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间庆典
我们拜访巴迪南的首领归来,到达最后一座山头。从山顶往下看,只见山谷里
聚集了无数的朝圣者,人群拥挤,人流如潮。在阿利总督的楼房旁,堆着大量干柴,
柴堆正由一些杰西迪人越堆越大。毕尔站在旁边,不时地丢进一块松脂。
“这是焚烧献祭品的柴堆。”阿利总督说。
“供奉什么呢?”我问。
“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一头牲畜?”
“只有在荒郊原野才焚烧牲畜。”
“也许是焚烧供果?”
“杰西迪人既不焚烧牲畜,也不焚烧供果。毕尔没有告诉我,他将焚烧什么,
但他是一个虔诚圣徒,他所做的事都是符合礼仪的。”
对面山头上不断响起新到的朝圣者的礼炮声,山谷中立即礼炮齐鸣,以示欢迎。
当我们下到山谷,只见人山人海,整个山谷几乎无法再容纳更多的人。我们把马交
出,朝纪念墓碑走去。在通向墓碑的路旁,有一口用石块围着的喷泉。沙克汗坐在
一块石板上,正在同许多朝圣者交谈,朝圣者们毕恭毕敬地站在他面前。
阿利告诉我:“这口喷泉是神圣的,只有沙克汗、我和神职人员才允许坐在这
些石板上。因此请不要生气,你必须站着!”
“别担心,”我说,“我一定尊重你们的风俗习惯。”
当我们走近喷泉时,沙克汗向站在他周围的人示意让路,以便我们向他走去。
他站起身来,迎着我们走了几步,向我们伸出双手。
“欢迎你们归来!请坐在我的左右两边!”他示意阿利总督坐在左边,把右侧
留给我。我坐在被奉为圣物的石板上。我发现在场的每个人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恼
怒。他们有着一种令人高兴的慷慨豪爽和谦让大度。
“你和巴迪南人的首领交谈过吗?”沙克汗问。
“谈过,”总督回答,“一切都非常顺利。你已经通知朝圣者了吗?”
“还没有。”
“那么该是集合的时候了。向他们发布命令!”
“不!命令不该由我发布。我是杰西迪人的宗教领袖。这一切都是你的事情。
保护你的荣誉、你的信仰和协助你战胜敌人,才是我的职责。”
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谦逊和忠诚。阿利总督起身走了。当我同沙克汗交谈时,
发现朝圣者在涌动,而且越来越激烈。只有妇女和儿童仍留在原地。男人们都沿着
小溪站立。各部落、分支和地方的首领在阿利总督四周围成一圈。阿利总督向他们
宣布土耳其地方官米特萨里夫的突袭企图。此时一片寂静,秩序井然,就像一支欧
洲部队接受检阅时那样,与通常看到和听到的东方国家士兵那种嘈杂混乱的情形绝
然不同。然后首领们悄然散去,向他们各自的部属传达阿利总督的通知和命令。
阿利总督又回到我们这里。
“你发布了什么命令?”沙克汗问。
被问者伸出手臂,指着一支正沿着我们刚才下山来的小道向上攀登的部队说:
“瞧,他们是阿伊兰、哈德希·德肖和舒拉·汗的士兵,对本地区非常熟悉,是他
们把土耳其人来这里的情报及时通知了我们。我已经在巴德里方向布置了岗哨,这
样土耳其人完全没有可能对我们进行突然袭击。现在至天黑还有三个小时,有足够
时间把可搬动的物品移到伊迪斯山谷。男人们马上出发,由塞莱克带路。”
“他们在弥撒开始之前能赶回来吗?”
“能,肯定能回来。”
不久,一支很长的男人队伍出发了,牲口驮着各色各样的家当行装,由他们牵
着缓缓地从我们身旁走过,然后经过墓碑,沿上山的岩石小道向上攀登,直至队伍
消失在高山密林之中。
我同阿利总督一道进餐后,布鲁克向我走来。
“本尼西,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们面临巨大的危险。”
“啊!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半个小时以来,这些冒险的男人用一种令人恐惧的眼睛老盯着我,
看来他们似乎想杀死我!”
由于布鲁克身着土耳其非正规军制服,受土耳其人威胁的杰西迪人采取这种态
度是可以理解的。我相信,布鲁克不会发生意外,于是我说:
“这样不好!如果他们把你杀死,谁来伺候你的驴子呢?”
“本尼西,这些朝圣者也许把驴子一道杀死!你难道没有看见,他们已经把大
多数公牛和绵羊都杀死了吗?”
“你的驴子是安全的,你也是安全的。你们相互依存,人们不会把你们拆开的。”
“这就好。刚才你不在这儿,我好害怕。你又要离开这儿吗?”
