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幸运的库尔德少女
我们从宫殿回到住所时,古姆里总督的特使已坐在我房间的地毯上,正用我的
烟袋抽烟。这种无拘无束、豪爽大方的性格使我高兴。这件事证明,我们都是殷勤
好客的。
“欢迎你,我的朋友!”我向他问候。
“怎么,你会说库尔德语?”他愉快地问。
“只懂一点点,不过我常说说。”
我吩咐哈勒夫去市场和餐馆,为客人和我买些吃的东西,这样我可以安安静静
地招待古姆里总督的特使。我自己装了一袋烟,在他的身旁坐下。
“让你久等了,时间比我预计的要长一些。”我开始说,“因我不得不同伊斯
梅尔总督一道进餐。”
“没关系,这位漂亮的妇女、你的女主人递给我一支烟管,然后我自己取了你
的烟叶。”
“你是古姆里总督的一个战士,我的东西你尽管用。当我在司令官那里时,你
做了一件使我高兴的事,我要为此感谢你。虽说你很年轻,但当你回击他时,却表
现出了男人的勇气。”
他微笑着,然后说:
“如果我单独一人在那里,同他说话可能是另外一种样子。”
“更严厉一些?”
“不,更温和一些。由于有第三者在场,我必须维护派我来这里的古姆里总督
的尊严。”
“你达到了你的目的。伊斯梅尔总督希望你再回到他那里去,向他转达你带来
的消息。”
“我不会给他帮这个忙。”
“也不帮助我?”
库尔德人眼睛向上仰望着。
“你希望这样?”
“我请你帮这个忙。我答应了伊斯梅尔总督。”
“你认识他?你是他的朋友?”
“今天我是第一次到他那儿。”
“那么我想告诉你,伊斯梅尔总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阿马迪叶已经无
法收进两万皮阿斯特赋税。这个人对居民巧取豪夺,致使他们在冬季仍留在山区,
不敢返回城堡。现在整个地区极端贫困,到处是饿殍。伊斯梅尔总督经常需要钱花,
四处借钱,谁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愿,害怕他报复。他欺负弱者,他的士兵受冻挨饿,
因为他们既缺少食物又得不到衣服。为了获利供他自己花费,他把好枪换成破枪。
他甚至将保卫要塞的几门大炮的弹药卖给我们。”
这确实是极端恶劣的做法!现在我已经对这些令人难堪的情况不再感到惊奇。
“伊斯梅尔总督同你们总督的关系怎样?”我打听。
“不好。许多库尔德人来到城堡,目的是在这儿购买东西或出售生活物品。伊
斯梅尔总督对他们实施一种高额赋税,这种高赋税是古姆里总督不容许的。在很多
情况下,他还对我们提出无理要求,甚至实施暴力,其实他并没有这种权利。不久
前两个贝尔瓦里人在阿马迪叶买了铅和火药,出城门时人们要求他们缴纳税款,这
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税款还要高于已经相当昂贵的货物价格,他们没有足够的钱
交付税款,因此被关进监狱。古姆里总督要求释放他们,并且答应可以没收其火药
和铅。但伊斯梅尔总督不同意,他要求没收货物、交付税款和罚款,然后还要收取
调查费和监狱费,因此从二十皮阿斯特变成了一百四十皮阿斯特。在没有付清这些
款项之前,他决不放人,每天再另加十个皮阿斯特的膳食费。”
“你想同伊斯梅尔总督谈这件事情?”
“是。”
“你打算支付这个总数?”
“不。我该对他说,我们要逮捕从阿马迪叶进入我们地区的每一个人,直到这
两个人重新回到我们那里。”
“采取强制措施!这可能没有多大效果,因为一个阿马迪叶的居民是不是你们
的囚犯,对伊斯梅尔总督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因此你们要仔细想想,采用这种方法
容易引起严重的纠纷。最好的方法是,你再一次同伊斯梅尔总督谈谈。到时,我会
针对你的愿望发表我的意见的。”
在这种许诺的背后,我当然有自己的小打算。我们需要古姆里总督的支持,如
果我们保护了他的人,那我们就能最多地取得他们的支持。
“那么你认为我应当再到伊斯梅尔总督那里去一次?”
