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猎狗多扬
我站在沙克阿迪东部的高山之巅,遥望群峦突起的远方,情不自禁地回忆起鞑
靼国王约翰长老写给希腊皇帝的那封信。这是一封著名的具有传奇色彩的信,其中
除了各种各样引人发笑的稀奇古怪的奇观外,还包括一些已被马可·波罗等旅行家
和一些研究工作者证实的事实和细节。
在这些群山间的峡谷中,居住着属于鞑靼国王后裔的最后一个基督教派。在鞑
靼国王时期,他们既强大又非常有影响。范围从里海岸至中国南海,从斯堪特人的
东部边界直至印度半岛的最南端。他们的经书和教义大多引用伊斯兰教《古兰经》
中与基督教相似的内容,因此具有神圣的精神威力。随着哈里发的没落,他们的精
神威力也迅速崩溃。在卡桑统治时期便开始追捕他们,随后,塔梅尔兰残酷地捕杀
他们,破坏他们的教堂,迫使他们逃入库尔德斯坦山区。这些从前相当强大的亚述
人的后裔现在仍然生活在那里,经常处于土耳其人的刀剑和库尔德人匕首的恐惧之
中。
我之所以回忆起那封信,是因为它极其生动地描述和记录了他们的过去,也因
为我即将进入这个加勒底基督教徒居住的地区。他们无法返回天主教堂,对侵略者
的血腥屠杀,他们毫无力量进行有效的反抗。
与此相反,杰西迪人却显示出完全不同的刚强气概。
伊迪斯山谷那个火焰之夜后,阿利总督带着十个陪同人员已去德舍赖杰,在动
身之前,他事先派出足够的士兵到达布桑附近。
米特萨里夫也带着相同数目的侍从到达那里。阿利总督通过侦察员得知,对方
已在塞吉德汉和拉苏尔艾之间集结了一支可观的武装力量,准备在同一天进攻沙克
阿迪。根据这个情报,阿利总督扣押了米特萨里夫,使他成为俘虏。为了重新获得
自由,这位地方长官被迫放弃所有的阴谋诡计,接受阿利总督的和平建议。重新举
行杰西迪人被中断的庆典。
庆典结束后,我准备动身去阿马迪叶,但得知埃明酋长在卡洛尼山区扭伤了脚
踝骨,因此我被迫在这里等待三个星期,直至他脚伤复元。我不能让这段时间白白
过去,它给我提供了一个熟悉库尔德语的难得机会。
酋长终于派信使通知我,他已做好动身去阿马迪叶的准备,要我去巴迪南人的
首领家接他。我们与杰西迪人的告别是那样地真诚和热情,我不得不答应,回来路
过时再在他们这里住几天。虽然我不允许任何人护送我,但阿利总督不同意,他要
陪我去巴迪南,同埃明话别。
我们离开沙克阿迪,沿途我脑海中不时回忆起近几个星期在这里发生的不寻常
的事情。我想得更多的是,在今后的日子里将会发生些什么呢?往东北方向走得越
远,山区的人变得越加野蛮。他们不知道耕作,全靠抢劫和畜牧业为生。阿利总督
可能从我的表情看出我的忧虑。
“本尼西,你走的是一条相当困难和危险的道路。”他说,“你打算走进山区
多远?”
“先去阿马迪叶。”
“你必须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
“你在阿马迪叶要做的事,有可能成功,也可能不成功。因此只有逃跑才能保
全你们。人们知道埃明的儿子可能选择哪条路去哈德丁。如果他们截住这条路,你
们该怎样走呢?”
