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不学无术
" 我的体会更深、更真切。" 李爱嘉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目光暂时离开了我
的面孔。" 孩子太坏了,争啊,抢啊,打呀,拍马屁呀,两面派呀,拉帮结伙呀,
瞪着眼说瞎话呀,大人会的他们都会,大人私下里干的事,他们明目张胆地干。
这是天生的,根本不用教。上次有个孩子考试得了77分,家长会的时候我想和他
的父亲好好谈谈,他父亲硬说他们家孩子学习挺好的,我请他拿出卷子看看,是
97分,是孩子自己改的。刚一年级啊!"
" 后来呢?" 我觉得这事很有意思。
" 我们把那孩子找来一问,他说他忘了,想不起来了。" 李爱嘉觉得敲自己
的脑门太疼,照桌子上敲了一下:" 揍他一顿他就想起来了。"
" 所以得教育啊,社会就需要你们这样的灵魂工程师。" 我笑着说。
" 没用,人性都是天生的。你在书里说得没错,基因好的孩子能教育过来,
长大了也知道争气要强。基因不好的,天生就是监狱里的料。" 李爱嘉哼了一声。
李爱嘉从我的作品里就接受了我的基因论,比我老婆还彻底呢。" 而且呀,现在
的孩子也没法教育,说不能说,打不能打,罚站都成罪过了。嘿嘿,我们这些当
老师的别提有多惨了。" 说着,李爱嘉向我投来了哀怨的眼神。
我觉得自己快被她的目光融化了,当老师真惨呀!真值得同情!比祥林嫂都
可怜!此时服务员把菜都端上来了,我昂起头向屏风另一侧看了看。李爱嘉的脚
尖在我迎面骨上磕了一下,柔声嗔怪着:" 看什么呀,人早走了?" 我有点不信,
索性站起来看。师迁和女学生果然不见了,估计他们是没吃完,中途就跑了。
" 你觉得他这种老师怎么样?" 我嘿嘿笑着。
" 师迁?" 李爱嘉脸上出现不屑的表情。" 他也佩当老师?其实我才是当老
师的呢,我一心想培养出一个出色的学生来。但在学校里不成,没有培养人的环
境,我必须得培养自己的。"
我忽然想起徐大光的一个论调,于是问道:" 你的意思是不是应该与孩子交
朋友,与孩子平等相待,这样就能教育出好孩子来啦?"
" 这不是你的看法吧?"
" 是朋友说的。"
" 我想也不是你说的,说这种话的人保证是不学无术的。" 李爱嘉又用脚尖
点了我一下,这回她干脆把膝盖顶在我的膝盖上,再也不动了。
一股柔滑的感觉从大腿一直传到小腹,然后又顽强地顶到胸口,冲进嗓子,
最后在脑门上撞击成一串串的火花。我有点儿紧张,有点儿口干,但又不好意思
把腿收回来。只得心不在焉地问:" 为什么?"
" 那是西方的教育理论,在咱们中国根本行不通。西方人可以和子女交朋友,
可以和他们平等相待。因为他们有上帝,一旦孩子干了不该干的事,他们怕上帝
惩罚自己。中国呢?咱们中国没有上帝,父母就是孩子的上帝,上帝和子女交了
朋友?那子女还怕谁呀?人必须得有一怕,什么都不怕的人保证是无法无天的。
" 李爱嘉忽然指着我道:" 小魔女就是这样的,你说是不是?"
我惊得直吸冷气,李爱嘉的确是个称职的教育工作者,小魔女她爹就是这么
干的,小魔女又的确是无法无天。我叹息着道:" 你要是有了孩子,一定能教育
得特别出色。"
李爱嘉摇了摇头:" 关键是基因!"
" 你没结婚?" 我问。
" 结了,又离了,我老公基因不好。" 李爱嘉终于垂下眼皮,顶在我膝盖上
的膝盖悄悄缩了回去。
我眨巴着眼睛,琢磨着是不是把这个谈话继续下去。这时手机识趣地响起来,
我和李爱嘉同时在自己身上摸,是我的手机响,李爱嘉惊讶地说:" 咱俩手机的
铃声是一样的,真巧。"
我看了眼号码,号码居然是豆豆他姥姥的。其实我不可能记得豆豆姥姥的电
话,但这两天为了找方智,连续给他姥姥打了几次电话,硬是给记住了。我赶紧
接通,豆豆姥姥道:" 是豆豆他三大爷吗?"
" 伯母,是我。"
" 豆豆呢?"
" 在幼儿园。"
" 可怜的孩子,可怜哪!啊——" 说着老太太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我心道:豆豆可怜,我就不可怜吗?我和老婆立志当绝户,现在不得不为别
人养儿子,我更可怜。但对方终归是长辈,我只得劝慰道:" 伯母,我四弟没什
么大事,不过是交通事故,顶多也就判上两三年,出来还是好样的。大家搭把手,
没几年豆豆就长大了。您也别怪我,这事我必须得通知豆豆他妈,她也是豆豆的
监护人啊,水大不能漫过桥去,您说对不对?"
" 我说的不是你四弟的事,他把人撞死了,他是活该。" 老太太叫嚷道。
一听这话我就怒了,闷声道:" 当初他们俩离婚可不是我四弟的责任,你骂
不着我四弟,我也没求着你们把豆豆带走,那是我们方家的孩子。"
老太太让我吼晕了,过了好久才道:" 我说的不是你四弟的事,是豆豆他妈,
他妈,我闺女,她,这……死啦!"
" 什么什么?您说明白点,昨天晚上我们还通过电话呢。" 我腾地站起来,
老太太不会说胡话吧?
" 你要是不给她打电话,她还死不了呢。" 老太太竟埋怨起我来。
" 我可没害她,你闺女在西班牙呢。" 我叫道。
" 坐火车,火车炸啦,我闺女死啦!" 说着老太太哇哇哇地哭了起来。
我愣在当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和拉登联系上了?基地组织把我们家
也恐怖啦?
原来弟妹得到方智车祸自首的消息,便心急火燎地要回北京,她计划把豆豆
接走,然后再给豆豆弄一个意大利户口。但比利牛斯在西班牙东北边境,去马德
里需要乘坐很长时间的火车。弟妹和意大利老色鬼决定坐夜车,连夜去马德里。
但谁也没想到是,拉登在信徒们在两列火车上安装了炸药,其中一辆就是弟妹乘
坐的。眼看就到马德里了,火车在西班牙首都的郊外爆炸了,车厢窜上了半空,
弟妹和意大利老色鬼全死了,是摔死的。因为弟妹已经入了意大利国籍,所以她
的死算在意大利头上了。意大利大使馆确认死讯后,第一时间里通知了弟妹的母
亲,老太太认准了女儿的无辜身亡全是我的过错,本来是要兴师问罪的,没想到
先让我数落了一顿。电话打了十分钟我才把事情的原委弄明白,据说老太太马上
就要去西班牙,要参加女儿的葬礼,她想把豆豆也带去。这一来我可不答应了,
法律规定方智是豆豆的第一监护人,他妈是第二监护人,第三监护人应该是我妈。
豆豆姓方,就是爹妈全死了,也不能被娘家人抢走。再说现在去西班牙多危险,
欧洲、北美都是恐怖分子的靶子,我不能把豆豆也挂到靶子上。再说了,让豆豆
去干什么?去参观他妈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样子吗?豆豆刚五岁,那得给孩子造成
多大的心理创伤啊!作为婆家人的代表,我当下就回绝了老太太的无理要求,并
郑重声明,除非通过法律途径,否则就别打这个主意。老太太骂我是王八蛋,我
骂她是老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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