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天堂醇液”
我刚进家门,迎面发出响亮的呼叫声:“本尼西,你还活着!你自由啦!”
这是“桃金娘”的声音。她紧握我的双手,深深地嘘了口气。
“你是一个伟大的英雄。你的仆人和信使全都告诉了我。如果他们逮捕你,你
可能杀死宫殿里的所有人,也许赛里姆也包括在其中。”
“我不杀他,但要杀死其他人。此后你们可以离开这里!”我开心地回答她。
“本尼西,你饿了吗?我给你烧些什么吃的!你想吃烧的还是煎的?你尽管说
吧,我就给你做什么,只要同你在一起,我的家就充满欢乐。”
“你的好意使我感动,梅尔西纳赫,我无法报答你。当我看到你眼睛的光泽、
你面颊的红润和你迷人的手时,我既不饿也不渴了。赛里姆在吗?”
“在。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赶快上楼去,安慰你的人,他们都非常为你担心!”
我上了楼。
“终于回来了?”英国人说,“太令人担心了!真想来救你们。幸好,你们回
来了!”
“你危险吗?”穆罕默德·埃明问。
“已经过去了。你知道米特萨里夫被撤职了吗?”
“是摩苏尔的米特萨里夫?”
“是。大法官也被撤职。”
“那就是说,塞莱克是为这件事来的?”
“是。下午我们外出溜马时,他什么也没有告诉你?”
“没有。他沉默寡言。这样看来,阿马德可以自由了,他是被米特萨里夫监禁
的。”
“我也希望这样,但情况更糟了。君主赞同前任的观点,要反对你们。安纳托
利亚高等法院的军事法官已发布命令,把你的儿子作为人质押送到伊斯坦布尔。”
“真主仁慈!他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上午。”
“我们在途中袭击他们的押送队伍!”
“在这段时间里我仍然希望,通过计谋使他获得自由,不管多大危险也在所不
惜。”
“但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时间足够长了。”
我又转向英国人:
“戴维先生,我需要给伊斯梅尔总督准备葡萄酒。”
“葡萄酒很贵,宁可喝水、咖啡和牛奶。”
“他向我讨过葡萄酒。”
“别淘气!没有人敢喝!是伊斯兰教徒!”
“穆斯林和我们一样也喜欢喝它。我们利用它,可以获得他对我们的好感。”
“好吧!买葡萄酒!要多少?”
“十二瓶。我要一半,其余的归你们。”
戴维把钱包递给我,他根本没有注意我取出多少。
“我们营救阿马德吗?”他问。
“是,就在今天!”
“如何行动?”
“晚上我邀赛里姆去喝葡萄酒,试着——”
“他也喝葡萄酒?”戴维打断我的话。
“上瘾了。”
“好一个穆斯林!该揍!”
“正是这种嗜好给我们创造了有利条件。当赛里姆心醉神迷时,我趁机悄悄地
取走他的监狱钥匙。我把阿拉伯人放出来见他的父亲,在那里更换衣服,然后哈勒
夫带他去已建好的“乡间别墅。”
“妙!很好!我做些什么事?”
“首先要特别注意。我把阿马德带出来后,在那边角落里给你们一个信号——
我会像乌鸦受惊那样“呱呱”地叫。这时,哈勒夫马上下来,打开门,使厨房里的
女主人分散注意力。你们同穆罕默德·埃明一道来到楼梯口,迎接阿马德,把他带
到楼上,更换衣服,然后等着我回来。”
“你们也离开这里?”
“是。我必须去赛里姆那里,以免引起怀疑,伺机把钥匙重新塞给他。”
“你们的任务够艰难的!要是被抓住怎么办?”
“我有拳头,如果它不够,还有武器。现在我们去吃饭。”
在吃饭过程中,穆罕默德·埃明再一次详细做了交待。这时,哈勒夫买来葡萄
酒,把它包装好。
“现在把葡萄酒给伊斯梅尔总督送去。”我命令他。
“他想喝葡萄酒,本尼西?”哈勒夫惊奇地问。
“他需要它,管他用来做什么。把这一包交给他本人,不要交给其他任何人,
告诉他,这是我送给他的药。当我带着赛里姆离开时,你要秘密地跟着,记住我们
进去的那个房子!如果我需要你时,你马上来找我。”
“我在哪一间房间里可以找到你呢?”
“你在过道中从门口开始往前大约走八步,然后在右边的门上敲几次,在这间
房子里可以找到我。如果男主人看见你,你就说,寻找用罐子饮酒的外国人本尼西。
你明白了吗?”
哈勒夫带着小包走了。
埃明心情非常激动。他检查他的全部武器,装上新的枪弹。父亲的心是神圣的。
我也有父亲,他在家里经常为我提心吊胆,承担着家庭的清苦生活,我完全可以理
解父亲圣洁的心灵。
赛里姆终于从伊斯梅尔总督那里返回。他吃完晚餐后,我们又秘密地去看望犹
太人。赛里姆已了解烈性葡萄酒的后劲,因此他十分谨慎小心,一小口一小口地慢
慢饮用。
我们这样坐着喝酒已有三刻钟,但饮料仍然没有发挥其作用。我劝他把酒喝光,
再拿两罐新的。此时外面有人敲门。
“谁?”赛里姆惊恐地问。
“肯定是哈勒夫。”我说。
“他知道我们在哪里?”
