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傅湛江打开病房的门,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
病房里被遮的严严实实,不但窗户紧闭,而且上面还粘着黑色的胶带,唯一的
光亮就是病床头一盏昏暗的小灯,搞得跟个大晚上似地。
白雪见到他的神情,连忙解释道:“莉莉姐怕会有狗仔跑到窗户上偷拍。”
傅湛江摇了摇头,伸手扯下窗户上的黑胶带,淡淡的说道:“不用担心,这边
的病房狗仔过不来,就算真拍到了,他们也不敢发。”
白雪听此也没有阻止。
她微笑的看着傅湛江撕下那些黑胶带,然后关上灯。
外边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映在她的脸上。
她不由自主的摸着左脸颊上的白纱布,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傅少,最近真
的是麻烦你了。”
因为这次的事情,她的很多通告都不能够赶了,幸好傅湛江帮忙,才让她没有
任何麻烦。
傅湛江摇了摇头,看着她,问道:“你今天好点了吗?”
白雪乖巧的点了点头。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心的看着傅湛江问道:“傅少,我的……那件事
情……”
“你不用担心,网络上,还有媒体我都找人盯着,不会被传开来。至于你整容
的事情,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医生,等你身体好了,就可以做手术。”
白雪依然是懂事的点了点头。
却没有再说话。
其实,这次,她被毁容仅仅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她还被拍下了被强/ 暴的
录像。所以才会不敢对外宣布这件事情。
傅湛江肯插手管这件事情,也是因为白雪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虽然他对
她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白雪好歹也跟了他一段时间,他倒不会狠心的看着她出
事不管。
他叹了一口气,一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算是比较悲惨的。
“这件事情,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如果能够找出是谁做的,那些
东西也好早点追回来。”
傅湛江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虽然白雪一直说自己不清楚,可是他从白雪欲言又止的态度里,多少可以看得
出,她瞒了一些东西。
白雪嘴巴张了张,还是没有说出来。
其实,她也很想说,可是,能够说什么,难道和傅湛江说,我怀疑是你未婚妻
动的手。
她还没有这么傻,虽然只是见过程子橘一面,但是,从那天傅湛江反常的态度
中可以看得出,他对这个未婚妻是肯定有感情的。
即使没有,两者选一,不用说,自己定然是那枚弃子。
所以,她宁愿自己在心里苦熬着,倘若傅湛江能够自己查出幕后指使,对于她
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即使查不出来,她也宁愿自认倒霉,总比真的多嘴让他讨厌
的好。
傅湛江看着白雪沉默的样子,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头,到底没有逼她。
两个人正沉默着,白雪的母亲突然拎着一个保温盒走了进来,看到傅湛江在,
显然一愣,但是回过神来,脸上却是出现了一抹高兴地笑容,连连招呼他。
傅湛江有些不耐烦对方如此热情,只是碍于白雪在场,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让
人尴尬。正好,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也借故离开了病房。
等到傅湛江一出去,白雪就嘟着嘴巴看着自己的母亲,责怪道:“妈,你刚才
这是干什么,你看傅少多不耐烦你。”
白雪母亲面对女儿的埋怨,倒是没有在意,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一边将装在保
温桶里的汤倒在碗上,一边满不在乎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为了你打算吗?”
对于自己母亲的性格,白雪倒也了解,只是颇为无奈的接过汤,嘴上抱怨着:
“妈,以后别给我煮汤过来,要是体重胖起来,将来要瘦下来就难了!”
“知道了,小祖宗,你放心喝吧,我都是给你去了油的。”白雪母亲脸上带着
笑容,看着自家女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递
给她。
“这是什么?”白雪手上的调羹还在拨弄着碗里的汤水,没有接过。
白雪的母亲脸上颇带着得意的神情:“妈昨天给你去报了仇了,没想到今天报
纸上就登了出来,我看那个程子橘以后有什么脸面出门……”
“叮——”
白雪手上的调羹不稳,碰到了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汤水因为力的作用,从
碗里溅了出来,落到了她的衣服上。
白雪的母亲见此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替她擦着:“雪儿,你怎么不拿稳……”
白雪此刻已经顾不得身上沾到的汤水,她的神色有些慌张,拉住她母亲的手,
急切的问道:“妈,你昨天去程子橘那儿闹了?”
“是啊!怎么了?”
白雪的母亲似乎也感觉到一阵不对劲,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老实的回答。
白雪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似抽空了力气一般,躺在床上。
抬头时,正好看到傅湛江在门口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傅湛江慢慢的走了进来,没有看慌张的白雪与她的母亲,只是走到了她的床边,
拿起放在床上的报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什么也没有说,从病房里走了出
去。
程子橘是第一次来到傅夫人的书房里,和她想象中的并无多大的差别,书房布
局简单,没有过分的装饰,除了满架子的书,以及办公桌上厚厚的文件资料,就没
有其他任何东西,与傅夫人本人的气质也很像。
她站在办公桌前,与坐在办公桌后的傅夫人正好相对,形成一种聆听教训的姿
态。
傅夫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装,短发打理的纹丝不乱,此时挂着严肃表情的
脸上,隐约可见年轻时候的丽色。
此刻,书房里静寂无声。
程子橘的面前,正是傅夫人刚才甩出来的一份报纸。
她也是刚刚才看到。
程子橘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出现在娱乐报纸的头条
上。
虽然报纸上的照片拍的并不清楚,她的脸蛋也在公安人员的遮挡下,并未出现,
不过程子橘还是一眼认出,这张照片的确是昨天早上自己被警察带走时拍下的。
报纸上的标题大字也十分的引人注目:新一代玉女掌门人“白雪”惨遭毁容,
真相竟是与人争风吃醋!
