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捕熊
第二天清晨,古姆里总督亲自来叫醒我们,他说:“你们要想一道去米亚,就
赶快起床,我们马上就出发了!”
按照当地的习俗,我们穿着衣服睡觉,因此立即起床,很快便追上他。吃过冷
烤肉和咖啡后,我们马上出发。
在去米亚的途中,经过许多库尔德人的村庄。村庄清雅优美,灌溉良好,万紫
千红的花园包围着每个村庄。在米亚村的前面不远,地势逐渐升高,在我们必经的
山口处,很多人正等待着我们。总督见此也感到奇怪,问他们为什么不留在米亚。
“啊,总督,从昨天起这里发生了很多不正常的情况,我们赶来向你报告。”
其中一个人答道,“多胡布可能告诉了你,聂斯托利派教徒已经离开下米亚村,不
知去向。昨晚他们中的一个人来到上米亚村,紧急告诉他的好友,如果还想要命,
必须赶快离开米亚。”
“你们感到害怕吗?”总督问。
“不,我们是坚强和勇敢的人,足以对付这些异教徒。以前曾听说,基督教徒
杀死许多信奉东正教的居民,在萨拉鲁附近还烧毁一些居民住房。我们来这里,是
想请你尽快接收这些库尔德人。”
“那么来吧!我想看看倒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尽快下山,不久便来到去上下米亚村的分路处。我们选择去上米亚村,总
督在那里有一栋房子。很多手持长枪和投矛的库尔德人正等着他,他们是一道去狩
猎的伙伴。
我们下马。守房人为我们端来点心和饮料,我们休息时,总督在外面调查基督
教徒的骚动情况。看来调查结果是令人满意的,他走进房子时满脸微笑,如释重负。
“还存在危险吗?”我问他。
“毫无危险。基督教徒离开我们,为的是今后不再交付罚款,在靠近萨拉鲁那
边,他们烧毁了一栋旧房子。来!我已下达命令去萨拉鲁。”
“我们要分开吗?”我问。
“为什么?”他惊奇地说。
“你说过有两个熊家族。”
“我们呆在一起,先消灭一个熊家族,然后再消灭另外一个。”
“离这里远吗?”
“我的人正在跟踪追击。他们告诉我只有半小时路程。你真的想同我们一道参
加猎熊战斗?”
我作了肯定回答后,他说:
“我给你一些矛。”
“做什么用?”
“你难道不知道用子弹打不死熊吗?只有在它身上插入很多掷矛,熊才会死去。”
这点使我对库尔德人和他们的武器产生不好的印象,不是狩猎人胆小,就是武
器太差。
“你可以用你的掷矛!”我回答,“一颗子弹完全可以杀死一只熊。”
“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做,”古姆里总督高傲地说,“但你要经常在我身边,在
紧急情况下我可以保护你!”
“你要像真主保护你那样来保护我!”
我们骑马出发,首先下到山谷,再越过对面的山岗,穿过峡谷和森林,最后在
一片山毛榉林中停下,在这里有很多矮树丛。
“熊窝在哪里?”我问总督。
古姆里随便指了一下前方,没有指明具体的地点。
“发现踪迹了吗?”
“是,在另一侧。”
“啊!你让熊窝调换了位置?”
“是,被我赶向那里。你应该在我的右边,这位没有掷矛的戴维先生靠在我的
左边,以便我保护你们。”
“所有的熊都在熊窝里吗?”我继续问。
“要不它们呆在哪里呢?它们仅在晚上出来觅食。”
这里采用的围猎布阵方式是很少见的。我们全都骑在马上,形成一个半圆形包
围圈,围猎开始时,包围圈的每一环节相距大约四十步。
“如果熊来了,我们可以开枪射击吗?”我性急地问。
“你们可以这样做。但你们不可能把它打死,因此开枪后要立即逃跑!”
“你们是怎样围捕的呢?”
“如果熊来了,第一个人朝它的身体投出掷矛,然后迅速逃跑,马能够跑多快
就让它跑多快,因为熊会追捕他。这时下一个猎人跟着熊,也朝它的身体投去掷矛,
然后立即逃跑。熊马上会转身跟着他追。总之,谁向熊投掷矛,熊就转身跟着他追,
这样不让它有喘息的机会。当有很多掷矛插在它身上时,最终它必定因流血过多而
死亡。”
我把这些话翻译给英国人听,他骂道:
“胆怯的狩猎!损坏了皮毛!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吗,先生?”
“什么交易?”
“向你们买下这只熊。”
“我把它杀死之后?”
