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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便是回北京的日子,程子橘与容景轩两人的机票是一块儿定的,在上
午九点。
八点钟的时候,昨晚叫好的计程车便到了。
容景轩来到程子橘的房间帮她拿行李。
经过了昨天下午的事情,虽然昨天晚饭时,容景轩便主动表明态度,两人回到
普通朋友的关系。但是程子橘依然有些尴尬。
她本就不是个决绝之人,做事向来留有几分余地。甚至连那边的家里,都因为
诸多考虑也依然虚与委蛇。
这种说法,好听点是随波逐流,难听点便是消极悲观。
容景轩待她一向很好,若不是昨天下午因为忆起往事,心情反常,她可能一辈
子都不会说出那样的狠话。
可是,偏偏她已经说了出来。现在自然是觉得有些无颜见人。
一路从计程车到上了飞机,她都抱着能躲一时便是一时的想法,闭着眼睛假装
休息。
只是,她的前庭功能向来不好,飞机起飞不过一会儿,胸口便开始发闷。
她按着太阳穴压抑着不适,一边伸手往包里找晕机药,包被翻遍了,却依然没
有找出,这才记起,昨天晚上收拾行李时,把晕机药放到床头柜上忘记带来。
容景轩见她脸色发白,连忙找来了空姐。
或许是猜到她的心思,容景轩并不主动照顾,而是让空姐将湿毛巾敷在她额头,
自己则是在旁边心不在焉的翻看着杂志。
幸好北京与上海不过两个钟头不到的路程。
下了飞机,容景轩的车子停在飞机场的停车库内,他不放心程子橘一个人在这
边等候,便带着她一道儿到了停车库中。
两个人刚刚上了车子,他正要发动车子离去。
突然,程子橘拉住了他的手臂,他有些不明所以的转过头,却看到她的目光紧
紧的看着前方,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挣扎的情绪。
他顺着程子橘的目光看去,没有想到,竟然会看到傅湛江。
只是,他并不是一个人。
他的手臂,正被一位穿着时尚的妙龄女子挽着,两人已经走过一段距离,容景
轩并不能够及时看到两人脸上的神情,只是从那亲密的举止间,隐约可见其暧昧。
容景轩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程子橘,她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更加的苍白。浑
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悲哀。
他的心中有些奇怪,程子橘对于傅湛江或许是有感情,可是,绝对不可能会到
为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吃醋或是难过。
上一次,在餐厅中,傅湛江身边依然有一位佳丽相伴,可是她却依然云清风淡。
为何今天,她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难道只是因为还未从父母往事中平复的缘由。
他在心中猜测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毕竟现在的他,没有立场去做那个安慰的人。
他还在犹豫猜测时,程子橘却已经睁开了眼睛,脸上面无表情,刚才的沉痛挣
扎,已经全部消失,仿佛是方才发生的那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
她语气平静的对他道:“开车吧!”
容景轩看了一眼她,心中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在程子橘公寓楼停下,程子橘向傅湛江道谢之后,便拎着行李走进了公寓
中。
接过公寓管理员替她保留下的信件与报纸,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道谢,可是,
当她走入电梯的那一刻,一切都轰然倒塌。
刚才的场景仿佛是电影片段一般,在她脑中刷刷重复。
那个男人,的确是傅湛江无疑。
而那个女人,程子橘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是程子绣。
她可以清楚的回忆起,程子绣脸上娇俏甜美的笑容与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手臂。
还有,傅湛江看向程子绣时,脸上毫不保留的宠溺。
或许以前,她心中曾经有过异样,程子绣对于傅湛江过于依赖与亲密,可是她
并没有多想,只当是一个小妹妹对于大哥哥的依赖,或者是对于她的挑衅。但是这
一刻,如果她还不明白,那就太迟钝了。
程子绣看傅湛江时,眼中所带的感情,那不是亲情或是友情,而是爱情。
而傅湛江,或许那宠溺也不再是那么的纯粹。她和傅湛江青梅竹马,可是程子
绣难道不是?
从小到大,傅湛江每回带着她玩时,程子绣即使再讨厌她,也爱跟着他们,她
只当是小孩子爱玩乐,从未真正想过缘由,现在想想,恐怕她只是想要跟着傅湛江
罢了。
妹妹?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恐怕说出去就是一个笑话。
当年,她的父亲对苏媛说,宋静玲不过是他青梅竹马的妹妹。可是最后,那个
妹妹却变成了枕边人,成了他们孩子的母亲。
如今,没有想到,同样的历史,会如此巧合的再次发生在他们下一辈人的身上。
傅湛江的手上除了一个黑色的箱包外,还有一个粉红色的箱包,无疑,不可能
是他一个大男人所用,那么,答案便是挥之欲出。
傅湛江和她说,他去美国处理公事,所以不能够陪她去上海。
可是如今她看到了什么,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与他共游美国。
不,或许还可以再往前推一推,在傅湛江车中闻到的那一款香水。
incanto shine (闪耀光彩)。
她第一次闻到那个味道,其实并不是在她那位女性友人身上,而是程子绣身上
——她在去年圣诞节收到的其中一份礼物,因为她很喜欢那个味道,当天晚上,她
特地喷了和大家说过。
那个味道有些浓郁,过于甜美,所以她一直记得。
或许,一直太傻的人是她。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不吃醋,不嫉妒,不放感情,那么嫁给傅湛江以后,她就
可以平稳的过上一辈子,即使傅湛江在外边有再多的女人,也不会影响到她。
可是,偏偏命运弄人。
她愿意安于现状,她不愿意去争取,去改变,可是命运却在逼着她做选择。
她和傅湛江的世界里可以插入无数的女人,唯独程子绣不可以。
如今,在她毫不知情之时,她,傅湛江,程子绣,三人已经牢牢的绑成了一个
结。
她不知道那个结是死是活,她只是在想,她该放弃,还是争取。
程子橘是一个有洁癖的女人,就像是现在,她才离开这边才没几天,她就会觉
得这个家里很脏,所以她宁愿忍受路途劳累,也要将家里打扫干净方才歇息。
可是,在感情上她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克服洁癖,可以视而不见。
如今才发现,她不可以,她只是将那种想法深深的隐藏在心中。程子绣的出现,
将她那点病态心理再次勾起。
当傅湛江风尘仆仆的来到家里看她时,她发现,自己竟然难以挤出一个笑容来
客套的迎接。她甚至不愿意和他呆在一个空间里。
傅湛江却似乎并不知道程子橘此刻心中所想。
他的心情很不错,脸上挂着笑容,看到程子橘手中的擦布,他挑了挑眉,道:
“小橘要不我叫家里的阿姨来打扫,你自己打扫太累了!”
