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测风云
林云哪天能告别疲惫的奴隶生涯,恐怕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你想让丫鬟做
小姐,很费劲。
秦小碧,给了我一个知错改错的机会。她留着披发,围着披肩,步履轻轻地从
“大天酒店”的台阶上走下来,腰肢很好看的扭着,像风摆柳;在酒店前见面不是
为吃饭,而是为好找。她很简朴实际,她说:“钱不在多少,够花就行,但两个人
一百元吃顿饭就是奢侈。”我说对,朋友只要知己,一个就够,每天一帮就是混混,
我们投了缘、见了面。
溜达着,我想问她对我的初次印象,其实不必问,不愿交往就回去了。忽然她
停住了脚步,盯着一家商店窗子上的广告出神:“此店转租”。我问她想租店面啊?
她点头,她没有单位。但我想起卡拉OK、想起帮石娟开餐馆挨了顿揍吃了三天窝头
的事,我劝她:“我每月两千元收入还养活不了你?”她笑了:“可我不想让你白
养活,再说也闲不住。”
闲不住?想起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湿润南风越过长城,撩拨着塞外古域,
物质欲望激发起来的力量使人们告别了太极拳一样悠闲的生活方式,我也下了海,
可差点儿被淹死,最后离了婚。
小碧想进去问问,我说好吧。这是个皮包店,小个子男人很热情:“这地段、
这装潢,我是实在太忙……”的确,虽然是在分支路上,可毕竟是个黄金路口。小
碧说她有两万存款,可一年的利息还不够买几袋雪花粉。谈到租金,小个子说好商
量好商量。一万八、一万六,最后一万五搞定,包括现存货款。小碧拿着合同悄悄
问我:“你懂,你给看看写的行不?”我说行吧,甲乙双方都有制约。
我俩的婚姻没谈,却先签了个租赁合同。
然而交了租金后的第三天,店面墙上就刷了个大红油漆字:“拆!”小碧傻了,
我更傻了,这年头抢还抢不到手,这租金……?总算是找到了小个子,他嘬了下牙
花子,同意退两千,小碧有点急:“你也太宰人吧,我要告你!”小个子一笑:
“我这就够菩萨了,政府要拆迁我能知道吗?我是市政公司经理?告去吧!”我明
白,合同双方一签字就生效,只要对方不是蓄谋就不构成欺诈。我打量着他想:都
说个子小是心眼儿压的,但我还是以男人对男人的方式给他递了支烟:“来,咱们
商量嘛。”他陌生人似的摆了下手:“咳嗽!咳嗽!”说完就走了。我来了气:
“你,你他妈的还算东西吗?老子今天……”小碧硬拉开了我。我想起保险公司保
单上常见的一句话:“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下午,我又去看小碧,她望着满墙的皮包叹气,我也叹气:“真是天有不测风
云!”她说:“唉,你看咱俩这缘分,一开头就破财,先冷静冷静吧,好吗?”我
说行,我赔偿你吧,她摇头:“这不怨你。”我说手机没电了借你手机用用,她指
了一下她的小包。我用完电话,悄悄往里边塞了五千元。
傍晚分手时我说:“挤班车注意啊,小偷挺多的,别把手机丢了。”
她又笑了下:“你尽说难听的。”
她走了,没怪怨我这个参谋,也没像我想象的那么难过,腰肢依然很好看的扭
着,像风摆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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