“我会视当时的情况而定,也许向南方走去大扎卜河,或者沿阿克拉河逃跑。
也可能向北方走,越过蒂雅里山和马拉南达格山,然后再渡过哈布尔河和底格里斯
河,穿越盐漠去德舍贝尔辛德沙尔。”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可能永远难以见面了。”
“上帝指挥人类的思想和行动。一切听任上帝安排。”
我们继续骑马前进,哈勒夫和布鲁克跟在我们后面。我的黑马里赫虚弱无力地
休息了一会儿。我发现,由于饲料的改变,它似乎发胖了不少,显示出能量过剩,
我担心里赫难以跋涉库尔德斯坦崎岖的山路。
不久我们到达巴迪南,受到人们热情友好的接待。埃明已做好启程的准备。经
过大约一小时愉快交谈后,我们动身出发。阿利总督和我们握手告别,我最后一个
同他握手,只见他眼含泪花。
“本尼西,你相信我爱你吗?”他心情激动地问。
“我明白,我也怀着忧伤的心情同你告别,我的内心深深地爱着你。”
“你离开了这里,我仍然留下。但我的思想陪伴着你,我的祝愿逗留在你的足
迹中。你虽然已同沙克汗告别,但他托我带来了他的祝福,在此分别之际,我该把
他的祝福转达给你。上帝保佑你,他在整个路途中随时随地都伴随你身旁。他的愤
怒击中你的敌人,他的仁慈照亮你的朋友!你正迎向巨大的危险,沙克汗答应保护
你。他送给你一件礼物,作为护身符为你效力。你不要把这只铜鸟当成偶像,而应
视为一个标记,表明你是我们的朋友。每个杰西迪人见到这只铜鸟,都将奉献出他
的财富甚至生命。你要随身携带这件礼物,不可把它交给其他人保管,因为它规定
只用于你一个人。再见吧,永远不要忘记这些爱你的人!”阿利总督拥抱我后立即
上马,没有向周围再看一眼便离开这里。
这是沙克汗送给我的一件珍贵礼物,是对我绝非寻常的信任,并且规定,只有
在极其紧急的情况下才可使用它。它是用钢制成的,外形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鸟。我
用一根丝带将它挂在脖子上。告别巴迪南人的首领后,我们四人继续前进。
我们沿着一条陡峭的山路到达一个小村庄,这个名叫贝博西的村庄位于高山顶
峰,居住着加勒底人,他们已成为天主教徒,这里有一个天主教教堂。他们热情友
好地接待我们,免费供给我们饮料和食品,本想派一名向导护送我们去下一个居民
点,我们婉言谢绝,因此他们详细描述了到下一个村庄的路线,使我们根本不会迷
路。
我们先沿着山脊前进,穿过一片巨大的橡树林,然后下山直抵山谷,到达赫洛
基村。我们在此做短时休息,我向土耳其士兵布置说:
“布鲁克,听着,我对你说些什么!”
“我听着,啊,本尼西。”
“摩苏尔的米特萨里夫曾经命令你,我需要什么,你就要把一切安排妥当,但
至今你还没有很好地为我服务。从今天起你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我该做什么,本尼西——我的主人?”
“我们今晚住在斯平杜里。你骑马先去那儿,为我的到达提前做好一切准备。
你听懂我的话吗?”
“明白,本尼西!”他用官腔回答,“我赶紧去办,当你到达时,整个村庄将
热烈迎接你。”
布鲁克骑着驴子,火速离开这里。
从赫洛基去斯平杜里并不十分遥远。当我们到达这个库尔德人的大村庄时,夜
幕已经降临。库尔德语中斯平杜里的意思是白杨树,这个村庄园周围种有大量的白
杨树而得名。我们询问村长的住处,得到的不是回答,而仅仅是愤怒的目光。
原来我是用土耳其语提问。当我用库尔德语重复我的问题时,村民们立即变得
温顺,带着我们来到一栋较大的房子前,我们下马,走进楼房。我们听到有人在一
个房间里正在大声谈话,我站住认真倾听。
“你是谁?你是狗崽子?还是胆小鬼?”一个激怒的声音吼道,“你是个土耳
其非正规军的雇佣兵,骑着驴子旅行。对你来说这是一种荣耀,但对驴子是一种耻
辱,因为它驮着一个比它更愚蠢的家伙。你来这里是想把我从这儿赶走?”
“嗨,你究竟是什么人?”这是我的布鲁克回答的声音,“你是个阿尔瑙特人,
一个放高利贷牟取暴利者,一个无赖!你的嘴看起来像青蛙的嘴,你的眼睛是癞蛤
蟆眼睛,你的鼻子像一条黄瓜,你的声音听起来觉得很像站岗士兵刺耳的呼喊声!
我是君主的布鲁克。而你究竟是什么呢?一个警察,一个普普通通的土耳其警察,
其他什么也不是。”
“小子,如果你再不住嘴,我要把你的脸拧到背后!我的鼻子与你有何相干?
你连个鼻子都没有。你说,你的主人是个伟大的本尼西,是个西方国家的酋长?人
们只要看看你,就已经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来这里是想把我从这儿赶走吗?”
“那么你的主宰是谁呢?也是一个来自西方国家的伟大本尼西吗?你说呀。我
告诉你,在整个西方国家只有惟一的一个伟大的本尼西,他就是我的主人,你明白
这点吧!”
“听着,”第三个严肃而冷静的声音开始说,“你们向我报来两个本尼西。其
中一个有法兰克领事的公文,由米特萨里夫签名,这是有效的;但另一个本尼西受
到君主的保护,他持有法兰克领事馆、君主和米特萨里夫的公文,这更加有效。这
个人住在我这里。我将把另一个安排到另一栋房子里居住。这个本尼西住宿膳食全
部免费,另一个则全部费用自理。”
“我不能容忍这点!”这是阿尔瑙特人的声音。
“听着,我是这里的村长和主宰。我怎么说就怎么办,不许外来人对我作指示。”
这时我打开门,同埃明一道走进房间。
“晚上好!”我表示问候,“你是斯平杜里的村长鸣?”
