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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橘是在上午的时候接到宋静玲的电话,她这几日请假在家,倒是都有空闲,
于是换了衣服直接打的来到程家。
站在大门前,她有些踌躇,心中犹豫着,她该不该进去?
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门铃安响,家中的阿姨马上来开了门。
她朝阿姨道了谢,正要走进去时,却见到程子绣突然笑着走了出来,心中不禁
有些疑惑。
程子绣对待她的态度,与宋静玲的温和笑脸不同。从小到大,向来都是冷脸或
是不屑。
她看着程子绣一脸笑容的朝着她走了过来,心中有些防备,却听到她语气亲昵
的笑道:“姐姐,你来了!”
程子绣从未叫过程子橘姐姐,也从未用这种亲昵的态度来讨好过她。她不觉有
些诧异,脸上却没有显露,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
出人意料,程子绣对于她的反应,也没有一点的不高兴,依然笑道:“妈妈今
天中午特地准备了你爱吃的菜,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没有精力应付对方的态度,避开了与程子绣的寒暄,直接问道:“爸爸在哪
里?”
程子橘没有回答,宋静玲却已经走了过来,对她笑道:“博瞻在书房里等你。”
她点了点头,从鞋柜里找出自己的拖鞋,弯下腰换鞋。
耳边却听到宋静玲对程子绣道:“你这丫头,别在这里闲晃了,赶紧回房间收
拾几件大衣去,免得到时候又手忙脚乱的。”
她落下靴子拉链的手不觉停顿了一下,心中有些异样。
“妈,没关系的,南方那边天气可比我们温暖多了,不用大衣了!”
程子绣的声音依然娇娇柔柔。
“谁和你说的,南方那边虽然温度高,可是湿度高,不多穿点衣服很容易感冒
的。”
宋静玲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正好对上程子橘的目光,她似乎是尴尬的笑
了笑。又对程子橘道:“小橘,我去给你爸爸收拾衣服,等会儿你和博瞻谈完话,
就下楼吃饭吧!”
程子橘压下心中的疑惑,点了点头。
程博瞻的书房在二楼,程子橘敲了敲门,不等她打开,程博瞻已经亲自打开了
门。
她低着头,轻声唤了一声爸爸。
程博瞻应了一声,语气似乎有些激动,将她带入书房。
他没有做到办公桌前,而是将程子橘带到了议事的两排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
茶。
程子橘接过茶杯没有马上说话。
程博瞻也没有说话,目光却是贪婪的看着与前妻相似的女儿,眼神之中带着一
丝喜悦。
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他们父女两人有这样亲密的坐在一起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子橘将原封未动的水放到了茶几上,抬起头看着程博瞻,
问道:“爸爸,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程博瞻这才回过神来,又看了看她,脸上似乎带了几分局促,终于开口道:
“小橘,过几天,是你妈妈的忌日,我想去和你一道去上海……”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程子橘看向他的目光之中已经带了几分冷意。
气氛有些僵硬。
程博瞻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说道:“小橘,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只是想……
和你妈妈说说话。”
他的语气似乎是有些哀求。
可是,程子橘的心却已经是冰冷一片。
她闭上眼睛,有些悲哀的想着,在傅博瞻的心里,母亲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地位。
为什么他可以一边深情的向她表示对母亲的思念,可是一边,却又肆无忌惮的
做着明明会让母亲伤心的事情。
母亲当年临终前遗言,不希望有任何人去打扰她。
程子橘何偿不知道母亲的意思,有生前对于丈夫的冷落而产生的怨气,更重要
的是,母亲不希望宋静玲与程子橘出现,她不希望她的情敌和情敌与丈夫的女儿打
扰她的清静。
倘若不是在楼下听到的那番话,她怎么会想到程博瞻会有这样离谱的想法。
她睁开眼睛,失望的看着他,语气中不觉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怨气:“为什么,
为什么你连妈妈最后的一点希望都要破坏?”
面对程子橘的质问,程博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愧疚的不敢直视女儿的目光。
可是,程子橘心中的情绪却在不住的翻涌着,今天,她忍不住,也不想忍。
“妈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比我更加的清楚,可是为什么你如今还要提出这
样的要求。你在她生前已经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伤害到她,为什么,连她死后的安宁
都不肯给她。她到底是欠了你什么,让你一定要这么对待她……”
“小橘,我……”程博瞻承受不住程子橘的指责,哀求的看着她。
“父亲,或许妈妈说的对,我和她都不该对你有太大的希望,因为,你本身就
是个自私的人,你一辈子,想到的人,只有你自己。”
程子橘站起身,想要快步的离开这个压抑的空间。她真的一分一秒也不愿意待
在这个地方。
程博瞻眼眶子发红,坐在沙发上。
他第一次,从女儿的口中,听到苏媛对自己的失望。
他难过什么,这些不是本该就有预料,自己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怨
他,恨他,都是理所当然。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就跟少了什么似地。
傅湛江再次来到了白雪的病房前。
他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在走廊上,给程子橘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他没有等程子橘说话,就抢先道:“小橘,我已经让秘书订
好了机票,后天上午八点半的,可以吗?”