“是,去他那儿,并且告诉他,如果他今天还不释放囚犯,贝尔瓦里人可能暴
动。”
“本尼西,这已经说过多次,也冒过很多风险。”
“再做一次!这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其中有我的理由。然后你再到我这里来,
我要委托你给总督捎去信息!为了谨慎起见,我带给伊斯梅尔总督几句话。”
我用土耳其语在我的记录本纸上写了如下几句话:“对不起,把这位库尔德人
深为关切的事情放在你心上。避免激怒米特萨里夫!”我签名后,将信封好,交给
库尔德人,他急忙走了。
我爱做冒险的事,这是真的。可以这样说,现在命运又一次把我置于攀登杆上,
我已经悬在半空中。我该重新滑落下去,付出代价呢,还是经过短时间的最后努力
达到顶点?
哈勒夫回来了,买回一大堆食品和水果,足够我们吃一个星期。
“很丰盛,哈勒夫!”我说。
“真主伟大,本尼西,我真饿极啦。从今天早晨在斯平杜里起,我和布鲁克没
有吃任何东西,你知道吗?”
“那就吃吧!不过首先把食品端到这里,使我的客人不要饿着肚子离开我。”
就在这一瞬间我听见下面梅尔西纳赫责骂人的声音,其中混杂着一个男人的哀
求声,哈勒夫立即报告说:
“本尼西,下面有一个男人,女主人不让他上楼来。”
“他是谁?”
“阿马迪叶的一个居民,他的女儿病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相干?”
“原谅我,本尼西!我在那里买面包时,跑来一个男人,差点把我撞倒。我问
他为什么这样急急忙忙。他对我说要找一个医生,因为他的女儿突然病了,也许会
死去。我向他建议,如果没有找到医生,就来找你。那就是他。”
“你干了傻事,哈勒夫。你知道我不是医生。”
“啊,本尼西,你是个大学问家,什么都能做,也能治好病人。”
该怎么办呢?哈勒夫又一次吹嘘了我的作用,现在我该自食其果了。
“女主人比你要聪明得多,哈勒夫!”我说,“去把这个人请上来吧!”
不久他带进一个额头上满是汗水的男人,从头上的鬈发看,他是一个库尔德人,
在稍微向上掀起的缠头巾下,鬈发垂到额前;但他身穿土耳其服装。
“你好!”他急忙问候,“啊,先生,快来,要不然我的女儿就会死去。她已
经在说胡话了。”
“她患的什么病?”
“沙卡娜已被恶魔缠身,魔鬼要害死她。”
“这是谁说的?”
“我请来的老医生。他给她挂上一个护身符,但他认为没法救了。”
“你女儿多大年纪?”
“十六岁。”
“她患过痉挛或癫痫吗?”
“直至今天她从来没有害过病。”
“恶魔怎样折磨她的?”
“他钻进沙卡娜的嘴里,因为她啼哭,所以他搔破她的脖子,然后他将她的眼
睛扩大,使她能向外看。她的嘴已经通红,她的脸也变红了,现在她躺在那里,胡
说她可以看见天堂,天堂是如何美丽。”
必须赶快抢救,因为出现的情况像是中毒症状。
“我去看看,也许能帮助你。你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不远。”
我们赶快走。这个人带着我穿过几条胡同然后进入一栋房子,房子的外表相当
气派,看来房主不属于贫苦人。我们走过两个房间,再进入第三间。一个女孩挺直
身子仰卧在一个低矮的软垫上,她身旁跪着几个正在哭泣的妇女,附近蹲着一个老
人,他正在喃喃地低声祈祷。
“你是医生?”我问他。
“是。”
“这个病人患的什么病?”