“是的。”村长回答。
我手指布鲁克。
“这个人是我的侍从,我派他来你这里,请求你的帮助。你作出什么决定?”
“你就是受到君主的保护,有权要求免费食宿的本尼西吗?”
“正是”
“这位是你的随从?”
“是我的朋友和同伴。”
“你们一道有很多人吗?”
“这位土耳其士兵,还有一个仆人。”
“欢迎你们!”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请靠近我的火堆坐下,让你们在我家
中感到满意。你们可以得到一个房间,它一定能配得上你们的身份。你估算需要多
少费用?”
“给我们两人和仆人的费用全部送给你,但你应当给这位土耳其军人五个皮阿
斯特。他是米特萨里夫的士兵,我没有权利取消他应该获得的费用。”
“本尼西,你是个宽厚而善良的人,感谢你。你不会短缺任何一点应当属于你
的福利的东西。请允许我同这位警察离开一会儿。”
他指的是阿尔瑙特人,这个人对我们怀有敌意。于是他骂道:
“我不想离开这里。我为我的主人要求同样的权利。”
“那么留下,”村长简单地说,“但如果你的主人找不到住房,就是你的过错。”
“这两个人说,他们受到君主的保护,可他们是什么人呢?他们是在荒漠中抢
劫和偷盗的那些阿拉伯人,在这山区里却扮演主人——”
“哈勒夫!”我大声叫道。
小个子哈勒夫走进房间。
“哈勒夫,这个警察敢于辱骂我们。如果他再说一句使我不高兴的话,我就把
他交给你处理。”
这个武装到牙齿的阿尔瑙特人用十分明显的鄙视目光俯视着哈勒夫。
“我害怕你这个侏儒?我,我——”
他不可能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已经躺在地上,我的小个子哈勒夫用膝盖压在他
身上,右手拿着匕首,左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脖子。
“本尼西,我该怎么样?”
“暂时就这样算了。但要告诉他,如果他继续采取敌对态度,就把他干掉!”
哈勒夫松开阿尔瑙特人。他站起身来,眼睛中闪射出狡诈而愤怒的目光。但他
不敢有任何行动。
村长带着警察走了。不久村长的儿子来告诉我们,住房已准备好。
我们被带进一间豪华的房间,已经用地毯准备了两个松软的床铺。晚饭已摆在
房间的桌上。从这种速度和宽敞的房间可以推测到,村长不属于当地的穷困居民。
他的儿子坐在我身旁,但没有参加进餐,这是一种礼貌的表示。村长的夫人和一个
女儿招待我们。
首先给我们送来冰果子露。我们使用精美的瓷杯喝饮料,在库尔德斯坦这是极
其稀罕的。然后又送来加蜂蜜的小麦面包,配加用鲜嫩黄连木叶制成的色拉,这当
然是很不相配称的。接着是新鲜的烤山羊肉和一碗漂浮着米粉肉丸的汤汁。使我感
到美味可口的是两小块烤肉,它们被烤成黄褐色,相当松脆,我把它当成是烤鸽子,
它有一种使我感到陌生的滋味。
“这是鸽子吗?”我问年轻人。
“不是,它是蝙蝠。”他回答。
嗯!多可怕,我感到莫名地惊异。正在此时村长走进房间,在我的邀请下,他
靠近我们坐下,参加晚宴。在整个宴会过程中,一直燃烧着芬芳的香木。当我们充
分品尝各种美味佳肴之后,村长挥手示意,立即送来一个加盖的碗,他以庄重的神
态对我说:
“你猜猜,这是什么!这道菜你肯定不认识,只有我们库尔德斯坦才有。”
“你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谁吃了它,力量就会倍增,再也不惧怕任何敌人。你闻一下吧!”
宴会的主人把盖子打开一条缝,让我鉴定它的香味。
“仅仅在库尔德斯坦才有这种烤肉?”我问。
“是的。”
“你错了,因为我吃过这种肉。”
“在哪里?”
“在其他民族那里,好像是在美洲的一个国家。在那里也有这种野兽,但比你
们这里的要大得多,而且更加凶猛和危险。”
“你准是搞错了,这种野兽只生活在库尔德斯坦这里。”
“我从来没有到过库尔德斯坦,但我从它的气味已经知道这是什么肉,因为我
在其他国家已经吃过。”
“它是什么野兽?”
“它是熊。我说的对吗?”