程子橘将手中的擦布放入水槽中,听着哗哗的流水声,感受着冰冷的液体在她
的手上冲流着,飞溅着,她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说道:“不用
了,我不喜欢外人进家里。”
她的话音刚落,傅湛江却突然走入卫生间,伸手入水槽:“那我来帮你把!”
他温热的手触碰到了程子橘的手上,她不由的一个冷战,手上浮起了一阵鸡皮
疙瘩。
她猛地将自己的手躲开,水槽中溅起一阵水花。她无视傅湛江的愕然的眼神,
低头平静道:“不用了,我自己打扫就好。”
傅湛江的眼睛紧紧的看着她,对于她的再三拒绝有些伤心。
却依然笑着从身上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程子橘。
当程子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将盒子打开,黑底天
鹅绒布上,一对制作精致的珍珠耳钉列于其上。闪发着柔和白光的珍珠周边,镶嵌
着一排碎钻,构成花朵的造型。
它很美,美的让每个女人都无法拒绝。
傅湛江将耳钉从盒子中拿出,笑道:“我第一眼看到这对耳钉时,就觉得你一
定会喜欢。小橘我帮你戴上。”
说着,他微微靠近程子橘,拿着耳钉伸手正往她的耳边。
程子橘几乎能够感受到他微微加重的呼吸声,以及他身上温热的气息。
她拿着擦布的手紧紧的攥着。
不停的在心中告诉着自己要忍耐,可是,在傅湛江的手触碰到她耳朵肌肤的那
一刻,她却再也忍受不住。
她猛地将他的手挥到了旁边,不顾他愕然的目光,跑进卧房中,将自己锁在里
面。
美丽的珍珠耳钉挥落在地上,那闪耀的碎钻擦过一道炫目的冷光。
傅湛江的手还保持着斜摊的弧度。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沉的难看. 进门时,程子橘
冷漠的态度他有所察觉,但是他并未注意,只当她不过是气他不能陪她去上海的缘
故,他甚至为自己的猜测还有几分庆幸,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是在乎自己的。
可是,直到刚才他靠近她时,她激烈的反应,以及眼角的余光中那嫌恶的眼神,
他才发现原来是自己错了。
他的手不禁紧紧的攥起。
他不知道自己又是做错了什么,他想要把程子橘从房间里拉出来,好好地质问,
把话说清楚。
但是,脚步迈出之后,他终究没有上前。
对于程子橘,他一向都是最懦弱,最无能为力。
程子橘不知道傅湛江在客厅之中站了多久才离开,等到她平复下情绪,出来时,
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呈放在茶几上的盒子,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境。
她慢慢的走了过去,拿起那个盒子打开,看着盒中依然散发着美丽光芒的耳钉,
嘴角不由抽起一抹苦笑。
将盒子紧紧抓在手中,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傅湛江应该是在意她的,毕竟他为她做了很多的事情,甚至连她的一些
喜好,他都有记在心中。
可是,为什么就在她已经认命时,他要去招惹程子绣,偏偏又让她看到。
其实,她从小就明白一件事情,她的婚姻不可能由自己做主。将来要和她共伴
一生的人,即使不是家中安排,她也只能够选择他们那种家庭出来的人。
她可以不享受自己的家世带来的优越待遇,但是她必须尽到自己的责任。
她也想过叛逆,可是她更加不能够琢磨出其他接近她的人的真正目的与想法。
所以,她认命了。
傅湛江会成为她的未婚夫,以前,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其实,在母亲过世之前,她随着母亲生活,与傅湛江的接触很少,一年之中,
也仅在几次聚会中才会碰面。即使碰面了,除了会点头问好外,其他的,几乎与陌
生人无异。
或许那个时候,程子绣与傅湛江的关系更好。毕竟,他们曾经同住在一个大院
里。
她记得在母亲过世后不久,才真正和傅湛江开始接触。
那段时间,家中在操办着宋静玲与程博瞻的婚礼,宋静玲已经住进了家里,她
不愿意回去面对那一家子人,听着她们说着筹备婚礼,或是将来的美好展望。
放了学之后,她都躲开家里的接送,自己一个人在学校的操场上坐着,直到天
黑才回去。
而那段时间,傍晚的时候傅湛江似乎都在操场上打篮球,回去也很晚。
她撞见过几次,两个人皆是点头问好就过了。
直到有一回,她回去的路上,傅湛江突然骑着自行车在她身边停下,说送她回
去。
她拒绝了,傅湛江也没有强求,只是下了车陪她走了一路。
从那天以后,她回家的路上,都会很碰巧遇到他,然后便是他将自己送回家。
傅湛江那个时候也算是风云人物,这些事情偶尔被别的同学撞见,便开始谣传
绯闻说他们两人在谈恋爱。
那个时候年纪小,程子橘本身也是怕麻烦。为了避嫌,放了学,就不在学校里
逗留到那么晚,回家都由家里派来的车代步了。
而傅湛江也没有再来找过她。
不过,那段时间的相处,倒是让她和傅湛江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但是就那样,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傅湛江会和她订婚。