“我留下来。但我命令你,要经常呆在房子里,不要混在杰西迪人中间,不然
我可能保护不了你。”
布鲁克并不完全满意地走了。他是土耳其地方长官米特萨里夫派来保卫我的一
个英雄,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对我的一个警告。这时,哈勒夫正在寻找我。
“本尼西,你知道即将发生战争吗?”
“战争?谁与谁之间的战争?”
“奥斯曼人和朝圣者之间。”
“那么,你肯定听到今天早晨我们在巴德里谈了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听到,你们讲土耳其语,而且这些人的土耳其语发音不清楚,
使我很难听懂。但我刚才看到举行了一个大的集会,散会后所有的男人开始检查武
器。然后他们运走了牲畜和财物。当我走上平台来到穆罕默德酋长那里时,他正忙
着把装上的子弹从手枪中退出,再换上新的子弹。这不足以表明,一场危险即将来
临吗?”
“你说得对,哈勒夫。明早天色破晓时,土耳其人将从巴德里和卡洛尼来这里
袭击杰西迪人。”
“土耳其人很多吗?”
“一千五百人。”
“由于他们的计划败露,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阵亡。本尼西,你帮助谁,帮助
土耳其人还是杰西迪人?”
“我根本不想参加战斗。”
“不想参加?”勇敢的小个子失望地问,“我也可以不参加吗?”
“你想帮助谁?”
“杰西迪人。”
“帮助他们吗,哈勒夫?你相信他们会把你带入天堂?”
“啊,本尼西,我不了解他们,但现在我爱他们。”
“他们是不信真主的。”
“你不是经常爱打抱不平,要帮助有理的一方吗?你从来不问他们是信仰真主
还是信奉另一位上帝。”
我勇敢的哈勒夫想使我成为穆斯林。现在我高兴地看到,他固执的正教信仰已
开始动摇。
“你留在我身边。”我决然地向他提出。
“当其他人勇敢战斗和抵抗的时候?”
“对我们来说,也许还有需要更勇敢和更大胆无畏的战斗机会。”
“那我留在你身边。布鲁克也留下吗?”
“他也留下。”
我登上平台走向穆罕默德·埃明。
“谢天谢地,你来啦!”酋长说,“我想你就像小草盼望夜晚的甘露那样。”
“你一直呆在这上面?”
“一直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不然我也许被出卖。你听到什么新闻吗?”
我向酋长作了详细汇报。汇报结束时,他手指胸前的武器说:
“我们迎接土耳其人!”
“你不需要这些武器。”
“不需要?我不该进行自卫和保护我的朋友吗?”
“只要有杰西迪人就足够强大了。你想重新落入土耳其人手中,要是这样你永
远无法逃脱他们的掌心。他们可能给你一颗子弹,或者给你一刺刀,那样,你的儿
子就会长久地关在阿马迪叶监狱里受苦。”
“本尼西,你说话像个聪明人,但不像一个勇敢的人!”
“啊,酋长,你知道我是不惧怕任何敌人的。我这样说并不是害怕。阿利总督
要求我们尽可能避免战争。再者,他确信根本不会发生战斗。我的意见也是同样。”
“你想想,不抵抗,土耳其人就会投降吗?”
“如果他们不投降,就把他们统统消灭。”
“奥斯曼人的军官都是些草包,但士兵很勇敢。他们会攻占山头,解救自己。”
“一千五百人可以同六千人对抗吗?”
“但愿包围土耳其人获得成功!”
“会成功的。”
“那么我们必须妥善地带着妇女们进入伊迪斯山谷?”
“对,就是你。”
“还有你吗?”
“我留在这儿。”
“啊,真主!为了什么?你会被打死的!”
“我不相信。我受到土耳其君主的保护,持有米特萨里夫的通行证明,还有布
鲁克在我身边,有他在就足以保护我。”
“你留在这里打算做些什么?”
“如有可能,尽量避免灾祸。”
“这件事阿利总督知道吗?”
“不知道。”
“沙克汗呢?”
“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在适当的时候会知道此事的。”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酋长同意我的意图。
“每个人的命运已由真主注定。”最后他说,“我并不想劝你放弃你的计划,
但我也想留在你的身边!”
“你?这不行。”
“为什么不行?”
“决不可让土耳其人发现你。”
“你也不可以。”
“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我没有危险。如果你被认出,等待你的将是另一种命
运。”
“人的结局已记录在天书中。如果我应该死,就该去死,死在这里或死在阿马
迪叶全都是一样。”
“你想自投罗网?但你忘记了一点,你这样做,将会把我也卷进去。”
看来这是我制服他顽固性的惟一办法。
“你?为什么?”穆罕默德·埃明问。
“我一个人在这儿是没事的,有护照保护我。但如果他们在我这里发现了你—
—米特萨里夫的敌人,逃跑的囚犯,那么我便丧失了庇护权。然后我们两人全都完
蛋!”