“是,真的,你了解这种动物。”库尔德人惊奇地说。
“我比你更了解它。我还没有看过碗中的东西,我认为这是熊掌。”
“你猜中啦,那就吃吧。”
于是开始谈论狩猎的故事。当然在库尔德斯坦可以经常碰到熊,但远没有北美
的大揭熊那样危险。吃熊掌时还配有粘稠的梨子酱和李子酱,接着又上了一道煮熟
的蟹,外加一种我不认识的菜。我正想打听,村长夫人便热心地向我介绍:
“这道菜是用南瓜熬成糊,加糖和黄油搅拌,再加入新鲜乳酪和切细的蒜头、
压碎的桑葚以及泡软的向日葵仁,这样烹调的菜味道十分鲜美。”
餐后水果是晾干的苹果干和葡萄干,还要喝一杯拉基酒。当我们抽烟时,听到
楼下有人大声说话。村长立即起身,开门下楼。
“那是什么人?”村长问。
“他想干什么?”我听到另一个声音用英语问。
“他问,那里是谁?”第三个人回答,同样是用英语。
“你叫什么名字?”
“你想干什么?”一个人问,这人的声音我似乎很熟悉。我惊异地站起身来。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戴维·林赛勋爵!”他吼道。
此时我已站在楼下的过道上。是他,在灯光的照射下,我看到他站在我前面:
灰色的大礼帽,瘦长的脸,宽嘴、不可思议的大鼻子、干瘪消瘦的脖子,宽阔的衬
衣领、灰方格子的礼服大衣,灰方格的裤子,灰方格的绑腿和尘灰色的靴子。他右
手拿着那把有名的锄头,用这把表明贵族身份的锄头发掘古钱币和其他古代文物。
“戴维勋爵!”我喊道。
“唷!啊,谁呀?噢——啊——是你们?”
他睁大眼睛,张开嘴,目瞪口呆地望着我,真像一个死而复活的人。
“你们怎么到斯平杜里来的,戴维先生?”我问,几乎同他一样感到惊奇。
“我?骑马!真的!”
“当然骑马!但你们来这里寻找什么?”
“我?啊!嗯!你们和古钱币!”
“找我?”
“是!以后再说。事先要吵架。”
“同谁?”
“同市长,同村长。这些极坏的家伙!”
“为什么?”
“不要英国人,要阿拉伯人。嗨,这个家伙在哪里?”
“他站在这儿。”我回答,一边手指着村长,他正好来到这里。
“痛骂他,咒骂他!”戴维·林赛命令站在他身旁的翻译,“同他争吵,大声
地咒骂他!”
“戴维先生,允许我来承担这件事。”我说,“你对他们生气的两个阿拉伯人,
将不会妨碍你们。他们是你的最好朋友。”
“啊!他们是什么人?”
“一个是我,另一个是埃明。”
“埃明——噢!他在哪里?”
“在楼上;快,一道上楼去!”
“真的?噢,太巧啦,简直不可思议!!”
我带着英国人上楼,让跟在我们后面的翻译和阿尔瑙特人留下。当这个瘦高的
全身灰方格子的身影出现时,两个库尔德妇女十分惊恐,退缩到房间最远的角落里。
但一向很严肃的埃明,在看见吃惊的英国人张开他黑洞洞的大嘴时,不禁大笑起来。
“啊!你好,埃明先生!你好吗——你们身体健康吗?”
“天哪!你怎么来到这里?”酋长问。
“我们想熟悉一下这里的情况。”
“你认识这个人?”房子的主人问我。
“我认识他。他是外国人,是我的朋友,你可以为他准备一间住房吗?”
“如果他是你的朋友,他可以住在我家里。”
“你有供这么多人住宿的房间吗?”
“我们为客人经常备有客房。他可以坐下,吃晚饭。”
“坐下,戴维先生,”我对戴维说,“我们想知道,为什么你们离开哈德丁来
到斯平杜里?”
“哼,嗯!很沉闷,可怕的无聊!”
“你们没有挖掘古物?”
“挖掘过多次,很多次。”
“发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根本没有。糟糕透啦。”
“继续挖下去!”
“思念,难以忍受的思念!”
“思念什么?”
“嗯!思念你们,先生!”
我大笑起来。
“也就是说由于思念我。”
“是的,十分想念!文物没有找到,你们又不在那儿——我走了。”
“戴维先生,我们已经商定,在我们返回之前一定要留在那里。”
“没有耐心,留不住!”
“有足够的时间聊天。”
“与阿拉伯人?哼!我不懂话。”
“你们有一个翻译。”
“逃跑了。”
“啊!这个希腊人已逃走了?他不是负伤了吗?”
“伤在腿上,已长好了。这个骗子清晨溜走了。”
“你们是怎样找到我的呢?”
“我知道,你们打算去阿马迪叶。我去过领事馆,总领事签字发给护照,配备
了翻译和警察,然后去德胡克。”
“去德胡克?为什么走这样远的弯路?”
“正在同基督教徒打仗,无法通过。从德胡克到杜利亚赫,再从杜利亚赫到蒙
盖希。然后就到了这里。真好!找到你们。很好,好极啦!”