她低着头……粗略的看了一下报纸上的内容。好在,记者并未曝光自己的真实
姓名与身份。
不过,她又苦笑了一下,在这个信息这么发达的时代,或许用不了太久,恐怕
自己的真实情况马上会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子橘,我原来以为你是乖巧懂事的,怎么也跟着胡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傅夫人的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
“江子一向爱玩爱胡闹,我知道他这样不对,可是,你做未婚妻的,不明里劝
着也就算了,竟然暗地里还跟着争风吃醋,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我们两家都不是
普通人家,这种事情传开了,对两家的形象,还有将来的前途,都会有多大的影响。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这么不知事。”
程子橘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等到傅夫人说完之后。
她才抬起头,神色平静道:“伯母,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傅夫人显然是不相信,目光之中带着猜疑,看着她,半晌方缓和了语气:“子
橘,我这人脾气急,也知道刚才态度不好,这件事情,你做了就做了,我现在也不
会怪你,叫你来,只不过是为了商量对策,帮着解决这件事情。也只是想让你吸取
一下教训,以后不要做出这些事情来。”
程子橘听得出傅夫人的意思,她已经认定是自己做的了。此刻她再多说什么,
在她的眼里,也不过是争辩而已。
她突然觉得很累,她想到昨天容景轩和朱子瞻,这两个明明就是认识不久的人,
可是,他们却能够毫不犹豫的信任自己。
可是,换成了这些马上要变成亲人的人,竟然不如外人了解自己。
她只觉得嘲讽。
程子橘其实是个很执拗的人,明明在这件事情上服个软就可以过去的事情,但
是,她既然没有做过,就绝对不会承认。
她脸色平静,眼神执着的看着傅夫人,语速低缓,一字一句道:“伯母,我真
的没有做过这件事情!”
傅夫人看着认真的程子橘,有些意外,心中也有些迟疑,或许真的是自己想错
了!
可是,想到了程子橘的态度,她心中却是不喜。她一向作风强硬,程子橘既然
是她的儿媳妇,那么,就必须服从她,即使真的是自己说错了,她也不该如此反驳
自己。
傅夫人皱着眉头,语气冷淡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无风不起浪,既然人家一
口咬准了你,你也肯定有不对的地方。”
没有料到傅夫人会说出这番话来,程子橘微微发愣,片刻之后,脸上露出一个
嘲讽的苦笑——也是,傅夫人自然不会认为自己的儿子又任何的过错。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既然是由你引起,那么,你就必须想办法处理好它,
绝对不能够让它影响到我们大家,当然,我也是会帮你的……”
傅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
书房里的两人目光都不由得看向了门口。
只见傅湛江气喘吁吁的弓着身单手扶着门,他的身后是一脸紧张的许秘书。
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站直了身子,慢慢走到程子橘身边,拉住她的手,然后
才对傅夫人喊了一声:“妈。”
傅夫人看着傅湛江这幅着急的模样,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她的心里自然是不
好受,养了个儿子,心却是向着媳妇。
不过,她到底还顾全着家丑不外扬,平静的打发了许秘书。
等到门合上,她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眼前这对小儿女,嘴巴抽了抽,不过却
没有先说话,。
程子橘不傻,看到傅夫人的神情,自然猜测出刚才傅湛江的举止让她不高兴了,
连忙将自己的手从傅湛江的手中抽出来,端端正正的站到了一边。
果不其然,傅夫人见到她这番举止,脸上神情缓和了一些。
傅湛江这时也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太着急冲动了,对于自己母亲的性子他还是了
解,他倒是无所谓,就是怕母亲迁怒到程子橘身上。所以对于程子橘刚才的举止,
他也没有反对,老老实实的站到了一边。
等到傅夫人脸色好看了,他连忙开口道:“妈,这次的事情都怪我,子橘是被
我牵连的。”
傅夫人心里冷哼一声,看了一眼急切认错的儿子,没有理会,只是低头收拾桌
上的文件。
傅湛江没有料到自己的母亲会是这幅表现,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程子橘,他此
刻倒是不敢多说什么了,就怕母亲等会儿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让程子橘难堪。想
了想,他决定劝程子橘先出去,劝好自己的母亲再说。
“小橘,我房里有几本新淘来的古籍,你先去看看,我一会儿来找你。”他随
口找了一个借口。
程子橘听出傅湛江有话要傅夫人谈,她也不想再呆在这个气氛压抑的空间。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迫不及待。既然是傅夫人带进来,自然不好自作主张出去。
看了一眼傅夫人,见到她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这才出了书房。
程子橘刚刚出去,傅夫人便冷眼瞧着傅湛江,语气嘲讽道:“哟,还怕我折磨
你媳妇!”
傅湛江怏怏然得摸了摸鼻子,苦笑了一下……这女人就是难搞,年纪越大越不
好应付。
心中微微腹诽,面上却是丝毫不露,他凑到了傅夫人身边,讨好的替她捏着肩
膀,连声道:“哪能啊,我这不是怕妈你不知道实情,就怕你好心办坏事来者。”
傅夫人虽然还想在给儿子甩几个冷脸,但是见到最疼的儿子这幅谄媚的附小作
低模样,还是破了功。
“行了,行了,别再我身边瞎鼓捣,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都闹上报纸了!”