酋长若有所思地凝视前方。我已看出,是什么原因使他拒绝撒入伊迪斯山谷。
因此,我留给他时间来做决定。他终于用颤抖的声音说:
“本尼西,你把我当成胆小鬼?”
“不。我知道你无比勇敢和无所畏惧。”
“阿利总督怎么想呢?”
“他同我想的一样,沙克汗也是这样。”
“其他的杰西迪人呢?”
“他们了解你的声望,知道你不会躲避任何敌人。这点你可以完全相信。”
“如果有人怀疑我的胆识,你会为我辩护吗?你会公开说,我带着妇女去伊迪
斯山谷,仅仅是因为听从你的意见吗?”
“我会到处公开这样说的。”
“那好,你怎么建议,我就怎么办!”
穆罕默德·埃明唉声叹气地把枪移到前面,他的脸重新转向山谷。这时,山谷
已笼罩在暮色苍茫之中。
去伊迪斯山谷的人已经返回。他们三五成群在我们前面的山谷中散开。
从纪念墓碑处响起排射枪声。这时,阿利总督向我们走来,说:
“盛大庆典即将开始。还没有外国人到场,沙克汗以全体神职人员的名义,派
我来邀请你们。”
当然这是给予我们很高的荣誉,但遭到酋长的拒绝:
“谢谢你,朝拜真主之外的另一个上帝时,是禁止穆斯林出席的。”
穆罕默德是穆斯林,他只能用托词来表达这种拒绝。他留了下来,我跟着阿利
总督向教堂走去。
当我们走出楼房时,一幅奇特的景象呈现在眼前。在整个山谷中,树上树下,
河边,山顶,房子周围到处灯光闪烁。墓碑旁更是热闹非凡。沙克汗在墓碑的长明
灯座上点燃了一只蜡烛,然后走进内院。教主和教士从这只蜡烛点燃了各自的灯,
其他神职人员再依次点燃他们的火炬,然后走出庭院。成千的人流涌了过来,在圣
火旁涤净自己的心灵。人人都想接近教士的圣光,他们把手伸过火焰,然后用这只
手抚摩额头和胸脯,男人们第二次将手伸过火焰,把恩赐带给他们的夫人。母亲为
她们无法从人群中挤进来的孩子带去祝福。此时,到处是雷鸣般的欢呼,一片沸腾,
喜气洋洋。
教堂也灯火通明。庭院上面拉着一串串长长的灯光彩带。庭院中每根树枝都恰
似一条巨大的灯臂。无数的灯光悬挂在教堂的两座尖塔上,构成两根巨大的灯柱,
耸入夜空。
在内院,神职人员分两排落座。一边坐着身穿白色法衣的教主,另一边坐着教
士,每隔一人手中拿一支长笛或一面小手鼓。我和阿利总督坐在包厢中。没有看见
沙克汗。这时从什么地方发出一个启示预备的声音,教士们拿起乐器。长笛开始演
奏缓慢的如泣如诉的乐曲;小手鼓和着节拍轻轻敲击,然后逐渐增强,直至极其强
烈。此时长笛启奏二声部乐曲,效果非常好。
演奏结束后,沙克汗从楼内走出,两个教士陪伴着他。一个背着很像乐谱架那
样的木支架,放在院子中央。另一个提来一桶水和一个敞开的圆桶,桶中装着燃烧
的液体,冒着火焰。两只桶放在讲坛旁,沙克汗向讲坛走去。
他作了个手势,乐队重新开始演奏。前奏曲后教士们齐唱赞歌。遗憾的是我没
有记住歌词,它是用阿拉伯语写的,内容引人入胜,要求人们纯洁、真诚和警觉。
此后,沙克汗向神职人员作了简短的讲话。他简明地讲述了仟悔罪恶和保持纯
洁的必要性,要为人类行善,对信仰保持忠诚,要战胜各种敌人。
然后,他向我们走来,同我们坐在一起。这时一位祭司拿来一只雄鸡,用绳子
系在讲坛旁边。雄鸡的左边放着水,右边摆着火。
音乐重新开始,公鸡蜷缩在地上,陷入沉思。它对长笛的声音似乎漠不关心,
当声音越来越激烈时,它将头从羽毛中伸出来,好像在偷听。它用明亮而机敏的眼
睛环视四周,恰好看到了水,它急速地将嘴伸入桶中,饮起水来。响亮的欢呼声和
手鼓的打击声似乎使公鸡激动起来。它蜷缩着颈,专心窃听。就在此时它突然发现
它正处在极其危险的火焰附近,它想往后退缩,但不可能,因为它已被绳子牢牢地
系着。它十分恼怒,挺直身子站起来,发出洪亮的啼鸣。它勇敢地转向乐师,拍打
翅膀,再一次啼鸣,大声的啼叫声在山谷中回响,这更加激怒了公鸡,在盛怒之下,
它挣脱绳子,飞向墓碑中。
伴随着公鸡的这种英雄举动,乐队也激越地吹奏起来,教主们兴高采烈地开始
歌唱,随后演奏了终曲。乐曲结束时,乐师们亲吻他们的乐器。
接着开始出售子弹。在此之前,教主们把子弹作为礼物送给阿利总督和我,他
得到七颗,我也是七颗。子弹上用尖刀刻着阿拉伯文字,在我的七颗子弹中,有四
颗刻着“太阳”二字。
出售子弹在院外进行,院内仍然回响着乐器声和歌唱声。我离开教堂,这时我
忽然想起,如果站在山顶俯视山谷,该是一幅多么奇妙的情景。于是我去寻找哈勒
夫。他正和布鲁克在一起,坐在屋顶平台上,两人正谈得分外投机。我听见哈勒夫
问:
“什么?可能是俄国人?”