“是。”
“本尼西,你这是怎么搞的。”
“别说话!他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不要让他进来。”
幸亏我告诉过哈勒夫!他来接我这件事表明,一定是发生了特殊情况。我打开
门,走到过道上。
“哈勒夫!”
“本尼西,是你吗?”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伊斯梅尔总督来了。”
“糟糕,可能破坏我们的全部计划。你回去!我们马上就来。④要经常呆在我
房间的门边,我需要你时,你立刻就来!”
我重新回到小房间。
“赛里姆,我曾告诉过哈勒夫,我们在哪里,这倒是你的幸运。伊斯梅尔总督
正在你家等着你。”
“谢天谢地!告诉我,本尼西!他想干什么?”
“哈勒夫不知道。”
“肯定很重要。快!”
我们留下葡萄酒,急速地往回走。
我们回到家时,司令官正坐在我房间中我的座位上,任凭红色纸灯笼神秘地照
射,吸着水烟管。当他看到我时,是那样客气地站起身来。
“啊,伊斯梅尔总督!你在我的房间,真主为你的光临祝福!”
我的内心自然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祝愿。
“本尼西,对不起,我上楼来到你的房间!这个家庭女主人要我上来。我想同
赛里姆谈谈。”
“请允许我离开这里!”
在这种情况下,伊斯梅尔总督被迫要求我留在这里,也许是他不想违背良好的
风俗习惯。
“留下,本尼西。”他说,“你坐下!赛里姆也可以坐下,因为我对他有什么
要求,你也可能知道。”
当我拿起备用烟管点火抽烟时,我仔细地观察司令官。纸灯笼的光线使我不能
准确地辨认出他的脸色,但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异常,舌头开始失去它平时的轻快。
“你认为怎样,本尼西?大法官是一个重要囚犯吗?”伊斯梅尔总督开始说。
“我认为是。”
“我也这样认为。因此我担心他逃跑,必须严加看管。”
“已经牢牢地把基阿沙克汗监禁起来了。”
“是,但我认为这还不够。赛里姆,今晚我不睡觉,去监狱两次或三次,使我
确信,他确实在他的牢房里。”
“伊斯梅尔总督,我可以代你做这件事。”
“这样,你可以看到他,而我却不能。我还是不能睡觉。我要亲自去查看,把
钥匙给我。”
“啊,总督,你知道,你这样做会伤害我吗?”
“我不想使你受委屈,而是想使我自己心里踏实一点。高等法院军事大法官是
个严厉的人,如果囚犯逃跑了,我可能被绳之以法。”
这样,我们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没有救助的办法?我要迅速作出决择。或
者用葡萄酒,或者采用暴力。当赛里姆劝诫他的上级时,我起身走到过道上,哈勒
夫正站在那里。
“拿最好的烟叶来!你拿着钱,去你刚才接我的那间酒店,向老板要我喝过的
那种波斯葡萄酒。”
“需要买多少?”
“一桶,够装十罐。老板会借给你这种容器的。”
“我把这种魔鬼饮料送到房间来吗?”
“不。我到你的房间去取。但不要让土耳其士兵知道。给他一点小费,让他外
出,愿意在外面呆多长时间随他的便。布鲁克可以去岗哨那里,对上士说明,他明
天和上士一道外出旅行。现在我们开始分头行动。”
我重新进入房间时,赛里姆正好把钥匙交给司令官。伊斯梅尔总督将它藏人腰
带,转向我说:
“本尼西,你知道大法官拒不服从吗?”
“是的,我听说,开始他想向赛里姆行贿,可后来却要谋害他。”
“基阿沙克汗将受到严厉惩处!”
“当我要求他把袋子倒空时,他拒不服从。”赛里姆补充说。
“他袋子里面有些什么?”
“很多的钱!”
“本尼西,这些钱该属于谁?”司令官心怀鬼胎地问我。
“你必须把这些钱全部没收。”
“对的。那我们走吧!”
“伊斯梅尔总督,你就想离开我这里?”我问,“你想伤害我的一片情意吗?”
“我是你的访问者,不是你的客人!”
“我不知道你光临我这里。请允许我再给你装满烟管,这里的人很少抽到这种
烟。”
哈勒夫正好进来,送来烟叶。这下我敢肯定,只要我挽留他,他绝对不会离开
这里。他接受了烟管。在此后的谈话中我发现,他的眼睛充满希望地盯着房门,也
许他想喝咖啡?于是我有意地试探着问:
“啊,总督,你收到药了吗?”
“是。谢谢你,本尼西。”
“已经尝过吗?”
“是的。”
“怎么样?”
“很好。但我听说,还有一种药完全是甜的。”
善良的赛里姆清楚地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听来的。他贪婪地微露笑容,用吸
引人的眯缝着的眼睛注视着我。
“是,有全甜的。”我立即予以证实。
“那种药很稀少吧?”