傅夫人假装嫌弃的拍开傅湛江的手,问道。
“妈,我也没想到,这白雪是和我玩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得罪了谁,给毁
了容,她最近正好见过小橘,知道小橘的身份,所以以为是小橘下的手,这才闹出
来的。所以啊,你千万别怪小橘,这事儿,她已经够委屈了。”
傅湛江连忙解释。
傅夫人听着他的话,隐约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你带着那个女
人玩,给子橘撞见过?”
傅湛江心中一颤,有些难堪的点了点头。
傅夫人一见他这副模样,语气急了:“我说你这个死孩子,子橘到底是你未婚
妻,你就这么不给脸……”
“妈,当时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傅湛江苦涩的笑了一下,打断傅夫人的
话,见到傅夫人一脸不解,他连忙解释道:“那天我和一帮朋友在吃饭,白雪陪着,
正好小橘也和朋友在那家餐厅吃饭,就打了招呼。”
傅夫人听了这才脸色舒缓了些,不过还是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教训道:“早和你说过不要在外边乱搞乱搞,你这个死孩子就是不听,被你爸知道,
肯定又是一顿好骂。先前你没和子橘订婚我也不说你了,现在有了未婚妻的人,还
去找外边的女人,你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傅湛江低着头,听着傅夫人的教训,做出一副聆听的模样。
傅夫人见到他这副模样,轻摇了一下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开口道:“算
了,我也不管你们这些事情了,你把这件事情去处理好吧,既然不关子橘的事情,
你就去安慰安慰她,也别因为这件事情让她心里生了隔阂。”
傅湛江点了点头,走出傅夫人的书房。
合上书房的门,傅湛江并没有去自己的房间找程子橘,而是绕到了不远处的一
个小阳台,从身上拿出一包烟,抽了一根放到嘴边点燃,一个人抽着。
看着空气中飘起的烟雾,他的眉头深深皱起,苦笑着:未婚妻!这是他的未婚
妻吗?有这样的未婚妻吗?倘若可以,他也想好好的守着程子橘,可是,想到她对
自己的态度,他又是一阵苦笑。
阳台边的窗帘突然被拉起,傅湛江转过身,见到许秘书正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他倒是态度自若的掐灭了烟,顺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笑着问道:“许秘书
啊,你怎么来这里了?”
许秘书回过神来,连忙笑笑:“我还以为是谁在这边吸烟,就过来看看,江子,
程小姐在你房间里,你不过去?”
傅湛江听了她的话,自然的笑道:“我这不是烟瘾上来了,先躲在这儿抽根,
迟点散了烟再去陪小橘。”
许秘书听了也没觉得奇怪,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等到傅湛江打理的差不多,走进房间的时候,程子橘正坐在他的书桌前看着一
本线状蓝皮诗集。
也许是看的太入迷了,所以等到他进去的时候,她也没有发觉。
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似乎是很享受这一时刻。没有叫她,而是坐到了一边的
沙发上,静静的看着她。
程子橘的头发并没有扎起,不算很长的发丝披在肩膀上,细细柔柔的,衬的她
秀气的眉眼更加灵气逼人。她的坐姿一向端正,即使是在这个休闲的时刻,她的腰
背也是挺得直直的,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正要翻过
去一页时,余光突然看到了已经坐在旁边的傅湛江。
她脸上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不过举止依然沉静,收了手中的书,她微笑道:
“怎么不叫我?”
傅湛江慢慢站起身,走到了她身边,笑道:“我不是看你正入迷吗,这书真有
那么好看?”
他捞起她刚刚轻放下的书,掂量了两下,却见到她正一脸紧张的看着他的手,
不禁有些好笑,不就一本书吗,值得这么急吗?
不过到底手上动作轻柔了不少,重新放回了书桌上。
傅湛江自认为是俗人,这收藏旧书古籍还真不是他的爱好。不过,自有一回他
无意间看到程子橘对一朋友放在他房里的旧蓝皮书似乎是爱不释手的样子,从此看
到这类书,便上了心,不管多少价钱,总是要买回来。
程子橘对于他的礼物少有喜欢肯接受的,不过,他送这破书,程子橘倒是欣喜
的很。
他颇为费解和那帮朋友一说,他们皆笑道:“江子啊!你那未婚妻可是人家老
资本主义的大家小姐教育下来的,自然小资的很。咱们这些个野泥地里混出来的兵
蛋子后代,自然是不会懂得。”
他当时还十分不屑,不就几本书吗,他好歹也是被中国传统文化熏陶长大的,
还看不懂了。
不过事实证明,他是看得懂,但的确是不感兴趣,硬逼着自己看了一会儿,就
犯困。
想起自己干过的傻事,傅湛江忍不住笑了笑。低头见到程子橘面带疑惑的看着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看你,整个人就钻这书里去了!”
程子橘对于他亲昵的动作有些不适应,嘴角拉扯了一下,却没有成功的挤出一
抹笑容,她只好低头掩饰自己的尴尬情况。
见到她这副模样,他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有些憋屈。
可是,到底是不忍心逼她。微微退后了几步,他开口道:“今天的事情,我已
经和妈解释清楚了。小橘,连累你了。”
程子橘听了并无多大的反应,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傅湛江见到她这副反应,心中又是忍不住失望,但是还是忍不住解释道:“小
橘,我和白雪的事情,你不要误会。”
程子橘的心中微微诧异了一下,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他这是在向自己解释,
可是,需要吗?