程子橘“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傅湛江听出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可是他并没有在意,只当程子橘是因为这
几日的事情而烦心。
想到过几天和程子橘去上海的事情,他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去上海的这段时间,或许是个契机,他和小橘之间的事情,也该好好谈谈,毕竟小
橘马上要毕业了。
他的心情不由得有些开朗,说话的语气也不觉柔和了许多:“小橘,你在家里
好好休息,马上就会没事了!”
程子橘的回答依然无悲无喜。
收了手机,傅湛江敲了几下病房门,听到里面的答复,他走了进去。
白雪抬头看到傅湛江时,的确是吓了一跳,她原以为,傅湛江听到那日之事,
就不会再过来。
现在,他来了,是不是意味着,他对自己,也是有几分感情的。
想到这里,白雪不由得有几分激动,抬起头,目光之中带了几分希冀,声音柔
柔的唤了一声:“傅少。”
傅湛江似乎有往日并无不同,他坐在了离白雪不远处的凳子上,语气淡淡的问
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白雪点了点头,眼睛紧紧的看着他。
傅湛江却没有看她,手上拿着手机,似乎是在把玩。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道:“你也有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媒体面前,明天
我会安排记者来采访你。”
白雪不明就里的看着他,心不由的一紧。
傅湛江叹了一口气,又道:“对你动手的人,我查不到,基本上所有的线索都
被消除了,但是对于媒体你总要有个交代,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说是娱乐圈
里之间的一些争斗引发,其他的,就不必多说了。”
建议?
白雪的心一下子冷却下来,心中不由的冷笑,这是建议,这是给她做的选择题
吗?他只是来告知自己一下而已。
傅湛江这种做法,显然是已经决定牺牲她来保全程子橘。
不管事情是不是程子橘做的。
她紧紧的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要失控痛哭或者爆发出心中的愤慨。
傅湛江看了她一眼,继续道:“稍后,我会安排你去国外读书整容,对了,那
边我有认识一个导演,会拍一部大片,我会推荐你当女主角。至于,那些视频,你
也不用担心。”
傅湛江说完这些话,不等她有任何的反应,他已经推门离去。
只留下坐在病床上嘤嘤哭泣的白雪。
程子橘的运气不算好,去上海那天,天下着绵绵的细雨。
春雨冻人,即使是穿了不少的衣服,她依然觉得这温度冷的冻人。幸而,飞机
倒是没有因为这场雨而延误。
她是一个人打车来到机场的。
临行前一晚,她意外的接到傅湛江的电话,告知她美国那边有紧要事情,不能
够陪她同行。
心里若说没有一点失落肯定是假,毕竟,傅湛江每年都陪着她同行,给母亲上
坟。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这对于她来说,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在北京,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也想一个人找个地方静一静,想想自己以后的
事情。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上演着一幕一幕的悲欢离合。
程子橘不禁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家。从那天与傅博瞻闹翻之后,那边就没有给
她来过电话,连今天她去上海的日子,也没有电话过来。
她嘴角抽起一抹苦笑,若真的能够断的干净,反倒是一件好事。
就像母亲所说,孑然一身,倒也自在。
程子橘到达上海老宅之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
上海这边并没有到没有下雨,天空湛蓝一片,程子橘提着行李箱,踏在板石路
上,心情意外的好。
老宅的地段很好,在徐家汇的东平路一带,这里早些年是法租界所占领的位置,
听说宋美龄在这边也有一座洋房。
当年,程子橘的外祖父从事服装与纺织产业,赚了不少钱。洋房也在那个时候
建起,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与家中的大半的产业,只可惜,文革动乱时,洋房被收
走,苏媛也没有那个机会出生在这里。
程子橘的外祖母并非原配,苏媛上面也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当初洋房被发
还回来时,外祖父已经过世,原也不该由她们继承,只是她上面的两个哥哥不约而
同的选择了现金以及有价值的珠宝,一块儿出了国,所以老房子才留给苏媛与她的
母亲居住。
后来,程子橘的外祖母去世,苏媛只身嫁到北京之后,对这边依然有着深厚的
感情,也没有卖掉,而是让原先家中的一对老佣人留在这边看守管理,闲时带着程
子橘回来看看。
这边的洋房算不得大,连带花园一块儿算上,也不过四百多平米。它由主楼与
两座副楼构成,稍大一点的副楼是做佣人的住所,另一座则是做保卫室与厨房。
等到洋房发还回来之后,考虑到经济成本问题,做了一些改动,较小的那座副
楼做了杂物室,至于厨房则是按在了主楼这边。平时主楼常年空着,偶尔有人也只
是做些清洁工作。
程子橘在这边住的房间是二楼的主卧室,原先是苏媛的房间,摆设几乎未变,
柜子里甚至还有不少苏媛当年的衣服,其中最多的还是她未出嫁之前穿的旗袍,不
过当时条件困难,多数是由旧衣改了尺寸虽是旧衣,但料子与绣工却非常精美。程
子橘幼时也爱拿着这些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
苏媛也给她改小过几件,只可惜,程子橘的爷爷奶奶却不喜欢,那几件旗袍到
底还是没有被保留下来。
现在回想起来,多少是几分遗憾。
吃过家里老阿姨准备的饭菜,程子橘突然来了兴致,换上一身青色旗袍,白色
的小外套,手上也是拿着一只米色的苏绣小钱包,行走在这边的小巷里。
上海这边的建筑,很多都还保留着民国时代的风格,程子橘一身,仿佛是穿越
了时空一般,却也不突兀。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这边的风景, 仿欧式的窗户房檐,窗户边上的盆栽,甚至
是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小孩。
随着脚的迈动,柔软的裙摆轻抚在脚上白色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
的声音,也是异常的悦耳。
程子橘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就在她缓行观足之时,耳边突然传来“咔嚓”的一声相机声。
她疑惑的转头,却看到了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讶异的瞪大了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容景轩坦然的收起手中的相机,微笑着朝她走过来,依然是温文有礼,对她道
:“真巧。”
程子橘心中不觉有些好笑,还真是好巧!
