第十六章
把王浩天和万红送回关虎屯,郑少铭直接与楚红玉回到了她在航海路西段的
家,这是一个单位的家属院,因为离市里远,比较偏僻,房租相对便宜一些,三
楼的一个两居室,一个月才二百三十块钱,对于楚红玉每月八百多元的工资来说,
也可以承受。当然,每年的房租都是郑少铭付的,他一付就是一年。这房子是他
要她租的,这里好停车,又不容易碰到熟人,楚红玉上班虽然远点,但家属院门
口有好几路公交车都可以直接到单位,很方便,应该说很合适。
郑少铭到企业有七年了,在企业虽然工作累点,但没那么多麻烦事,不像在
党政机关,想说什么不敢说,想干什么不能干,时时处处要隐藏自己,既要注意
与领导的关系,还要处好与同事的团结让人感觉特别累。郑少铭刚分到高新区,
被安排在经济办公室,工作干得还是很出色的,起草文件,跑跑颠颠的事务,他
都很积极。可慢慢的他就感觉乏味了,天天都是一个样,有事情了就跑跑企业、
市里,很多时候是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偶然有材料了动手写写。这也没让他
下决心离开机关。后来因为高新区一位领导看上了他,要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他,
按说这是好事,当时他还没有女朋友,他也见过那位领导的妹妹一面,刚从中原
大学毕业,挺合适的,他心里已经基本接受了。是办公室的一个年轻同事的一句
话让他改变了主意。那个跟他同时分过来的小伙子很羡慕的对他说:“郑兄成了
领导妹妹的乘龙快婿,今后前途无量啊,还请郑兄多多关照。”郑少铭一听这话,
好像一下子受了奇耻大辱,脸噌就拉长了,硬梆梆地撂过去一句话:“你怎么知
道我要成为领导妹妹的乘龙快婿了?扯淡!”把那位同事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呆呆的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后来,郑少铭就回绝了那门亲事,并打报告要求到企
业去,因为是从上往下走,这事很快就批了下来。
事情过去很久,郑少铭想起这件事,都有一种对不起人的感觉,其实人家也
没什么歹意,说穿了是一种献媚,是因为自己太敏感了,这就是从农村出来的知
识分子近乎自卑的自尊。不过后来他知道那位同事成了领导妹妹的乘龙快婿,心
中的愧疚也就没有了,是自己成全了那位同事。
到了企业,工作是实实在在的,因为是名牌大学生,又是从管委会下来的,
领导很看得起,直接任命了办公室主任,不到一年又明确了副总经理职务,分管
企业人事、外部事务协调和办公室工作。在别人看来,他是春风得意,运气大升,
他自己也感觉得心应手,左右逢源。
说起郑少铭的家庭,只能用马马虎虎来形容,按说他完全可以找个不错的媳
妇,最少应该找个知识层次与他差不多的女人,可因为那位领导妹妹的事情,他
突然对找女朋友变得热切起来,在很短时间内就与一个小他五岁的医院小护士芮
秀确定了关系,处了一年多点就领了结婚证,一起住到了企业分给他的房子。婚
礼却一推再推,开始是他嫌麻烦,以工作忙往后拖,后来芮秀跟他过成一家人了,
就说服了父母,这婚礼就推过去了。刚领结婚证那会,他们都不想要孩子,就避
孕。怕影响以后生育,芮秀不敢吃避孕药,郑少铭只好戴安全套,与自己老婆在
一起,还不能放开,这种事情是很别扭的。有时候感觉在安全期,也大着胆子不
戴那套子,到事业安全度过了一年多。1995年,他们生活还不到两年,在一天他
们认为安全的情况下放开亲热,结果就怀孕了。当芮秀出现妊娠反应又吐又吃不
下东西的时候,对郑少铭恼得咬牙切齿,她趴在洗手间的洗脸池上干呕着,嘴里
却在骂郑少铭:“郑少铭,你个坏家伙,你真不是个好男人,就为了那一时的痛
快,不顾老婆的死活,我见过打胎,看她们难受的样子,我都打冷战。你说咋办,
郑少铭,你还笑,死货。”
“我说好办,咱要了这孩子,我马上去管委会计生办申请准孕证。打胎恁难
受,咱可不受那罪。”
“俺还不想要孩子,俺才二十二,最少再等两年吧,郑少铭,你个大孬孙,
我掐死你。”芮秀想去抓郑少铭,却又要吐,重又跑回洗手间。
“好老婆,你不能光说你,我都二十八了,我同学王浩天孩子都五岁了,咱
现在要也得落后六年了,其实我很想当爸爸的,咱再有个儿子,我就一男一女了,
领着你们玩也有劲。”
“郑少铭,你原来早就不怀好意呀,算你黑,连自己老婆都算计。”
“老婆,你是说你同意要了?好,我马上去办手续。”郑少铭其实很怕芮秀
坚持不要的。
就这样,他们的孩子虹虹在没有计划的情况下来到了这个家庭,也为他们的
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
郑少铭在家庭之外也有过红杏出墙的时候。那是到了企业以后,应酬多了,
有时候就陪客人去洗澡按摩,有的客人就提出来要小姐,时间长了他也就下水了。
第一次陪客人洗桑拿,郑少铭一进包间小姐就问要不要特殊服务,他问什么事特
殊服务,小姐说就是打炮,他又问什么是打炮,小姐就笑了,说:“这位先生真
幽默,我不信你不知道什么是打炮,别罗嗦了,你说要不要?如果看不上我就再
换一个。”
郑少铭懵了。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些地方有卖淫的,想不到这么直接。还有给
他服务的那个小姐,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说话却那么粗野,甚至下流。他想想光
门票就一百多块,就说:“我买了门票,包括按摩的,我不需要特殊服务你得给
我按摩吧?”
