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拜访要塞司令
集市上死气沉沉。我们终于找到一个小咖啡店。喝了一些清淡乏味的饮料。在
那里我们了解到阿马迪叶城堡衰败的原因。这是一座地势险要的边境要塞,四周高
山环抱,同其他城堡一样,到处残垣断壁,垃圾四散,杂乱无章。现在刚进入温和
季节,却出现了令人难熬的高温。居民们纷纷离开城堡,进入附近的森林,住进大
山里的夏季住房。
喝完饮料后,我们动身去服装市场,按照咖啡店老板写给我们的路线,找到了
购买所需物品的地点。英国人买到一件红黑方格的礼服,价格相当便宜,尽管他不
可以说话,但从表情可以看出他非常满意。我还采购了一些物品,全部由仆人送回
家。
这时,我带着英国人开始单独在城堡中漫游,以便对这个要塞做进一步了解。
我们所遇见的稀稀拉拉的士兵全都面黄饥瘦,一副病态模样。我们见到碉堡几乎全
都坍塌,徒有防御工事的虚名。由此,我完全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座重要的边境要
塞,竟被几百名库尔德人轻而易举地攻陷并占领。
当我回到家时,赛里姆已经在等我。
“本尼西,我想带你去伊斯梅尔总督那里。”他对我说。
“带我?”我面带微笑地问。
“不,陪你,我已把一切向伊斯梅尔总督作了报告,并把拳头放在宫殿总管的
鼻子下,真主保护了他,要不然我也许把他打死或掐死。”
说这话时,他翻滚着眼珠,将十个指头像钳子那样弯曲在一起。
“司令官说了些什么?”
“本尼西,我应当对你提供真实情况吗?”
“我希望这样。”
“伊斯梅尔总督对你的拜访并不高兴。”
“啊,为什么?”
“他不喜欢外国人,而且很少接待访问。”
“你们的伊斯梅尔总督是个隐士?”
“不,他作为要塞司令官,除了住宅免费外,每月薪金六千七百八十皮阿斯特。
但他的情况也和我们大家一样,十一个月以来薪金停发,他没有领到一个皮阿斯特,
不知道他吃喝些什么。当他有重要人物拜访时,他能高兴吗?”
“我只想看看他,同他谈谈,并不在他那里吃饭。”
“这不行。伊斯梅尔总督非得要庄重地、与他的地位相适应地接待你。为此他
想哎——哎——”赛里姆感到很狼狈。
“什么?哎——哎——?”
“他想要我去当地的犹太人那里,向他们借五百皮阿斯特,他需要这么多钱购
买接待你所需的东西。”
“他们借钱给他没有?”
“真主,他们自己什么也没有了,因为他们早已被迫将钱全部上交给他。现在
他借了一只阉过的公绵羊以及有关的东西。这是件麻烦事,特别是对我。”
“为什么对你呢?”
“因为我得借给他五百皮阿斯特,或——或——”
“怎么回事,或——”
“——或问你,是否你——你——”
“快往下说,赛里姆!”
“是否你很富裕,哎,本尼西。如果你今天不给我,我自己一个皮阿斯特也没
有了。我还必须从中交给梅尔西纳赫三十五个皮阿斯特。”
为了招待我,必须借给伊斯梅尔总督五百皮阿斯特,也就是说要赠送给他这么
多!这大约是一百马克。嗯!为了达到我们的目的,伊斯梅尔总督的好感具有重大
意义,也许应当借给他五百皮阿斯特。为了这次历险,戴维也许愿意付出对他来说
很小的一个数目。因此我决定去英国人房间,要赛里姆在这里等我。
戴维正忙着更换衣服,他长长的脸露出喜色。
“先生,我看起来怎么样?”他问。
“像个地道的库尔德人。”
“噢,好,很好!太好啦!但缠头布怎么扎呢?”
“把缠头布给我。”
在戴维的一生中还从来没有拿过缠头布。我给他戴上便帽,将红黑色头布富有
艺术性地缠绕在便帽上,就像这个国家高官显贵和上等重要人物戴的头巾那样。
“好啦,现在你成了一个库尔德大汗。”
“好极啦!庄严华丽、漂亮的探险家!解救阿马德,我愿支付一切。”
“这是您的真诚想法,戴维先生?”
“为什么不是?”
“我当然知道,你们很富裕,但也要知道适时地使用——”
英国人迅速地审视着我,然后问:
“需要钱吗?”