“那么现在呢?”
“呆在一起,历险,挖掘!把古钱币、文物送往伦敦,对吧。”
“好,戴维先生!但我们得去做另一件事情,你肯定知道我们去阿马迪叶的原
因!”
“知道,勇敢的行动,历险!去营救阿马德。我想一道去!”
“我认为,你们派不上多大用场!”
“为什么?”
“你们只会说英语。”
“有翻译。”
“难道你打算让他也参与这个秘密?或者你们已对他讲过这件事?”
“从未谈过!”
“这很好,戴维先生,不然我们就非常危险。我想告诉你,我们只能以后再见
面。”
“你们?我?真的要分手?你们是我的朋友。不能就这样分手。”
“你们知道,你们是我的朋友,我同样也是你们的。但必须看清,你们在这里
会给我(滞来损害。”
“损害?为什么?”
“你们太引人注目了。”
“那好,以后不再突出显眼。我该怎么办?”
“哼!相当难办!我不能送你们回去,也不能让你留在这里。我必须带着你们,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好,太美啦!”
“但你们必须按我的意见办。”
“好,怎么做。”
“把你们的翻译和警察撵走。”
“好的,把他们赶走!”
“换掉衣服,全部丢掉。你必须换上土耳其人的衣服,或者打扮成库尔德人那
样。”
戴维·林赛用惊奇的目光盯着我。
“像土耳其人那样?像一个库尔德人?太可怕了!”
“没有别的办法。”
“穿什么呢?”
“土耳其灯笼裤或红黑方格的库尔德长裤。”
“红黑色!啊,漂亮,非常好!黑与红方格子图案的。”
“我没有意见,那就是库尔德人的裤子。外加一件坎肩和一件衬衫。”
“红黑色的?”
“对。”
“方格的?”
“是。必须从脖子一直到踝骨全部是红黑方格的。然后在上面罩一件上衣或大
衣。”
“红黑色的?”
“当然。”
“方格子的?”
“对。头上缠一条特大的缠头布,就像高贵的库尔德人经常戴的那样。”
“也是红黑色的?”
“是的。”
“方格子的?”
“对。然后是一条腰带、长统袜子、靴子、武器——”
“在哪里购买这些东西?”
“我也不知道。在阿马迪叶的集市上肯定可以买到,也许这里有这种商店,斯
平杜里是个大村庄。你们有很多钱,对吗?”
“很多,可以全部支付。”
“我问问看。”
我转向村长:
“这里有裁缝或服装商店吗?”
“没有。”
“你知道有人现在去阿马迪叶吗?能不能给这个外国人购买衣服?”
“有。但集市明天才开门。衣服只能在明天晚些时候才能送到这里。”
“或者借给我们一件衣服,可以吗?”
“你是我的客人,我有一套新的毛料西服,我可以借给他。”
“还有一条缠头布吗?”
“这里的人都只有一条缠头布。但我可以借给他一顶便帽。”
“什么式样的?”
“一顶羊毛毡帽,适合他戴。”
“毡帽是什么颜色?”
“它是红色的,黑色带子。”
“那好,请你明天早晨将一切准备好。你派一个人同我们一道去阿马迪叶,我
们付给他钱,我们在阿马迪叶把你的西服托他带回给你。但我希望,切勿对任何人
谈这件事。”
“我和我的使者,我们两人绝对保守秘密。”
这时,给英国人送来晚餐,大多是重新加工过的剩菜残汤。戴维看来早就饿极
了,已将端上的饭菜大部分消灭。我欣喜地发现,也给他送来一份我认为是鸽子的
小块烤肉,然后给他端来一个精美的木盆,里面盛着一种我们没有吃过的菜,形状
很像牛排,散发着一种特殊的香味,虽然我已吃得很饱,但这种香味又引来我的胃
口。我很想知道,这是什么。
“女主人,这道漂亮的菜是什么?”我问村长太太。
“它是蝗虫。”她回答。
“是怎样制作的?”
“把蝗虫烘烤,捣碎,埋在土里,直至它开始散发出气味,再掺入生面粉和成
团,放在橄榄油中煎炸。”
真不错!我打算暂时不将这种烹调秘密暴露给我的好伙伴。当他还在继续品尝
时,我下楼去查看我的马。它们被照料得很周到。旁边站着哈勒夫、翻译、布鲁克
和阿尔瑙特人,他们正在激烈争吵。当我出现时,争吵立即停止。
“你们为什么事争吵,哈勒夫?”我问。
小个子指着阿尔瑙特人。
“这个人侮辱你,本尼西。他威胁说,要杀死你和我,所以我遵照你的命令把
他摔倒在地。”
“让他说。他不敢怎么的。”
这时,激怒的阿尔瑙特人将手放在手枪上,大声吼道:
“住嘴!你想今天同你的奴仆在地狱会面?”