“她着了魔,大人。”
“愚蠢!如果着了魔,她就不可能说胡话。”
“本尼西,这你不懂。魔鬼禁止她吃饭和喝水,把她搞得头晕目眩”
“让我瞧瞧!”
我把妇女推到边上,靠近病人跪下。这个沙卡娜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先生,请救救我的女儿。”其中一个妇女哀求道,“我们会把所有的一切都
送给你!”
“是的。”接我来的那个男人附和着确认,“一切,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沙卡
娜是我们惟一的孩子,我们的命根子。”
“救救她!”从房间的后面发出一个声音,“这样你将拥有巨大财富,成为上
帝的宠儿!”
我朝说话人看去,发现是一位老年妇女。我的眼睛带着钦佩的目光长时间地停
留在她身上。她一定有一百多岁,但她的腰板挺直,眼睛闪烁着青年人的光泽,她
的面貌稀有地美丽和温柔,她的白色发辫从头顶几乎垂至地面。
“是啊,救救沙卡娜,救救我的曾孙女!”老妇重复说,与此同时,她乞求地
抬起满是皱纹的双手,一串祈祷念珠从手中垂下,“我跪下向圣母玛利亚祷告,愿
你成功救活我的曾孙女。”
“试试看吧,”我深为她的真诚祷告所感动,回答,“这里是否还有另一个人
能够帮助。”
病人睁着明亮的双眼躺在那里,但她的瞳孔已经扩大。她的脸变得通红,呼吸
和脉搏加快,她的脖子在不正常的哽塞下不停地扭动。尽管我是外行,但我确信,
病人是吃了有毒食物。
“你女儿呕吐过吗?”我问男人。
“没有。”
“你有镜子吗?”
“有一个小的,在这儿。”
“把镜子给我!”
老医生嘿嘿地笑起来,说:
“恶魔照镜子!”
我没有理睬他,让落日的余辉落到镜面上,反射到女孩的脸上。耀眼的光束对
病人的眼球虹膜没有产生作用。
“你女儿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我问。
“不知道。”女孩的父亲说,“只有她一个人。”
“在哪里?”
“这儿。”
“不是恶魔缠住沙卡娜,而是她吃了或喝过有毒的东西!”
“真主啊真主!这是真的吗,本尼西?”
“是的。”
“不要相信!”老医生劝告说,“是魔鬼进入了她的身体。”
“住嘴,老傻瓜!你们这里有柠檬吗?”
“没有。”
“咖啡呢?”
“有。”
“你们能弄到五倍子吗?”
“在我们的森林中生长了很多。我们家里有五倍子。”
“快点做一杯很浓的热咖啡,把五倍子放在水中煮。快派人去买柠檬!”
“哈,他想给魔鬼喂五倍子、柠檬和咖啡!”医生感到惊奇,他惊慌地拍起手
来。
由于缺少其他工具,我只好将手指伸入病人的口中,以刺激她呕吐。此时,我
用刀柄垫在牙齿之间,保护手指。经过几次努力,女孩吐出了毒物,尽管她很痛苦。
可惜还没有把胃排空。
“附近有药店吗?”我问,因为需要催呕剂。
“在这个胡同里。”
“快走,带我去!”
女孩的父亲在一个小药店前站住。
“这里住着药草商。”他说。
我走进小药店,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杂乱无序地摆着:发臭的润发膏、烟管,
旧的干膏药、蜡烛、大黄,装在盒中的褐色糖、咖啡豆,旁边放着菩提树花、胡椒
豆,装在小罐中的番泻叶、铁钉、姜、蓝矾、肥皂、烟叶、盐、眼镜、醋、妇女的
宽饰带、铁钎、墨水、麻籽、缝纫线、橡皮和无花果。所有的东西上下左右横竖摆
着,旁边坐着一个肮脏的小个子男人,看起来他似乎刚刚亲自摆弄过这些东西。
我很幸运地买到催呕剂,还顺便买了一小瓶氨水。回到病人家后,使用催呕剂
后,效果令人十分满意。然后我给她喝加柠檬汁的浓咖啡,最后是五倍子熬制的汤
剂。临离开前,我要求她的亲属们不停地摇动、用冷水刺激她,并给她嗅氨水,尽
可能地不让她入睡,并答应他们,不久便回来。
这种处理方法肯定是外行人干的,因为我不懂更好的办法,但它有效果。现在
我有时间可以考虑其他方法,因为暂时的危险看来已经排除。我环视房间四周,看
见屋角里放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有半篮子桑葚,桑葚中间夹有许多——颠茄!