她和傅湛江上的是同个学校,在她小学时,就常常听到身边的同学说着初中部
的事情,其中最多的也便是傅湛江的事迹。
譬如说,他又换女朋友了。又譬如说,他的前任女友和现任女友争风吃醋打起
来了。除了这些,便是他打架了被老师警告,又或者,他又取得了年纪第一、获得
了什么奖项……
每每听着身边的同学以崇拜的语气和她说起傅湛江的事情,她都觉得有些不可
思议,觉得那个传闻中的人物,和推着自行车陪她走了一路的男孩不是同个人。
一直到他初三毕业那年出国,他的事情才被渐渐少提,换了别的话题。
偶尔身边的同学以怀念的语气重新提起他时,她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放在家
中的,每个月从美国寄来的明信片与礼物。
家里人并不清楚那些东西的来源,也不会多管她的事情,只当她是交了美国的
朋友,却不知道。这些礼物的赠送者,会是傅湛江。
所以当她高中毕业,提出会与傅湛江订婚时,家里人才会那么吃惊。
订婚的事情是傅湛江先提出来的,在她高考后不久。
傅湛江刚好放假回国,约她出来。
两个人约在了小学的操场上。
他们绕着操场的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说着自己在学校里,在生活上遇到的事
情。不过,多数也都是傅湛江一个人在说,她在旁边默默听着,仅仅傅湛江主动开
口让她说时,她方才简单的说几句自己的事情。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脚有些发酸,傅湛江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他
的眼睛远远的看着操场的篮球场,突然开口道:“小橘,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订婚的
事情。”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话题,却诚实的摇了摇头。
傅湛江却停下脚步,看着毫无准备的她,语出惊人:“我们订婚好不好?”
她完全愣住了。眼睛直直的看着傅湛江,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是否有开玩笑或者
别有用心的意思,不过,她似乎没有找到,她只看到傅湛江正脸色认识紧张的看着
自己。
一直到他的脸上有些窘迫,似乎是为自己的心血来潮而后悔时,她却点了点头,
平静的回答:“好。”
订婚仪式在她收到大学通知书时,与庆祝宴一块儿在酒店宴会厅里举办。
那天,程家和傅家请了很多的人,场面不亚于一场盛大的婚礼。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小礼服,梳着别致的发型,脸上晕染着淡粉色的腮粉,显得
娇羞可人。她坐在梳妆镜前的椅子上,看着镜中的自己,浅浅微笑。
明明马上就是决定她下半生的时刻,她的心情却很平静。
傅湛江倒是有几分紧张,似乎是怕她反悔,频频来到休息间看她。一直到其他
的伴娘不耐烦了,将门关紧不让他进来,他才消停下来。
由此,朋友笑都着打趣:“没有想到傅湛江这个花花公子竟然会被小橘你收拾
的这么服服帖帖,快来说说你的秘诀。”
程子橘也淡笑不语。
大家打趣一番,只当她害羞才不说话,皆挤眉弄眼的停了嘴,她心中却更觉好
笑。
从宣布订婚到开舞,她都配合的很好,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仿佛是对这个时刻
真的很期待,很高兴。
应付完一波又一波祝贺的人,她疲惫的躲到了大盆栽之后的沙发上,正要躲一
时安宁,却听到程子绣和几个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过来。
“绣绣,江子哥怎么会和你姐姐订婚,真是一点预兆都没有。”
“就是,你姐姐和江子哥几时那么熟悉了,江子哥以前的女朋友不是李家的那
位吗?”
程子橘有些尴尬听到这些八卦,尤其自己还是当事人之一。
不过她却也没有念头出去搞得双方尴尬。只是将自己的身体缩了缩,掩藏与盆
栽之下。
却听到程子绣不屑道:“你们也不看看李家现在的状况,配得上江子哥吗?而
且那事是老早的。江子哥出国前就和她分了。”
“那怎么会是你姐姐,太吓人了好不好,你姐姐那乖乖女显然和江子哥不是一
派的。”
“嗤……”程子绣似是嘲讽的冷笑了一下,下一句话却是出乎意料:“和我姐
姐订婚有什么不好的。”
“哟,你几时这么维护你姐姐了!”另一个一直没有出声过的女声突然插入,
语气似乎有些不善。
程子绣却没有生气,反而笑道:“金泠,你想哪里去了!我了解你现在的感受,
毕竟参加自己的初恋情人与别的女人的订婚宴,心情肯定是好不到哪里去了!不过,
你换个角度想想,估计就会高兴了。”
众人胃口被吊起,她似乎是满意,顿了顿方才开口道:“你想啊,江子哥那本
性,怎么可能真的定的下来呢!和程子橘订婚当然是很好的选择。我们程家家世不
差,和傅家正好强强联合,长辈肯定愿意啊!程子橘又是个榆木疙瘩,江子哥在外
边乱搞,她也不会去管。这不就是男人最希望的红旗不倒,彩旗飘飘那种境界吗?”