“哼——啐!它还没有被杀死的时候。”
“这是非常罕见的!”
“就我看完全可以!你们要多少钱?”
“我无法把熊卖给你,因为我还根本没有。”
“如果熊在这里出现,我自己朝它开枪射击,然后再向你们购买它。”
“你出多少钱?”
“五十英镑,先生,这够了吗?”
“够多的。我只想打听一下你们能出多少钱,即使这样我也不卖它。”
戴维露出失望的神色。
“为什么,先生?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我把它送给你们。我倒想看看,你们是怎样猎捕它的!”
英国人转怒为喜,高兴得把嘴角咧向两边,在巨大的鼻子下面,那嘴看起来就
像两个耳朵之间的一道水沟。
“你们仍然该收下五十英镑,先生!”他说。
“我不要钱。”
“那我们采用另一种方式结算。一定!”
“我已经欠了你们许多情。但我现在提出一个条件,我很好奇,想学习和了解
库尔德人猎熊的方式方法,因此我希望你们不要立即开枪射击,而是首先向它投一
些掷矛!好吗?”
“我会使你满意的。”
“但你们要注意!一旦熊站立起来,要朝他的眼睛开枪,或者直接射击它的心
脏!这里的熊虽然并不凶猛,但它们还是会给人造成伤害与危险的。”
“嗯!你愿意给我帮这个忙吗?”
“很乐意,只要我能够,戴维先生。”
“在这段时间里,请把你的枪借给我。这枪比我的要好得多。你可以同我交换
这么长的时间吗?”
“只要你们答应我,枪不应落入熊的前爪!”
“它会保存在我自己的手中。”
“那么拿吧!”
我们交换了武器。戴维是一个优秀射手,但我很好奇,想看他面对一头熊时会
是个什么样子。
库尔德人的队伍散开了。大约半数人带着猎狗出发,我们剩下的人留在原地,
分散后形成一个半圆形包围圈。哈勒夫和两个阿拉伯人拿起掷矛,加入狩猎队伍中。
我和英国人仍留在总督身旁。我没有放走多扬参加追赶猎物,它还留在我的身边。
“你们的狗不捕捉熊,只驱赶熊吗?”我问总督。
“它们既不捕捉它也不拦阻它,因为熊见到它们就逃跑了。”
“那它是胆怯。”
“你会了解它的。”
经过较长一段时间后,我们听到了喧哗声,追赶猎物的围捕者已开始行动。然
后传来狗的大叫声和人的呼喊声。几分钟之后一声大的嚎叫告诉我们,其中有一条
狗已经负伤。
“注意,本尼西!”总督警告说,“熊来了!”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在附近的矮树丛中发出喀嚓喀嚓的响声,一头黑熊出现了。
它并非是个宠然大物,只要一颗好的子弹就能把它杀死。在我们的注视下它站住了,
似乎在从容不迫地考虑怎么对付我们。低沉的嚎叫声显露出它的烦恼,它的小眼睛
朝着我们闪闪发光。古姆里总督骑马向它走去,挥动一支掷矛投向熊身,掷矛刺进
毛皮,黑熊大吼一声,把马吓得混身发抖。他立即猛力拉马,调转马头,朝我喊道:
“快跑,本尼西!”他在我和英国人之间挥鞭策马,向前飞奔。
黑熊痛苦地大声吼叫着,竭力摆动身躯,试图把掷矛从身上抖落下来,但没有
成功,便跟在总督后面追去。离我们最近的两个猎人立即尾随黑熊,从远处投出他
们的掷矛,只有一支命中,但仅仅刺进毛皮,因深度不够,掷矛从熊身上掉了下来。
黑熊遭到攻击,马上转身朝两个猎人逼近。总督看到它调转身去,便再一次朝着熊
追去,投出的第二支掷矛深深地刺人毛皮。黑熊愤怒异常,站立起来试图把矛杆折
断,然而另外两个猎手的掷矛又刺入这个被追猎的猛兽。
“现在我该怎么办,先生?”戴维问我。
“那就结束折磨吧!”
“好,我停住马!”