她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回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景轩被她看穿,却也不尴尬。
脸上依然是从容的笑容,道:“如果你想听假话,那就是,我由于工作的需要,
所以,想要参观一下上海这边的建筑。如果是真话,那便是,我听说你来了这里,
所以我也想来了。”
“你……”程子橘没有料到容景轩会如此坦然,不禁有些尴尬的红了脸。
容景轩见此不由的笑了,也没有再逼她,而是转换了话题:“没有想到,我竟
然会有机会看到你穿旗袍的样子。”
他的目光有些灼灼,眼中带着几分异样的神采。
程子橘又觉得有几分局促,手无意识的摩擦着钱包上绣着蝴蝶的花纹,低着头
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终于,在她几乎困窘的不行时,她看到了容景轩脚边的行李箱,连忙转了一个
不算尴尬的话题:“你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吗?”
容景轩笑着点了点头。
并没有告诉她,他刚一下飞机,就迫不及待的按照朱子瞻给他的地址找了过来。
程子橘犹豫了一下,开口邀请道:“要不,你住我那边去吧。”
她想过带容景轩去酒店,可是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对,而且家中并非她一个人居
住,邀请容景轩也不算尴尬。
容景轩对于她的提议欣然赞同。
他选择性的隐瞒了朱子瞻早在这边给他订好了酒店事情,当然也隐瞒了,其实
他祖上在这边也有故居留着。
其实程子橘并未走多远,但是回去的路上,却用了两倍不止的时间。两个人都
选择了浅行漫步,或许是风景太迷人,又或者是气氛太好。
等到到了程子橘家中,容景轩心中不由得感叹缘分。
原来容景轩祖上在这边的故居就在程子橘家的斜对面。
程子橘见到他的视线一直看着那边的洋房,不禁开口道:“这栋洋房的主人,
听说已经迁居到了国外,现在都没有回来住,不过每年都会有人回来整理,小的时
候,我对那边花园里的秋千特别感兴趣,还偷偷爬进去过。”
程子橘想到儿时的淘气事,不由得笑了起来。
容景轩却是强忍住笑,眼中含着戏谑的看着她。
程子橘被看得疑惑,有些一头雾水。却听到容景轩笑道:“原来你对我家这么
感兴趣,看样子,我得整理出来,好好的带你参观一下。”
“啊!”程子橘惊讶的捂住嘴巴,她竟然在主人面前说她偷偷爬过人家的墙,
心中又惊又窘,脸上再次忍不住红了起来。
容景轩刚刚收拾完行李,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下号码,是朱子瞻打来。
“兄弟,你到酒店了吗?”
电话刚一接起,朱子瞻便大大咧咧的问了起来。
容景轩笑了笑,故意回道:“我没去酒店。”
朱子瞻一听急了:“你该不会现在就跑去找小橘妹妹了吧!哎,我跟你说,这
可不行啊,你又没去过几次上海,还是先把自己安顿下来再说。”
听着朱子瞻焦急的语气,容景轩忍不住笑了出来。
“靠,不带你这样戏弄兄弟的。”朱子瞻听见他的笑声,以为故意戏弄他。
容景轩只好实话道:“我遇见子橘了,她邀请我到她家里住。”
“啧啧,景轩,不错啊,都登堂入室了,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好好把握吧!”
容景轩听着他不正经的话,有些无奈。
朱子瞻却自以为出了好主意,连连道:“趁着傅湛江去美国那边公事忙,小橘
妹妹一个人在上海,你和她孤男寡女的,你不好好把握,以后可不会有了。”
容景轩没有应答,只是有些无奈的抚额。
朱子瞻也不建议对方不捧场,一个人在那边说够了,又道:“好了好了,我就
不打扰你和小橘妹妹的良辰美景。先挂了!”
朱子瞻正要挂掉电话,却听到容景轩道:“等等……”
“什么事?”
容景轩开口道:“小橘的那件事情,虽然已经解决了,可是,你还是留意查一
下到底是谁做的。”
朱子瞻听到他提起这件事情,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严肃道:“景轩,这件事情,
应该是查不到了,所有可以查的地方,基本上都没有痕迹留下来,而且你认为傅湛
江在北京都没有查到的事情,我们能够查到什么,他的解决方法,已经是最好的选
择了。”
见容景轩沉默不语,朱子瞻只好劝道:“好了,你也别告诉小橘妹妹这件事情,
免得让她烦心,就让她以为事情解决了就好。”
容景轩收了电话,双手撑着阳台栏杆上,观赏着楼下的风景。
这边的布局大同小异,前边就是一个大花园,花园里草木郁郁葱葱,一边种了
不少的花草,另一边,则是一排排的排列整齐的树。南方气候湿热,如今都已经长
满了树叶。
他正要回房时,程子橘已经敲门进来。
见到他在阳台上,她也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问道:“你在看
什么呢?”