众人听了程子绣这话,皆笑了起来:“这倒是,江子哥倒是聪明,早早的订下
一个未婚妻堵住家里人的口,今后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未婚妻都不管,长辈又哪里
会来操这份心呢!”
晚上,程子橘偶尔上网,联系了以前的一些同学,方才想起,离毕业似乎只有
两个多月的时间,也该返校准备毕业论文。
她正想着,电脑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视频窗口。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叶青琳找她。
叶青琳算是她比较好的朋友,她们小学时曾经是同桌,后来有缘上了同所大学,
而且还是同个专业班级。
她接起耳麦,按下对话按钮。
刚刚一接通,叶青琳便抱怨道:“小橘,都好久没联系了,想死我了!”
她不觉有些好笑道:“你怎么不打我手机?”
叶青琳倒是理所当然的说着:“懒得打!”
恐怕能够把歪理说的如此正当之人,恐怕也只有叶青琳了。
她摇了摇头,无奈。
叶青琳突然开口问道:“小橘,你最近有空吗?”
嗯?她奇怪的看着对话框里显示的视频,挑了挑眉。
却听到叶青琳开口道:“我和季东明要结婚了,想请你当伴娘。”
程子橘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半晌,方才怔怔的问了一句:“怎么会那么突然?”
叶青琳似乎也有几分黯然,嘴角苦涩的笑了一下,似乎是自言自语道:“其实,
也不算突然了,我原先就不打算出国或者读研,毕业了,自然要结婚。”
“可是……”程子橘犹豫着,开口问道:“你不是在实习吗?”
“我那份工作!”叶青琳嘴角冷笑了一下,“还不是家里给安排的,留在那里
轻而易举,哪里耽误什么事。”
大四开始,不同于程子橘自己选择,叶青琳便被家里安排到了机关里实习。程
子橘原以为她是愿意的,可是现在看来,恐怕也有诸多的无奈。
“你的婚礼几时举行?”程子橘没有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只是问了婚期。
叶青琳脸上却没了笑容,语气冷淡的回道:“就在下个月初。”
程子橘心中有些吃惊,这也太赶了吧!
下个月,恐怕叶青琳还没有毕业。她也猜到这其中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不
禁犹豫的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吗?”
叶青琳摇了摇头,只是捡轻避重道:“家里巴不得我越早结婚越好,这个日子
也不算太赶。”
程子橘见她没有想要说的意思,也没有继续问。
想到季东明的事情,她也不由得有些沉默。
若说她自己和傅湛江之间的婚约还是有选择的空间,那么,季东明与叶青琳之
间的婚约,则是更加的强制。而且,更加好笑的是,她比叶青琳更早一步知道她要
订婚的消息。
那个时候正是大二,季东明是傅湛江的发小,当时傅湛江无意间提及这件事情,
她还吃了一惊,因为当时叶青琳在学校里已经有交往的男朋友,她只觉得傅湛江是
在说笑。那天晚上,她还开玩笑的和叶青琳提了一下这件事情,谁知,叶青琳听了
之后,先是大吃一惊,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唰”的白了起来。
程子橘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安。
第二天,叶青琳回了家就没有再回来过,而她的男朋友也来问过程子橘她的下
落。直到一个星期之后,她才回来,沉默的把订婚的请柬发给了寝室里的同学。
当时,她的男朋友听说了这件事情后,跑到了寝室楼下找她。她不知道说了什
么,反正两人不欢而散。
之后在学校里的那两年,程子橘与她偶尔看到她以前的男朋友和另外一个女孩
携手走过,她却只是黯然的低头,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才学会吸烟。
程子橘知道,叶青琳应该还爱着那个男生,有一回,她中暑晕倒,送到医院时,
脑子还没有清醒过来,嘴里却一直喊着那个男生的名字。
听起来似乎很不可思议,程子橘也不解的问过,叶青琳却在喝醉时,吐出过真
言:“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没有任何目的的对我好。”
叶青琳见到程子橘沉默着,知道她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倒是反过来劝慰她:
“你也别想太多了,能够嫁给季东明,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呢!而且,那些总是我
的亲人,养了我那么多年,我总不能够看着他倒霉不管吧!反正从我答应订婚开始,
我对这一天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说着,她笑了笑,反问程子橘道:“倒是你和傅湛江两个人的婚事是自己选择
的,应该会比我幸福的多。听说你也不打算继续读下去,婚期也快了吧!”
程子橘心中有几分干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若不是今天叶青琳的事情,她也不会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
“我……”她顿了顿,没有说话。
她突然有些迷惘,叶青琳还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前路该如何走,不管是光芒
还是黑暗,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走下去,可是她,却突然发现, 自己看不到前方的路。
难得一次,程子橘失眠了。
嫁给傅湛江,是她原先就选好的路,可是,如今程子绣的出现,让她心中的肯
定产生了动摇。
她现在闭上眼睛,想到的都是母亲生前凄惨的场景。
可是,让她去选择另一条路,她没有那份勇气。
看着镜中眼眶子底下的淡青色,她拿出很少使用的粉底,浅浅的在脸上遮盖了
一层。
她到公司时,已经很晚了。
老余今天有案子,并不在办公室里。
她将从上海带来的土特产分给同事后,又将一个精致包装的纸袋递给了小周。
小周疑惑的打开,等到看到里面的礼物时,惊喜的张大了嘴巴。
“小橘,谢谢你!”她激动的掏出靴子,几乎要在办公室里直接试穿了。
程子橘只是浅笑不语。
上次白雪的母亲来闹事,多亏了小周的帮忙自己才没怎么受伤,正好,家里送
来的一份购物册上正有小周在杂志上念叨了好久的靴子,小周与她的尺码相同,她
就顺势订了下来。
小周兴奋过后,却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抬头看着她道:“很贵吧,我怎么好意思
……”
程子橘摇了摇头,正要说话时,老余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看到她,难得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小程,回来了!”