“对,一个莫斯科人,他想割下真主的头。如果他不是这样,我可能还保留着
我的鼻子!我发疯似地持剑向四面挥舞。这个家伙挥臂准备打我的头,我想避开,
往后一退。这一拳没有打中我的头,却打中我的鼻子……”
“哈勒夫!”我喊道。
我开玩笑又一次打断了这个著名的鼻子故事。两人急忙起身,向我走来。
“你陪我,哈勒夫。快来!”
“去哪儿?本尼西!”
“爬到山顶上去,在那儿看看,山谷中的灯火是个什么样子。”
“本尼西,让我也陪你们去!”布鲁克央求道。
“我不反对。那就走吧!”
我们攀登去巴德里方向的那座山头。沿途到处遇到手持火把和蜡烛的男人、女
人和儿童,所有的人都向我们友好问候,主动同我们攀谈。当我们到达山顶时,眼
前出现一幅简直无法描述的景象,整个山谷是灯火的海洋。火焰闪烁不定,千百个
亮点相互交错、跳跃和急速移动,远处亮点越变越小,近处越来越大。教堂周围火
光和灯光波浪般地翻滚,两个尖塔像熊熊燃烧的火柱高高耸入黑暗的夜空。波涛般
的喧闹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这种情景令人陶醉,催人奋进。我在山顶足足站了一
个多小时,尽情欣赏这从未见过的美景。
“这是一颗什么星?”在我身旁突然有人用土耳其语提问。
“在哪里?”另一个人问。
“看,银河右边!”
“我看到了。”
“在银河下面突然亮起一颗明亮的星。又问了一下!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这是无头老人星。”
在这里,库尔德人把构成大熊星座背脊的四颗星称之为“老人星”。他们认为,
老人的头藏在邻近星团的后面。把构成大熊星座尾巴的三颗星称之为“老人星的两
个兄弟和瞎子妈妈”。
“无头老人星?它确实有四颗星!”第一个提问的人说,“这是维纳斯。”
“这个星座位置高一些。现在又亮起来了。啊,我们错了。它在南面,它是天
秤星座。”
“天秤星座也有许多颗星吗,本尼西?唉!这是什么?”
这个问题是向我提出来的。我对这颗“星”也觉得可疑。
山谷中火把和蜡烛一片光亮,映向高空,使我们无法清楚地识别各种星座。对
面山上偶尔发出闪光,随后又立即消失,这种光点特别引人注目,它完全像磷火,
突然闪光,瞬间又消失。我仔细地观察了片刻,然后转身对哈勒夫说:
“哈勒夫,赶快去阿利总督那儿,告诉他尽快来我这里,有要事同他商量!”
哈勒夫走后,我继续向前走了一段,一方面是更好地观察这颗星星,另一方面
是为了思考其他一些问题。
阿利总督听说我上了山,便动身向山上走来,哈勒夫在半路上碰到了他。
“出了什么事,本尼西?”总督问。
我伸出手臂指向前方,说:
“牢牢地盯住那里!你会看到一颗星在闪耀。快看!现在又问了一下。”
“看到了。”
“它又消失了。你认识这颗星吗?”
“不。”阿利总督说,“这颗星位置很低,不属于任何一个星座。”
我走向灌木丛林,割下几根树枝。把其中一根插入土中,然后朝阿利总督走去。
“准确地跪在这根树枝后面!我对准星星闪烁的方位再插上第二根树枝——现
在你看到它了吗?”
“看到了,十分清楚。”
“树枝向哪个方向移?”
“向右移一英尺左右。”
“这儿?”
“对,很准确。”
“好了!继续观察!”
“现在我又看到亮点!”过了一会儿阿利总督说。
“哪儿?我好再插上第三根树枝。”
“星星不在原先的老位置上。它偏向了左边。”
“多远?快说!”
“离前面的一根树枝约两英尺。”
“这儿?”
“对。”
我插上第三根树枝,阿利总督继续观察。
“现在我又看到了。”过了不久他说。
“哪儿?”