“你想看进入病人体内的恶魔吗?”我问医生。
“人不能看见魔鬼,即使可能看到,你也不能把它指给我看,因为你不相信它。
如果女孩没有死,那是我的护身符保护了她。”
“难道你没有看到,我已及时从她脖子上取下护身符吗?它在这里,我要把它
打开。”
“你不可以这样!”他一边说,一边很快伸手来抓。
“放手,老家伙!我的手比你的更有劲。我为什么不可以把它打开?”
“因为里面有一个符咒。你会立即被钻入女孩体内的魔鬼缠身!”
“试试看吧!”
医生打算阻止这样做,但我已把四角缝拢的小皮盒打开——里面是一只死苍蝇。
“你别用这个无辜的小动物开玩笑。”我笑着说,把死苍蝇丢到地上,用脚碾
碎,“现在想侵袭我的恶魔在哪儿?”
“只要等一等,他就会来!”
“我把致病的魔鬼指给你看吧。瞧这儿!这是什么?你是医生,一定认识这种
浆果!”
我拿着颠茄朝他走去,他惊恐万分。
“真主保佑我们!这是致命的颠茄,谁吃了它,必死无疑!”
“好啦,病人就是吃了这种浆果。我是从她的眼睛看出来的。谁吃了它,瞳孔
就扩大。你要记住这点!现在你离开这里,不然我要强迫你吃下这些致人死命的颠
茄,再让你看看,一只死苍蝇是否会救活你的性命!”
我手拿浆果,朝他走去。他顾不上告别,急忙夺路而走。
在场的人都认为我做得对。病人情况的好转已告诉他们,无需我再说什么。他
们不停地诉说充满敬意和感激的话,我只有迅速离开这里,才能结束这种场面。我
交待他们,如果病情稍有恶化,立即来人叫我。”
当我回到住所时,正好遇到梅尔西纳赫满脸怒气地从厨房飞奔出来,手里拿着
一个大汤匙。在她的背后飞来一大块湿破布,恰好命中她散乱的粗短腊肠式的小辫
子,湿破布亲切地盘绕在她那令人崇敬的头顶上。与此同时,从厨房里响起哈勒夫
的声音:
“等一等,凶恶的老泼妇!你不要再来偷吃我的好咖啡!”
老妇把头上湿破布绕开,捏成一团。这时她看到我。
“啊,本尼西,多好啊,你来了!快解救我!”
“怎么回事,你,阿马迪叶的玫瑰花?”
“哈勒夫说,他在你的咖啡袋里发现了我的咖啡,在我的咖啡袋里找到了你的。”
“是吗?”
“不可能!我向艾莎发誓,我没有碰过你的纸袋!”
“那你是所有爱说谎女人的祖母!”这是从厨房发出的声音。“我花二十五个
皮阿斯特才买两百迪尔赫姆好咖啡,我要本尼西证明,我是正确的。”
哈勒夫从厨房出来,右手拿着新买的咖啡壶,左手捧着一个敞开的大纸袋。
“本尼西,你认识哈里马咖啡。找一下,它在哪里!”
我将咖啡壶和纸袋认真查看一番。
“壶和纸袋中都混入了较差的咖啡豆和烘干的壳。”
“你看清楚,本尼西!我买的是上好的哈里马咖啡,而这个泼妇却只煮差劲的
咖啡,还掺入了咖啡壳。你看,它已经在我的咖啡壶中,你相信了吗?”