他向我走来,下马后把马交给我。他正要转过身去,便听到树枝发出“劈啪”
声,第二只熊出来了。这是一头母熊,它缓慢地从矮树之间走出来,身边带着一只
需要保护的小熊。它个头不大,发怒而低沉的嚎叫声听起来好像是威胁。这是一个
相当危险的时刻:那边是公熊,这边是母熊,我们正处在它们之间。
“是母熊吗,先生?”他问我。
“肯定是。”
“那好。要客气点。雌性优先。”
戴维愉快地点头示意,把缠头巾从额前移开,带着枪向母熊走去。野兽看到猎
人来了,把幼熊拉到后腿中间,站立起来,以便用前爪对付走近的人。戴维走到距
母熊只有三步远的地方,把枪口对准它,朝着母熊的头扣动扳机放了一枪。
“回来!”我警告他。
喊声是多余的,因为戴维立即跃向一侧,端起枪准备射出第二颗子弹。但这已
经没有必要,母熊前爪补空,慢慢颤抖着转过身去,倒在地上。
“它死了吗?”英国人问。
“是,但在触摸之前,还要等待一下。”
“好!另一头在哪里?”
“在那边!”
“你们留在这儿!我给它第二颗子弹。”
“把枪给我!先把空枪装上子弹。”
“耽误我的时间太长啦!”
戴维向负伤的熊走去。古姆里总督正想给那头十分疲惫的野兽投去一支新的掷
矛,当他看到英国人时,惊恐地突然停止了投掷。他认为那熊已经死了,但戴维冷
静地站住。当戴维看到熊垂死挣扎站立起来并朝他冲过来时,他扣动了枪机。第二
颗子弹又与第一颗子弹一样命中野兽!
这时,猎手们热烈地欢呼起来,声音盖过了狗的狂吠。英国人沉着镇定地走向
他的马,把枪交回给我。
“现在你们可以重新装上子弹了,先生。”
“这儿,牵着你的马!”
“我干得怎么样?”
“很好!”
“好啦!我很高兴!在库尔德斯坦是美好的,好极啦!”
库尔德人无法摆脱惊奇的心情。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步行者用一条枪竟
然杀死了两头熊。我迷惑不解的是,小熊已经长大,但熊家族仍然居住在一起。库
尔德人花了很大力气才制服和缚住这头小熊,因为古姆里的总督想要活的。
我们终于找到了熊窝,它位于极其稠密的灌木丛中。所有迹象表明,这个熊家
族仅由两头老熊和一只幼熊组成。这次仅仅死伤了三条狗。因此,我们对这次狩猎
感到满意。
“本尼西,”总督对我说,“西方国家的这位先生是个勇敢的人。昨天贝尔瓦
里库尔德人突然袭击你们,最终仍然没有征服你们,这点我现在不再感到惊奇了。”
“虽然他们没有征服我们,但我还是要求我的同伴不要反抗。我不想再一次引
起复仇凶杀。”
“倘若同时遇到两只熊,可能会怎样呢?”
“我认识一个猎人,他遇到过各种猛兽和形形色色的敌人。他有一支很好的枪,
弹无虚发,这就是一种好的防卫。就谈这么多吧!第二个狩猎场在哪里?”
“在东面,靠近萨拉鲁。现在我们动身。”
一些人带着猎物留下,我们剩下的人继续前进。我们离开森林,来到一个峡谷。
峡谷中流淌着一条小溪,我们沿着小溪往前走,总督带着两个哈德丁人走在队伍最
前面,哈勒夫夹在库尔德人中间,他们通过手势相互交谈,我和英国人跟在他们后
面。由于我们专心地谈话,没有发现远远地落在他们后面,甚至已经看不见库尔德
人。这时,突然在我们前面落下一颗子弹。
“怎么回事?”英国人问我,“已经接近熊啦,先生?”
“还没有。”
“前面是谁在射击?”
“去看看,快来!”
现在响起枪的齐射声,前面一枪可能是一个信号。我们骑马向前飞奔。我的黑
马像箭一样在高低不平的土地上奔驰,但万万没有想到马蹄绊在交错盘绕的树根上。
尽管我已经看到了这个树根,想让马跳过去,但为时太晚了。马被绊倒,我从马鞍
上被抛出很远。这是两天之内的第二次摔倒。
这次摔倒不像昨天那样幸运。我跌伤了头,也许是枪托撞到了太阳穴上——总
之我完全失去知觉,躺在地上。
当我苏醒时,全身感到疼痛。我睁开眼睛,看到我被悬挂在两匹马中间。人们
将木条固定在马鞍上,我被捆绑在木条上面。在我的前后,大约有三十多名骑着马、
显露出好战面目的人,他们中绝大部分已经负伤,戴维夹在他们中间,双手被绑住。
这支队伍的头头骑着我的黑马,还佩带着我的武器。我身上只留下一件衬衣和一条
短裤,戴维除了这两件必需品外还保留一条漂亮的缠头巾。我们已被俘虏,东西全
被抢光。
这时一个骑士调转头,看到我已睁开眼睛,马上高声喊道:“停住!他活着!”