小姐撇撇嘴,哼了一声,冷冷的说:“你要是不需要特殊服务我就走了。”
郑少铭很气愤,一百多的门票就冲个澡呀?就大声喊服务生:“服务生,服
务生!”
一个很帅气的服务生跑过来,说:“哥,怎么了?小姐不行再换个,不用生
气。”
郑少铭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服务员止不住就笑了,说:“哥,看来你是第一
次来这来,这里的小姐哪会按摩呀,都是瞎掐瞎拧,你要是不打炮,就到大厅看
会电视,千万别生气。不过我给你说,这里的小姐个个都挺棒,你有机会了还是
去享受享受吧,我再给你叫一个?”
“算了吧,我还是去打厅看电视吧。”
郑少铭并不是不喜欢那些漂亮的小姐们,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最重要的是还有总经理在。他不想让总经理认为他是一个好色之徒。
出去结账的时候,他算了一下,总经理和三个客人,一共花了一千九百多,
光小姐一个人就得三百元。总经理并没有看谁消费了多少,只是对他说:“记住
开票。”
后来再有这种事情,他也与客人一起享受,开始还有点愧疚,觉得对不起老
婆,后来也就习惯了。除此之外,他也与几个女孩子玩过,都是逢场作戏,都不
上心,完事后谁也不纠缠谁,相安无事。芮秀却天天在他耳边敲警钟:“郑少铭,
你可别在外边干对不起我的事,我给你的可是处女之身,你要对不起我我就从你
们公司八楼上跳下去,让你身败名裂,永远找不到老婆,负疚一辈子。”后来她
不知道与谁在一起沟通研究出来一个对付老公的办法,让郑少铭每月除了她来例
假的时间,每天必须做一次爱,完不成就是在外边干坏事了。弄得郑少铭哭笑不
得,天天叫苦。好在这个“目标管理责任制”没有实行多长时间就无声无息的作
废了,主要问题还不在郑少铭身上,也不在芮秀自身,而是在虹虹那个兔崽子身
上,很多时候,这个一天天长大的小家伙开始想尽一切办法缠着他的妈妈,好像
故意在阻止或者是扰乱爸爸妈妈的好事。
男人如果想学坏,不管你想什么办法都是没用的。郑少铭只是一个一般的普
通男人,也就是有机会了就坏一把,并不经常办坏事。这么多年,也就是偶尔采
采“路边的野花”,并不太出格。惟一一个上心的也就是楚红玉。那是三年前了,
郑少铭去经三路“北国之春”大酒店吃饭,认识了在那做服务员的楚红玉,互相
留了个传呼号,后来就约会,慢慢就发展到了床上。有了那层关系,就多了一份
责任,郑少铭让红玉辞了工作,参加了一个会计短训班,把她安排在朋友的一个
公司做出纳会计。
楚红玉除了女人的温柔风情,也很通事理,从来不给郑少铭张口提要求,能
让她在一个公司做出纳,有一份不高但顾住生活绰绰有余的工资,她就非常满足
了。郑少铭因为忙,对她也是时冷时热,好了三年多,两个人没吵过一次嘴,甚
至连不愉快的事情都没有,连楚红玉找男朋友这样叫人吃醋的事情,郑少铭也不
放在心上。他对她说:“玉儿,我娶不了你,你找男朋友是你的自由,但他必须
对你好,你不能急,找好了,你告诉我一声,我从你的生活中消失。”
红玉抱着他,泣不成声,哭着说:“好哥哥,好人,能碰见你,是我一辈子
的幸运。我不会忘了你,有时间我会见你。”
楚红玉找男朋友一年多了,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与她同岁,在一家电脑
公司做业务员。他们的关系如何郑少铭不清楚,因为她从来不主动向他说男朋友
的事情。还有一点,楚红玉从来不让男朋友到自己家里,她只到他家。郑少铭也
多次下过决心要离开她。他知道,自己不离开她就无法与男朋友好好处。每次他
提出来,她都不说话,临到他要走,她却抱着他不放手,眼泪早已打湿衣服。后
来干脆不说了,见面的次数再慢慢减少,实在忍不住了,就打个电话,有时就见
个面。
与郑少铭在一起的时候,楚红玉就把传呼、手机都关掉,她怕男朋友打传呼
手机找她,影响郑少铭的情绪。对郑少铭,除了爱,她还有些感激。是他改变了
她在中原的生活状况,抑或是命运。
郑少铭来到楚红玉家里,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一进屋,他就迫不及待的抱住
了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面了,两个人都火一样热烈,久久的抱在一起,唇、
手、整个身体都在积极的行动着,表达着双方相互的饥渴。
“冲个澡吧,你不是还要回去吗?”楚红玉从长长的吻中缓过气来,开始给
他拿拖鞋、倒水,忽然听到了门外好像有敲门的声音,就对郑少铭说:“是敲咱
的门吧,这么晚了会是谁呀?”