“对。”
“疗效显著吗?”
“很有效。它像牛奶那样在天堂的小河中流淌。这是一种天堂的醇液!”
“在阿马迪叶没有这种药?”
“我可以在任何地方配制这种药,包括在阿马迪叶。”
“配制好这种药需要多长时间?”
“十分钟。只要你能等待这样长的时间,你就能品尝到天堂醇液。这种饮料是
由天堂美女呈献给穆罕默德的。”
“那我等着。”
他的眼睛高兴得闪闪发光,可敬的赛里姆的眼睛闪烁着更加愉快的光芒。我离
开房间,利用这点时间去看望埃明。
“本尼西,已经结束啦!”酋长迎着我问。
“不,而是刚刚开始!”
“但你还没有拿到钥匙。”
“也许我不需要它。只有耐心地等待。”这时,戴维也悄悄地走进来。
“拿我的烟叶,谁抽这种烟?”
“司令官。”
“很好!饮我的葡萄酒,抽我的烟叶!好极啦!”
“为什么不应该呢?”
“应该呆在家里!别来干扰阿拉伯人逃跑!”
“也许对他逃跑更有利。我正准备送去葡萄酒。”
“再一次?”
“是。波斯产的,可以醉倒大象。像蜂蜜一样甜,像狮子那样猛!”
“妙!喝波斯葡萄酒。”
“首先我想使两人开心,然后我们见机行事。”
我走进厨房把火点燃。哈勒夫回来了,带来一大桶饮料。我从中舀出一满罐放
在火上,托付给梅尔西纳赫照管。然后回到英国人那里。
“这是波斯酒!拿杯子来!杯子在你们这里。”
当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时,两个土耳其人满怀希望地望着我。
“啊,伊斯梅尔总督,我带来药,首先品尝一点,它是冷的。等一会儿如果喝
热的,你将感到它对心脏是多么振奋。”
“本尼西,事先要准确地告诉我,它是葡萄酒还是药!”
“就我所知,这种饮料是最好的药。你喝了它之后再告诉我,你对它的感觉!”
伊斯梅尔总督尝了一口,紧接着再尝一口,脸上焕发出神采奕奕的光辉。
“这种饮料是你自己发明的?”
“不,是真主赐给他最喜爱的人。”
“那么你认为,真主爱我们?”
“肯定。”
“从你的口气中我知道,你是真主的宠儿。这种饮料你还有很多吗?”
“是的!干杯!”
我再一次为他斟酒。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显得比以前更加兴奋。
“本尼西,这种药剂比优质咖啡还要好,你能把配制它的药方给我吗?”
“让我回忆一下,在我离开阿马迪叶之前,我把配制方法写下来。罐子在这儿,
你们喝吧!我到下面厨房去,配制另一种药。”
我有意识地悄悄走下楼梯,毫无声响地把厨房门打开一条缝。估计完全正确!
“桃金娘”站在酒罐前,把一个土耳其小咖啡杯放在张开的嘴边,喝完每一小杯之
后,双唇合拢,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梅尔西纳赫,别烫了舌头!”
她惊恐地转过身来,杯子掉在地上。
“啊,本尼西,一个蜘蛛在罐中爬动,我想把它捞出来。”
“那你把蜘蛛倒进嘴里去了?”
“不,本尼西,只有沾在蜘蛛上的那一点点。”
“把小罐给我,我要拿到楼上去。”
“这儿,拿去吧。”
“给你自己装一杯这种饮料。”
“这是什么,本尼西?”
“是药,是一个波斯医生发明的,它可以使老人返老还童。谁喝够它,会获得
巨大的幸福;谁不间断地经常喝,会长命百岁!”
老妇容光焕发,深情地望着我,充满感激之情。我将剩下的酒带上楼去。两个
豪饮者不顾他们之间的级别差异,紧靠在一起,看来他们谈得很投机。
“本尼西。你知道我们争论什么吗?”司令官问我。“我们正争论谁的系统病
得最厉害,是他的还是我的,谁是对的?”
“我想告诉你们:药对谁帮助最大,谁的系统受苦最重。”
“你的聪明智慧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得多。你这个罐中装的是什么?”
“是各种饮料中的佳品,没有另外一种可与它相比。”
“可以让我们品尝一下吗?”
“如果你想要,我给你斟一杯。”
“给我!”
“也给我,本尼西。”赛里姆央求道。
两人都得到了这种饮料。这种热葡萄酒正显示出它的功能,两人慢慢地变得语
言混杂,表情滑稽可笑。米特萨利姆甚至给他的赛里姆擦干胡须上沾着的药液。伊
斯梅尔一次又一次地拥抱我;赛里姆亲切地用手臂拍打我的颈背。
赛里姆想站起身来,为灯笼更换一条新蜡烛,当他伸手取灯笼时,却像初次滑
冰的人那样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
“你怎么啦,赛里姆?”司令官问。
“啊,总督,我的小腿肚抽筋,必须重新坐下。”
“坐下,我帮助你!”
“你知道防止抽筋的方法吗?”
“一种很好的方法,坐下!”