“是。”我简单地回答。
“那好,可以得到!你们自己需要?”
“不。我希望你不要这样来看我。”
“正确,先生。那么为了谁呢?”
“给伊斯梅尔总督。”
“啊!为什么?为了什么目的?”
“这个人很穷。十一个月以来他一直等待着他的薪金。由于这个原因他不得不
如此残酷地搜刮当地居民。现在所有的人都穷困潦倒,再也没有膏脂可吸了,没有
人可以借钱给他了。因此,我的访问给他提供了机会,他很想友好地接待我,但没
有招待我所需的资金。为此,他已经借了一只阉过的公绵羊和其他东西。他让人私
下问我是否足够富裕,借给他五百皮阿斯特。这当然并不奇怪,也不能指望归还这
些钱。由于这件事可能在他心目中唤起友好信念,因此对我们十分重要,所以我决
定——”
“好!这是一张一百英镑钞票!”
“太多了,戴维先生。按照目前康斯坦丁的汇率行情,这是一千一百皮阿斯特!
我想给他五百皮阿斯特,因此请你们只给他这个数目,伊斯梅尔总督对此肯定很满
意。”
“一千皮阿斯特?太少啦!阿拉伯酋长已赠送了他的丝绸衣服,我也想见他。
如果可以带我,那么一切费用由我支付,你们什么也不要给。”
“我同意这样做。”
“告诉赛里姆,我们还有事情需要办理。”
“我们要办什么事?”
“在途中购买一件礼物,把钱塞在里面。”
“但不需要这么多,戴维先生。”
“多少?五千皮阿斯特?”
“两千皮阿斯特已够多了。”
“好,那么两千,就这样定了。”
我返回到赛里姆处。
“告诉司令官,我将带一个我的同伴来。”
“什么时候?”
“一会就来。”
“他已经知道你的姓名。我如何告诉他另一个人的姓名呢?”
“戴维·林赛总督。”
“戴维·林赛总督,好的。那么这些皮阿斯特呢,本尼西?”
“请允许给伊斯梅尔总督带去一件礼物。”
“然后他也将送给你们一件。”
“我们不穷困。我们所需要的一切都有。如果伊斯梅尔总督把他的友谊送给我
们,我们最高兴,告诉他这点。”
赛里姆放心满意地走了。
五分钟之后,我同英国人一道骑马出发,我反复向他交待不可以说话。哈勒夫
和布鲁克跟在我们后面。我们穿过集市,在那里买了适用于缝制节日盛装的绣品衣
料和一个漂亮的钱包,英国人将每个一百皮阿斯特的二十个金币装入钱包。在这些
事情方面,戴维从不吝啬,这点我很清楚。
一切办妥后,我们去司令官的宫殿。楼前列队站着大约两百名阿尔巴尼亚人,
在我们勇敢的赛里姆指挥下,由两个头目带领。赛里姆抽出军刀,发出口令:
“立正!”
士兵们竭尽全力、聚精会神地完成这个动作,站成一列横队,横队的末尾变成
一个弯曲的尾巴。
“奏乐!鸣笛!
三个笛子开始呜咽,一面鼓发出咚咚声,就像咖啡磨的摇手曲柄发出的声音。
“大声点!敲响些!”
善良的赛里姆翻滚着眼珠,音乐家们按照他的要求去行动,在这种艺术的和奉
承的接待过程中,我们在门前下马,两个少尉前来给我们扶住马镫。
这时,我将衣料和钱包交给赛里姆。
“为我们通报,把这些礼物呈交给司令官!”
赛里姆庄重地走在前面,我们跟着。门口站着宫殿总管,现在他迎接我们与前
次相比完全两样,他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一个深鞠躬,口中喃喃地说:
“——你们的仆人吻你们的手;我的主人叫我来迎接你们!”
我在他前面走过,没有答理他。戴维也是这样,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总管不
顾我们的蔑视,仍然走在前面带领我们上楼进入一个房间。这似乎是接待室,在那
里一些官员坐在陈旧的地毯上,当我们进来时他们站起身来,充满崇拜和敬畏的心
情问候我们。窗前站着一个库尔德人,从外表可以立即断定他是山区的自由库尔德
人,他面色忧郁和不耐烦地望着窗外。一个官员向我走来:
“你是本尼西?”
“我就是。”
“这位先生是发过誓不说话的戴维·林赛总督吗?”