“本尼西,你是个伟大的战士,是个大学问家和所有的法官中最明智的法官。”
桃金娘说,“你要对这个造谣中伤者严厉惩罚!”
“惩罚?”哈勒夫惊奇地问。
“是的,”老妇说,“是他把两种咖啡混合在一起,为了使我和我的家在你的
眼中蒙受耻辱!”
“啊,你的确是全部三十九种罪恶的典范!”哈勒夫怒气冲冲地说,“你胆敢
把我当成贼?如果你不是女人,我要把你——”
“住嘴,哈勒夫,别争吵!我会作出正确判断。梅尔西纳赫,你认为是哈勒夫
把两种咖啡相互掺和在一起的吗?”
“是,本尼西!”
“那好,哈勒夫为了这件诉讼案已拿出了他的咖啡,现在你也拿出你的一份,
让两种重新混合。我可以马上看出是不是这种情况,然后我作出最终判决。”
梅尔西纳赫张开嘴,准备进行辩解,但哈勒夫抢在她前面说:
“要快点,我们急需咖啡!”
“为什么?”我问。
“你有客人在楼上!”
“谁?”
“三个库尔德人,他们正等着你,原来拜访过你的年轻人也在\那里。”
我急忙上楼,我想,另外两个库尔德人很可能是被关押的两个人。当我走进房
间时,他们站起身来,认识我的年轻人说:
“这就是乐于助人的外国人,是他营救了你们。啊,本尼西,伊斯梅尔总督看
了你写的几句话后,便把我父亲和兄弟交给了我!”
“这两位是你的父亲和兄弟?”
“是。我叫多胡贝。这个是我父亲,另一个是我兄弟。”
“赋税和罚款是如何处理的?”
“伊斯梅尔总督把一切都给我们免除了,只有枪药和铅没有取回。本尼西,告
诉我们,该如何感谢你?”
“你认识斯平杜里的村长吗?”
“啊,认识!他的女儿是我们总督的妻子,他经常来古姆里看望他们俩。”
“他是我的朋友,我到过他那里。他请我路过古姆里时问候古姆里总督。”
“来吧,先生,到我们那里来!你是我们尊敬的客人!”
“我也许来,但还要过几天。村长交给我一个小包裹,要我转交给古姆里总督,
它不可以长久地留在这里,因此我想请你们将它带到古姆里,代我问候总督,告诉
他,我是他的朋友,祝愿他万事如意!”
我转向年长的一位,说:
“是谁关押了你们,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他回答,“我被关在一个昏暗的牢房里,很少光线,我既听不到
也看不到什么。”
他儿子的境遇也是这样。
“看守你们的上士是个坏人吗?”
“他从来没有同我们说话。我们惟一能够听到的是给我们送饭的老妇人的声音。”
“从这里去古姆里的路怎么走?”
“你首先下到贝尔瓦里山谷,小路很狭窄,而且很陡,不能骑马,只能牵着马
缰走。山谷中长满橡树,有一些村庄,一部分住着库尔德人,另一部分住着加勒底
人。你也可以通过贫瘠的纽达切平原来古姆里,在这个平原中有一个库尔德人的村
庄,名叫曼拉腊。然后到达哈吉斯村,这个小村落只居住几个贫穷家庭。你必须渡
过许多条小溪流,这些小溪全部注入扎卜河。最后便看到远处的古姆里,因为城堡
建在平原中屹立的山岩上。”
我询问过一些必要的问题之后,我请三位客人进餐。两个刚被释放的囚犯和一
个饥饿得难以忍受的人一道进餐,可以使我联想到梅尔西纳赫是如何照顾他们的身
体的。哈勒夫送来咖啡,同时还带来烟草。
库尔德人热情地同我告别,一再邀请我去古姆里。多胡贝带着村长的小包裹。
我相信,我又结交了朋友,在紧急情况下,我肯定能够获得帮助。正在这时,赛里
姆来告诉我伊斯梅尔总督已经准备好会见我。
首先我要去看望我的病人。在前面的房间里受到她父母的热情接待。
“你女儿的病情怎么样?”我问。
“啊,已经好多了,先生!”男人回答,“你的聪明才智要比我们想象的大得
多,沙卡娜已经能够神志清醒地说话了,她告诉我们,她吃过致命的颠茄。你的善
良也比我们预料的大得多,因为我们得知,你不是医生,而是一个伟大的本尼西,
是君主和米特萨里夫的心腹。”
“这是谁说的?”