容景轩笑了笑,指了指那几排树,问:“这是什么树?”
程子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等到看到那几排树,脸上笑容渐渐隐去,她
很快的回了一句:“这是橘子树。”
容景轩联想到她的名字,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到她又道:“你饿了吧,
不过现在不是饭点,家里也没有什么饭菜,我给你下了一碗馄饨,我们下去吧!”
容景轩隐隐约约间感觉到,她似乎极其不愿意提这个话题。
他虽然不知道原因,却也不愿意让她不高兴。
两个人下了楼。
楼下餐厅前的大长桌前端,早已经摆好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和一笼汤包。
容景轩坐在那个位置上,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馄饨,只觉得满口鲜香,忍不住
夸道:“没有想到,你有这般好手艺。”
程子橘摇了摇头,笑道:“哪里是我有这好手艺,这鸡汤是苏阿姨早些时候就
熬好的,馄饨也是她包好的,我只是把它们煮熟了而已。”
说着,她把放在中间的汤包朝容景轩的方向推了推,又对他道:“这是苏阿姨
刚刚在外边的汤包店里买来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容景轩夹起一个,待一个吃尽,有些惊喜的问道:“这是不是老胡汤包店里的。”
程子橘点了点头。
容景轩有些怀念道:“小的时候,我跟着爷爷回来过,家里带我吃过几回,我
一直都记着这味道,没有想到,今天还能够再吃到。”
“是啊,我在北京的时候,也常念着,每回回来,都一定要去尝一尝。”程子
橘似乎也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小的时候,妈妈怕我吃多了就
吃不下饭,每次都控制着量,我就一个人溜出去到汤包店里晃着,那家的老板娘人
特别好,看我馋的可怜,每回都会请我吃。”
容景轩似乎是想到了她年幼时候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她,目光温柔,
笑道:“你小的时候一定特别可爱。”
程子橘有些脸红,却摇了摇头,争辩道:“哪有!小的时候,我顽皮的要命,
怎么会让人觉得可爱,我妈妈都快头疼死了!”
“女孩子再顽皮,也比不得男孩子,我七八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让大人开始
头疼了!”
容景轩笑着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丑事,见到程子橘似乎是感兴趣的模样,又继
续道:“那个时候刚会爬,中午午睡睡醒,趁着保姆给我冲奶的空隙,我爬到了外
边的花园里,害的全家出动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最后在花园的小湖边找到
了,当时正趴在一块石头上,差点没把我奶奶她们吓死。”
程子橘听着容景轩儿时的趣事,有些忍俊不禁,连连打量了他好几眼,却依然
很难将他现如今这温文稳重的形象与那些事情联系起来。
容景轩吃完午饭,已是下午近三点钟。
程子橘将苏阿姨送过来的被子抱进了容景轩暂住的客房铺好后,手上拿了几盒
礼品,一副出门的样子。
容景轩有些奇怪,问道:“子橘,你去哪里?”
程子橘这才想起,忘记和容景轩交代,连忙道:“我去看一位长辈,晚上可能
不回来吃饭了,你若觉得无聊,可以去二楼的书房,晚饭苏阿姨会来做的。”
容景轩想了想,对她道:“我正好想出去拍点东西,你等我一下,我们一道出
去。”
程子橘正要阻止,却见容景轩已经上楼,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想了想,又觉得将容景轩一个人留在家中的确是有几分不符合待客之道。
等到容景轩下来时,程子橘带了几分犹豫,邀请道:“你若是没有事情,要不
和我一道去拜访一下王爷爷。”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容景轩脸上已经泛起了笑容,他几乎是不加思索就答应了。
王家的制衣铺离这边并不远。
程子橘一边走着一边向容景轩介绍道:“王爷爷以前是我外公手下的伙计,后
来三改之后,他才自立门户,不过对我外公却一直很尊重。现在他在这边开了一家
专门做旗袍的制衣铺,以前妈妈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带我来看望他……”
正说着,两人绕进一个狭窄的巷子里,远远的,便看到一个白底黑字的牌子竖
在前边。
程子橘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容景轩也跟了上去,随着她走进一家小小的制衣铺
里。
制衣铺很简陋,位置也不是很好,阳光照不进来,显得有些昏暗,除了门口有
两尊身穿旗袍的塑料模特,小小的铺子里边便是一卷一卷的布料占据了所有的位置。
柜台后面坐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低头缝着一件旗袍。
见到他们进来时,抬起头看了一眼,待看到程子橘,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惊喜,
也顾不得手上的活计,连忙站了起来,走到程子橘面前:“小小姐,你来了。”
程子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容景轩,对那老人道:“王爷爷,不是说过,
不要叫我小小姐了。”
不过,老人对于这个问题上似乎是很执拗,坚持己见。
待打量完程子橘后,方才将目光落到容景轩身上,不由有些奇怪,问道:“小
小姐,今年傅少爷怎么没有陪你来?”