“是。”
“我是司令官的高级秘书。他请你稍等片刻。”
“为什么呢?我不习惯于等待,他已经知道我来了。”
“伊斯梅尔总督有一件重要事情处理,不会耽搁很长时间。”
是一件什么重要事情,不久我就会发现。一个仆人匆忙地从伊斯梅尔总督房间
出来,过了一些时候带着两个没有盖子的小盒返回。我看见较大的一个装着烟叶,
较小的盛着炽热的咖啡豆。指挥官收到我的钱后才买来这些必要的东西。在仆人返
回去之前,赛里姆从伊斯梅尔总督的房间出来。
“本尼西,你还得忍耐一会儿,你马上就可以进去!”
这时,站在窗前的库尔德人转向他: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进去?”
“你还要等别人进见完之后。”
“仍然在今天?我比这位本尼西和他的同伴先到这里,我的事情很紧急。我今
天还得动身返回。”
赛里姆翻滚着眼珠。
“这两位,一个是本尼西,另一个是总督。而你仅仅是一个库尔德人,他们之
后才是你。”
“我同他们有同等权利,因为我是一个勇敢人物的使者,他也是一位总督。”
这个库尔德人直率和无畏的性格使我满意,尽管他的抱怨是针对我的。这种抱
怨强烈地激怒了赛里姆,因为他的眼珠又重新开始翻滚。他生气地说:
“你来得晚了,或者根本还没有来!如果你不满意,你可以走。”
库尔德人并没有被他吓倒,而是回答说:
“你知道,对一个贝尔瓦里的库尔德人来说最需要的是什么,就是军刀!”这
时他拍拍武器的手柄。“你想做一个试验吗?我是古姆里的总督派来的使者,如果
我必须经常不断地往后排,让人插队进行等待,这是对古姆里总督的一种侮辱,他
知道该怎样回击。我走了!”
“站住!”我喊道。
库尔德人已走到门口。古姆里的总督,难道是斯平杜里村长向我推荐的那位总
督?我得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请他替我提前向古姆里总督通报我的情况。
“你想怎么的?”他粗鲁无礼地问。
我向他走去。
“我想问候你,就像古姆里总督听到我的问候一样。”
“你认识他?”
“我还没有见到他,但有人向我谈起过他。他是一位勇敢的战士,我对他十分
崇敬。你能替我向他转达信息吗?”
“可以,如果我能做到。”
“你能做到。首先我向你证明,我知道尊敬古姆里总督,你应当在我前面进见
伊斯梅尔总督。”
“这是你的真诚想法?”
“同一个勇敢的库尔德人是不开玩笑的。”
“你们听到了吗?”他转向其他人,“这位外国的本尼西知道,什么是礼貌。
但一个贝尔瓦里人同样懂得优良的风俗准则。”他转向我,补充说:“先生,我感
谢你,你使我的内心感到非常高兴。现在我乐意等待,直至你同伊斯梅尔总督把话
谈完为止。”
“我同意,因为我知道你不需要等很长的时间。告诉我,你同司令官谈完之后
是否有时间来我这里?”
“我会来的,然后我可以快点骑马赶回去。你住在哪里?”
“住在阿尔瑙特人的上校、赛里姆的家里。”
贝尔瓦里人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向后退去,正在这时仆人打开房门,让戴维和
我进去。
我们进入的这间房子,墙壁用褪色的旧壁纸裱糊,靠近后墙有一个不到腿高的
台子,上面覆盖着地毯。司令官坐在那里,他是个瘦高个儿,一副尖削的未老先衰
的憔悴脸,他的目光模糊不清,令人觉得不可信赖。当我们进来时,伊斯梅尔总督
欠起身来,用手示意坐在他的左右两侧。这对我并不感到困难,但戴维有些费劲,
只好弯曲着双腿以保持那种土耳其人称为“四肢放松”的姿势。谁不习惯于它,谁
的腿就会麻木、发僵,只得被迫重新站起来。为了照顾英国人,我已考虑到,此次
谈话时间决不可太长。
“欢迎你们,愿你们健康长寿!”司令官问候我们。
“同样地祝愿你。”我回答,“我们从远方来到这里,能见到你,我们非常高
兴。愿你福星高照,万事如意!”
“我也祝福你们身体健康,事事成功!你的祖国叫什么名字,本尼西?”
“阿尔曼尼亚。”
“有一个伟大的国王吗?”
“有很多君主。”
“很多战士吗?”