“不在左边,而是在右边。”
“好!这就是我想指给你看的。现在你可以站起身来。”
在场的其他人以惊异的目光观看着我的特殊举动。阿利总督也似乎没有理解其
中的原由。
“你为什么派人来叫我,就因为这颗星吗?”
“因为它不是星。”
“那是什么呢?是灯光吗?”
“要是只有一个灯光,倒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问题是有一大串灯光。”
“你是根据什么推测出来的?”
“这不可能是一颗星,因为光点的位置低于它背后的山峰。从我们前面做的试
验你已经看到,那里有许多光点。也就是说,对面山上有很多人手持火把或灯笼,
有的步行,有的骑马,灯笼和火把的光线时隐时现。”
阿利总督惊奇地叫道:
“本尼西,你是对的!”
“这可能是谁呢?”
“不是朝圣者,因为他们可能还在从巴德里来沙克阿迪的路上。”
“该想到土耳其人!”
“先生,这可能吗?”
“我不知道,因为我对本地的周围环境不熟悉。请给我介绍一下周围的情况,
阿利总督!”
“从这儿一直往前走是去巴德里,向左是去艾因西弗里。”
“可以骑马沿河来沙克阿迪吗?”
“可以。”
“这样便忽视了重要的一点。你在巴德里和卡洛里方向布置了岗哨,但在去艾
因西弗里的方向却没有。”
“土耳其人不会从那里来,艾因西弗里的人们会把情报告诉我们的。”
“但如果土耳其人不是直接从艾因西弗里来,而是在德施赖杰越过考塞尔山,
再从艾因西弗里和这里之间的道路到达山谷呢?我觉得他们是取这个方向,灯火也
正是在那里活动。看,灯光又重新向左移动!”
“本尼西,你的推测也许正确,我马上派更多的岗哨。”
“我想更靠近一些来观察这些星星。你有对周围环境十分熟悉的人吗?”
“没有别人比塞莱克更熟悉。”
“他是一个好骑手,可以给我带路!”
我们很快下山,不久找到了塞莱克。他备好马,拿着武器。我还带着我最信赖
的哈勒夫。
在我们第一次看到奇怪的星星之后,大约只有二十分钟便匆匆上路去艾因西弗
里。在第一个山头上我们停了下来,我又重新看到了闪光。我交待塞莱克提高警惕。
“本尼西,”他说,“那不是星,也不是火炬,而是许多灯笼。”
“我们务必尽可能地靠近它。你对周围情况很熟悉吗?”
“我给你带路,我了解每一块石头和每一棵树木。你紧跟在我后面,把马的缰
绳握得短一点!”
塞莱克带着我们从河边向右拐,越过无数树桩和大石块,骑马跑步前进。大约
一刻钟之后,我们看到了很多灯光。再过一刻钟、这些灯光便在前面的一个山脊后
消失了。当我们到达这个山脊时,清楚地看到一支相当长的队伍。这支队伍究竟是
些什么人一时还难以分辨。但我发现,这支队伍突然看不见了,再也没有出现。
“那里有一座小山吗?”
“没有。那里是平原。”塞莱克回答。
“或者那里是个洼地、峡谷?”
“不。”
“或者是一片森林?”
“对,本尼西,”塞莱克忽然想起,“灯光消失的那儿有一片小的橄榄树林。”
“哈!你和我们的马留在这里,等着我们。哈勒夫陪我去。”
“先生,也带着我吧!”塞莱克央求道。
“牲口可能暴露我们。”
“我们把马拴上!”
“我的黑马太值钱了,我不能让它留在这里无人照看。此外,你不懂如何隐蔽,
别人可能听到你的响声或看到你的身影。”
“本尼西,我明白了。”
“小声点!”哈勒夫说,“等着我们回来。”
我们把枪留下,向前走去。约十分钟后在我们前面出现一个暗点,我们越走近
它,它的轮廓变得越分明,原来那是一片树林。五分钟后我们停止前进,大家竖起
耳朵,不放过任何轻微的声音。
我身穿一件黑色短上衣和一条黑色长裤,头戴土耳其帽,缠着浅色的穆斯林头
巾,与深色的泥土不易区分。哈勒夫也是同样。
我们屏住气息,轻装前进。听到折断树枝的“噼啪”声,于是卧倒在地,慢慢
地匍匐前进。“噼啪”声和树枝的断裂声越来越大。
“有人在采集于树枝,也许准备生火。”
“这对我们有利,本尼西!”哈勒夫轻声说。
不久,我们到达丛林的边缘,可以听到马打响鼻和人说话的声音。于是我们紧
靠茂密丛林躺下。我指着密林轻声地说:
“哈勒夫,你藏在这里,等着我。”
“本尼西,我不离开你,我跟你去!”
