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
路,有上坡就会有下坡,征婚旅途也是如此,假如我和“高手”继续交往下去,
不是走下坡路,而是滑入深渊。财富是我们赖以生存的能源,但要取之有道;取之
有道的林云又把我引回了上坡路。
电话里她说在一家霓虹灯广告公司任职,声音很清朗,女人味十足。她很认真
的、也可以说很动脑子地考察了我,同意见面。一见面才知道她就是公司老板,因
为员工很恭敬的称她为“林总”,但我很失望,失望不是我自卑,而是她的相貌;
先不说气质、女人味儿,身板消瘦的像一把筷子,脸色也黄,那两只深陷在眼窝里
的大眼睛使人想起非洲难民,有病吗?是为财富而操劳的吧,与那“纽扣一霸”相
比,会挣不会花。“你就是林云?”我觉得我找错了人。她连忙点头:“你先坐,
先坐。”又招呼员工给我沏茶,因为她正在与客户商量霓虹灯的图案是否合适。
我不好立刻告辞,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等待。片刻,客户一边端详图纸一边走出
了办公室。林云打量我一眼,说:“一会儿有人给我送钱来,中午咱们到对面饭店
聊。”她一边说着收拾桌上的印泥印章、图纸文件、彩色样片,曲别针哗啦一下撒
了满桌,日理万机啊。她开始一边叨叨对男人的看法一边抹指甲油,说事业成败与
否是看一个男人的唯一标准。我望着她那竹节般干细的手指淡漠地说:“真是委屈
了……”她望了望我:“委屈什么?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他才委屈呢。”委屈,
她是指她前夫,我是指这指甲油;男女约会的成败往往取决于第一眼看上或没看上,
我没看上她。
我正要找理由告辞,送钱的人来了,就是那委屈了的男人,林云介绍说:“这
是我前夫胡俊,这是我的朋友老周。”啧,有必要介绍吗?还是我又少见多怪,她
是拿我在她前夫面前显摆吧。胡俊,一个很洒脱的男人向我伸出手来:“你好你好!”
我很别扭、尴尬。胡俊手里拎着个大米口袋,口袋很鼓,却棱棱角角的,显然不是
大米,他抖了抖口袋对我说:“正好,你要是有空就帮她去存一下钱,一个女人不
大安全。”林云问:“多少?”胡俊说三十万啊。这么大数额为什么不转帐呢?怕
空头支票!胡俊撕毁了林云递给他的欠条走了——他们在我面前离了婚。我在林云
恳求的目光下拎起了这个口袋。
存款需要耐心排队吧,殊不知还有专门接待大客户的雅间,人民币在自动点钞
机里哗哗的流过,就像是在印钞,那感觉真可谓痛快的淋漓尽致。
走出银行,她问我:“你说你搞什么饮水机,规模大吗?”我敷衍她说也就是
个十万八万的摊子吧。她说:“十万八万?那还能上规模啊?要做就做大做强,咱
们既然有诚意往一起走,用钱就吱声。”诚意?我有诚意吗?她又邀请我一起吃饭,
我说:“改日吧,那个什么……”我感觉有点头晕,“那个,我中午有点事儿。”
她很遗憾地望着我:“那也得吃饭啊。”我说对对,就是去吃饭,同事等我呢。
我的确有点儿头晕,是那点钞机哗哗的印象还是因为她说的“用钱就吱声”使
我头晕?
我想摆脱林云,准确地说我想摆脱那点钞机哗哗声的困扰,征婚以来我第二次
彻夜未眠;第一次是在淅淅沥沥的雨夜里,为怜悯那窘迫的下岗女工王娟而忧伤,
而今,秋风萧瑟的夜晚,又为一个富婆带来的春光明媚而心动;中年人再婚还追求
什么外貌?凑合吧,凑合也可以说磨合,只要磨合就会产生情感,这不叫强迫自己,
这叫战胜自己。
凌晨,我终于战胜了自己——为了事业为了找伴儿,也为了孙棒槌;棒槌,我
要给你一个惊喜!
秋色宜人,心态平衡,我敲开了林云办公室的门,她一见我就说:“我正要给
你打电话,你把饮水机项目拿一个具体方案出来,一定要高档。”我说好好,这项
目要是弄它个华北总代理,你就等着数钱吧。林云又说:“对了,你替我去参加一
个酒会,回来咱们再仔细商量。”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请柬。
我按请柬的地址来到八角厅酒店。门口,一个身穿旗袍的小姐打量着我说:
“里边正开会。”我扫了她一眼:“就等着我呢!”她连忙赔礼道歉,什么素质!
进去一看,来宾都是这条主干街的门脸商,就是房东。一位领导正在讲话,见我进
来扬起脸问我是哪位。我回答:“天圆地方广告公司。”
“哦,方圆的,请坐请坐。”他又接着讲,一会儿说大连一会儿说包头,绿化
怎么怎么搞得好。中心内容:要对主干街统一规划,要安装草坪地灯喷泉之类,希
望大家都要有个环保意识,配合“大恒”公司统一施工:“好,请”大恒' 公司总
指挥胡俊讲讲规划意向。“胡俊?听着耳熟,胡俊和大家招了下手,这不是林云的
前夫吗?他是总指挥?我是走呢还是不走?坚持吧,就像憋了一泡尿憋着。
会后果真有酒会,但我不想参加,刚走到门口,胡俊突然绕过沙发来跟我握手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林云的朋友吧?”
我说:“对对,您是……你看我这人的记性,原来大恒就是您的公司?名声很
大呀。”
他说:“一般一般,哪天去看看,一座小庙。”
他笑我也笑,尽量装做大度的样子。
他问:“怎么样,林云她还满意吧?”
我说:“哎,有时候跟女人没法讲理。”
胡俊一歪脸:“不对,她是个非常讲理的人,每个人都是有财富欲望的,她索
要也是对的,糟糠夫妻嘛,我对她已经没有丝毫愧疚,就是老了的那一天再遇见她,
心里也宽堂的很。我准备把利润的二分之一捐献给儿童游乐场,我不信佛教也没有
其它信仰,唯一的信仰就是良心,穷也好,富也好,别空空落落的就好。”
空空落落?对呀,大家怎么都好像空空落落的,都被一件暧昧心事折磨着。
“你说对不对,不能做金钱的奴隶。”这个胡俊,他又刺激了我一下。我恩啊了两
声,语言思维好像停滞僵化了,腰也有些挺不直。奴隶?我握着他的手说:“对对,
不能做奴隶,哦……我今天有点儿事,失陪了失陪。”
走了半天,我居然没有找到林云的广告公司,记得就在这红绿灯附近啊,我怎
么会迷了路呢!看来,贫困和富有不仅会使人失眠,甚至会失明,找不到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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