“别嚷嚷,我认为你瞎了眼!”我用阿尔巴尼亚语回答他,“你没有看到你在
冒险吗?”
“冒险?”他吃惊地问,“为什么?”
“我的手枪比你的好?”
与此同时,我抽出左轮手枪对准他。我已充分认识这个阿尔瑙特士兵的残暴,
因此不得不认真对待。阿尔瑙特人从不珍惜一个人的生命,有时为了一口水也会无
所谓地把另一个击毙。我们侮辱过这个土耳其警察,估计他可能开枪射击。然而他
的手离开手枪,惊异地问:。
“你说我们的话,难道你是我们的人?”
“不,我是阿拉曼人。告诉你,阿拉曼人同样知道残忍地对待你们这种人。”
“你只不过是个阿拉曼人——见鬼去吧!”
他非常迅速地举起手枪,扣动扳机。如果我没有把目光牢牢盯住他的枪口,那
么这颗子弹可能打进我的脑袋。但是,我极其迅速地把头偏向一边,子弹从我的头
上飞了过去。当这个阿尔瑙特人准备开第二枪时,我已经把他撞倒在地,将他的双
手紧压在身躯下。
“本尼西,我可以把他击毙吗?”哈勒夫问。
“不,把他捆绑起来!”
为了将警察的双臂折到背部,我不得不把手臂松开片刻,他利用这个机会,挣
脱双手,向前跃起,瞬间便不见了踪影。在场的所有人急忙追赶,但没有将他抓回。
枪声惊动了其他人。
“谁开枪,先生?”戴维问。
“你们的警察向我开枪!”
“啊!危险,为什么?”
“为了报仇。”
“一个名符其实的阿尔瑙恃人。击中了吗?”
“没有,他逃跑了。”
“那好,让他走!没有什么遗憾!”
这点英国人当然是对的。阿尔瑙特人没有打中我。为什么要那样嗜杀成性呢?
他肯定不敢再回来。现在戴维已经找到了我,他既不需要土耳其警察保卫,也不需
要翻译。明天早晨他可以让翻译离开斯平杜里,返回摩苏尔。
晚上剩下的时间我们与库尔德人在热烈而活跃的交谈中度过。为了表示对我们
的尊敬,最后在庭院中举办了一场舞蹈表演。
大约三十个妇女集合在庭院,他们围成两个圆圈,圆圈中心站着一个领舞者。
乐队由一支笛子、一把小提琴和两面小手鼓组成。领舞者发出信号,乐队开始奏乐,
他随着音乐节拍起舞。他的舞蹈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手臂和双腿动作,而且总是在原
地扭动。四周的妇女模仿这些动作,扭动着她们的身躯。我没有弄明白,这种简单
的舞蹈以何种想象作为依据。然而妇女方形便帽上的飘带在她们背部波浪般地起伏
飞舞,在微弱的火炬光亮映衬下构成一幅美妙的图景。
舞蹈表演结束后,男人们热烈鼓掌欢呼,高声赞许,表示满意。我随即拿出一
个手镯,把村长的女儿叫来我的身边。这个女孩在晚宴时招待过我们,现正在舞蹈
演员中间。手镯镶有小块黄色玻璃,外表酷似那种烟色的半透明的琥珀,在中近东
这种琥珀是深受欢迎的、相当昂贵的装饰品。在我的家乡这支手镯我花了大约五十
至六十芬尼。而在这里我没有预料到引起如此大的欢乐。
女孩朝我走来。所有的男人都听到,是我请她来我这儿,而且都知道,她将受
到嘉奖。因此我必须用客套话迎接她。
“来这儿,你,库尔德人最可爱的女儿!在你的脸上闪烁着朝霞般的光彩,你
的面貌像红风信子石那样妩媚,你的长发像花一样清香,你的声音像夜驾歌唱。你
是友谊的孩子,英雄的女儿,你将成为一个聪明而勇敢士兵的新娘。你的手和脚优
美动人,就像久旱的甘露使口渴者振奋精神。请收下这个手镯,当你用它打扮自己
时,就想到我!”
由干高兴和难为情她面红耳赤,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我是你的牺牲品,啊,主宰!”她终于说了一句悄声话。
这是库尔德妇女和女孩对高贵男人的习惯问候。村长对他女儿的出色表现非常
高兴,致使他忘记了通行的矜持,叫人把礼物递给他欣赏。
“啊,多么精美,多么贵重!”他大声叫起来,并将手镯交给四周的人传看,
“这是琥珀,多么华丽的琥珀,就像苏丹装在他烟斗上的琥珀那样!我的女儿,你
父亲不可能送给你这样的结婚礼物。从这位本尼西的嘴里发出智慧的声音,从他髭
须滴下仁慈和善良。问他是否允许你像一个女儿感谢她父亲那样来感谢他!”