“如果阿尔曼尼亚的君主把他们的战士集合起来,则有几百万双眼睛注视着他
们。”
“我还没有访问过这个国家,但可以肯定,它一定很大和很著名。而你在土耳
其皇帝的保护之下。”
这当然是一个要求证明我身份的暗示,我立即做出反应。
“你的话是正确的。这儿是君主的诏令。”
伊斯梅尔总督拿着它,贴一下额头、嘴唇和胸脯,然后才看。
“这上面你的姓名不是本尼西。”
噢,这是始料未及的。我保留着由哈勒夫给我取的名字,这个情况可能对我不
利。然而我很快恢复镇静,说:
“你可以给我念一次诏令中的名字吗?”
他试了一下,但没有成功。在出身地址和姓名上他完全卡住了。
“你看,”我解释道,“没有一个土耳其人能正确地读出和说出阿尔曼尼亚人
的姓名,因为我们的语言很困难,而且采用另一种字母书写。我是本尼西。摩苏尔
的米特萨里夫托我转交给你的这封信可以证明这点。”
我把信交给他。当总督看信时,他感到满意,并按照惯用的礼节把诏令交回给
我。
“这位是戴维·林赛总督吗?”他问。
“是的。”
“他出身于哪个国家?”
“出身于伦敦斯坦,”我回答,尽量避免使用英国一词。
“他曾宣誓不说话吗?”
“戴维总督不说话。”
“他能施魔法吗?”
“听着,伊斯梅尔总督,不要谈论魔术,至少不要同尚不了解的人谈论魔术。”
“我们相互会熟悉起来的,因为我也是魔术的伟大朋友。我听赛里姆说,戴维
·林赛总督身边带着一把锄头,他用它挖地考古,研究死人的语言。”
“是这样,但今天我们不谈这些。我是一个武士,不是魔术教师。”
勇敢的司令官已将所管辖地区的民脂民膏全部吸尽,现在他想在魔术中寻找他
的福祉。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也没有理由劝他放弃最后一线希望。或许是我的考
古学家的锄头使他产生这种想法,同我讨论魔术?这是可能的。此外我最后的几句
话至少给伊斯梅尔总督留下好的印象,于是他拍了几下手,要人拿来咖啡和烟叶。
“我听说,米特萨里夫同杰西迪库尔德人发生了战斗?”他转到另外一个话题。
对我来说这个话题不是没有危险的,但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这几乎像开
始审问。“我听说……”,他作为地方长官的亲信和阿马迪叶城堡的司令官,可能
不仅仅是从谣传中了解这件事。因此我也效法他。
“我也听说过此事。”为了抢在他提问之前,我补充说,“地方长官已对他们
进行了惩罚,现在已完全轮到倔强的阿拉伯人。”
此时,伊斯梅尔总督认真倾听我的讲话,并试探性地询问:
“你根据什么推测出的,本尼西?”
“因为他亲自同我谈过这点。”
“米特萨里夫自己?”
“是。”
“什么时候?”
“当我在他那儿时。”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伊斯梅尔总督不断追问,完全没有掩饰不信任的面部
表情。
“一定是由于米特萨里夫对我信任,并且想在此次出征中分配给我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伊斯梅尔总督,你难道一点不懂政策和外交策略?”我相当反感地问。
他尴尬地微笑着。
“如果我不是政治家和外交家,我能成为阿马迪叶的要塞司令吗?”
“你说得对。但为什么我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我没有外交谋略吗?”
“因为你那样直截了当地询问我的任务,使我感到惊讶。我不会谈及这点,你
只能通过策略性地探听得知一点。”
“你为什么不可以对我说呢?米特萨里夫对我是没有秘密的。”
“哼!为了知道一点有关这方面的情况,你必须问我。地方长官对我比对你更
坦率一些,这点就是最可靠的证明。我正是就有关他袭击阿拉伯人地区一事来阿马
迪叶的,你看怎么办?”
“这不可能!”
“这完全可能。我只向你透露,当我从阿马迪叶回去之后,地方长官将派我去
阿拉伯人的牧场。我将在那里秘密地探测当地的地形,以便向他提出我的建议。”
“你自然会成为他的特别心腹。”
“可能是这样,伊斯梅尔总督。”
“再对他施加影响。”
“倘若出现这种情况,我也不可宣扬,不然我可能轻易地失去这种影响。”
“本尼西,你使我感到忧虑。”
“为什么?”
“我知道,米特萨里夫的恩赐不会落到我的头上。告诉我,你是否真是他的朋
友和心腹?”
