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坡路
朋友,让我们在旅途上做个伴儿吧,我的路也是你的路,我的约会也是你的约
会,仔细想想。
现在,我下了班车正走在去杨晓萍家的路上,她是一个长期休病假的女人,每
月领工资五百元,但后来我知道她没病,是单位有病;退养,这种形式是企业被兼
并或吞并的后遗症。
我和晓萍只见过一面,她很乐观,在相处的一个多小时里总是笑嘻嘻的,人也
蛮秀气。她和我解释说你可别担心我的身体啊,我根本就没病。我说知道,我也不
可能找一个病秧子。今天她说要领我到商店织补我那上衣的三角口子,也顺路到她
家里坐坐。坐坐就坐坐吧,我已经是夸父追日,即使不成,必有收获。
天刚刚下过雨,我在路上绕过水洼走,以免弄一脚泥,还得在人家门口搓来搓
去的。可是一进她家,这是家吗?用“乱七八糟”这个词形容还不够资格,桌子椅
子就挡在过道里,盆子铝壶拖鞋和明星杂志在地上堆着,一个微波炉纸箱子和三个
大包袱鼓囊囊的挤着洗衣机,过道和卧室之间的地面上凌空横着一股花电线,是为
了让女孩子跳皮筋?再看卧室,新的、旧的衣服、床单和夏天的蚊帐都搭拉在电视
上,探头看看卫生间,浴盆上架着一个没有腿的餐桌面板,上面是那些瓶瓶罐罐的
化妆品,厨房就别提了,居然有五把椅子罗在一起,即使单身男人的家也不会这么
糟糕,晚上要是进来个贼肯定会摔个鼻青脸肿。总之一句话:你看着这个家,说不
清是刚刚搬来还是马上要搬走。
晓萍说:“你坐吧。”我坐吧?有坐的地方吗?晓萍啊,论模样你可以说是个
年纪大一些的模特,可你怎么就没睡在锅里呢?我把抽了半截的烟随地一扔说:
“出去走走吧。”她说稍等,就开始打扮抹画,你别说,十分钟后,就十分迷人了。
从她家出来心情不那么乱了,因为她的模样又吸引了我,再说单身嘛,哪有那
么多闲心收拾家。
走进时装商店里,她不着急为我织补上衣,却来到不锈钢的时装架前,摸摸这
件摸摸那件。人很多,很拥挤,售货员在一旁诱惑那些快上了钩的顾客。我说你买
衣服啊?她说我想给你买一件,接着就顺手拿起一件给我比划:“来,你穿上试试。”
我说别,别乱花钱。可她用异样的眼光望了我一眼,使我心头很热。又说“走吧,
挺合适的。”这就走吗?没交款呢。她递了个眼色:“走呀!”我傻了一样被她推
着拥着走出了商店,我的心不是跳,是在蹦,几乎要蹦到嗓子眼儿了。
出了商店,她说:“瞧,这衣服你穿着多帅气。”我大喘了口气,却依旧按耐
不住砰砰的心跳,我脱下这件价值八百元的品牌上衣,随手扔给了她:“你先替我
保存着吧。”上衣在她臂腕上搭着,她呆呆地站着。
天已经黑了,我打了个车往家走。晓萍,比起那个偷大米的烧卖王可真是个高
手。
出租车驶上了立交桥,从高处俯瞰,车窗外是一片灯火辉煌,没有这一片灯火
辉煌,“草原明珠”的称呼就会为之逊色,辉煌也好,逊色也好,我只感觉到饿和
冷。我催促司机说快点儿,司机也很生气,他好像也没有“草原明珠”的感受:
“这是最快啦,又是下破路!”
下破路?你他妈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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