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有贺律师对森川利信的询问继续进行。
“和紫津子君再婚以后,夫妇之间的感情怎样? ”
“最初的一年,紫津子负责起了照顾阿昭……”森川利信嗫嚅着说。
询问的意思,是要知道夫妻生活是否美满;然而,森川利信似乎首先想到他和
前妻之间生的孩子。就森川利信来说,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阿昭占据了他的整个心
灵。这是否造成夫妇之间感情不和呢? 魁笑夫思忖着。
有贺律师说:“由于长子阿昭的问题,夫妇之间感情上造成疙瘩。刚开始,这
还不能构成问题,天长日久,事态恶化了,是吗? ”
“算是吧。不管怎么说……不是亲生的……紫津子和阿昭之间……”森川利信
的眼神暗淡下去。
“小学二年级;这个年龄的孩子,怎么弄也难对付吧? ”
“这一点,紫津子应该也明白,当初结婚的时候。”
“就是说,紫津子知道阿昭需要照料,决心照料阿昭,这才和你结婚。这样说
对吧? 照你刚才话里的意思……”
“是这样。”
“开始的时候,紫津子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了努力。最终,又撒手不管了,对吗
?”
“是吧。我想,凡事不必勉强……无论怎样,紫津子没生过孩子。”森川利信
似乎对紫津子在家庭内的困难处境及采取的立场完全理解。
有贺律师说:“照你所说的看来,你们夫妇结婚后的第一年里,过得平安无事
;这以后,日子变得艰难起来。听起来是这么个意思,对吧? ”
“这么说能说得通。紫津子后来回家渐渐越来越迟,对阿昭的态度也慢慢冷淡
起来。”森川利信的表情阴沉下去。
“紫津子那方面,那时说过离婚之类的话吗? ”
“没有,口头上没说过这样的话——在那样的时候……”
“如此说来,紫津子向你提出离婚请求,是在什么时候呢? ”
“在最近,和年轻的男人搞上的时候。”
“年轻的男人,是谁呢? ”
“服部实。”说出这样的字眼的瞬间,森川利信向空中投出憎恶的眼神。
旁听席上的服部实,看上去满脸的愤然。
在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人看来,丈夫因为失去紫津子的爱而悲伤的话,除了认
为那是一种痴愚的表现,看不出别的。各自的不同立场,在此像断层一样,清晰地
显露出来。
有贺律师继续询问:“知道紫津子和男性交往,是通过怎样的一个契机呢? ”
“打电话,因此知道了。”
“什么时候,怎样的电话呢? ”
“星期天的上午……我摘下话筒,突然响起年轻男人的声音:‘紫津子吗,是
我啊。’凭直觉我感到奇怪。”
“那时侯,紫津子不在家吗? ”
“是的,去同一小区的一位太太家了。”
“你所说的小区,是否指京都市内西京区的西京新城? ”
“是的。”
“接到那奇怪的电话时,你采取了怎样一种态度呢? ”
“我不假思索地对着对方打电话的男人怒吼:‘你到底是谁? ’”
“那时候,知道对方是服部实吗? ”
“直到后来才知道的。”
“后来什么时候呢? ”
“紫津子回家的时候。我问她,她装做全然不知。这一来,我越发感到奇怪…
…”
“那又怎样呢? ”
“请侦探所调查了,委托侦探所派人尾随紫津子。”
“尾随紫津子的结果,知道了什么呢? ”
“知道了有个男人。”
“找到证据了吗? ”
“是的,侦探所的调查员探查到了紫津子和那男人双双走进一家情侣宾馆。他
们给我看了秘密拍摄的照片。”
“那是半年前的事情吗? ”
“是的。打那以后,我继续委托调查员尾随紫津子。”
“了解到什么情况呢? 那调查结果……”
“紫津子和那年轻男人每周两次在情侣宾馆幽会。”
“搞清楚了那年轻人是服部实吗? ”
“是的,就在京都市内信贷银行总部工作。”
“那么,责问紫津子了吗? ”
“是的。开始紫津子对一切事实全盘否认……给她看了侦探所的调查员拍摄下
的照片,她才终于承认有了情人。同时,紫津子的态度突然有了转变。”
“那是怎样的一种转变呢? ”
“就是已经不能忍受和我在一起生活这样一种局面了,提出和我离婚的请求。
紫津子……”
“打算和你离婚,同服部实结婚,这时候你太太说出这样意思的话了吗? ”
“说了。至此,人显得大变样了,对我开始显示出敌对的态度。”
“紫津子到底有什么不满? ”
“对一切都不满,紫津子说。”
“对一切都不满? 极端的漠然吗? ”
“也许是吧。对紫津子来说,最觉得讨厌的,像是和阿昭之间不能融洽的关系。”
“紫津子和阿昭合不来,是吗? ”
“是……”
“和紫津子分居是在什么时候? ”
“我想是在七月底,我带上阿昭回龟冈的父母家去住的时候。”
“为什么你们必须出走呢? 太太出走的话,倒另当别论……”有贺律师低下头。
“和紫津子在一起生活,已经变得不堪忍受了。”
“为什么? ”
“几乎每晚都听到紫津子和服部实的风月话,让人忍无可忍……”
“嗬,真的,完全不把丈夫放在眼里的态度吗? ”有贺律师夸张地翻了翻眼睛。
这动作,也许是巧妙的示意吧。当着法官的面,让妻子紫津子给人以强烈的违
法和不道德的印象,同时等于在把和此事脱不了干系的服部实往这一方面引导,从
而争取到有利于己方的裁决。对这一策略,魁笑夫心里有数。案件如何裁定,速水
法官的脸上显示的是莫测高深的表情。
有贺律师对委托人森川利信说:“能确认这一点吗……紫津子几乎每天晚上,
当着你的面和服部实说风月话,不能自已;于是你带上阿昭去了父母那儿。这是七
月底的时候,对吗? ”
“能这么说吧。”
“如此一来,在西京区的小区公寓只有紫津子一人住着,是吗? ”
“大半,我想是这样……”
“或许,没有和服部实同居吧? ”
“不,同居应当还没有。经常和服部实一同进出是可能的……”森川利信脸色
阴沉,咬着嘴唇。这样的事情明了之后,魁笑夫认定,法官心证的天平,其上同情
的砝码会朝森川利信一方倾斜——这场官司我方输啦。魁笑夫陷入忧郁的氛围里。
速水法官表面上仍看不出内心的活动,一副泰然自若、面无表情的架势。
然后,有贺律师对委托人森川利信就一些相关联的事项进行询问,之后主询问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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