程子橘笑着点了点头。
小周在她耳边偷偷的嘀咕着:“老余怎么会突然出现,吓死我了,幸好他今天
心情貌似不错,估计官司又赢了!”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推了推她:“先把靴子收好吧,迟点老余看到估计就要骂
了!”
小周依依不舍的点了点头。
程子橘进了老余的办公室,老余正往电脑里输着密码,见到她,开口道:“小
程,你是来销假的?”
程子橘点了点头,不过又摇了摇头。
老余心不在焉,倒是没有注意。
程子橘看了看老余,犹豫了一下,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开口道:“余主任,
我要回校准备毕业论文的事情……”
老余听了她这句话,方才抬起头来。他的手从键盘上移开,交叉着竖起,沉默,
并未说话,程子橘知道这个时候,他是在思考事情。
果然,过了一会儿,老余开口道:“小程,你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律师事
务所工作,我可以做你的师傅带你。”
程子橘默默的听着,要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毕竟她原先来这边工作的打算就
是如此。不顾现在她却犹豫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道:“余主任,我暂时不打算参加工作,我想先试
试出国。”
老余听了她的话,倒是没有讶异或者不高兴,反倒是笑道:“当初导师推荐你
过来的时候,曾经说过你要是不读上去就可惜了。只是你却没有这个打算,现在他
一定很高兴吧!”
程子橘笑着点了点头。
老余倒也大方,二话没说,便批了她的请求,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她在离职前把
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交代好。
因为要离开这边,同事之间处了一段时间,也都算是有了感情,大家纷纷提议
晚上一块儿聚聚。
程子橘也不打算扫兴,点头答应了。
临近下班时,她却突然收到朱子瞻的一通电话。
朱子瞻说的很急,仿佛是容景轩出了什么事情,她还要追问时,他却似乎有什
么缠住,只能够说了一句:“算了,一时半会儿在电话里讲不清楚,我让人来接你
吧!”
说完,不等她再追问什么,便把电话给挂了。
朱子瞻的话说的含糊不清,却让程子橘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和同事道了歉重新约定了聚会的时间,她快速的收拾了东西,拎着包急匆匆的
来到楼下,果然,大门口处已经停了一辆车。
她担忧的向车里的司机问了几句,对方却表示不知情。
无奈,她只好沉静下心,坐在车里。
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远,车子开过一条路后,便绕进了一个绿荫环绕的小区。
下了车子,她跟着司机慢慢的走进其中的一栋楼里。
她隐约猜到,这边应该是容景轩的住所。
果然,等到了目的地,门铃安响后,出来开门的人就是容景轩。
但程子橘也猜到自己被朱子瞻骗了。
看着容景轩的样子,哪里像是有什么事情。
容景轩见到程子橘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扬起了笑容,语气愉悦道:“小橘,
你怎么来了!”
程子橘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一眼,语气无奈回道:“朱大哥说你出了事请,所以
把我接了过来。”
容景轩听了之后,将疑惑的目光转回到了屋内,程子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
见朱子瞻正抱着一袋牛肉干,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影碟,感受到他们看过来的目
光,侧过脑袋笑着招了招手。完全没有谎言被说破的尴尬。
容景轩也很是无奈的笑了笑,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还未开封过的拖鞋,递给
了程子橘,道:“你先进来吧!”
她并没有接过拖鞋,而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既然你没有什么事情,那我先
回去了。”
容景轩还未说话挽留,朱子瞻却抢先开口道:“小橘妹妹,你那么客气干嘛,
赶紧换鞋进来,哥哥迟点给你看点好东西。”
他的身体反趴着沙发背,头支在顶上,做出一副憨态可爱的模样。
程子橘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幅幼稚的姿态,有几分愣神。容景轩却显然习以为
常。
他将拖鞋的外包装打开,抽出里面的拖鞋递给了程子橘,低着声音温和道:
“既然来了,就进来玩一会儿吧!”
程子橘只好点了点头接过拖鞋。
容景轩的住所是一套两层的复合楼,刚才在门外程子橘还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
等到走进时,方才发现里边的布置独具匠心。
楼下一层除了厨房与几个小房间外,几乎都被打通成了客厅。而客厅中间的位
置,不同于其他复合楼充分利用空间的模式,顶上那一层没有天花板的阻隔,全部
悬空,水晶吊灯高高垂下,让人只觉得视眼开阔。
而二楼与一楼间由深棕色旋转楼梯连接,阻隔成了两道空间,一边是住房,另
一边,竟是玻璃花房,即使在楼下,也能隐隐可见其浓绿。
房子里的布置十分简洁,却处处透着雅致与精细,屋内也打扫的十分干净整齐。
当然,除了目前朱子瞻一人占据的沙发茶几处。
朱子瞻没有穿拖鞋,穿着白袜子的脚踩在沙发底下的毛毯上,十分惬意。
见到程子橘进来,满脸笑容招呼着,仿佛他就是主人一般。
“小橘妹妹,来,要不要也来点零食,这里有牛肉干,核桃肉,薯片……”他
从茶几上拿出一堆零食,一一历数。
程子橘不觉有些汗颜,不知道作何反应。
终于,他将零食全部都拿出来献完宝后,又开始兴致勃勃的开始推荐影碟。
“小橘妹妹,你爱看什么动画,景轩这边有葫芦娃,猫与鼠……对了,你们女
孩子最爱看的应该是美少女战士什么的,我去找找啊!”