她有些搞不懂傅湛江的想法了。
却听到他又道:“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她只能够再次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程子橘一直沉默着,对于傅湛江的话,也只是以点头来表示自己的意见。
虽然早知道程子橘是这幅性子,傅湛江还是有些难受。
他又有些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想了又想,他开口问道:“小橘,昨天的事情,你怎么不打我电话?”
程子橘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低着头,她摇了摇嘴唇,方才回答道:“没过多久,我朋友就来帮忙了。”
傅湛江也不甚在意,只是随意的问了一句:“是同事吗?”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点了点头。
傅湛江到底是习惯了她这幅态度,没有怀疑,而是笑道:“那我一定要请人家
好好吃顿饭,人家可是帮了大忙。”
“不用了。”她下意识就选择拒绝。
傅湛江以为程子橘是不想让他进入她的朋友圈,神情有些难堪,还想要再说什
么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程子橘看了一眼傅湛江,似乎是在迟疑该不该接电话。
傅湛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示意她接电话。
程子橘掏出手机,看了手机上显示的署名,眼皮子一跳,是容景轩打来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容景轩的声音依然温文尔雅:“子橘,刚才给你发了短信,你没回,我还以为
你出了什么事。没打扰你吧?”
他简单的解释了自己这通电话的缘由。
程子橘原本因为这通电话的突然心中升起的小情绪,在听到容景轩那句话时,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语气柔和道:“没有,谢谢你的关心。”
另一边的容景轩忍不住低低笑了一下,语气愉悦的开口道:“没有就好,你的
伤有好些吗?”
程子橘听了对方的关心,泛起一抹笑容:“好多了,谢谢你的药。”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全靠导购小姐的推荐,你应该谢的人是她。”容景轩开
玩笑的说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邀请道:“对了,子瞻说今天在碧竹园替你
压惊,你中午有空吗?”
程子橘嘴巴张了张,正要答应,可是,看到站在一边似乎在漫不经心翻着蓝皮
书的傅湛江时,她犹豫了。
傅湛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笑着看了她一眼。
程子橘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中午有事,可能来不了了!”
容景轩听出她的为难,对于她的拒绝倒是没有失望,只是依然语气温和道:
“没关系,下次也是一样的。”
虽然如此,但是程子橘还是感到有些歉疚。
容景轩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又说了一些别的事情,来转移她的情绪。
等到电话挂掉,傅湛江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谁呢?”
程子橘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却是平静道:“一个朋友。”
他点了点头,突然又语气自然的问了一句:“他约你中午吃饭?”
程子橘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脸色变了变,她有些不自然的伸手锊了一下额
前的刘海,但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可是,还未等到她思量傅湛江何意,傅湛江却突然抓住她锊头发的手,脸色阴
沉的盯着她。
她的心猛地一颤,抬头看向傅湛江,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傅湛江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到了她的手上,声音之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面
无表情的问道:“你的手怎么伤的?”
程子橘有些没反应过来,顺着傅湛江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手上,看到了手上那
块淤青,方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昨晚已经擦了药,可是经过了一夜,淤青看起来变成了青紫色,反倒是比
昨天更加严重。
傅湛江的手将她的手背翻在了正面,伤口一目了然。
她不自在的抽回自己的手,伸出另一只手遮住,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傅湛江见到她这幅模样,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突然有些难过的情绪在不
停地翻腾着,仿佛只要他一松懈,就会喷薄而出。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默的看了一眼程子橘。
打开房门,冲楼下喊了一声:“张阿姨,帮我把药箱拿上来,再拧把热毛巾。”
程子橘听到他的话,连忙阻止:“不用了,我在家里擦过药了!”
可是,傅湛江却仿佛是没有听到,他接过送上来的东西,让她坐到了椅子上,
半蹲下身体,拿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用热毛巾轻轻的擦掉她手上的淤青处涂
着的药,然后从药箱里翻找出药膏,挤出涂在她的手上,轻轻的揉着。
程子橘有些呆愣的看着傅湛江的举止,直到手上伤口处传来的痛觉,她才反应
过来。
“弄疼你了吗?”傅湛江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的问道。
程子橘摇了摇头。
不知道被反复轻揉了多少下,直到手上的药膏被吸收了,傅湛江方才停下。
她正要伸回自己的手,傅湛江却突然低下头,在她的伤口去,轻轻的吻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有些惊诧的看着傅湛江低着的脑袋,却听到他轻的若有若无的一句:
“对不起。”
程子橘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她想要离开这怪异的气氛,可是,当她看到俯
在她腿上的傅湛江时,终究安静的坐着没动。
程子橘坐在车内,看了看坐在驾驶座上的傅湛江,有些不安的开口道:“江子
哥,我们两人出来吃饭,留伯母一个人在家里,是不是不太好?”
中午临近饭点的时间,傅湛江却突然带着她出来吃饭。虽然不知道傅夫人的意
思,但是程子橘心中总是有那么些忐忑。
傅夫人一年在家的日子本就极少,难得一聚,傅湛江却没有陪在身边,而是陪
着她出来单独吃饭,想想总是有些说不过去。
傅湛江转头看到她一脸不安的样子,用空出的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开口道:“你不用担心,妈也说让我带你出来吃。”
傅湛江自然听得出自家母亲这句话的口是心非。不过程子橘的口味与傅夫人的
本就不同,加上她又十分怕傅夫人,真待在那里,铁定是食不下咽。
而且,傅湛江倒是不担心自家母亲会对程子橘有意见,今天的事情本就是傅夫
人有错在先,她这人又是口硬心软的人,只当是给程子橘的补偿吧!