楚红玉再仔细听听,确实是敲自己的门,就问:“谁呀?干啥?”
“派出所的,查户口。”
“深更半夜差什么户口?睡了,明天吧。”
“请您配合一下,排查案子,开门吧。我们这也是工作。”
楚红玉就拉开了门,便看见了一个穿警服和几个着便装的人,因为客厅太小,
穿警服的人进来了,其他的人还站在门外。
穿警服的人看看郑少铭,说:“有人举报你们卖淫嫖娼,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到所里做个笔录。”
郑少铭笑笑,他并不惊慌,说:“说我们卖淫嫖娼就是卖淫嫖娼了?我们是
多年的朋友,我刚把她送回来,上来坐坐还犯法了?”他说着想给王浩天打个电
话,刚才怕芮秀给他打电话却把手机关了,他打开了手机。
开机的声音立刻引起“警服”的注意。“警服”走到郑少铭跟前伸出手,说
:“把手机给我,现在不能打手机,到所里再说。”
“凭什么把手机给你?凭什么不能打手机?我还不是你的犯罪嫌疑人,我给
你们说,我今天下午就跟晚报的记者在一起吃饭,我还送了他,有啥在这里说吧,
我没有义务跟你们到派出所。”郑少铭有些急了。
“警服”却不急,慢悠悠的说:“你别急,我们接到了举报电话,你总得到
所里说明一下吧?走吧,别耽误时间了,早去早回。”
郑少铭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坐他们的车去,心情一下子坏到极点。想想也没
什么大不了,就没有给王浩天打电话。
到了所里,“警服”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态度蛮横起来,把郑少铭和楚红玉
的手机全都强行收走了,接着把他们分开询问。
“警服”负责问郑少铭。问过姓名等基本情况,开始问他与楚红玉的关系。
问:“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还有她的基本情况。”
答:“楚红玉,1976年10月22日生,武陟县人,现在中原众志公司任出纳会
计。”
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答:“朋友。”
问:“发生过性关系没有?”
答:“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我可以不回答。”
问:“你还是说吧,对你自己负责。”
答:“没有。”
接着,“警服”又问了今晚的情况,郑少铭都如实回答。
一会,一个人跑过来,说:“人家女孩都说了,你们有过性关系,还不止一
次。就别嘴硬了。再说,我们盯你一大晌了,一看你们就不正常。”
郑少铭听了这人的话,才知道这伙人是盯他的梢了。他听说过,一些基层派
出所工作人员为了创收罚款,就在饭店门口观察,看着年龄差别大的、不像夫妻
的就盯上,等着他们一开房间或是到了住处,他们就过去敲门,然后带到派出所
审问,以通知家属、告诉单位为名,要挟当时人交罚款,多数人怕闹大了影响不
好,就拿点钱化解。
郑少铭却不怕他们,因为他知道,公安部门无权对通奸这些问题查处。再者,
只要不承认有性关系,他们连批评教育都不能,再怎么样他们也咋不了他。
郑少铭看看那人,笑笑说:“没有就是没有,她说了也是违心的,你让他当
着我对质一下,看她怎么说。”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现在就给你老婆打
电话,看你黑天半夜跑人家一个姑娘家干啥?”“警服”有点急了。
郑少铭此时却非常理直气壮,严厉的说:“警察同志,你问得太多了吧?我
要你马上结束问讯,让我回家,否则后果你们去想吧。”
“警服”离开去一个办公室好像是汇报了,过了一会,他过来对郑少铭说: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不过我还是要多说一句,以后还是早点回家,夜里别往
人家姑娘家里跑。”
郑少铭却不依不饶,不客气的说:“你干好自己的工作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了,别老跑人家辖区里瞎管闲事。”
郑少铭这样说,包括刚才说话的严厉,是他察觉了他们在跨区办案,一般治
安案件是绝对不允许的。抓到了他们的短处,心里就有了底,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当然,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嘴里虽然说得很刻薄,心里还是有点虚,万一闹起
来派出所咋不了他,甚至有些人还要受处分,可让单位知道了总不是好事,最要
命的是让老婆知道,那肯定是一场八级地震,不亚于王浩天的性病事件。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十二点多,他们打的到家属院,什么兴致都没有了。楚
红玉自己上楼,郑少铭开车回家,心里别提有多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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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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