这个人非但不是个外交家,甚至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开始他装扮成米特萨里
夫的知心人,然后他又承认,米特萨里夫给他留下了多么坏的印象。
“地方长官通知我,这件事他也许没有告诉其他人,”我回答,“他甚至事先
告诉过我,他的部队袭击杰西迪人。我是否是他的朋友,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要考验你,看你是否真的比别人知道得更多一些。”
“那就试试吧!”我信心十足地说,尽管我内心感到一些忧虑。
“米特萨里夫特别针对阿拉伯人的哪个部落?”
“针对桑马尔族的哈德丁人。”
此时他严厉的脸上显露出一种期待的表情。
“哈德丁的酋长叫什么名字?”
“穆罕默德·埃明。你认识他吗?”
“不。但我听说,米特萨里夫要逮捕他。他肯定对你谈起过这件事,因为他信
任你,想派你到阿拉伯人那里去。”
伊斯梅尔总督确实在努力争取成为外交家!我要当面嘲笑他。
“伊斯梅尔总督,你真的在非常严格地考验我。难道阿马德是那样老,以致你
把他与他的父亲埃明弄混淆了吗?”
“我怎么能把他们混淆,因为我从未见到过他们两人。”他解释说。
我站起身来。
“让我们结束谈话吧。我不是可以受人愚弄的小孩。如果你想看囚犯,就到监
狱去吧。上士会把他指给你看的。我只告诉你他是谁,要保守秘密,一定不让他逃
走。只要哈德丁人未来的酋长掌握在伊斯梅尔总督的权力之下,地方长官就可以向
阿拉伯人提出条件。现在请允许我走。”
“本尼西,我不想冒犯你。留下。”
“今天我还要办理其他事情。”
“你必须留下,我已为你准备了宴会。”
“谢谢你,我可以回住所吃饭。顺便说一句,外面站着一位库尔德人,他必须
同你交谈。他比我来得更早一些,当时我想让他先进来,但这位贝尔瓦里的库尔德
人很客气,拒绝这样做。”
“他是古姆里总督的特使,可以等一下。”
“伊斯梅尔总督,允许我告诫你,谨防失策。你对待古姆里总督就像对待敌人
一样,就像对待一个不需要尊重和敬畏的人那样。”
我看到,伊斯梅尔总督正竭尽全力控制他的怒气。
“你想教训我吗,本尼西?”他生气地说。
“不,”我镇静地回答,“你比我年长一些。当我们谈论魔术时,我已经向你
表明,我认为你比我原来想象的更明智。但是年轻人也许可向老年人提出忠告。”
“我自己知道应如何对待这些库尔德人。古姆里总督的父亲是苏米特总督,他
给我的先辈,特别是对贫穷的塞林·西拉希带来巨大灾难。”
“他的儿子给你们带来同样的灾难吗?米特萨里夫需要他的军队对付阿拉伯人,
如果我向米特萨里夫报告,你这样对待贝尔瓦里的库尔德人,以致使他担心这里发
生暴动,他会说些什么呢?一旦贝尔瓦里人发现,地区长官暂时没有军队镇压他们,
他又该说些什么呢?啊,伊斯梅尔总督,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做吧。我既不教训你,
也不想对你提出建议。”
这个举证使总督惊愕不已,我从他的表情看出这点。
“你认为,我应当接待库尔德人?”
“你想怎样做就做吧!我再说一遍。”
“如果你答应在我这儿吃饭,我当着你的面让他进来。”
“基于这个条件我可以留下。我之所以一定要走,目的是不要由于我的缘故使
他久等。”
伊斯梅尔总督拍拍手,侍从由侧门进来,他得到命令,叫库尔德人进来。古姆
里总督的特使以傲慢的姿态走进房间,用简单的“你好”问候,没有鞠躬。
“你是古姆里总督的特使?”司令官问。
“是。”
“你的主人想对我说些什么?”
“我的主人?一个自由的库尔德人没有主人。在战斗中他是我的首领,但不是
我的统治者。我不知道这个词。”
“我不是叫你来同我争吵的。你想向我转告什么?”