程子橘又看了一眼容景轩,说道:“王爷爷,江子哥他最近有事来不了了,这
是我的朋友,容景轩。他祖宅就在我们家旁边,王爷爷可能以前还见过他家的长辈。”
王爷爷听了之后,只是笑着打量着容景轩。
容景轩也忙着上去唤了一声:“王爷爷。”
一边将手中替程子橘拎的礼品递过去。
王爷爷摇了摇头,开口道:“每年过来都送这么多东西,去年的补品还没有吃
完呢,小小姐,以后不要浪费钱了!”
程子橘却笑着拿过礼品放到了椅子上,语气有些责怪道:“你和王奶奶又省着
吃了,如果妈妈还在的话,肯定又要说你们了。”
正说着,从铺子的后边又走进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见到程子橘时,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走过来拉起她的手,一边高兴道:
“小小姐,你回来也不通知一下,我也好准备准备。”
程子橘笑了,任由两位老人拉着:“王奶奶,不用准备,你给我下碗面条,我
都觉得是美味。”
王奶奶被她逗乐了,眼睛里几乎是笑出了眼泪。
容景轩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程子橘有如此高兴的时候,眼前的程子橘,仿佛是放下了
所有冷淡、戒备、疏远的面具。他只看到了一个最真实的程子橘。
铺子的后边,便是两位老人的住所。
王奶奶见到程子橘来了,连忙让王爷爷关了铺子,带着两人来到了后边的住所。
后边的屋子也是旧上海老式的住房结构。
即使是在白天,屋里也有些昏暗。
程子橘和容景轩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两位老人则是在后边忙着给他们拿吃的喝
的。
程子橘连连阻止,他们也只是让她坐着,她颇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容景轩,说
道:“王爷爷和王奶奶没有孩子,就把我当成了他们的孙女一样,偏偏又固执的很,
早些年妈妈还在的时候,就让他们搬到家里去住,他们就是不肯,宁愿守在这边。”
容景轩劝慰道:“老人就是怕给你们添麻烦才会如此,你每年多来看看他们,
也算是尽尽孝心了。”
程子橘点了点头。
正说着,程子橘却见到王奶奶要出去,连忙阻止:“王奶奶,不用麻烦了,你
要是再这样,我以后就不来你这边吃饭了。”
王奶奶却是笑着道:“胡说,你不来,我也是要买菜的。”
程子橘拗不过老人,只好道:“那你别去,我去买好不好?”
她的语气中带着无奈,跟个哄小孩似地说话。
王爷爷见此上来拉住程子橘道:“你让你王奶奶去,小小姐,你别管了。”
程子橘却是不放心,王奶奶买菜一向去市集那边,现在这个点上人又多。
容景轩见此连忙道:“子橘,你留下来陪老人家说说话,我去吧。”
“这怎么行!”
程子橘看了一眼容景轩,立刻反对道,他这副模样哪里像是去买菜的。
程子橘与容景轩两人来到这边最近的一个菜场时,正好赶上下班的点,人来人
往,拥挤的很。
两人一人西装革履,一人旗袍高跟鞋,实在引人注目。
虽说这菜场满足了普遍多数民众的需要,价廉物美,可是也的确是够简陋,够
脏乱的。
程子橘以前来过几回,倒还适应。只是容景轩,她抬头看了看,心中默想,若
非意外,像他这样的人恐怕一辈子都不可能出现在这类场所吧。
的确,也实在很难想象他到这个地方来。
可是,偏偏容景轩表现得又是十分从容淡定,走在这满是污垢之处,却似闲庭
信步,就跟在逛自家庭院一般,脸上也无半分嫌弃的意思。
明明是极为不搭,他却做得坦然至极。
程子橘看了一眼菜场里面的境况,再看看身边之人,视觉上实在是相差甚远,
不由叹了一口气,踌躇提议:“这附近似乎有家超市,那边干净些,不如我们去那
边。”
想想一开始将容景轩带到这里来,可能就是个错误。
不过,容景轩却正颇有兴趣在观察着菜场里边的境况,听到她的话,不由看着
她,笑了笑,道:“既然已经来了,只当是体验一下,我还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程子橘听后有些无奈,又觉得有几分好笑,感情人家已经把这里当做什么稀奇
之地在参观了。
既然对方不嫌弃,她也就不再多语了。
程子橘直接走到最近的一个菜摊,开始挑选起蔬菜来。
她买菜不讲价,也不挑三拣四,看着新鲜就往袋子里装,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就选好了一袋青菜和一袋西红柿。
待两袋菜下了秤,她正要接过付钱,却见到容景轩早一步接过菜,将钱给了老
板。
程子橘愣了一下。
菜摊老板已经把钱收走,一边将一堆找回的零钱递给容景轩,一边笑着对她道
:“小姑娘,侬男朋友对侬交关好喏!”