当然,对于他的说辞,程子橘自然是不会那么傻就相信。
傅湛江无奈,只能够道:“小橘,自从你实习之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就越来越
少了,你就当是陪陪我。而且,今天我找的这家餐馆,你肯定喜欢。”
他说的信心十足,嘴角扬着一抹笑容。
等到车子在碧竹园前停下之时,程子橘方才知道,原来傅湛江带她过来的餐厅,
竟然是早先容景轩他们约她的这家。
若不是肯定傅湛江不可能知道她那通电话里的内容,程子橘几乎要怀疑他是故
意如此安排。
傅湛江倒是没有奇怪程子橘的恍然,只当是这个餐厅的布置震撼到程子橘了,
搂过她的肩膀,他笑道:“吃惊吧!我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也给震撼了一下。”
程子橘没有回答,只当是默认。
两人进了餐厅之中,绕过竹园,早有身穿旗袍的服务员上来带路询问。
“傅少,是在外边摆桌子,还是进屋里?”
傅湛江没有拿主意,只是拿眼看着程子橘,显然是让她来做选择。
程子橘下意识的选择了在屋里。
被带进其中的一间竹屋,程子橘方才知道,原来这边的包厢布置基本相同。她
只是坐在窗边的位置,打量着外边的景色。
傅湛江见此也不去打扰,拿过服务员呈上来的菜单,点了几道菜之后方才走到
她身边。
“怎么样,这家餐厅不错吧!”
程子橘点了点头。
“等会儿你要好好尝尝这边的菜,厨师的手艺不错,而且清淡,你应该喜欢。”
傅湛江对于她的沉默寡言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依然殷勤的介绍着。他还要说什
么的时候。
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傅湛江和程子橘不由得目光看向了门口处。
来人竟然是朱子瞻,他依然是一身的中山装,在倚在门上看着他们两人。
程子橘有些吃惊,心中暗想,朱子瞻这副出场的场景,倒是十分熟悉。
她看了看傅湛江,犹豫着该如何介绍,却见到傅湛江笑着开口道:“哟,朱老
板这个大忙人怎么来了?”
朱子瞻脸上带着笑容走了进来,眼神扫过程子橘一眼,却是走到了傅湛江跟前,
笑言:“傅少您大驾光临,我当然得出来招呼招呼。”
“得,你少寒碜我。”
傅湛江与朱子瞻之间说话玩笑的语气似乎十分熟稔,程子橘也没有料到这两人
竟然会如此熟悉,她心里正在想着这两人是何时认识之时,却见到朱子瞻的目光再
次看向了她。
傅湛江显然也注意到了,开口介绍道:“子瞻,这是我未婚妻程子橘,小橘,
这是碧竹园的老板朱子瞻……”
还未等他介绍完毕,朱子瞻却是摆手打断:“行了,傅少您别介绍了,我和小
橘妹妹早就认识了!”
傅湛江显然是没有料到朱子瞻会突然说出这番话,疑惑的看着程子橘和朱子瞻。
程子橘笑了笑,开口道:“朱先生……”
“得,你不叫我子瞻哥哥,好歹也叫声朱大哥吧,这朱先生听着多不亲切啊!”
朱子瞻连连打断。
程子橘无奈,只能够顺从的叫了一声:“朱大哥。”
“哎!”朱子瞻笑的分外开心。
傅湛江见此境况,不解的皱了皱眉。不过却没有问两人之间的事情,只是笑道
:“早知道你们两人认识,我就不出这个丑了!”
朱子瞻听此也笑了:“我先头听说傅少你带了一佳人来我这儿吃饭,我就是跟
着来瞄瞄是哪位佳人有这个运气得到你傅少的垂青,没有想到竟然是我们家小橘妹
妹。当然……”
他顿了顿,只是把目光瞄着程子橘,缓慢开口:“更没有想到,我们家小橘妹
妹竟然是傅少你的未婚妻。”
“行了,你少拿傅少傅少的寒碜我,凭的让人心颤。你都叫小橘妹妹了,哪有
叫我这称呼!”
傅湛江一脸受不了的锤了朱子瞻肩膀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谁不知道这大京城的,你傅少面子大,咱升斗小民可不敢乱称呼。”朱子瞻
玩笑的说着,突然又说了一句:“就看这小橘妹妹,多给你面子,我中午请她来吃
饭,她不来,你傅少带她过来,她就来了!”