“你想把我暴露呀?在丛林中无声地匍匐爬行要比空旷地带困难得多。我带着
你,是便于掩护我撤退。即使你听到射击声,你仍然要呆在这里。我叫你时,要尽
快赶来。”
“如果你既没有来又不叫我呢?”
“那你在半小时之后慢慢地往前爬,看我发生什么事没有。”
“本尼西,假如奥斯曼人杀了你,我要把他们统统打死!”
我又一次听到这种保证,随后我出发了。离开哈勒夫没有多远,便听到一声洪
亮的命令式的吼叫声:
“点火,把火烧起来!”
这个声音距我大约三十米,因此我可以放心地继续匍匐前进。我听到火焰“噼
啪”作响声,同时看到一道明亮的光线从丛林一直射向我这里,这大大增加了实现
计划的难度。
“把石头摆在火堆周围!”又一道命令。
命令立即被执行,因而明亮的火光变小,这便于我向前爬行。我从一棵树悄悄
地爬向另一棵树,躲在树干后面等待,直至确信没有被人发现。然而这种小心谨慎
似乎是多余的。我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美洲的原始森林,我面前的人根本没有想到
有人正在窥视他们。
于是我继续前进,终于来到一棵大树旁,它的根部长出无数新枝,这的确是一
个很好的隐蔽处。特别理想的是,离树不远坐着两个人,经仔细观察,他们是两个
土耳其军官。
小丛林的外面摆着四门火炮。丛林的边缘拴着大约四十匹骡子,它们是用来驮
运这几门火炮的。一般来说,驮运一门火炮需要七匹骡子。一匹驮炮筒,一匹驮活
动炮架,一匹驮轮子,其余四匹驮弹药箱。
炮手们显得十分轻松舒畅,他们双臂舒展地仰面躺在地上,相互闲聊。两个军
官想喝咖啡,抽奇布克烟叶,因此需要生火,用石头支起一个小罐。这两个人一个
是上尉,另一个是少尉。上尉有着一副过于天真滑稽的外貌,我觉得他很像一个十
分惬意的肥胖的德国面包师,穿着一套从化装舞会服装店租来的土耳其服装,在票
友剧场扮演一个愤怒的土耳其人。少尉的情形也很相似,他的外表真像一个不很年
轻的爱喝着咖啡闲聊的、陷入少女不可捉摸思维之中的妇女,穿着膝盖下扎起的灯
笼裤和奥斯曼人的短上衣,准备去参加狂欢节。
我埋伏的地方离军官很近,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声。他的语言自然也是无拘无
束的:
“我们的大炮是好的。”上尉唠叨着。
“很好。”少尉奉承地说。
“我们开炮,把他们全部击毙。”
“全部!”
“我们将获得大量战利品。”
“很多很多战利品!”
“我们会更加勇敢。”
“非常勇敢!”
“我们会得到提拔。”
“高升,大大地高升!”
“今后我们抽波斯烟。”
“抽波斯设拉子烟!”
“喝阿拉伯咖啡。”
“喝莫卡咖啡。”
“把杰西迪人全部杀死。”
“统统杀死!”
“坏人,恶棍。”
“流氓,无赖!”
“有病的,厚颜无耻的。”
“狗崽子们!”
“我们把他们杀死。”
“就在明天早晨!”
我已经看够和听够了。因此,我开始缓慢而小心地往回撤,然后不断加速,甚
至从地上站起身来。当我来到哈勒夫面前时,他感到特别惊奇。
“那里是什么人,本尼西!”
“炮兵部队。快来,我们没有时间啦!”
“我们直起腰走?”
“对。”
不久,我们便到达拴马处,骑马火速往回赶。去沙克阿迪的这段路现在往回走
比来的时候快多了。我们发现这里仍然非常热闹。
我去教堂,听说阿利总督在那里。他迫不及待地向我迎来,带我去见沙克汗。
“你看到了什么?”阿利总督问。
“大炮!”
“啊!”他非常吃惊,“有多少?”
“四门小型火炮。足够摧毁沙克阿迪!当步兵从巴德里和卡洛里发动突然袭击
时,炮兵部队可以在下面河边配合轰击,从那里可以炮击整个山谷。问题是火炮是
如何偷偷地、未被发觉地运过山顶的,这确实是一种奇迹。他们可以在一小时之内
从存放地点用骡子将大炮运抵沙克阿迪。”
“啊,本尼西,我们该怎么办?”
“立即给我六十名骑兵和一些灯笼,在两小时之内你就可以在沙克阿迪这里见
到这些大炮,连同他们的炮兵部队。”
“诱骗抓捕?”
“俘虏!”
“先生,我给你一百名骑兵!”
“这样吧,给我八十名骑兵,告诉他们,我在下面河边等待他们。”
我起身走了,仍然在拴马的地方见到哈勒夫和塞莱克。
“阿利总督打算怎么做?”哈勒夫问。
“根本没有主张。我们自己想怎样做就怎样做。”
“怎么干呢,本尼西?你笑了!我从你脸上看出。我们去缴获大炮?”