方才在门外时程子橘只觉得电视里播放的音乐有些耳熟,现在被他这么一说,
才注意到,电视里播放的正是这段时间最红的一部动画片:喜洋洋与灰太狼。
看了看朱子瞻那高大成熟的样子,再看看电视里有些幼稚的对白,她真的不知
道该说什么才好。
容景轩也觉得朱子瞻实在丢脸,不过看着呆愣在一边的程子橘时,却忍不住笑
了。
终究怕把她给刺激了,他开口解释道:“子橘,子瞻平时放松时就爱干些离谱
的事情,你不用管他。对了,你要喝什么饮料?”
“不用了……”程子橘好不容易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容景轩的问话,
摇了摇头。
“橙汁可以吗,刚榨好没多久。”容景轩却是坚持。
程子橘只能够点头。
他从厨房里端出一杯橙汁递给了她,脸上带了几分抱歉:“子橘,你先在这坐
一会儿,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做。”
“没事,你去忙吧!”
程子橘点了点头。
目送走容景轩后,她看了看电视里的画面,实在不是自己的那盘菜,就拿了一
本放在茶几上的杂志翻看起来。
容景轩这边的杂志多数是关于建筑方面的,不过看着一座座设计精美的房屋,
她倒也不觉得无聊。
这时,原本在一边架子上翻着影碟的朱子瞻望了望她,突然靠了过来。脸上还
带着奇怪的笑容,语气神秘的凑到了她身边:“你知道景轩去干嘛吗?”
她的眼睛微微瞟了一眼朱子瞻,却没有停留多久,收回视线继续翻看杂志。
显然是对于他刚才在电话里骗她的事情,还有几分忿忿不平。
朱子瞻凑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有些怏怏。但是积极性依然不浅的想要勾起
对方的兴趣:“景轩在洗照片。”
听此,程子橘倒真有几分好奇的抬起头,疑惑的问了一句:“是在自己家里洗
吗?”
朱子瞻连连点头。但又觉得重点不在这里,连忙又道:“重点不是他在家里洗
照片,而是景轩在洗的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我刚才偷偷的看过底片。”
程子橘皱了皱眉头,更加有些糊涂,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朱子瞻也觉得自己话没有讲全,连忙补偿道:“如果只是女人也就算了,可是,
景轩的相机很少拍人物的,连他妈让他给照相,他都只是应付了事。而且,他对那
些底片多精贵,刚才我才碰了底片一下,他就收了起来。”
他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怨气,程子橘在旁边听着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哦了一声,
继续翻看杂志。
“这些个杂志有什么好看的。”朱子瞻见到程子橘不理他,将杂志从她手里抽
了出来,一把拉起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道:“小橘妹妹,我们一起去看看照片上的
人吧!”
“朱大哥,你干嘛……”
程子橘一时不察,被他拖了起来,不由想要抽回手。
不过朱子瞻既然来了兴趣,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他一路拖着程子橘到了暗房,小心翼翼的将暗房的门开了一个角,开门前还朝
程子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暗房里的光线很弱,程子橘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
等到适应了之后,目光也不由得被夹在绳上的一张张照片吸引。
诚如朱子瞻所说,容景轩甚少拍人物照,一眼望去,最多的便是建筑物以及花
草像,偶尔有几张动物画面出现。
容景轩见到他们进来,脸上倒是没有不悦。
不过程子橘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
她正想出去时,却听到朱子瞻语调夸张道:“我还当你拍了什么美女呢,原来
你拍的是……”
说完,他的目光在程子橘身上溜了一圈。
程子橘被看的有几分不自在,皱了皱眉头。
朱子瞻又笑道:“小橘妹妹,没有想到你身材这么好,哪天让景轩替你照一组
照吧,别忘记给我留几张做纪念!”
容景轩见到已经被朱子瞻看到,于是大大方方的移动了几步,将遮挡住的照片
露了出来。
程子橘的目光落到照片时,也不由得有些惊呆了。
照片中的她,在一条古朴的街道上,身着素雅旗袍,或闲停而立,或漫步而行,
抑或侧脸浅笑。
形容悠闲,语笑嫣然。
最后一张是她唯一的正脸照。她正微微转身,侧头相望,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
西,眼中还带着几分的惊喜之意。
不得不说,容景轩的摄像技术十分高超,将她的一举一态,都灵巧的捕捉住了。
照片并未用彩照洗出,而是采用了黑白照的模式。却更多了一份古韵味。
她看着看着,却不由得上前几步。
朱子瞻早已有眼色的退出了暗房,而容景轩仅是微笑的站在她的身边。
终于,程子橘将自己的视线从照片中移出,淡笑着,对容景轩说了感受:“感
觉,照片中的人完美的不像是自己。”
容景轩笑了笑,将干了的照片收起,递给了她:“并非镜头将你完美化,而是
它捕捉到了你的完美。”
她笑着接过照片,道谢:“那也得多亏你高超的摄影技术。”
两人相视而笑。
容景轩却突然询问道:“不知道,你这位完美的模特,愿不愿意让我拍一组照
片?”