赛里姆重新坐下,他的司令官稍微直起身子,用一种体贴温存的声音问:
“你哪一个小腿肚抽筋?”
“右腿肚。”
“把腿伸给我。”
赛里姆将右腿伸过去,他的上级开始在他的腿上竭尽全力地推拿和牵引。
“啊,清醒了——啊,痛,先生!我认为可能是左腿抽筋!”
“那么把左腿伸过来!”
赛里姆伸给他的上级另一支腿。帮助者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仍用尽全身力气给
他按摩和推拿。看来也真滑稽。这位身居高位要职、习惯让别人服侍的官员,竟然
以兄弟般的热心为他的下属牵引和敲打小腿肚。
“好!我认为现在已经好了。”赛里姆说。
“那就站起来,试试看!”
赛里姆吃力地站起身来,但无法迈步!
“走一步!”伊斯梅尔总督命令道,“来,我支撑你!”
伊斯梅尔总督本想以习惯的快速动作站起身来,但他失去平衡,只好急急忙忙
返回到原来的座位,他知道,首先应该救自己。他的手支在我的肩上,站了起来。
然后将两腿分开,以便站得稳妥一些。他惊奇地凝视着灯。
“本尼西,你的灯笼掉下来了!”
“我认为它挂得牢牢的。”
“它掉下来了,灯笼纸在燃烧,我已看到火焰在闪动。”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天啦!我看到它掉下来,然而它还挂在上面。不要摇晃,赛里姆,不然你会
翻倒的!”
“我没有摇晃,本尼西,对吧!”
“我确实看得很清楚。”
“总督,是你自己摇晃吧!”
“我?赛里姆,我真为你的系统担忧。你的神经来回移动,你的胃已下降在你
的腿中。你摆动手臂,摇晃着头,你似乎在漂浮。啊,赛里姆,这种药对你太厉害,
它会把你摔倒在地!”
“啊,先生,你错了。你对我所说的,正是你自己目前的状况。我看到,你的
脚在跳舞,你的手臂在颤抖,你的头在来回转动。你病得很厉害,真主会帮助你,
使你的血液系统不致彻底崩溃!”
这话对伊斯梅尔总督确实过头了一点,干是,他紧握拳头,威胁说:
“赛里姆,你要小心!谁说我的系统不正常,我要用鞭子抽打他,或者送他进
监狱!好啦!我把钥匙装在口袋里了吗?”
他将手伸进腰带,找到了钥匙。
“赛里姆,站起来,陪我去!现在我要去检查监狱。本尼西,你的药真像天堂
的牛奶。是它把你的身体完全搅乱了,你总想把头向下看。你允许我们走吗?”
“如果你决心去检查监狱,我不可阻止你履行你的职责。”
“那么我们走了。感谢你让我们今天品尝到极好的东西。不久你可以再给我配
制药吗?”
“只要你需要它。”
“热的比冷的更好一些,但它穿透了人的骨髓和腿,在人的骨头中胡乱搅动。
真主照顾你,让你好好休息!”
伊斯梅尔总督朝赛里姆走去,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出发了,我跟在他们后面。
在楼梯口他们突然站住。
“赛里姆,你先下去!”
“啊,总督,走在前面这份荣誉应当归于你。”
“我从不骄傲自大,这点你是知道的。”
赛里姆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试探着下楼梯,双手抓住栏杆。伊斯梅尔总督跟随
着他。
“本尼西,你还在这里?”总督问。
“是。”
“你知道,按风俗习惯送客人应该送到门口吗?”
“我知道这一点。”
“但是,你没有送我!”
“那么请允许我这样做!”
我架起他的手臂,扶着他,这样他走得稳妥一些。伊斯梅尔总督在楼下大门口
站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本尼西,这个大法官本来也是你的囚犯。”他说。
“按一般思路,的确是这样。”
“那么你也得确信,基阿沙克汗是否还关在那里。”
“我陪同你们。”
“好的!来,把你的手臂给我。”
“你有两条手臂,本尼西,”赛里姆说,“把另一条给我!”
两个人沉重地吊挂在我身上,他们的醉意尚处于发展阶段。虽然他们行走不稳,
但我们仍然迅速往前赶。胡同中既寂静又昏暗,我们没有遇到任何人。
“我来了,你的阿尔瑙特人肯定很惊奇。”伊斯梅尔总督对赛里姆说,“阿拉
伯人还在这里吗?”
“总督,你认为,我可能让这样的人逃跑吗?”赛里姆生气地说。
“我想见见他。他身上有钱吗?”
“没有。”
“你看,大法官身上有多少?”
“我不知道。”
“他必须交出来。赛里姆,你的阿尔瑙特人不应该在场。”
“我命令他们离开。”
“要是他们偷听呢?”
“我把他们锁在房间里。”
“好。但我们离开后,你的人可能询问囚犯。”
“继续把他们关着。”
“这是正确的。这些钱是伊斯梅尔总督的现金收入,他将给阿尔瑙特人的军官
优厚的小费。”
“啊,总督,多少?”
“现在我还不知道,首先得看大法官能提供多少。”
我们到达监狱。
“开门,赛里姆!”