姑娘的脸比原来更红了。但她问:
“你允许吗,啊,先生?”
“我允许。”
这时我还坐在平台上,库尔德姑娘弯下腰,吻我的嘴唇,再吻我的两边面颊。
然后她飞快地离开这里。
我对于这种表示感谢的方式并不感到惊奇,因为我知道,库尔德人的姑娘许可
用亲吻向熟人致敬。当然对一个地位高贵的人来说,这种亲密可能是一种鲁莽,但
由于我同意她亲吻,更显示出我的善良和仁慈。村长的话也道破了这点:
“本尼西,你的仁慈照亮了我的家,就像阳光温暖着大地。你嘉奖了我的女儿。
请允许我也奉送给你一件纪念品,使你永远不要忘记斯平杜里。”
他在平台边沿向前屈身,朝下面庭院喊了一声“多扬”,庭院里马上发出一阵
犬吠声。一扇门打开了,人们给一条狗让路,让它从楼梯朝我们跑来。顷刻狗站在
村长面前,亲呢地依偎着他。这是一只浅黄色的贵重狗,体形硕大而强壮。这种狗
在印度、波斯、土耳其斯坦直至西伯利亚被称为斯洛吉。在库尔德斯坦,这种稀有
的品种叫塔西。它能突然袭击奔跑的羚羊,经常独自取来野驴,不怕豹和熊。我承
认,这条狗使我充满钦佩之情。它将像我的里赫马那样同样珍贵。
“本尼西,”村长说,“米苏里库尔德人的狗知名度已远远超出我们山区。我
养过一些塔西,我对这种狗很感自豪。没有任何一种狗可与它相比。这只狗已属于
你!”
“村长,这件礼物如此珍贵,我不能接受它。”我回答他。
“你想伤害我的一片情意吗?”库尔德人严肃地问。
“不,我不想这样。”我让步说,“我只想说,你的善意要比我的礼物大得多。
我收下你的塔西,但请允许我送给你这个小瓶!”
“这是什么?一种产于波斯的芳香?”
“不,我在圣城麦加比特真主那里买的,里面装着太阳井中的圣水。”
我把瓶子递给他。他是那样惊异,以致他忘记伸手来接。于是我把瓶子放在他
的膝间。
“啊,本尼西,你这是干什么?”他喜不自禁地终于说话了,“你把真主赐给
人间的精美礼物带到我家。你将它送给我,是你真诚的想法吗?”
“收下这个小瓶子,我乐意把它送给你!”
“为你祝福,愿你沿途平安。你们大家快来这儿,摸一摸这个瓶子,让本尼西
的仁慈也带给你们幸福!”
小瓶子从一个人传递到另一个人。我已用它引起极大的欢乐。当村长恢复常态
时,他重新转向我:
“先生,这条狗已是你的。你今晚睡觉之前,向狗的嘴里吐三次口水,把它放
在你的大衣下面,这样它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英国人把所有一切看在眼里,但对事情经过不甚理解。他问我:
“把水作为礼物赠送吗,先生?”
“M。”
“那好!经常带着!水就是水!”
“你知道,为此我得到什么吗?这条狗!”
“怎么?什么东西?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太贵重了。我是内行。这条狗要值五十英镑。”
“还要更多一些,然而它已经属于我了。”
“只用一瓶水?”
“事先我已送给村长的女儿一只手镯。”
“可怕的家伙!真走运!首先从埃明处得到一匹马,没有付钱,现在又得到一
条猎狗!我真倒霉。没有找到任何一件古代文物。糟糕透啦!”
埃明对这条狗也十分欣赏,我甚至感到,他似乎有点儿嫉妒。我不得不承认,
我有运气。在我睡觉之前,我还想去照看一次我的马。村长在那里遇见了我。
“本尼西,”他低声问我,“我可以谈一个问题吗?”
“说吧!”
“你打算去阿马迪叶?”
“是。”
“再继续往前走吗?”
“这我也还不知道。”
“其中有秘密吗?”
“你为何突然想到这个?”
“你身边有个阿拉伯人,他很不谨慎。他卷起礼服的袖子,正好这时我看到了
他手臂上的纹身。他是库尔德人的敌人,也是米特萨里夫的敌人:他是一个哈德丁
人。我看对了吗?”
“他是米特萨里夫的敌人,但不是库尔德人的敌人!”我回答。
这个人诚实正直,我不可欺骗他。我信任他要比对他说一些使他不相信的谎言
肯定要好一些。
“阿拉伯人始终是库尔德人的敌人。”村长回答,“但他是你的朋友和我的客
人,我不会出卖他。我知道,他想在阿马迪叶干什么。”
“继续往下说!”