老板说的是上海方言,容景轩听不懂,只把疑惑的目光看向程子橘,程子橘却
是被弄了一个大红脸,讷讷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面对容景轩烫人的视线,才硬着头皮撒谎:“老板说,今天的西红柿
很新鲜。”
刚说完,也不等两边会不会揭穿这个谎言,已经是迫不及待的离开这边的摊子。
容景轩显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见到她离开,只好对老板有
礼貌的笑了笑,追了上去。
这边程子橘因为不自在,走的急,也没有注意前边正有人搬了一个大水箱直走
过来。等到她看到了,身体却是反应不过来,僵立在那里。跟在她身后的容景轩看
到这一幕,被吓得脸色全变,幸而两人距离不远,他快步将程子橘拉到了一边。
因为动作比较匆忙,两个人撞到了一块儿,但是现在他们也顾不得尴尬,容景
轩满脸着急的打量着程子橘问:“子橘,有没有哪里被撞倒?”
程子橘一阵后怕,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理了理凌乱的刘海,摇了摇头。
搬着水箱的小伙子见到差点撞到了人,也停了下来道歉。
本来也不是对方的错,程子橘这下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见到那个小伙子水箱
里装的是虾,想到王家的两位老人似乎都爱吃虾,连忙问这些虾该怎么卖。
正好小伙子要送过去的摊位也不远,于是两人就跟了过去。
海鲜摊位上的东西,基本上都被放在了地上卖,程子橘身上的旗袍虽然开叉不
高,但是蹲下来挑拣,不说裙摆会弄脏,也极为的不方便。
容景轩看出她的尴尬,却不提原因,只是笑道:“以前我和叔叔出海捕过虾,
挑虾,我是最拿手了。”
说着,便弯下腰,也不嫌海鲜腥味重,直接开始挑拣。
程子橘看着他弯腰的姿态,注意力不禁被他的手给吸引住。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骨骼分明。在他的食指和中指间,还能够看到有
一层淡黄色的茧子,显然是平时画图时留下。但是手上的肌肤较白,给人几分秀气
的感觉。
他的指甲修剪的十分整齐干净,挑完虾之后,不等程子橘拿出纸巾,却见到他
用另一只干净的手从身上拿出一方蓝色的方格手帕,将另一只手仔仔细细的擦干净。
程子橘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用手帕的男人,一定是传统精致的男人。
她以前不以为然,现在心中却不觉有几分认同。
容景轩挑的虾果然是不错,等到晚饭时,王奶奶和王爷爷两人皆是赞不绝口。
饭后,王爷爷拉住要去收拾碗筷的程子橘,拿出卷尺要替她量身,程子橘连连
拒绝。
“王爷爷,你别费工夫,你做了我也不常穿的。”
王爷爷却是摇头不赞同:“小姐以前出嫁时候穿过的旗袍是我做的,现在我年
纪大了,也不知道几时不能够动针线了,我要早些帮你备下。”
程子橘听了理由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感叹老人的一番苦心,只能够任由他拿着
卷尺替自己量身。
一边收拾着碗筷的王奶奶听到王爷爷提到这事,顺口问道:“小小姐,你和傅
少爷都这么大了,你们两个的婚事几时办了?”
程子橘拉着衣服的手不由得一顿,过了一会儿语气淡淡的开口道:“我也不知
道。”
等到看到两位老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疑惑的看着她时,她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
连忙笑着解释了一句:“我现在大学还没有毕业,而且我和他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这婚礼还跑得了吗?”
最后一句话,有几分自嘲。
的确,他们两个人的婚事,并不仅仅是她和傅湛江之间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傅
程两家的联系。就是她和傅湛江不想结了,也得考虑一下,他们身后的家族是否同
意。
更何况,现在这个未婚夫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傅湛江对她很好,一直很好。
不是吗?
这边的天就跟人的心情一样,明明白天之时还是晴空万里,可是到了晚上,容
景轩与程子橘两人告辞离去之时,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两人回去时,只能够撑着一顶从王家借来的伞。
伞虽不是很大,但容纳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两人从未有过这么靠近的呆在一个空间里,都不约而同尴尬的拉开了距离。
如此,伞的位置真的不够了。
容景轩将伞中的大半的位置全部都移到了程子橘这边,走出短短的一段路,他
的另一边肩头已经全湿。
程子橘将伞朝着他的位置推了推,他也没有反对。只是,没有走出多少路,伞
又移到了她这边的位置。
程子橘无奈,想了想,将身子主动地朝着容景轩的位置靠近挪了挪。
容景轩有些吃惊的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时,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容。
两个人的位置很近,近的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程子橘从来没有和别的男子有过这么近的距离,心中只觉得尴尬,走了几步,
又觉得不说话,更加的别扭不自在。
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可以说的,她开口问道: “你刚才偷偷的和王爷爷
在说什么?”