库尔德人明白,由于我的调解他不必等更长时间。他向我投来充分理解的眼色,
很严肃地和缓慢地回答:
“伊斯梅尔总督,我应该转告一些事情。但由于我等待的时间太长,我已经把
它忘记了。因此古姆里总督必须向你另派一位特使,他肯定不会忘记他的使命,如
果他不需要等待的话。”
贝尔瓦里人说最后一句话时已经走到门口,然后他离开了。司令官惊愕不已,
他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而我却暗自思忖,没有一个欧洲的外交家处理这件
事能像这个纯朴的年轻的库尔德人那样无可指责。我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腿,想起
身追赶他,以表达我对他的尊敬和重视。伊斯梅尔总督也想追他,却是另一种企图。
“无赖!”他跳起来喊道,“我将——”
但伊斯梅尔总督不知所措地站住了。我则镇定自若地装满烟管,把烟点燃。
“你对此说些什么,本尼西?”他问。
“我已经看到发生的情况。古姆里总督会做些什么,米特萨里夫会说些什么。”
“你要对他讲这件事吗?”
“我保持沉默,但米特萨里夫将看到后果。”
“我让人把这个库尔德人叫回来。”
“他不会回来。”
“我不想追究他的责任。”
“他不会相信这点。只有惟一的一个人可以动员他回来。”
“谁?”
“我。我是他的朋友,他也许会听我的话。”
“你是他的朋友?你认识他?”
“在你的接待室我第一次见到他。但我对他说话就像对待古姆里总督的特使那
样,这点肯定使他成为我的朋友。”
“但你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他可能已经离开阿马迪叶,他的马就在下面。”
“库尔德人在我的住所,我邀请了他。”
“你邀请了他?他在你那里吃饭?”
“我把他当作客人招待。但最主要的是,我必须委托他把重要消息转达给古姆
里总督。”
伊斯梅尔总督越来越惊慌。
“什么消息?”他问。
“我想,你不是外交家吗?”我取笑地问,“去问米特萨里夫吧。”
“本尼西,你说话令人费解。”
“你的智慧很快就知道解答它。我坦率地对你说,你犯了个错误,由于你既不
接受我的劝告又不听取我的建议,因此至少要允许我向吉姆里总督送去一个很和睦
的信息,以便重新纠正这个错误。”
“我不可以知道这个信息吗?”
“我想私下告诉你,尽管它是一个外交秘密:我打算给古姆里总督送件礼物。”
“一件礼物?谁的?”
“这点我当然不能告诉你。但也许你能猜到,当我向你承认,送礼物的官员和
首领住在阿马迪叶的南方,他希望古姆里总督不要敌视他。”
“本尼西,现在我看清,你确实是摩苏尔米特萨里夫的心腹,因为礼物是他送
的,尽管你不承认。”
这个人的的确确是个笨蛋,完全没有能力担任他目前的职务。后来我才知道,
他是前任司令官的宠儿,从小亚细亚西勒赫的努富斯·埃米尼跃升到这个地位的。
由于送来了饭菜,我们的谈话暂时中断。莱是借来的羊肉,饭是一种无脂肪的
肉饭。司令官忙于用餐而忘记了说话,当他吃饱后才问:
“你真的可以在你的住处见到库尔德人?”
“是。我相信他会遵守诺言。”
“可以重新将他送到我这里来吗?”
“如果你有这种愿望,可以。”
“库尔德人会等你吗?”
这是一个暗示,其原因并不是他不好客,而是担心特使会不会在我那儿失去耐
心。因此,我回答:
“他也许会马上动身,我不能在你这里久留,请允许我们走吧?”
“条件是你要答应我,今天晚上再次成为我的客人。”
“我答应。我该什么时候来?”
“我要赛里姆通知你。不管你何时来,我都特别欢迎你。”
我们动身回住所,司令官送我们至大门口。两个随从正牵着马在那里等候我们。
“你有一个土耳其士兵在你这儿?”伊斯梅尔总督问。
“是,作为卫士。米特萨里夫提供给我的一个随员。但我已经习惯自己保护自
己。”
这时,他看到了黑马。
“一匹出色的马!是你买的吗?”
“它是一件礼物。”
“一件礼物?本尼西,送给你这匹马的人是个君主!他是谁?”
“这也是个秘密。但很快你就会认识他。”
赛里姆带领他的卫兵仪仗队正列队等待我们。当我们骑上马时,他立即高声命
令:
“举枪,准备射击!”
士兵们把枪朝天举起。
“预备——射击!”
唉,真可怕!几乎不到一半的枪发出响声。赛里姆翻滚着眼珠,手持木头枪的
士兵也翻滚着眼珠,他们不停地使劲乱扣扳机。当我们绕过最后一个屋角时,不知
从何处终于又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噼啪”声,可以猜想到,又一颗软木塞正摇摇晃
晃地从枪管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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