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风不停地吼，雨不停地下，下了两天就成灾了。县委和县政府开了个紧急电话
会议，然后就分头到乡下去抗洪排涝，偏偏李庄的集资款问题又因为乡长韦跃的被
捕而激化起来，几百人聚集在乡政府门口要求给个说法。布风赶去，站在雨天里说
得嗓子哑了喉咙充血了才总算平息下去，这时金全又打电话给他，说鸭子浜情况不
妙……布风一听飞车疾驶而来。

    布风下乡前，把鸭子浜和状元弄工程的事交给了金全，后来赵友指令四套班子
成员除周宏留下维持治安以防有什么突发事件外，全都得到第一线去。金全下乡，
心挂两头，也就托给张达，要他千万留心，确保万无一失。张达和姚多倒也配合搭
档，施工人员一个没放走，还抽了其他几个公司的人员来一起防洪排水。状元弄是
县城的制高点，只要县政府不淹是不会出大问题的，鸭子浜地势低，像个小盆地，
“小雨水汪汪，大雨白茫茫，再下一天撑船去逃荒”。现在下了几天早就成灾了。
张达调度物资，灌了草包将工地四周围起来，架了机器日夜排水。雨越下越大，水
也越排越多。张达看看平安无事，就和姚多一起喝酒去了。金全到了工地，看看有
几处围堤已有缝隙流水，加之外河水还在上涨，城河的水往外排已经十分艰难，他
找不到姚多和张达，又没处下手堵险，因为事关重大，就向布风汇报了。

    布风赶到时，金全正在和几个人找来些杂物往堤外堵漏。天已经黑了，除了闪
电就只有几盏鬼火似的灯光在乱雨中飘忽。布风问，姚多呢张达呢金全只说去调运
物资了，其实他给布风打过电话就赶紧叫大头、小脸去找张达、姚多了，谁知布风
先到了，姚多和张达还没有形影。布风也犹豫不得，马上就给在办公室值班的朱成
打电话，要他立刻调一千只草包过来，又给武警打电话，请他们派一个连来帮助抢
险。他又想到了大头，想让他把鸭子浜所有的住户都动员起来，这时大头跌跌撞撞
过来了，他喊了声布县长，就对金全说金县长他……金全朝他示意别说，被布风逮
个正着，布风问大头，吞吞吐吐的，有什么瞒着我大头不敢撒谎，只得说，姚经理
和张局长都……喝多了……布风脸色大变，一把拽住大头说，走

    其实姚多和张达就在工地附近的一个小酒店里，两个人一人搂着一个小姐，东
倒西歪地说着胡话。布风站着，脸色铁青，他看了有几秒钟他的脑子里就只想一个
问题，只说一句话：要是我有枪就毙了你们

    姚多扑通一声跪下了，布县长，我……对不起你……我以为没什么事了……

    张达说，姚经理喊我好几次了，我一直没空，今天听听天气预报，以为万无一
失了才……来放松一下的。

    布风转身就走。

    张达拖了姚多说，快他们一起消失在暴风骤雨的黑暗之中。

    工地上人影绰绰，一片模糊的战地景象。大头把鸭子浜的居民都喊到了，朱成
亲自把一车草包押送来了，武警战士最先赶到，见没什么可以堵漏的，有战士已经
跳下水去，金全在穿梭来往的人群里指挥着，布风回来时雨下得更大了，那气势就
像天河整个地塌方了，天上的水倒下来，外河水满了溢了内河水非但排不出去反而
让外河水倒流进来，鸭子浜不过巴掌大的一个小区，原先就经不起什么风风雨雨，
平常年月汛期一到也是生死叵测的，何况暴雨倾盆、洪水成灾呢……布风已经无能
为力。布风问朱成，还有草包呢朱成说，你要我调一千只，我把防洪指挥部仅存的
一千二百只全拿来了。布风又问大头，家里破桌子破凳子统统拿来行不行大头说，
我连楝树棍子的床架子都拆了小脸钻到近前说，我妈妈住院前用的一架轮椅也扔进
水里了布风一手攥住大头一手攥住小脸说，谢谢布风忽见围拢来的焦虑甚或是惶恐
的人群中有一个女孩，他不相信这女孩会是叶凡，所以并没在意，可后来她再一次
出现时他脱口叫道，叶凡叶凡浑身泥水，脸上也是灰白的一片，布风问叶凡，你有
没有能力从招待所调一批人力和物资来叶凡说，只要布县长说话，我一定能。金全
趋前一步说，抢险要紧，叶凡，你大胆干叶凡就将招待所服务员和仓库里的面粉袋
全调来了

    这时布风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可以调动大批人财物的实权派，他马上拨通了周
宏的电话，要他带一百名公安干警赶到鸭子浜抢险，周宏说，我早想来现场了，可
赵书记指示我们坐镇在家，就地待命，主要是防止突发事件……布风怒不可遏，鸭
子浜快要完了这还不是突发事件么周宏说请布县长体谅我周宏的难处……布风狠狠
地把手机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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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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