“原来中午约小橘的人是你!”傅湛江看着朱子瞻,有些奇怪的说了一句。
朱子瞻笑着,没有否认,而是说道:“这不,临近清明了,我这儿从南方刚运
来一批新鲜的酱麦草,做了一些糕点,想让小橘妹妹来尝尝,本来以为小橘妹妹没
口福了,现在正好可以给送来。”
“你倒是有心了,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们家小橘。小橘以前也爱吃这个东西,
每年我陪她去上海上坟,那边老宅的人就会给她准备,没有想到,今年还没有过去,
就先有口福尝上了。”
程子橘没有插话,嘴角挂了一抹淡笑。拿了一个茶杯,一个人坐着,看着他们
两人交谈,不时看看窗外的风景。
傅湛江见到她这幅模样,不由的又笑了笑,走到她身边,亲昵道:“就这么喜
欢这边的布置,要不以后我们结婚了,把家里也布置成这样。”
程子橘收回视线,没有回答。
却听到傅湛江又对朱子瞻道:“将来我和小橘结婚,可得麻烦你再请你那位好
朋友替我们设计一下新房了。”
朱子瞻颇带深意的看了一眼程子橘,笑道:“这事,不用麻烦我,直接让小橘
妹妹请人就好,小橘妹妹在景轩那边的面子,可比我大的多。”
“来,赶紧趁热尝尝新出笼的青团子。”
朱子瞻充当服务员,单手举着一个托盘,盘内两盘糕点。推门进入容景轩所在
的包厢。
入目正好看到容景轩正站在圆桌前,手中提笔,龙飞凤舞的练着大字。
而他进来的时候,容景轩似乎是没有听到,仍然低着头,屏气凝神提笔将最后
一个大字写下,方才放下手中的毛笔,收了宣纸,抬头看向他。
朱子瞻倒也不见怪,将两碟糕点放在了桌子的空处,伸手替容景轩已经冷下的
杯中再添了些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也不拿筷子,直接伸手拿起一个青团
子,放在嚼着。
“这是什么?”
容景轩夹起一个,打量着。
“用南方的浆麦草做的糕点,可是小橘妹妹的最爱啊!”
朱子瞻挤眉弄眼,语气似乎是在开玩笑。
容景轩也没有当真,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对他的脾气已经是见怪不怪,只是
低头咬了一口青团子。
虽然糕点里加了豆沙馅有些过甜让他不喜,不过糕点的味道的确不错,糯米不
黏牙,而且还有一股青草植物的清香滋味。
朱子瞻见到容景轩喜欢,也笑了。将手中咬的只剩下一点的糕点扔进嘴里,拿
起放在一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脸上带了一副促狭的笑容:“你还别不信我的话,
这可是小橘妹妹的未婚夫亲口说的,小橘妹妹也没否认。”
容景轩的目光直直的看向他,目光之中带着疑问。
朱子瞻装作没有看到,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原来小橘妹妹竟然是程家的大女
儿,先头,听到她的名字,我倒是没有想到。”
“什么意思?”容景轩放下手中的糕点,认真的看着朱子瞻。
朱子瞻被他这么一看,有些受不住他的严肃,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你别这么看我,我和你说还不成吗?”
“刚才我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小橘妹妹和一个男的走进来,仔细看了,才知道
那个男的竟然是傅湛江,我就顺势跟着去打了个招呼,才知道,原来小橘妹妹就是
傅湛江的未婚妻程家大小姐。”
容景轩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脸上的情绪也看不到。
朱子瞻心里却是明白好友此刻的感受。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景轩,
如果小橘妹妹只是有未婚夫,你若喜欢了,我还会鼓励你去追。可是她的未婚夫是
傅湛江,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像他们这类政治家庭的婚姻结合,考虑的事情远远
比我们多得多,中国有句古话,一牵发而动全身,就是指他们这样的婚姻。一旦定
下来,悔婚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容景轩依然没有说话。
该不会是给自己的话打击狠了吧?
朱子瞻心中想着:可这不是自己的本意啊!他连忙又道:“其实小橘妹妹是很
优秀,我看傅湛江对她也不是像外界传说中的那般无情,不过,即使如此,小橘妹
妹配傅湛江那个花花公子还是有些可惜了!”
“子瞻,你的意思我都懂,不过我还是想尽力尝试一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
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容景轩抬起头,看着朱子瞻,眼神炯炯的说道。
朱子瞻听此不由大笑,连连大拍容景轩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会那
么容易放弃的。没错,这傅家在京城地界上的确有权有势,不过咱们也不用怕,大
不了到时候,你带着小橘妹妹去英国定居,在英国,那可是咱们的地界。”
容景轩对于朱子瞻的不正经,笑着摇摇头。
“行了行了,别说哥哥我不帮你啊!”朱子瞻顺势坐到了容景轩旁边的椅子上,
搭着他的肩膀,开口道:“其实小橘妹妹和家里的关系应该不怎么样,现任的程家
夫人听说不是她的亲身母亲,而她下面的一个妹妹呢,只比她小一岁,估计是在她
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有的。她的未婚夫傅湛江,这个人我来北京的时候也接触过
好几次,是个人物。说起来,虽然他在男女关系上乱了点,但是比起他那个圈子里
的其他人来说,算是不错了。当然了,肯定比不得兄弟你洁身自好……”
朱子瞻见到容景轩神思并不专注,似乎在想些什么东西,也就止住不说这个话
题。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张明明就是英俊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十分不符的
贼兮兮笑容,小声偷偷的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要去小橘妹妹那边找他未婚夫挑白
吧!啧啧,兄弟啊,没看出你这么有勇气,去吧,今天把碧竹园拆了我也支持你!”
容景轩看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兄弟,不由再次无奈摇头。
放下手中的杯子,站了起来,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哎,兄弟啊,别急啊,就是不抄家伙,咱也得准备准备是不!”
朱子瞻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脸看好戏的大叫着。
“行了,我回公司,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好好吃东西,别瞎添火捣乱了!”
