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姚多说过年了，喜喜洋洋送一回；过生日理所当然要有所表示；生病了一捧鲜
花再埋一叠钞票；孩子读书，给点“学费”意思一下；出国了换点外币方便方便算
个零用钱；老婆喜欢名牌服装，一件就是上千块；情妇看重金贵首饰，买了只当
“小玩意”送；房子升级换代家用电器拣高档的买；装修费用不直接送就“曲线救
国”我来结账；还有就是一起玩麻将，故意把钱输给他……

    布风听得有滋有味也听得心惊肉跳，他说姚多我真的还是错看了你了，我原以
为你只是个埋头苦干的人，想不到你有这么大本事，居然挖空心思就这么用钞票铺
就了一条绿色通道

    姚多说，我也是被逼出来的。

    布风又问，要是索贿的心太黑你承受不起了呢

    姚多说，千做万做亏本生意不做———真要没钱赚了，就在别的方面动脑筋，
比如钢材木材比如水泥外墙砖，我可以用优质的也可以用一般的虽然合同上写得清
清楚楚几级几等的，可是只要层层关节都买通了你就根本搞不清楚我到底用的是什
么等级的材料……

    布风听得汗毛凛凛，这不要害死人么

    姚多说这种豆腐渣工程……

    布风大怒，你做过

    姚多发誓，别人做过可是我没有……我有过偷工减料的事可伤天害理要死人的
工程我死也不做……

    布风说你要做过我……我就杀了你

    姚多说杀无赦

    布风说好，喝酒吧……

    姚多又喝了一杯说我……我喝几杯了对，八杯，八……是什么八是发，八是八
面来风……老实说，我姚多最早对此也是恨之入骨的，我说宁可一个工程不做也不
去送礼行贿委屈了自己也祸害了别人，可是真要这么做就寸步难行我迫不得已我只
好把自己扭曲了

    布风点头沉吟说你说了真话我再敬一杯，九……九九归一—————对了九九
归一，我问你姚多姚经理姚老板，你说像我布风这样的人会不会也在这扭曲的社会
里变形也变味呢

    姚多酒多了胆子大了胡子也飞飞扬扬的了，他说布县长你说怎么不可能呢？你
想做事，你想为房子县的老百姓做好事，你还想往上面升，你想有更多的权力做更
多的好事，那你就必须适应这个社会，适应了才能生存才会发展，你在县政府门口
立的那个雕塑我也注意了，我姚多非常崇拜夸父我心里还为之激动过，可是我细细
想想这个夸父在今天来说不就是个神经有些问题的人么追日追太阳追光明追理想，
追个魂啊你追得到吗你要一个人锋芒太露了你就孤独了你就危险了———这回状元
弄鸭子浜的事你其实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了要不是上面突然有人发话你肯定是要一
败涂地你知不知道，如果状元弄单独开发至少要赚两千万哪两千万有多少眼睛盯着
馋涎欲滴？而我说这个两千万还不包括吃用开销和塞掉的大约一百万左右的红包在
内，所以我姚多也不是个贪得无厌之人，布县长你主持公道让我有了参与竞标的机
会，我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否则我于心不安，我就总觉得欠了你什么……

    姚多说说就恢复了本色就动起了感情，布风的脑子有些乱有些迷茫，他扯不出
一个思路他就撮了五香豆狠狠地嚼了几下说，来，再喝一杯———十全十美……布
风忽然思绪潮涌，千言万语一齐跌撞而出。

    布风说有一个事情我始终没有弄明白，我们当县官的，包括部委办局的头头脑
脑，至少是有一个秘书一支笔一套房子一辆车一部电话和手机———“五个一”还
有一份固定的工资奖金，子女也多有了一份好的工作好的房子，还多有了一回以上
出国开洋荤的机会……过去说是“五子登科”，现在其实是“十全十美”了你再帮
我算算看姚多，这明里面一年的开销是多少至少至少也得十万吧可现在总是抱怨干
部收入少，总好像是当干部吃亏了，当官的看到你们这些有钱的老板心里就不平衡
了，可怎么就没一个人想想他一年用了的钱有多少我不说纯粹是工作上的开销，就
是工作，本身也是一种生存和生活的方式吧你姚多一个工程能赚多少万至少你自己
的吃用开销不会有这个的一半吧这不就是自己省了么吃公家的饭就不省了不心疼了
挥霍了也根本不当回事

    布风独白布风似乎已经忘了他是在跟谁说话，布风恨官场腐败但他并不恨姚多。
姚多的内心是堂堂男子的一盆烈火，可是姚多在生活中又是非常实际的，他的实际
在于内心的热诚和外表上手段的冷酷，还有就是在笑脸红火地给你行贿时内心的冷
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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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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