“伊斯梅尔总督,你自己拿着钥匙。”
“对!”
伊斯梅尔总督把手伸进腰带,取出钥匙开门。他试着,发现不是钥匙孔。
“我帮你开门吧。”我客气地说。
我从他手中接过钥匙,把门打开,拔出钥匙,走进过道,又将钥匙从内插入锁
中。
“快进来!我要把门反锁上。”
他们走进来后,我把门反锁好,但我以极快的动作把钥匙倒转,并假装检查一
下,看是否已经锁好。
“锁上了。这是你的钥匙,伊斯梅尔总督!”
伊斯梅尔接过钥匙。这时阿尔瑙特人从后面的房间和楼上来到这里,手里拿着
灯。
“一切都正常吗?”伊斯梅尔总督威严地问。
“是,先生。”
“没有人逃跑吗?”
“没有,伊斯梅尔总督。”
“大法官呢?”
“也没有。”上士回答。
“这是你们的幸运,你们这些狗崽子。不然,我要用鞭子揍死你们。滚蛋!上
楼进你们房间去!赛里姆,把他们锁起来!”
“本尼西,你不想做这件事吗?”阿尔瑙特人的军官问。
“很乐意。”
赛里姆拿着灯,我领着这些人上楼去。
“为什么把我们锁起来,本尼西?”上士问。
“审讯囚犯。”
我把他们送入房间,插上门闩,然后从楼上下来。由于伊斯梅尔总督和他的赛
里姆到后面去了。外面的门位于黑暗之中,我轻轻地快步走过去,把大门打开,虚
掩着,再急急忙忙去追赶他们。
“他在哪儿?”我听到伊斯梅尔总督问。
“这里。”
“哈德丁人在哪儿?”我问,以便打开另一个门。因为我想看到,首先打开阿
拉伯人的门。
“后面第二个门。”
“那么把门打开!”
伊斯梅尔总督似乎同意我的要求,他示意赛里姆,把门打开。
囚犯已经听到我们的响声,他直挺挺地站在牢房中,伊斯梅尔总督走近他。
“你是阿马德,埃明的儿子吗?”
他没有得到回答。
“你不会说话?”
仍然是沉默。
“狗崽子,我知道怎样打开你的嘴!明天把你押走!”
阿马德默不吭声,眼睛望着我,以免错过我的面部表情,我快速地上下皱动眉
头暗示他应当留心。然后,赛里姆又重新拉上门闩。
又打开了另一个牢房门。基阿沙克汗法官靠在墙上,把充满希望的目光投向我
们。
“大法官,你感觉怎样?”司令官问,带着点儿挖苦,也可能是由于葡萄酒的
原因。
“真主仁慈,你将要处在我这个位置!”
“穆罕默德教祖会防止这样!你的处境十分危险。”
“我不怕。”
“你想在这儿谋杀赛里姆。”
“他罪有应得!”
“你想对他行贿。”
“应当把这个家伙绞死!”
“也许该满足你的愿望。”司令官脸上容光焕发,带着狡黠的表情说。
“怎么?”大法官抽搐了一下,“你当真这样想?你想与我做交易?”
“是。”
“你想要多少?”
“你身上有多少?”
“伊斯梅尔总督,我需要路费。”
“我们会考虑的。”
“好,我们可以商谈,但不在这个牢房里!”
“那么该在哪里?”
“在人住的房间里,而不是在老鼠洞里。”
“那就上楼。”
“赛里姆,帮他一把。”司令官说,看来他已经不相信自己能保持平衡。
赛里姆也如此,于是他友好地碰了我一下,催促我:
“本尼西,你去干吧!”
我伸出手臂,将大法官抓在手里,拖出牢房。
“去哪里?”我问。
“去卫兵房间。”司令官决定。
“让这个门开着,或者——”
“把它虚掩着!”
我装模作样地转身去虚掩门,目的是让他们三人先进房间,但没有如愿,因为
司令官等着我。因此我只好等待时机,另想办法。
大法官首先进房,司令官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灯,然后是赛里姆,我走在最
后面。当他们进入房间后,我仍然站在门边,这时我突然快速从赛里姆身旁过去,
我碰到了司令官的手肘,灯从他手中摔到地上。
“赛里姆,你怎么啦?”伊斯梅尔总督叫道。
“我没有怎么啦,啊,总督。”
“你碰了我。灯熄灭了,快点再拿一个灯来!”
“我去从阿尔瑙特人那里拿个灯来。”我说着,马上溜出去,关上门,轻轻地
把隔壁牢房门闩拉开。
“快点上来!”
