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战火之外(13)
阿拉伯人的祖先来自也门
——《一千零一夜》的故乡也门,阿拉伯语的诞生地也门,阿拉伯文明的摇
篮也门。怎么单单被你这层面纱所迷惑,却没想起来你也是阿拉伯世界里最穷的
国家。
“你对阿拉伯国家的印象是什么?”作为一个学习“稀罕语种”阿拉伯语的
人,我无数次被亲友这个问题所难住。答案很尴尬,“我不知道”。因为在我看
来,这个世界就像它那面纱遮面衫裙裹身的女子一样,隐藏着的美丽除了能引起
人们无限的遐想之外,永远都得不到确定的答案。
没想到,一次去也门留学的机会,却把我的想象变成了现实。
2006年的冬天,正在读大三的我受国家留学基金委员会选派赴也门萨那大学
深造一年。令人想不到的是,此次也门之行竟然成了历史上重重的一笔。作为中
也两国文化交流协议中的一项,包括我在内的10名中国留学生的大名将被记入史
料——自也门1994年南北方内战至今,我们是中国政府派出的第一批前往也门的
留学生。
也门对于很多国人来说,应该并不陌生。近几年“新恐怖主义国家”、
“邮包炸弹”、“中东动乱”等事件让也门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阿拉伯国家活
跃在世人的视野中。然而在2006年,在这些事件都还只是未来时的时候,又有谁
听说过这个国家呢?登机前送别饭上吃得很多,我被无数次尴尬地问起:
“你去的是南也门还是北也门?”“也门是个阿拉伯国家吗?”哎,我的同
学们朋友们,也门不仅仅是本? 拉登的老家,它还是所有阿拉伯人的老家;也门
不仅仅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它还是一个最古老悠久的阿拉伯国家。你要知
道是也门人的一次次迁徙才产生了阿拉伯半岛上的其他国家,你要知道别看沙特
和也门两国在边境问题上争得你死我活,可上溯一千年沙特人的祖先都是也门人。
看来我非常有必要以自己的肉身为榔头,撞开也门沉重而古旧的大门,亲眼看一
看传说中的“幸福之地”——也门。肩负着这样的使命,我们的飞机降落在也门
的首都萨那机场。虽然我之
前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吃了一惊。这就是也门号称
最国际化的首都机场吗?破旧肮脏的地面,浑浊的空气,更别提空调和闭路电视
了,就连像样的座椅都没有几个。在满眼黑袍白褂的行人中几个身着制服的人站
在几个小破桌椅后面当安检,每天迎送好几趟班机的机场竟然只有一条小得可怜
的传送带。
正在犹豫之际,一群等待已久的官员将我们簇拥到了前来迎接的小车之上。
也亏得他们动作迅速,看到堪比长途汽车站的萨那机场之后,我还真有种冲动跑
到售票台去订张回国的机票。教科书上的阿拉伯发源地也门,《一千零一夜》的
故乡也门,阿拉伯文明的摇篮也门,单单被你这层面纱所迷惑,却没想起来你也
是阿拉伯世界里最穷的国家,是世界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这是地处高原荒漠、
气候干旱少雨的地方,眼前的“梦中情人”见光即死,我的心情也瞬间纠结了起
来,就像那首歌里唱的——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跨过千山和万水,
一路走来不能回……
同车的教育部官员名叫苏丹(换成咱们汉语就是皇上的意思),丝毫没有看
出我的失望,一路上兴致勃勃地给我介绍萨那城的历史。萨那城分新老两个部分,
建于2500年以前的老城是人类最早的定居地之一,就是那个教科书上被吹捧得天
花乱坠的萨那。传说造方舟的诺亚之子曾在此地定居。当时全世界的首富,令所
罗门国王神魂颠倒的萨巴女王也曾在这里定都。托此之福,这片土地上诞生出的
阿拉伯语和阿拉伯民族也因此被冠以学名闪语和闪族。萨那老城在1988年被定为
世界文化遗产,现在仍然是整个城市最热闹的生活区和传统集市。也门人对于它,
就像中国人对于长城,是唤起民族自豪感和爱国情绪的最佳武器。
“皇帝”先生无比自豪地说,每每遇到海湾国家的游客在自己面前炫富时,
他都会刻意低调地来上这么一句,“哥们儿,别忘了一千多年前你们都是从俺们
这旮旯走出来的!”此言一出对方立马语塞,且屡试不爽。
可惜我并未见识老城的真容,我们途经的地方是上世纪中期开始建造的新城,
虽然号称国家经济中心,但其发展程度只能和国内的县城相提并论。所有的政府
建筑均依照老城的特色采取古风——红石墙、雕花窗,一路走来,没有一座四层
以上的“高楼”(我想后来我回到北京因为见到摩天大楼而惊呼不已被同行笑话
的举动,大概和在这个古老城里生活过久产生的视觉习惯有关)。不知是不是年
代过于久远,历史过于沉重的缘故,不论是萨那老城还是新城,走到今天都已经