“当然。我想缴获大炮,但不要付出血的代价,因此我带去八十名骑兵。”
我们没有等多长时间,八十名骑兵便赶到。我派塞莱克带着十人作前卫,其余
的人跟在他们后面,保持一定的距离,沿途没有发现敌人。首先我派出几个岗哨,
保卫我们的安全,然后留下十人看管我们的马,要求他们没有得到我的命令,不可
离开岗位。其余的人往小丛林缓慢潜行,离丛林不远处停了下来,我独自一人继续
前进,到达原来的那棵树下。土耳其人已分成几个小组躺在一起,相互闲聊。我真
希望他们进入梦乡,但军人的警惕性和对即将来临的战斗期盼使他们的心情无法安
定。我数了一下人数,军官和士兵总共五十四人。然后我返回到我们的队伍处。
“走,牵着你们的马!”我对哈勒夫和塞莱克说,“你们两人骑马绕半个圈,
去小丛林的那一边。如果有人叫你们停住,你们就说走错了路,想去沙克阿迪参加
集会。就这样把奥斯曼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你们那边。走吧!”
我把剩下的人排成两行,卧倒在地,匍匐前进,从三面包围小丛林。
我以最快的速度爬在最前面,只花几分钟便到达那棵树下。看到火堆仍在燃烧,
两个军官在继续喝咖啡和抽烟。
“沙克阿迪是个危险的匪窝!”上尉说。
“极其危险!”少尉回答。
“人们在那里朝拜魔鬼。”
“魔鬼!真主要斩碎和压碎他们!”
“这是我们要做的事。”
“是,我们要把他们撕碎!”
这时,我听到马蹄“嗒嗒”声。少尉抬起头来。
“好像有人来了。”他说。
上尉也在认真倾听。
“会是谁呢?”胖子问。
“两个骑马人。我听出来了。”
军官站起身来,士兵们也跟着站起来。在火堆的光亮中可以看到哈勒夫和塞莱
克。上尉朝他们走去,抽出马刀。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他吼叫道。
骑马者立即被土耳其人包围。小个子哈勒夫注视着军官。
“你们是什么人?”上尉重复说。
“男人!”
“什么样的男人?”
“骑马的男人!”
“魔鬼吞掉你们!好好回答,不然揍死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是杰西迪人。”塞莱克胆怯地说。
“杰西迪人?哼!从哪儿来?”
“从麦加来。”
“从麦加来?天啦!那里也有魔鬼朝拜者?”
“好几千人。”
“这么多?真主仁慈,让杂草在小麦下生长——你们要去哪里?”
“去沙克阿迪。”
“啊!你们在那里想干什么?”
“那里正举行一个盛大的庆祝会。”
“我知道。你们同魔鬼唱歌、跳舞,崇拜一只公鸡。下马!你们成了我们的俘
虏!”
“俘虏?我们干了什么?”
“你们是魔鬼撒旦的儿子。你们必须相互扭打,直至你们的父亲离开你们。快
从马上下来!”
上尉亲自动手,把两个人从马背上拖下来。
“交出你们的武器!”
我知道,哈勒夫决不会这样做,即使在目前的情况下也决不会交出武器。他试
着朝火堆望去,我高高地抬起头,让哈勒夫看见我。这时,小个子知道他是安全的。
从我的身后发出轻轻的窸窣声,我知道,我的人已完全把敌人的营地包围了。
“我们的武器?”哈勒夫问,“听着,于斯巴希,允许我们告诉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
“我们只能通知你和米拉西姆。”
“我不可能从你们口里知道什么!”
“是重要事情,非常重要。”
“哪方面的?”
“听着!”
哈勒夫悄悄地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话,这些话很有效果,使得上尉后退了一步,
以一种十分尊敬的面部表情审视着谈话人。后来我才得知,狡猾的哈勒夫轻声说了
一句:“与你们的钱袋有关!”
“这是真的?”军官问。
“是真的。”
“你会对此保守秘密吗?”
“守口如瓶!”
“向我发誓!”
“我应当怎样起誓呢?”
“向真主赌咒发誓——不,你们是杰西迪人,在你们朝拜的魔鬼撒旦面前向我
发誓保证!”
“那好吧!撒旦知道,从此以后我什么也不说。”
“如果你说假话,他会把你撕成碎片。来,米拉西姆!来,你们两人!”
四个人走到火堆旁。这时,我才可以真正听清他们的每一句话。
“那好,说吧!”上尉要求。
“释放我们!我们将付钱给你。”
“你们有钱吗?”
“我们有钱。”
“你们不知道这些钱已经属于我?你们身上的钱全部是我们的。”
“你找不到它。魔鬼撒旦的朝拜者有一种有效的方法,使你们看不到钱。”
“真主无所不知。”
“但你不是真主!”