阿马德在我的帮助下走出牢房,再将门闩重新插上。
“不要说话!现在赶快走。”我轻声地说。
我迅速把哈德丁人带到监狱大门,同他一道走出监狱,转身把门重新虚掩上。
新鲜空气使阿拉伯人清醒过来,他很虚弱,我重新扶着他,赶快往前走,绕过两个
屋角,在第三个屋角旁我们站住,他呼吸很困难。
“镇静点!那里是我的住房,你父亲也在那里。”
我发出约定的乌鸦叫声,马上便看到灯光,我知道房门已经打开。
我们快速走过广场。门下站着哈勒夫。
“快进来。”
我急忙返回。从我离开监狱到重新返回监狱几乎只花了两分钟时间。把大门关
上后,迅速从楼上阿尔瑙特人那里拿了一盏灯,几秒钟后我又回到下面房间。
“本尼西,你去这么长的时间!”伊斯梅尔总督说。
“卫兵们想知道,为什么把他们关着。”
“你该给他们一记耳光!你为什么把我们闩在里面?”
“因为有一个囚犯和你们在一起。”
“你很细心,本尼西!你做得对。把灯放在这里,让我们开始吧!”
我心里很清楚,伊斯梅尔总督没有打算以钱作交易来释放囚犯。他只想通过计
谋把钱装进自己的腰包,而这种狡诈使我很反感。
“现在你说,你身上有多少钱?”司令官开始问。
“最好你告诉我,你们想从我这里要多少!”
“当我知道你能支付多少时,我才可以说出一个数目。”
“试试看吧!”
“你交出三千皮阿斯特。”
“这太多了。”基阿沙克汗法官矜持地说。
“那么你拿出口干。”
“总督,你把价格提高啦!”
“大法官,你想把它降低。伊斯梅尔总督不允许讨价还价。假如你不说‘是’,
我还要升高。”
“我没有这么多。只能给你两干。”
“你的手很紧,但你最终还得心甘情愿地松开。现在我要五千。”
“好吧,我愿意给你三千!”
“我说过五千!”
大法官愤怒地盯着司令官,不知是为钱还是为自己的自由,总之,一种焦虑不
安明显地挂在脸上。
“如果我把钱付给你,你放我走吗?”
“行。”
“要郑重地起誓!”
“我发誓。”
伊斯梅尔总督不加思索地说出这句话。
“那我就付钱!”大法官说。
基阿沙克汗法官把手伸进肥大裤子的裤袋中,取出一个用绸布包着的小包。他
打开小包,蹲在地上开始点数。此时,赛里姆的眼睛闪闪发光。
“数点好了。”大法官说。
接着伊斯梅尔总督再数了一次,说:
“这是五千皮阿斯特有价证券。你知道,这种证券不是全值。目前用有价证券
兑换一英镑为一百四十皮阿斯特,而不是以前的一百一十皮阿斯特,因此你还得补
上两千皮阿斯特!”
“应当考虑,有价证券利息为百分之六。”
“以前是这个情况,但仅仅是一部分。现在君主支付也没有利息。补上两千。”
“伊斯梅尔总督,你不公正。”
“好!进你的牢房去!”
基阿沙克汗法官额头冒出了汗。
“根本不需要增补两千皮阿斯特,只需要一千三百六十三。”
“这完全一样,我说多少,就是多少。你还要交两千!”
“伊斯梅尔总督,你像老虎一样残酷无情。”
“吝啬会毁了你的。”
大法官抑制着怒火,重新补上钱。
“这儿,拿着!”他终于说,深深地叹了口气。
伊斯梅尔总督重新复核了一遍,将纸币叠在一起,装入口袋。
“对的!”他说,“感谢教祖穆罕默德,他使你回心转意,不然我可能要求更
多一些。”
“现在放我走吧!”基阿沙克汗法官请求着,用绸布把剩下的纸币重新包起来。
司令官惊奇地看着他。
“放你走?对!你付钱之后才能走!”
“我不是已经付过了!”
“是的,你已经付给了我,但还没有付给这位阿尔瑙特人的军官!”
“胡扯!”大法官愤怒地吼叫,“你确实只要五千皮阿斯特!”
“真主模糊了你的理解。为什么你没有问,五千皮阿斯特是给谁的?这些钱是
给我的。赛里姆还没有得到他的那一份。”
“多少?”
“同我一样多。”
“伊斯梅尔总督,魔鬼撒旦说出了你的心里话!”
“付钱吧,这样他会沉默不语的!”
“我不付!”
“那就回你的牢房去。”
“啊,穆罕默德,啊,哈里发,你们听到他的誓言了吧!恶魔已进入他的体内,
恶魔将要杀死他!”
“灯油即将耗尽,你到底付钱还是不付?”
“我给赛里姆一千皮阿斯特。”
“五千!不要讲价钱!不然我上楼去!”
“我没有这么多。”
“你有。我看到过,它足够了。”
“那我给——”
“我应当要求六千?”
“你是个暴君,你甚至是个魔鬼!”
“大法官,我们快了结这件事。”
伊斯梅尔总督慢慢地并且小心地站起身来。
“站住!”大法官喊道,“我付钱!”
对他来说,自由终究胜于钱财。当司令官又坐下来时,他开始重新付钱。他取
出小包,这个受折磨者只剩下一些纸币。
“都在这儿,”他说,“谁拿它,真主会使他变愚笨!”
“你说得对,大法官,”他从前的同盟者和现在的对头冷静地回答,“阿尔瑙
特人的军官不拿这些钱。”
“嗯?”