刚才朱子瞻去程子橘包厢那会儿的事情,虽然容景轩是猜不出他说了什么话,
但是猜的出凭着他的个性,定然是说了什么话。
虽然他很想去真的见见程子橘,以及她的未婚夫。
可是,既然他喜欢程子橘,就不会做让她为难的事情。
倘若自己出现在那个包厢里,是真的不适合。
程子橘并不知道容景轩也在这里,刚才朱子瞻的话,她隐约听得出,他是替自
己的兄弟打抱不平,心里倒是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有几分好笑而已。
她低头吃着朱子瞻送来的青团子,嘴角带着一份笑容。
其实,小的时候,她并不喜欢吃这青团子,每回母亲带她回上海吃,她都是将
糕点里的豆沙馅掏空了,剩下外边的皮。
可是现如今,她却爱品尝着嘴里那浆麦草的清香味,回忆着当年与母亲在一起
的时光。
傅湛江在旁边看着程子橘细细品尝糕点,心中却是有些起伏,要说刚才朱子瞻
的那番话没有在他留下什么痕迹,那是假的。不过他还是选择了缄口不问。
看着这青团子,他突然想到再过几天,就是程子橘回上海祭拜苏媛的日子。不
禁开口问道:“小橘,你打算几时去上海?”
程子橘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事情,心中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道:“就这
几天吧,我想把昨天的事情处理好再回去。”
昨天的事情,不言而喻。
傅湛江心中也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他掩饰的喝了一口茶,然后才说道:“这件
事情我会处理好,你要不先准备起来,我们大后天就去上海。”
程子橘没有异议的点了点头。
午饭过后,宋静玲将程子绣的衣服叠好正要放到她房间的时候,却听到程子绣
正在小阳台上,拿着手机偷偷摸摸的说着什么。
她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机灵,想着,该不会是这个丫头又干了什么荒唐事了。
最近,临近苏媛的忌日,程博瞻的心情都不怎么好,万一给撞到了当头上,少
不得又是一顿教训。
这样想着,她将手中的衣服放到了床上,放轻了脚步走到阳台的门边。
隐隐约约听到程子绣说话的内容:毁容?新闻……
直到她听到程子橘的名字,心才猛地一跳,想起了早上她看到的报纸。
该不会是和那件事情有关系吧!
她心中此刻不由得庆幸,幸好她为了让傅博瞻少为程子橘关心,而将报纸收了
起来。
她心里正想着,程子绣却已经收了电话转过身来。
程子绣猛地看到宋静玲站在门边,吓了一跳,手中的电话几乎落地:“妈,你
怎么会在这里?”
她大惊失色,心中忐忑的看着宋静玲。
宋静玲强忍下要说出来的话,来到房门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这才小
心的合上门,然后快步走到程子绣跟前,拉住她的手,脸色阴沉的质问道:“怎么
回事?早上报纸上的事情,是不是你在捣鬼?”
程子绣被猜中了真相,心中惊慌,可是嘴上却还是倔着,假装若无其事:“妈,
你说什么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刚才我都听见了,你还想隐瞒我,你有没有脑子,这种事情,随便谁一查就
会清楚,你是不是不想再家里呆着了!”
宋静玲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自然不会像程子绣那么天真,这种事情,做出来怎么可能会隐瞒的下,不管
是程家还是傅家肯定会查下去的。
程子绣被宋静玲脸上严肃的表情给吓住了,她这时才有些反应过来自己做下的
事情,有多么的严重,想到了程博瞻对她的态度,她不禁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宋静
玲的手,哀求道:“妈,你要帮我,被爸爸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你知道爸
爸他有多在乎程子橘的……”
“行了,这件事情,你到此为止,我会帮你遮掩好。”
宋静玲咬着牙打断。
已是临近傍晚,程博瞻回到家中。
宋静玲早早的准备好饭菜等着他,连一向都爱往外边跑的程子绣今天也没有出
去。
程博瞻心中有些奇怪,不过因为这几天心情不好,也没有多说什么,脱了外套
洗好手之后,就坐在餐桌上吃饭。
显然,今天宋静玲的心情也低落,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各怀心事,简单的吃完晚饭。
宋静玲正要进厨房去拿水果,却听到程博瞻喊住了她,她有些奇怪看着程博瞻。
程博瞻似乎也有几分犹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程子绣,方才开口道:“你明
天,让小橘回家一趟。”
程子绣听到这话,心一下子紧了起来,有些慌张的看向宋静玲。
宋静玲也有些紧张,脸上笑容有些勉强:“博瞻,明天不是周末,小橘她……”
程博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却还是坚持道:“不管什么时候都好,反正
你让小橘回来一趟。”
“爸,有什么事情,你非得让她回来。”程子绣忍不住开口试探。
宋静玲没有料到程子绣会突然插嘴,失望的瞪了她一眼,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
这么沉不住气。
程子绣的插嘴让程博瞻也有几分不悦,他沉下脸,语气不悦道:“你少管这些
事情,有空把自己的学习搞搞好,安分一点。”
程子绣被程博瞻说到痛脚,脸上有些忿忿。
她一向都不是读书的料子,现在虽然也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不过却是托了关系
才弄进去。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只是上面有个从小到大都成绩优异的程子橘对比着,
未免就有几分讽刺。所以她向来都避讳别人提这个话题。
以前程博瞻虽然对她的成绩失望,也不会这么说出来。
今天,她也看出程博瞻心情不好,到底不敢再顶嘴。
此时,宋静玲也看出程博瞻的异样,只能够由着他教训程子绣,底下自己的手
却是紧紧抓着程子绣。
程博瞻看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宋静玲与忿忿不平的程子绣,叹了一口
气,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等到客厅里只有宋静玲与程子绣两人时,程子绣这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
才说的话,有些后怕。心中到底还是牵挂着原先的事情。
也顾不得场所,反手拉住原先宋静玲抓着她的那只手,轻声着急的问道:“妈,
爸他该不会,已经知道了程子橘的事情了吧!”