他的眼中含着期待,脸上却是浅笑温雅。
程子橘摇了摇头,连声拒绝:“你别开玩笑了,我若是知道自己站在镜头下,
身体肯定僵硬的不行。”
“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容景轩继续劝说,“当然,这只是一个朋友的
请求。”
程子橘对上他真诚的目光,半晌,犹豫的点了点头。
程子橘来时本就近于下班时分,她在暗房里才呆了一会儿,朱子瞻已经穿好外
套来到门外提醒。
“景轩,时间差不多了!”
容景轩这才有几分吃惊的看了看手表。
程子橘放下手上的照片,心中微疑:难道他们两人晚上还有事情?
不过却没有问出来,而是主动识趣的告辞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
她话音刚落,朱子瞻却连忙拦住她,满脸笑容:“哎,小橘妹妹,你怎么可以
走,我今天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事!”
程子橘更加疑惑了,微皱着眉头看着他。
容景轩也是不解的看着他。
朱子瞻却笑道:“今天有几个同学从英国过来,我和子瞻要负责招待。”
程子橘点了点头,心中更加疑惑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却听朱子瞻不紧不慢道:“这不,来的人里有一位对景轩一直有那么点意思,
所以想请小橘妹妹帮忙假装一下景轩的女朋友。”
“这怎么行!”程子橘连连摇头拒绝。
她和容景轩之间的关系本就不清不明的,再掺和到这种事情来,完全是有理说
不清。
朱子瞻对于她的反应显然是早就沉着在心,也不急,只是挑了一下眉,也不提
先前的请求,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半真半假的抱怨道:“小橘妹妹,你不是吧!这
点事情你都不肯帮忙。当初景轩对于你的事情,可是事无巨细,义不容辞啊!”
不得不说,朱子瞻这番话说的的确是很漂亮,既不提完全提以前的事情,又恰
到好处的说到了程子橘的软处,几句成语也让她的脸不知道是羞还是怒的涨红了。
朱子瞻本人自然不像是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般幼稚,相反,他为人处事,比之
容景轩的一派温和更多了圆滑与老辣。
程子橘自然是甘拜下风。
她只能够讷讷的开口道:“这种事情,直接说清楚不是更好吗?”
“小橘妹妹,你是不知道那位大小姐有多么的难缠,读书的时候,景轩拒绝她
的频率为一天两次,可是到现在那位还没有死心呢!”
朱子瞻见到说动了她,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了先前的凌厉,而是带着调侃味儿,
又是一派吊儿郎当。
程子橘只当朱子瞻的描述不过是为了说动她而故意夸张,不过真的看到那位传
说中的Fiona 小姐,心中方才以为然。
这次来中国的五人都是容景轩他们的高中同学,三男两女,其中一对男女是情
侣。五人皆是金发白皮肤的英国人。
因为他们是下午才到,所以为了方便,晚餐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就选在他们入
住的希尔顿酒店里。
等到程子橘三人到时,五人已经在餐厅里等着。
朱子瞻表现得最为活跃,大笑着拥抱了五人,一边用英语快速的交谈着。
而容景轩依然是态度温和却疏远的打了招呼。
程子橘微微打量,一眼认出那位最为引人注目的Fiona 小姐。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肩带小礼服,不过身材却不如寻常外国人的高大,反倒是
有些小巧玲珑。金发披洒在白皙莹润的肩头,精致的五官略施薄妆,嘴上抹有大红
色唇膏,但并不显媚俗,反倒别有风情。
见到容景轩时,她深邃的蓝眸之中闪过一丝喜悦,上前几步,语气之中带着几
分火热,似乎是强压住自己的激动:“Alex,你来了。”
容景轩不着痕迹的拉开了几步,笑容疏远的点头。
而在场的其他人,却眼中带着趣味,似乎是在观一场好戏。
Fiona 并不因为容景轩待她冷淡的态度而退怯,反倒是更加主动,还想要再说
什么。
却见容景轩突然走到程子橘身边,对她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女朋友。”
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来,Fiona 完全惊呆了。其他人,除了朱子瞻之
外,皆也瞠目结舌。
而程子橘心中也有些发愣,她完全没有料到容景轩可以如此自然地介绍着她的
虚假身份,若非她是知情人,估计也会被糊弄过去。
她抬头看向Fiona 时,只见她已经是笑容全失,一张美丽的脸蛋上,脸色苍白,
似乎是强忍着伤心。
连她这个同性看了都有几分不忍。
容景轩此言威力实在巨大,大家都是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
似乎是为了冲淡刚才的气氛,皆假装兴致高昂的交谈,安排入座。
大家在这里选的是中餐大圆桌模式,程子橘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容景轩旁边,朱
子瞻顺势坐在了她的另一边。
Fiona 与另一位女孩偷偷交谈几句过后,也恢复了常态,坐在了容景轩的另一
边。
只是,她的目光却含着几分打量与不善,直直的看着程子橘。
气氛不觉带了剑拔弩张的硝烟之味。
感情之事,外人本身就是尴尬。在场几人只能低头喝水,假装置身事外,或者
偶尔偷偷交换眼神。
其中,最自然的当属主动接过点菜义务的朱子瞻。
而程子橘却心中不觉叫苦,偏偏她又是最不好置身事外之人,只能够学着其他
人低着头频频喝着杯中茶水缓解自己的尴尬。
Fiona 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果然,不过多时,她终于开口了,她的语速很快,
用的是标准的牛津英语,似乎是有与程子橘一教高下的味道:“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你现在在哪里高就?你和Alex是怎么认识的……”
问题如同弹珠一般一个接一个。
事到如今,程子橘也只能够硬着头皮接话。
她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希望能够尽量在不出丑的基础上,不要踩到这位大
小姐的敏感处。
不过,还未等她开口,容景轩已经是抢先替她解围:“你们可以称呼她为程。
Fiona ,请你不要为难她。”
没有料到容景轩会如此直白的警告。
Fiona 深受打击,几乎要落泪,眼睛死死的看着程子橘与容景轩。
终究,败在容景轩的面无表情,与程子橘的淡然处之上。
“咳咳。”其中一名男子假意咳了几声,笑着开口道:“好了,大家好久没见,
都来聊聊最近的情况吧!”