“这里只有五千。你忘记了,还要补两千。”
基阿沙克汗作了一个动作,似乎想突然袭击司令官。但他还是冷静下来。
“除这三张有价证券外,我什么也没有了。”
“我要把你重新关起来。到那时也许你会想起,你身上还有很多钱。来!”
大法官装出一种表情,似乎他将窒息而死。然后他把手再一次伸入口袋,取出
一个钱包。
“我看看,能否筹集这么多钱。”他唉声叹气地说,“你的心是石头变的,你
的灵魂已变成岩石。我只有一些小银币,中间夹着少数金币,如果金币够数,你可
以把它拿着。”
基阿沙克汗递过去三张纸币,然后慢慢地把金币一个接一个地补上去。
“就这些!现在我已是穷光蛋,我身上最多还有四十皮阿斯特。如果我不想挨
饿,我必须保留这点钱!”
我猜想,大法官非得交出他所有的钱。金币金光闪闪的外貌似乎使伊斯梅尔总
督从酒醉中清醒过来。在赛里姆的脸上也看不到更多醉意。他迅速伸手,想把他应
得的钱收归自己所有。
“住手!”司令官拦阻他,“我想暂时帮你把钱保存起来。”
他将钱收集在一起,装入口袋。
“现在我终于自由啦!”大法官说。
伊斯梅尔总督惊奇地抬起头。
“自由?”他问,“你把钱付清了吗?”
“你神志不清吧!”大法官大发脾气,“你已经把钱装进了口袋!”
“对!这是我和赛里姆的。但这位本尼西一点也没有得到。”
“他不该得钱。”
“是谁对你说的?本尼西在这里,也必须给他付钱。”
“这个法兰克人没有向我提出任何要求!”
“大法官,你头脑发烧了吧!不然你该认识到,他本来可以获得比我们两人加
起来还多得多的钱。”
“这个外国人什么也不该得到。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即使我身上还有一百万,
我也不会给他一个皮阿斯特。”
“你还有钱。”
“四十个皮阿斯特,我已经告诉过你。”
“啊,大法官,我为你感到遗憾!你真相信,我不能把金币和银币的声音分辨
出来?你的钱袋还装满一百皮阿斯特和五十皮阿斯特金币。你的钱袋肚子那么大,
里面装的钱肯定比需要付给本尼西的多得多。你还能留有足够的旅费。”
“你错了。”
“把钱袋给我吧!”
“它属于我!”
“那好,你保留着,但付钱吧!”
在这个贪财如命的人的威逼下,基阿沙克汗像小虫子那样蜷缩着。
“我不能!”大法官断然地说。
“那就跟我们去你的牢房!”
“我不去。我已经给你付过钱。”
“我们知道怎样强迫你。”
“那么把我的钱还给我!”
“它已经属于我。我逮捕你,我就有责任没收你所带的全部财物!”
“如果我有钱,我也会如数付清。”
“你有钱。假如你钱袋中装的钱不够,你有一个漂亮的钟,还有你手指上闪光
的戒指,这些东西的价值比我要求的还多一些。”
“我要留着,我不能给你。我愿意给这个最凶恶的敌人五百皮阿斯特。”
基阿沙克汗法官用充满深仇大恨的眼睛盯着我。
“这是你最后的出价?”司令官问。
“是。”
“那么跟我们走!”
伊斯梅尔总督果断地站起来,赛里姆也跟着起身。
我站在门边,向侧面让路,让伊斯梅尔总督走在前面。钥匙在他腰带上闪闪发
光。大法官眼睛突然露出喜色,他一个箭步,扯下钥匙,把司令官推向赛里姆,两
人踉跄地扑到我身上,使我差点跌倒。大法官冲向门外,急速地从看守士兵的房间
爬上过道。灯被打翻,我们四周一片漆黑。
“追!”司令官喊道。
基阿沙克汗法官本来是可以逃脱的,如果他沉着冷静,把这间警卫室的门关上,
落下锁。他有足够时间这样做,因为追赶他的两个人已经转向,不知所措。为了迅
速从房间出来,我只好抓住他们,推出门外。
我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监狱大门的这把锁在我们进来时已被我偷偷打开,并
没有反锁上。正是这一情况把大法官给毁了。他心情紧张,拼命使劲用钥匙开锁,
但无法使钥匙转动,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只需简单地扭转把手,就能把门打开。
这时,我已经到达那里,把这个逃犯抓住。他转向我,将手伸进我的腰带。我
已感觉到,急忙扯下他的手。大法官已握住我的刀子,刀口从我手背表皮上擦过。
四周一片昏暗,我无法看清他的行动。我用右手紧紧抓住基阿沙克汗,用左手遮住
他的右肩膀,沿着手臂向下,抓住他的手腕。正在此时,他举起刀子捅向我。
幸好,两个人喊叫着跑到这里。司令官紧紧地抱住我。
“松开,伊斯梅尔总督,是我!”
“抓住他了吗,本尼西?”
“已经抓住,快把门锁上,点灯!我们不能让他跑掉。”
“你一个人能控制住他吗,本尼西?”赛里姆问。
“是。”
“那我去取灯!”