完全洗去了过去的铅华,显出了老态龙钟的姿态来。和“皇帝”先生描绘的美妙
胜景相映衬的是零散无序的街道、低矮杂乱的贫民窟以及苍蝇群飞的垃圾。黄土
蓝天下若不是那些白裙的缠头男子和黑袍的蒙面女子提醒了我,我几乎要忘记了
自己脚下所踩就是曾经孕育了《一千零一夜》的土地。问及“皇帝”先生这男裙
女袍的缘故,原来这是也门独有。和其他阿拉伯国家不同,也门人的服饰完全秉
承了几千年前阿拉伯帝国传统,至今从没有改变过。男穿白裙别腰刀,女披黑袍
戴面纱,现代的种种服饰在这里根本
不起任何作用。他还小声地劝我最好也立即动手置办一身行头,否则以后会
有很多不便。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不一会儿工夫这麻烦就撞了过来。
麻烦发生在两个小时之后。话说“皇帝”先生把我们临时安顿在酒店后转身
离开,我一个人出来想要活动一下在飞机上蜷缩了十几个小时的筋骨。可白衣骑
士打扮的门卫说什么也不让我出门,一把手挡在门前,不断地给我比画着揭面纱
的动作。眼看着硬闯是闯不出去了,索性来个兵不厌诈,我又是耸肩又是摆手,
假装听不明白他说的什么。这招还挺管用,门卫被我搞得心慌头晕,一挥手放了
我出来,还不忘小声嘟囔一句:“安拉保佑你。”我心里暗笑,满大街连个人影
儿都没有,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可这位仁兄预言得没错,我才拐个弯没走几步,就像个稀奇动物一样引来了
众人围观。方才静寂的街道不知从哪里一下子冒出了如此多的行人。穿裙子的男
子对我指指点点,一身黑戴着眼镜的套中女子对我侧目而视,几个小孩子更是活
力充沛,跟着我一起撒丫子向前跑了百十米远。亏得我身手敏捷钻进了路边的饭
店里,否则再晚一会儿,恐怕小孩子手中的石子儿就要扔过来了。饭店的伙计倒
是彬彬有礼,见到鬼似的立马用手把眼盖上,在食客一片欷?[声中低着头就把我
往楼上拉。我这才知道饭店这些公共场所也不是女人抛头露面的地方,只有在兄
弟、父亲这些监护人的陪同下才能进来。而且来了你也不能和其他人一起在大厅
里用膳,得像我这样躲到二楼专门的女客隔间里去。
傻坐了半个小时的我寻思这也不是个办法,也不能就这样把牢底坐穿,这才
想起来好像有个饭店的名片在身上揣着。打完电话一会儿工夫,刚才阻拦我出门
的门卫就迈着步上来了,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我朝他飞奔过去,一边跑一边喊
:“快告诉我,哪儿有面纱可买?”可这哥们儿倒是不急,慢悠悠地说:“您不
是不懂阿拉伯语吗?这么快就学会了?”
星级宾馆卫生间没有手纸!
——当右手忙不过来时,左手也只是偶尔腾出来帮一下,然后缩回去。
和同学们第一次出国前,曾经从老师和师兄师姐们那里打听了很多的注意事
项和准备工作,在这些间接经验的引导下,我们也确实少走了很多的弯路和远路。
然而有些东西,还是要亲身体验才能发现,不是被请教的人不愿意给你说,而是
这个话题往往难于启齿。比如说,吃喝拉撒睡里的“撒”。
来也门刚刚入住五星级“皇冠”宾馆的时候,我们对于酒店客房里厕所的设
施颇为不解。那里除了一个坐便器和蹲便器以外,还有额外的一个坐器——陶瓷
的盆附带一个水龙头。就是这个东西,让我们初来乍到的中国学生们尤为困惑。
有说是涮墩布的,有说是洗脚池的,就是没有人想到人家其实是个洗便器。也就
是说,阿拉伯人方便后从来不用卫生纸揩净,而一概是用左手就着清水冲洗干净。
这个听起来颇为荒唐的事实很快得到了我们的验证。不管是宾馆酒店政府部门还
是普通人家公共场所,阿拉伯人的卫生间里
一律没有卫生纸的陈列,取而代之的则是洗便器。更为简陋的,则是干脆摆
放一桶水和一个瓢,来者自会意,取而用之……
后来凭此经验我当然地发挥了一下:怪不得阿拉伯的超市里没有成卷的卫生
纸卖,成包成包的手帕纸的价格又是国内的三倍还多,原来是因为需求太少,销
售量上不去啊!
由此引出的还有阿拉伯人左右手的严格分工。左手规定为不洁之手,是用来
干脏活、做方便后的清洗工作的。右手则为纯净之手,是与人握手、进行施舍、
赠送礼物、递交物品的专用手。仔细想来,这种习惯的养成也是有其合理成分的。
早先阿拉伯人生活在自然条件极端恶劣、生产力非常低下的阿拉伯半岛。他们居
无定所,只能过着极其简单的生活。他们没有复杂的工具和用品,所以吃饭、方
便都只能用手。然而沙漠中水极为珍贵,不能保证经常洗手,故又有了两手的左
右分工:进行一切清洁体面、高尚的事情时使用右手;干脏活、大便后以水或土
净身时使用左手。因而左手被认为是不洁的,不能碰洁净神圣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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