“我不能释放你们,你们会出卖我们。”
“出卖?为什么?”
“难道你们没有看到,我们在这里正准备出征吗?”
“我们不会出卖你们。”
“但你们要去沙克阿迪!”
“我们不该去那里?”
“是。”
“随你把我们送往哪里!”
“你们愿意去巴威萨,在那里等两天吗?”
“当然。”
“为了你们的自由,你们打算付给我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每人一万五千皮阿斯特。”
“啊,于斯巴希,请原谅,这太少啦!”
上尉十分惊奇地看着小个子哈勒夫。
“你的意见怎么样,小伙子!”
“我认为,我们每人的价值要远远高出一万五千皮阿斯特。请允许我们付给你
五万!”
“你疯啦?”
“或者十万!”
面包师——于斯巴希不知所措地鼓起腮帮,望着少尉瘦削的脸,问他:
“米拉西姆,你说呢?”
少尉张着嘴,直言不讳地说:
“不行,绝对不行!”
“我也认为不行!这种人可能非常富裕。”
然后大胖子又转向哈勒夫:
“你们的钱在哪里?”
“你非得知道吗?”
“是的。”
“支付所需的钱就在我们身边,但你看不见它。”
“真主保佑我们!你指的是魔鬼!”
“他应当来吗?”
“不,不!我不是杰西迪人,我不会同他说话,我会吓得昏死过去!”
“你不会吓昏的,因为这个撒旦是人的外形,那就是他。”
我从树后面站起来,急速地两步就站在两个军官面前。他们惊慌地向两边分开。
由于我的形象并没有使他们感到特别可怕,所以他们又站住了,目瞪口呆地凝视着
我。
“于斯巴希,”我向他们打招呼,“你们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讲的话我全都听
到了。你们说,沙克阿迪是一个危险的匪窝。”
一声沉重的叹息就是催一的回答。
“你们说,真主要把那里的人斩碎和压碎。”
“啊,啊!”
“你们还说,要把恶棍、无赖、狗崽子统统杀掉,缴获大量战利品。”
米拉西姆混身瘫软,于斯巴希不断呻吟。
“你们想提升,抽波斯设拉子烟。”
“你全都知道!”胖子上尉终于开口说话。
“对,我全都知道。我要提拔你们。你知道往哪里提吗?”
他做了否定的回答。
“去沙克阿迪,送你们去想杀死恶棍和无赖的那里。现在我想对你们说:你们
是我的俘虏!”
炮兵们密集地站在一起,他们无法理解这一过程。我讲的最后几句话已向他们
作了暗示。杰西迪人武装士兵突然出现,把土耳其人团团包围。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没有进行任何反抗。惟有军官意识到事实真相,把手伸向腰带。
“住手,放下武器,不许反抗!”我警告他们,并掏出左轮手枪,“谁拿起武
器,立即枪毙!”
“你是谁?”上尉问。
“我是你们的朋友,因此不想你们被杰西迪人杀死。”我继续说,“放下你们
的武器!”
“我们还需要它!”
“作什么用?”
“我们需要用它保卫火炮!”
这个空前的大笨蛋令人反胃。我真想开怀大笑,但我仍然安慰他们:
“不要发愁,我们会把火炮保护好的!”
两人拒绝交出武器。经过反复多次劝说,他们终于放下了武器。
“现在要我们做什么?”于斯巴希十分担心地问。
“这完全取决于你们的态度。也许你们会死去;如果你们顺从听话,也许获得
宽大处理。”
“我们该做些什么?”
“首先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
“你们后面还来了很多部队吗?”
“没有。”
“你们确实是这儿惟一的部队?”
“是。”
“这么说米拉莱完全是个无能之辈。在沙克阿迪有数干武装人员,而他仅派来
六十个人带四门大炮与他们对抗。他至少应当给你们一百人做掩护部队。也许他认
为,杰西迪人像苍蝇一样容易被抓捕和杀死。他给了你们什么命令?”
“让我们悄悄地将大炮运至河边。”
“然后呢?”
“然后沿河往上走,直至距离沙克阿迪半小时路程地方的扎营。”
“继续讲!”
“我们在那里待命,直至上校给我们派来一名信使。然后我们向山谷方向推进,
炮击杰西迪人。”
“已经允许你们向前推进,甚至可以推进得更远一些,但炮击不是由你们,而
是由另外的人来承担。”
既然情况已经无法改变,土耳其人也只好听任命运的摆布。他们被集中起来,
走在武装的杰西迪人骑兵中间。骡子已将大炮的各部件驮好,在武装士兵的护卫下
跟随着队伍前进。
为了等待和抓捕米拉莱派来的信使,我只好将大炮留在离沙克阿迪山谷约半小
时路程的地方。我留下二十名武装士兵守卫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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