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布风困兽般原地打转，然后把锐利的目光看住了张达说，局长先生，你还能做
什么贡献？张达的酒早醒了，张达说，建设局出十万元给鸭子浜抢险！布风说，堂
堂一个局长一个全年光收规费就有几千万元的建设局局长，就十万元？张达说，二
十万。布风说，不够。张达说，三十万！布风说还不够———这时姚多跳进了一个
被洪水冲开的缺口，张达说我……也跟着跳了下去。布风拉住了朱成的手说，我和
你一起下———这时金全也要下，布风说，金县长，我命令你，你必须在岸上指挥！

    布风从李庄出来时嗓子就有些哑了喉咙里血块也凝结了，但是布风说话时所有
的人都挡住了风雨再听布风说话就不吃力了。天亮的时候，周宏带了几十个警察来
支援，布风只当没看见。险情终于排除了，没有人员伤亡，但是布风却有些支撑不
住了，脸上一片惨白，这时赵友和高加等人匆匆赶到，赵友说，布县长，不要紧吧？
高加说，布县长，我要好好向你学习！周宏说，高书记，真就像打了一场恶仗！张
达说，无论如何，总比抓小姐要吃力得多，抓小姐好比抓小鸡……金全说，张局长，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的确，玩笑是开不得的，至少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因为这时
有上百人聚集在围堤上了，抢险时鸭子浜的居民没有袖手旁观，大多也尽了力，现
在他们忽然又对前景产生了怀疑：洪涝的损失会不会转嫁到他们头上？

    他们要县委、县政府表态：折一还一，房价一分钱不涨！

    布风完全想不到的是，领头起事的竟是大头和小脸。

    这是一群被希望和失望所交织着的人，他们看见布风，情绪就平抑了许多。他
们相信布风，他们更没有任何理由在布风面前表示自己的不满，其实他们想得很简
单他们的要求也很简单，他们只是想要听到一个说话顶用的人为他们的利益表个态。
布风望着这些大多见过却说不出名字的面孔心里有些百感交集。是的，做一个好官
是很难的。他走近了说，大家一夜没睡，都很累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说不定再
下雨呢，还得抢险啊———怎么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呢？

    小脸用肘尖推了下大头，显然大头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被逼不过，只好站出来
说，这场暴雨一下，工期是肯定要受影响的，这也罢了，几辈子都熬过来了，在乎
十天半月？可是工程造价肯定要往上涨，造价涨了，房价一定跟着高，我们鸭子浜
差不多都是穷人家，怕承受不了，所以……想探个底，问问县长……拆一还一不会
有变吧？房价不会高起来吧？

    布风说，拆一还一是全国统一了的，至于房价，我想肯定不会乱涨的，总是有
政策的么。

    小脸说，政策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我们不放心！

    布风笑了，他怎么也是能够理解这些人的心情的，他说，整个房价的行情我是
说不准的，但我可以负责地说，至少不会因为洪涝的事把房价提上去。

    小脸不信，他说你是县长，你不是书记，赵书记是一把手，赵书记我认得的，
他说了才算的，再说，当官的一张红头文件就把纱帽换了，我们鸭子浜的人可是要
在这里住一辈子的，世世代代都要住下去的，你要是敢保证，你就写一个字据，到
时候我们拿它到县政府去给房子定价！

    布风说，我不是说了么，房价决不会因为洪涝受损失涨价的———对了，姚多
姚经理在，你们问他，他是老板。

    姚多的大胡子还挂着泥水，只是一脸疲惫，加之下水时扭伤了腰，整个人除了
胡子，全没了精神。其实他早就算过一笔账了，这场雨如果到此为止，他的损失不
会超过三十万，即便张达说的那个三十万不到位或者布风另有用途，他的整个开发
计划也不会有大的影响。他甚至想过，哪怕整个鸭子浜都淹了，再把水车干了重新
刨泥打桩另砌炉灶，到时候把状元弄和鸭子浜工程统起来一起核算，他也不会亏本
的，他一样是有赚头的，区别只在于多赚还是少赚罢了，所以他听布风问他，就干
脆挑明了说，这样吧，你们也不要难为县长了，我是开发商，我向你们保证：无论
是状元弄还是鸭子浜，天灾人祸，房价一概不变！

    姚多的话赢得一片掌声，小脸高兴得几乎要在他身上揍一拳，看热闹的小泥鳅
就跳起来要去揪他的胡子，倒是布风，眼前一阵晕眩，差点就扑地栽倒了。好在朱
成眼疾手快，连忙托住了，他见布风脸色不对，赶紧说，布县长，我陪你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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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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