伊斯梅尔总督锁上门,但他不敢冒险走近我们。我把法官推靠在对面墙上,但
不能将他按压下去,因为我的手提防着刀子,没有空出手来。我将他紧紧顶住,直
至赛里姆拿着灯到来。
“把他手上的子下拿下!”我要求赛里姆。
赛里姆夺走他的刀子,我空出手,抓住基阿沙克汗的胸膛,把他的左下腿向上
强拉,这样,他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用他自己的腰带将他捆住!”我说。
基阿沙克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经过一阵挣扎之后,他已经昏厥过去。
“抓住他的双腿!”伊斯梅尔总督命令他的赛里姆。
随后,伊斯梅尔总督从法官袋里掏出所有的财物,取下他的戒指,统统装入自
己的口袋。
赛里姆抓住法官的一条腿,将他拖到他的牢房前,让他滑了进去,再把牢门锁
上。然后他上楼,把监狱看守人员放出来,教训他们要提高警惕。
“把他们的监狱大门钥匙拿走!”司令官对他说,“任何人不许开门。”
赛里姆收缴了他们的钥匙。我们终于离开了监狱。在监狱外面,伊斯梅尔总督
站住,现在他已经完全清醒。
“赛里姆,今晚我首先编制二份收缴大法官钱物的清单,明天同他一道送往摩
苏尔。你要签字,以证明我写的是真实的。”
“我该什么时候来?”赛里姆问。
“照往常的时间。”
“钥匙由你保管?”
“是。也许我今晚还要来一次。晚安,本尼西!今天你对我帮助很大,我该好
好感谢你。”
伊斯梅尔总督走了。我们慢慢地回住所。
“本尼西!”在半路中赛里姆若有所思地说,“我这里存放着七千皮阿斯特!”
“他把钱已交给你!”
“我?你知道明天将会是怎样?伊斯梅尔总督要列出一份清单,清单中可能列
出大法官身上只有一千皮阿斯特,要我签字。其余的财物,包括钟和戒指他会留下
来。为此,我将得到一百个皮阿斯特。”
“你很高兴吧?”
“我要气死了。”
“巴施·恰施将收到这份清单?”
“是的。”
“这样,你也将得到更多一些。”
“谁给我呢?”
“伊斯梅尔总督或者我。”
“我知道,你仁慈善良。啊,本尼西,如果你的药还剩下少许就好啦!”
“我还有,给你拿一满罐来。”
我发现门没有锁。“桃金娘”睡在几块旧破布上。白天她用这些破布当作抹布,
夜晚做床垫使用,她睡得安稳而深沉。
“梅尔西纳赫!”赛里姆叫她。
老妇没有听见。
“让她睡!我给你去拿药,然后你可以去休息,你很需要休息。”
我回到楼上,发现所有的人都集合在埃明的房间。我得先满足赛里姆的要求,
再回到同伴们这里。
阿马德已穿上新衣服,刮了脸,进行了一番收拾打扮。他的面貌与在牢房里完
全变了样。他很像穆罕默德·埃明,几乎无法分辨。他起身向我走来。
“本尼西,我是一个阿拉伯人,我们不爱说空话。我听说过,你为我们部落和
我操了不少心。从现在起,我的生命属于你,我所有的一切也是同样。”
这简单的几句话确实发自他的内心。
“你仍然不安全。哈勒夫带你去隐蔽处。”我回答。
“我已做好准备,我们只等着你。”
“你能爬树吗?”
“能。虽然我的身体很虚弱,但我能爬到隐蔽处。”
“带着我的皮套索。如果你力量不够,哈勒夫可以先爬上去,再拉你。你有武
器吗?”
“有,放在那里,我父亲给我买的。这是你的匕首,你拿回去。我谢谢你。”
“食品呢?”
“全部都包装好了。”
“那么走吧!我们很快会来接你的。”
酋长的儿子和哈勒夫一道悄悄地离开了房子。随后不久,我抱着他换下的旧衣
服,悄悄地来到岩石深渊附近,把衣服撕成碎片,挂在岩石棱角和灌木丛林的树枝
上。
当我回到住所时,英国人满脸怒气地把我带到他的房间。
“进来,坐下,先生!”他暴躁地说,“搞得乱七八糟!这里真糟糕透了!”
“怎么回事?”我问。
“坐在阿拉伯人房间里,一句话也听不懂。我的酒喝光了,我的烟叶抽完了,
我也精疲力竭了,知道吧!”
“我愿为您效劳,把全部经过述说一遍。”
我必须满足他的意愿,尽管我很想休息。我至少应等着哈勒夫回来。我们边说
边等,很长时间后,当哈勒夫回来时,天色开始亮了。
“情况怎样?”戴维问,“顺利到达别墅吗?”
“费了很大的劲!”哈勒夫回答。我给他翻译了这句话。
“好啦!哈勒夫的衣服撕破了。拿着,哈勒夫,一点小费。”
哈勒夫不懂英语,但明白这句话最后一个词的意思,他伸手去接,得到一个一
百皮阿斯特的金币。
“买件新外衣。告诉他,先生!”戴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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