话说出口,程子橘感觉气氛好了点,僵硬的身体有些放松,心中也不由得偷偷
松了一口气。
容景轩自然感觉的出她的变化,只觉得她的小动作有些好玩,忍不住笑了笑,
却也不揭穿,只是道:“保密,等到以后,我会告诉你。”
“嗯?”程子橘原来只是想要随便扯个话题缓解尴尬,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反
倒是真的吊起了胃口。
“为什么要等到以后?”她奇怪的问道。
容景轩依然是笑着,却没有回答。
程子橘奇怪的抬头想要看向他的神情,试图看出个究竟然来。
谁知,抬头见正好对上容景轩的目光,那眼神中带了太多的东西,让她一时之
间捉摸不透,却让她不敢面对,她忍不住慌乱,却再也不敢抬头。
回到家中,雨依然下着。
程子橘与容景轩各自回到房间换衣服。
程子橘换好衣服,整理的时候,发现放到小绣袋里的手机里竟然有好几通未接
电话。
都是傅湛江打来的。
她看了一下时间,打来的时候,应该正是她回来的路上。
电话回拨了过去,不过一会儿,傅湛江就接通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的
问道:“小橘,刚才你去哪里了,怎么不接电话?”
程子橘默然,只能够答道:“刚才我去王爷爷家了,可能是回来的时候,雨声
太大了,所以没有听到电话响。”
“原来是这样,我不在你身边,你晚上还是不要出去了。”傅湛江仔细的叮嘱
着,顿了顿又道:“对了,明天你要去给阿姨上坟,天气预报说有雨,你也别一个
人去,让苏阿姨陪着,我这边的事情后天就完了,到时候我来上海接你。”
他似乎对于自己不能够陪她来上海而感到十分的愧疚,所以语气之中也带着讨
好弥补的意思。
但是他的最后一句话,却让程子橘不由得想到了容景轩,想着,忍不住开口拒
绝:“不用了,我后天的机票也已经订好了,你过来时,我们时间可能会错开。”
傅湛江听了她的话,可能真的是很忙,或者是不方便,也没有再继续勉强。
电话还通着,这时,楼下的大闹钟传来咚咚的报时声,她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里
的钟,已经是七点了。她突然想到美国与中国的时差,现在美国应该是凌晨三点钟。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她忍不住开口提醒。
傅湛江听了却不由得笑了笑,回道:“没事,我时差还没有倒过来。”
程子橘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够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你公事那么忙,
还是早点睡,免得累坏身体。”
傅湛江又笑了,回话中带着调侃:“知道了,小管家婆。”
苏媛的墓地在苏家墓园里,正在半山腰处,紧挨着程子橘的外祖父外祖母。位
置很好,靠山隔水。墓地的周边种着一排排苍松翠柏,地上则是修剪齐整的草坪,
越显山清水秀之灵妙。
程子橘一一祭拜先祖之后,方才来到苏媛的墓前。
将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墓碑之前。
她掏出手帕,轻轻的擦着墓碑上的照片。
容景轩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扫过照片时,心中微微有些吃惊,虽然先前见过苏媛
的小照,知道程子橘长相随了母亲。可是如今看着这张放大后的遗照,他却不得不
感叹造物主的神奇,程子橘的五官简直是和她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当然这张照片显然是苏媛后期所照,即使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依然遮不住眉
眼之中的忧愁,面容消瘦苍白,满是憔悴。
仅仅是看着照片,外人也会忍不住升起几分怜惜之意。
容景轩不觉间想到朱子瞻所提及的那些事情,心中默叹,恐怕,程子橘的母亲,
下半生过的并不如意,所以才会早早的过世。
在苏媛的墓前没有呆多久,天空中就开始乌云沉沉,苏阿姨怕会下大雨,早早
的催着程子橘回家。
果不其然,车子才开到半路,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下雨天,不好出去,只能够待在家中。
程子橘的情绪似乎很低落,没有吃多少午饭,便放下筷子,将自己关在了书房
中。
容景轩有几分担忧的看着她,苏阿姨见此笑着对他道:“容先生,你自己吃吧,
小橘她每年看完她妈妈都会这样,你不用担心,过会儿就会好的。”
容景轩点了点头,但到底是心中牵挂不下,匆匆吃完午饭,他便来到了书房门
口。
他敲了敲门,很快的,程子橘的疲惫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请进。”
书房里没有开着灯,加上是阴天,有几分昏暗。
他打开门时,目光一时之间难以适应昏暗的房间,好一会儿才见到程子橘正坐
在一边的沙发上。
她的手上拿着一本厚厚的相册,见到他进来,有些无力的挤出一抹笑容,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容景轩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关心道:“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
容景轩感觉出她并不排斥他这样的关心,心中微微有些松了一口气,脚步不由
慢慢的走到了她身边,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相册上,又问道:“你在看什么相册?”