“慌什么!”宋静玲瞪了她一眼,“你爸爸那边,我已经和他的秘书都打了招
呼,他暂时不会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查不出是你做的。”
程子绣这才有些放心下来。
宋静玲又道:“你还算聪明,没有找认识的人帮忙,你找的那群混混,我已经
让人打发了,就算真的找到了他们,也不会说出是你做的,至于那个报社记者,我
已经给了他一笔钱,估计现在他人也不在国内了!”
“那就好。”程子绣松了一口气,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拉着宋静玲连声道
:“妈,我知道你最好了,不会不管我的。”
宋静玲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教训道:“这次的事
情幸好发现的早,不过,这类事情只需一次,以后你再犯,我就不会管你了。”
程子绣连连点头。
宋静玲拍了拍她的手,又道:“好了,你等会儿吃点水果回房吧,最近给我呆
在家里安分点。我上楼去看看你爸爸!”
书房的门响了两下被打开,程博瞻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去,见到宋静玲端了一盘
水果走了进来。于是收回了视线继续看起了文件。
宋静玲也没有见怪,依然笑着走到了他桌前,将水果放在了桌上,温声道:
“先迟吃点水果吧!”
程博瞻点了点头,合上文件,用水果叉拿起一片苹果放进了嘴里。
宋静玲这才笑着开口道:“明天你让小橘回来的事情,能够告诉我是什么原因
吗,我也好在电话里和小橘说清楚。你也知道,小橘对我心里总是有那么些排斥…
…”
程博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不过情绪显然是平静下来了。
见此,宋静玲一颗心稍稍安定:“你不想让小橘先知道,那你先告诉我好不好,
总让我心里有个底。”
程博瞻似乎是有些烦恼与犹豫,许久,放下水果叉,从桌边的烟盒里摸出了一
支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这才说话:“过几天是小媛的忌日,这么多年了,我
都没去她墓前拜祭,今年,我想过去……”
他并没有看宋静玲,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宋静玲看着颓废的程博瞻,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一阵一阵的抽痛,突然又觉得
有些嘲讽,嘴角抽动了一下,她却依然无力露出一个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然的温和,似乎这个消息并没有
让她有任何的失态。
“小橘她,不是不同意,你何必去找不自在。”
程博瞻显然也是在烦恼,他不禁想起了苏媛刚刚去世的那几年,他想要与程子
橘一道去上海拜祭。
可是,他没有想到,向来都是性子冷淡,却逆来顺受的女儿,在这件事情上,
却表现出极大的决心坚持。
她甚至把自己关在房里绝食,整整好几天都不愿意出来,以这种消极的做法来
让他打消去上海的念头。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方才知道,程子橘在苏媛的事情上,有多么的怨恨他
这个父亲。
他尝试很多次,都想要和程子橘修复关系,只是,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对于程子橘,他的心中也十分的矛盾,他想要好好的补偿这个女儿,想要把对
苏媛的愧疚一道补偿给这个女儿,可是,真正当他面对程子橘时,他却不由得有些
害怕。他害怕从那张与苏媛相似的脸上,看到怨恨的表情。
这么多年了,父女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冷淡,仅仅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或许真的是因为年纪大了,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哪一天睡下,就再也睁
不开眼睛,他不怕死,或许死了还能够去找苏媛忏悔,可是他却不愿意让他与程子
橘的父女关系上留下任何的遗憾,他也想要让程子橘真心的喊他一句爸爸,不仅仅
是一个称呼。他更想,在有生之年,能够在女儿的见证下,在苏媛的墓前得到谅解。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由得有些火热,他抬起头看着宋静玲,感慨道:“静玲,
或许这样说有些对不起你,可是,当年的事情的确是我们错了。我只想在有生之年,
能够让小橘陪着,在小媛墓前,好好的再看看她。”
宋静玲的手指紧紧的攥着,指甲深陷入手心,她也仿佛未知,心中不知道是什
么样的感受,她的笑容变成麻木,她平静的说道,反复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我明白,既然你决定了,我自然会帮你,我会收拾好东西,小绣我也会去通知的。”
程博瞻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她,却还是硬起心肠,开口道:“不用,我的意思
是,我和小橘去就可以了,你和小绣留在北京吧!”
宋静玲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程博瞻,嘴唇颤抖了两下。
但是,她还是强忍下心中的委屈,安静的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程子绣一直担心程博瞻今天提起的决定和她的事情有关,所以在书房门外心绪
不安的等着。看到宋静玲走了出来,她连忙跑了上去。正要询问,却想到这边是书
房门口,不好说话,乖乖的跟着宋静玲走到了卧室。
她心里担心着自己的事情,倒是没有注意到宋静玲脸上的悲喜。
等关上房门,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妈,爸他到底是什么事情找程子橘
过来。”
宋静玲没有理会她,依然脸色低沉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程子绣有几分不耐烦,推了一把她的母亲。疑惑的看了过去,却看到宋静玲一
向挂着微笑的脸上,此刻却是阴翳密布,她有些心惊,不知所措。
宋静玲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直直的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决然:“小绣,我
不会输得,当年苏媛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赢过我,她现在死了,更加不可能赢过我。”
“妈?”程子绣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样难过的模样,心中也跟着有些难受,她
忍不住问道:“妈,到底怎么了?”
未等她的声音落下,手背上突然一阵湿热的触觉,她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宋静
玲,却见到她已经是满脸的泪痕。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