见有阶梯可下,大家连忙纷纷响应,说着现在的一些情况,回忆着以前的事情。
程子橘本身就是拉来当挡箭牌的,对于他们所说之事,完全插不进嘴。
Fiona 也看出了她的窘境,脸上却有了笑容,发言特别积极,其中最喜回忆过
往。
幸亏程子橘本身就不是个活跃之人,一个人静静的没人打扰,却也自在。
不过,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是如此认为。
“小橘妹妹,Mark学的也是法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好好的请教他一下。”
朱子瞻笑着把她拉进话题之中。
程子橘心中暗暗埋怨朱子瞻多事,却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只能够浅笑着和那位
Mark打了招呼。
而Mark听到程子橘学的也是法律,似乎特别的高兴,看向程子橘的目光之中不
觉带了几分认同与好感。他微笑道:“没有想到程一个女孩子竟然也学了这类专业,
他们总说这个专业只有最无趣的男人才会去学,程,你是为什么才选择这门专业的?”
“只是因为我的母亲。”程子橘面色淡淡的回答,并不多语。
Mark显然看出了异样,他敏捷的转换了一些其他话题。
既不会太过于学术枯燥,又可以让程子橘有话可讲。
果然,聊过几句之后,连程子橘心中也不觉也有几分钦佩,不仅仅是Mark的能
言善语,更是因为没有想到这位笑容满面,看起来并不是很稳重的男子,竟是剑桥
大学毕业出来的的法学博士生。
容景轩见到程子橘找到了能够说话的人,也放了心。
待饭菜上来时,他主动替程子橘摆碗布筷。
其他人见了,皆是挤眉弄眼打趣:“没有想到景轩你也可以这么温柔体贴的对
待女孩子。程,你真是太幸运了!”
程子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容景轩却依然含笑淡然以对。
Fiona 却是脸色十分不好,她的手紧紧地抓着筷子,终于,“砰”的一下,她
将筷子拍到了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看着程子橘,开口道:“程小姐,能够和我
单独出去谈一下吗?”
“Fiona ,菜都上来了,我们吃饭吧!”
她身边的女孩拉了拉她,示意她做的不要太过分。
其他人也都是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们三人。
Fiona 估计是铁了心,再次重复:“程小姐,我只是想要和你谈谈。”
程子橘抬起头,看了一眼故作坚强的Fiona ,终究没有狠下心来拒绝,点了点
头。
“子橘……”
容景轩担忧的制止。
朱子瞻却是笑道:“谈谈也是好事,景轩,不用太担心了,Fiona 不是胡闹的
人。”
他这句话是用中文讲出来的,其他人并不能够听明白。
将程子橘带出了包厢,Fiona 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是带着她来到电梯口。
程子橘有些不解的看了看她,却听到她解释道:“程小姐,我并没有兴趣在公
共场合交谈,让别人听到我的私事,所以不介意我带你回房间再谈吧!”
她语调平缓,似乎没有了刚才的冲动。程子橘也觉察出她并没有任何的恶意,
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了Fiona 订的套房,程子橘在沙发上坐下,Fiona 礼貌的问了一句:
“要喝点什么吗?”
程子橘摇头。
Fiona 也没有勉强,直接切入了正题。
出乎程子橘意料之外,她并未有交谈的意思。反倒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甚
至没有看程子橘,自顾自的开始讲述她与容景轩之间的相识,以及她对他的爱恋的
经过。
这段感情很长,有些地方,她讲的很详细,所以足足用了几十分钟,她才终于
讲完。
程子橘倒是好耐心,坐在一边沉默的听着。
最后,Fiona 似乎是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她露出一个笑容,目光看向了程子橘
道:“所以说,我对Alex一直以来都是单相思,既然你出现了,那么我也该退出了,
我在这里祝福你和他能够幸福。”
说完这句话,她站了起来,又道:“好了,我们在这里呆了那么久,估计他们
该急了,我们走吧!”
程子橘没有料到Fiona 如此郑重其事的将自己叫上来,只是为了讲述这番话,
不禁有些好笑。心中不觉对这个女子感到有些好感,或者说是钦佩与羡慕,毕竟如
此潇洒的敢爱敢恨,如此干脆的放弃一段坚持了那么多年的感情,换成是任何女子,
估计都做不到她这般地步。
只是,她又觉得有几分惋惜与同情,不禁心中叹气看向这个女子。
却听到Fiona 又道:“不要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其实一开始就是我勉强了,
Alex喜欢的不是我这类女孩子,以前我还不肯放弃,不过现在你出现了,反倒是让
我明白也解脱了。”
说着,她打开了房门,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
程子橘笑了笑,突然觉得自己多事了,正要跟出去时,目光却突然停住,脸上
笑容霎时全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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