“那是很多天以前的事情,米特萨里夫的士兵押着一个阿拉伯人囚犯经过这里。
他们在我家下马休息。他是哈德丁酋长的儿子,将要关在阿马迪叶监狱。他看起来
非常像你的朋友,就像儿子像父亲那样。”
“出现这样的相似。”
“行啦,我不想暴露你的秘密。但我想对你说一点:如果你从阿马迪叶返回,
那就在我家里逗留作客,不管是在白天还是在深夜,不管是秘密还是公开。我欢迎
你,即使我刚才谈到的那个年轻阿拉伯人跟你在一起。”
“感谢你。”
“你不要谢我。你把神圣的太阳井水送给我,我将在任何紧急和危险中保护你。
如果你前进的道路将你带往另一个方向,那你必须满足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在贝尔瓦里山谷有一座古姆里宫殿。古姆里总督住在那里,他是著名的阿卜
德·埃斯·苏米特总督的儿子。我的一个女儿是他的妻子,代我问候他们。我交给
你一个暗号,他们见到这个暗号后便知道,你是我的朋友。”
“我会转达你的问候。”
“把你心中的任何要求都告诉他们,他们会乐意满足你的要求,因为没有库尔
德人喜欢土耳其人和摩苏尔的军官的。”
库尔德人进入楼房。我心里明白,这个勇敢的人目的何在。他猜想到,我们打
算干什么,无论在任何情况下这对我都是有用的。
现在我去睡觉,把我的狗带着,我给它起名叫“多扬”。当我们第二天早晨醒
来时,得知英国人的翻译已经离开斯平杜里。他选择了去贝博西的道路。
我和埃明睡在同一间房里,给英国人安排在另一个房间。早上他来到我们的房
间,我们一见他便发出一阵大笑。戴维的外表真不可思议。从颈脖子一直到腿全是
红色和黑色,当然还不是红黑方格子的。头顶上戴着库尔德人便帽,长长的带子像
水媳的触手那样从便帽向下垂挂着。
“早上好!为什么发笑?”他严肃地问。
“戴维先生,你的外貌令人发笑。”
“真的?那我很满意。”
“你手上拿的什么?”
“是我的帽盒,装便帽的盒子。”
“哈!”
“把帽子包起来,还有绑腿和靴子。”
“你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部留在这里。”
“这里?为什么?”
“你想吃力地带着这些没用的小东西?”
“没用?小东西?今后我还要用它哩。”
“但不是马上就用它。”
“我们还回到这里来吗?”
“也许,但不一定。”
“那好!把帽盒带着,就这么定啦。”
宽大的长礼服围着戴维瘦长的身躯来回晃荡,就像吓鸟的稻草人披着一大块旧
布那样。但这对他没有影响。他庄重地在我身旁坐下,自言自语地说:
“现在我是一个库尔德人啦,真的!”
“一个真正的、名符其实的库尔德人。”
“挺好,好极啦!出色的冒险家!”
“但你的语言还不行。”
“我要好好学习。”
“但不会那样快,如果你不想妨碍我们,你只好被迫在两个决定中选择一个。”
“或者你装哑——”
“装哑?讨厌,这不行!”
“是,装哑,或者完全聋哑。”
“先生,你们发疯啦。”
“谢谢。还有一个办法,也就是说,或者你装哑,或者你发誓。”
“发誓?真的!多美的想法!什么誓言?”
“不讲话。”
“不讲话?一句话也不说?”
“是!当有外人在场时,一句话也不说。如果只有我们自己人在一起时,你可
以尽情地说话。”
“好的!这并不坏,那就发誓吧,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当我们离开斯平杜里之后。”
“好!我同意。”
早餐之后我们还得到包装好的各种各样的食物和饮料。然后我们向女主人和其
他人握手告别。村长已备好马,他要送我们一程。
斯平杜里后面的道路崎岖难走,陡峭的山坡几乎无法骑马前进,我们沿着羊肠
小道向卡拉达格山攀登,终于到达山顶。村长停住马,从马囊中取出一个小包,说:
“带着这个包,当你们不得不取道古姆里时,交给我女儿的丈夫。我答应给她
一条波斯丝绸头巾,给古姆里总督一根牝马的缰绳。如果你给他们带去这些东西,
他们便知道你是我的朋友和兄弟,他们将像接待我本人那样来接待你们。”
他用手指着一位站在哈勒夫和布鲁克身旁的骑士。
“他就是把这位外国人的西服带回给我的人。如果你们不去古姆里,就把包裹
交给他带回。现在我们分手。祝你一路平安!”
村长与我们一一握手道别,然后转身往回走去。我已深刻了解他的内心,时至
今日,我仍然怀着一种崇高的敬意思念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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