“整个城堡都已经知道。赛里姆对你赞不绝口,伊斯梅尔总督十分尊敬地接待
了你,根据你的命令甚至释放了两个囚犯,一个传一个,因此我们也知道了。”
“你出生在这座城堡吗?依我看,你本来是一个库尔德人。”
“你猜得很正确,本尼西。我是一个利桑的库尔德人,不久前才迁来阿马迪叶,
因为我感到在家乡不安全。”
“不安全?为什么?”
“利桑属于蒂雅里地区,大多数居民是基督教徒,这些人遭受残酷压迫,因此
最近以来在他们中间发生骚乱,他们打算振作起来进行一次报复。由于我现在是伊
斯兰教徒,所以我来到这里自由地经商,等待危险过去。”
“你有什么商店?”
“我收购五倍子,把它送到蒂雅里,再从那里运往各地。”
“你是穆斯林,但我在你这里看到的老太太是个基督教徒,这是怎么回事?”
“本尼西,这是一段历史。这段历史使我和我的妻子都很难过。男性祖先是一
个有名的国王,他信奉耶稣基督的教义,他的妻子,就是你见到的老太太也信奉基
督教。但是他的儿子是伊斯兰教教祖穆罕默德的忠实信徒,与他父亲分道扬镳。父
亲死了,儿子失去了国王的高位,由于信奉伊斯兰教,他变穷了,虽然他父亲是最
富贵的国王。他的孩子也十分贫困,我妻子是他的孙女,当我同她结婚时,她几乎
没有一件衣服。但我们相互恩爱,真主赐福于我们,我们逐渐富起来了。”
“那么女性祖先呢?”
“在她去利桑来看望我们之前,我们从未见过她。那时老太太已将近百岁,知
道不久将离开人世,因此她想看一次她的子孙。从那时起她每年探望我们两次。但
我们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了。”
“你们没有问过她吗?”
“只问过一次,当时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同我们告别就走了。自此以后我们再
也没有重提这问题。现在她在病人那里,你想看看沙卡娜吗?”
“是的。”
我发现病人好转多了。病态红色已经消失,脉搏仍然虚弱,但平稳多了。她已
经可以比较流畅地说话,瞳孔也已收缩,但缠身的病痛依然存在。她好奇地望着我,
举起手对我表示感谢。
我建议继续服用咖啡和柠檬汁,同时用热水泡脚。做好交待之后我准备动身回
去。这时一位老人站起身来,直到此时她一直蹲在病床的一头。
“本尼西,”她说,“我把你当成一个医生。请原谅,我答应过给你报酬!”
“治好你曾孙女的病使你高兴就是给我的报酬。”
“上帝赐福予你,本尼西。病人还要痛苦多长时间?”
“要使她康复,几天就足够了。”
“本尼西,我活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个孩子。很久很久以前我已经
死去,但我重新站了起来,目的是想保护她免受身体和心灵的伤害。你不仅使她活
了下来,也使我获得新生。你不知道,为众多的人做事该是多好的善行。你还来吗?”
“是的,明天。”
“那么今天我不需要再同你多讲了。”
白发老太太转过身去,重新蹲在她原来的地方。她说话是那样深沉,甚至对她
的亲属都是一个谜团。我希望有足够时间来揭开这个谜底。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扫校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