程子橘没有回答,而是将相册递给了他。
容景轩接过相册,看了一眼程子橘,目光落回到相册之中。手上快速的翻过几
页,这本相册之中的照片,基本上都是苏媛与一个小女孩的合照。那个小女孩,自
然是程子橘年幼时候的模样。
他敏感的注意到这本相册中,除了第一页之中,有几张程子橘还是婴儿时与父
母的合照外,剩下的照片中,似乎她的父亲就没有出现过。
程子橘显然也发觉他在第一页之中停留的时间过长,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嘴角
露出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伸手替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然后苦笑道:“好笑吧,从小到大,我就跟
个没父亲的孤儿一样。”
她的语调之中带着浓浓的悲哀,声音也有几分暗哑。
容景轩心中的一根弦猛然被拨动,他忍不住心疼的看着程子橘,握住她的手,
温声道:“小橘,你不要这样。”
程子橘却抽回手,摇了摇头。
她拿回相册,将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了上面的照片中。
照片中的女子,整张脸已经蜡黄枯瘦,眼眶子也深深的陷进,她坐在床上,怀
中抱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虽然面容病态的有些恐怖,但目光之中却充满了慈
爱与柔情。
程子橘的手轻轻的抚摸着照片中的女子,突然轻轻的开口道:“这张照片,是
我妈妈去世的那天照的,那个时候她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可是那天她精神却很好,
没有让我去学校,而且拉着我说了很多的话,我以为她是好起来了。到了晚上,她
和我说她要睡一会儿,没有想到,她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的眼眶子红起,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当时我很害怕,我找了妈妈的看护,
看护说让我赶紧找爸爸来处理后事,我这才明白,原来妈妈已经去世了。”
“我打了爸爸办公室的电话,是他的秘书接的,说他已经回了家。”她的嘴角
不由得挂上了一抹冷笑:“家?可是这个家里没有他。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跑了好
远的路,在警卫处呆了好久,终于来到他的另外一个家,在另外一个女人的床上,
找到了他。”
她眼中的泪水滴落在照片上的塑料薄膜上,浮起了一滴水珠。可是她仿佛是没
有察觉一般,继续道:“其实,我真的不明白,妈妈和他,曾经有过那么美好的相
遇,相识,相恋,到了最后,他为什么能够那么狠心的伤害妈妈的心。妈妈去世前,
拉着我的手说,她不要呆在那边,她想要回到上海,她不想要再见到他。那个时候
我还小,不明白,可是,渐渐的我总算能够体会到妈妈常常写的仓央嘉措的那首《
十诫诗》——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她把自己最美好的一生,最真挚
的感情都给了这个男人,可是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有的时候,我常常在想,倘若妈妈知道自己的结局。当初,会不会那么义无
反顾的和他相恋,明明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情况下,依然强忍着委屈只身一个人来到
那个陌生的地方,只为了那样一个男人……”
容景轩将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她,将相册上的泪水抹去,然后合上。
他看着她,语气温柔的劝慰道:“子橘,我不知道你的母亲是否在后悔,但是
我相信,她一定不会后悔生了你,你是她的孩子,她一定不希望你为了她的事情一
直耿耿于怀。”
程子橘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苦笑:“你和傅湛江都劝我,劝我放下心结,我也
想,可是,每当我看到那些人,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和妈妈两个人孤零零的守在大
宅里的情形,想到妈妈一个人独自落泪的情形……我心中就会不由自主的恨那些人,
我知道,估计所有的人都会觉得我不可理喻,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事情,而且是上
一辈的事情,我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你这样,苦的人是你自己……”容景轩怜惜的看着她,坐到了她的身边,目
光专注的看着她:“而且,你没有尝试着和别人说出来,你怎么会知道别人会不理
解你。”
程子橘依然摇了摇头。
“子橘……”容景轩还想再说什么。
“够了!”程子橘突然打断容景轩的话,她站起身,将相册拿在手上,慢慢的
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花园里在雨中摇晃的那片橘子林,语气冷淡道:“或许这几天,
我太过于放纵自己,让你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容先生,或者景轩,是做陌生人,
还是做普通朋友,我想,我今天也应该和你说清楚,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你,
只要你有需要,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你。可是我是有未婚夫的人,不管如何,我都
需要和你避避嫌。我不是我父亲那般人,既然和傅湛江订婚了,我就不可能朝三暮
四,况且,我对这桩婚事很满意。所以,很多的话,不是我应该和你倾诉的,很多
的事情,我们也不该逾矩。”
“子橘,你根本就不爱傅湛江。你对我有好感,我也喜欢你,你为什么要为了
这所谓的婚约而将自己束之高楼。况且,傅湛江对你,也不是唯一。”
容景轩的脸色有几分苍白,他的目光紧紧的锁着她的背影,声音之中带着不易
察觉的几丝伤心。
“是吗?”程子橘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冷笑,她轻启薄唇:“爱情,这个东
西我从来都不相信。你知道吗,当年我父亲和母亲的爱情有多么的传奇,可是,到
了最后,他们又是什么样的结局。”当年我父亲看到站在橘子树下的母亲,一见钟
情,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那个时代风气还不开化,我母亲是资本残余,而我父
亲则是根正苗红的红二代,两个人的结合,所有的人都不看好,甚至我的爷爷对父
亲威胁,倘若娶了母亲,他就不是程家的人。但最后,他还是明媒正娶了母亲。这
么多的困难,他们都过来了,那样的爱情,难道还不够深吗?但是,等到我的母亲
生了我,身体不好,不能够与他进行正常的夫妻生活,才过了多长的时间,一年都
没有到,他就和他以前的青梅竹马在一起了,那个他对母亲说过只当小妹妹的女人
在一起了。母亲曾经和我说过,我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所以给我的名字里有橘字,
可是,我现在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讽刺。”
“是,傅湛江不能够对我唯一,可是,至少他能够保证我平稳的过上一辈子。
而你,或许你爱我,但是你能够爱我多久,等到你不爱我了,我甚至不敢想象自己
的结局会不会比我妈妈更加悲惨。”
“对不起,我程子橘永远都是最自私的人,你的感情,我没办法,也不可能接
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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