队伍立即停下来。所有的人都围过来。领头人骑马挤过来问我:“你能说话吗?”
缄默不语看来是无用的,因此我回答:“可以。”
“你是古姆里总督吗?”他开始审问。
“不。”
“不许撒谎!”
“我说的是真话。”
“你究竟是什么人?”
“来自西方国家的外国人。”
“你们听到了吗?他是来自西方国家的人,”他讥笑道,“同古姆里的人一道
去米亚猎熊,说这个国家的语言!”
“我是总督的客人,我不能流畅地说你们的语言,这点你们可以听出来。你们
是聂斯托利教派的教徒吗?”
“我们自称是基督教徒。”
“我也是一个基督教徒!我出生在西方国家。”
“你?”他又大笑起来,“你穿野蛮居民的服装。你想欺骗我们。”
“我说的是实话。”
“我不相信。如果你真是基督教徒,则可能和波斯人一样来反对我们,这种人
比穆罕默德的信徒更加恶劣。你的人重创了我们的一些人,我们要用你的鲜血偿还。”
“你们是基督教徒,也渴望鲜血吗?我们两人对你们干了些什么呢?我们从来
不知道,你们是否袭击过总督,或者你们是否遭受过他的袭击。”
“我们正等着古姆里总督,因为我们知道,他可能来峡谷狩猎。如果你本人不
是总督,这么说他已经带着他的部属逃跑了。”
“你们带我们去哪儿?”
“到那里后你们会知道的。”
“至少应给我松绑,让我骑在马上。”
“我们只能这样将你捆绑着,以免你逃跑。”
“总该比现在要强一些!”
“你的同伴是什么人?他打伤我们两个人,开枪打死一匹马,他说的话我们一
点也不懂。”
“他是英国人。”
“英国人?他穿库尔德人服装!”
“穿库尔德人服装,在这个地方要方便一些。”
“他是一个传教士?”
“不是。”
“他想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在库尔德斯坦旅游,想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看看这里有些什么动物和
植物,也看看这里的城市和乡村。”
“这对你们很不利,因为你们是外国间谍。你们对这一地区操些什么心!我们
从没有去你们那里调查你们的人、你们的城市和乡村。——让他骑马,把他和这个
英国人都捆绑起来!把他们的两匹马相互拴在一起!”
命令立即执行。他们带着很多绳索和皮带,用绳索把我和戴维相互套住,任何
一个人想单独逃跑是不可能的。英国人带着一种无法描述的目光容忍他们这样干。
然后他转向我,显露出极端愤怒的面色。
“怎么样,戴维先生?”我问。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说:
“很好!”
“我们被俘了。”我开始说。
“是。”
“而且半裸露着。”
“是。”
“这是怎样发生的呢?”
“是。”
“让你的‘是’见鬼去吧!我问你,我们被俘是怎样发生的。”
“捣蛋鬼或淘气鬼用库尔德语怎样讲?”
“捣蛋鬼就是Heilebas,淘气鬼是Herambas。”
“那么问这些Heilebas和Herambas,他们抢劫我们是怎样成功的!”
领队可能听懂了库尔德语,他转过身问:“你们在谈些什么?”
“我让他告诉我,我们是怎样落入你们手中的。”我回答。
“那就说库尔德语,我们也能听懂。”
“他不懂库尔德语。”
“那就不要说我们不允许说的事!”
基督教徒重新转过身去,完全采用说服方式对我们提出严重警告。我很高兴,
因为没有完全禁止我们说话。我们的脚被捆绑着,我们的马被相互拴在一起,但我
们的手是自由的,完全可以握住马缰。目前俘虏我们的人,可能从印第安人那里学
习了很多东西。
“那么,谈吧,戴维先生。”我请求戴维。
“好吧!你和黑马翻了一个筋斗,和昨天完全一样。我骑马跟在你后面。你理
解吗?”
“了解得很清楚。往下讲!”
“我的马跌倒在你的黑马上,我……哼!”
“哈!你和你的马也翻了一个筋斗?”
“对!但我们比你们还是要好一些。”
“也许你们对这种翻筋斗的技巧做过不少练习。”
“先生,鸟嘴用库尔德语怎样讲?”
“wekul。”
“好!要更好地注意你的鸟嘴!”
“谢谢你的警告,戴维先生!自从你勤奋学习库尔德语以来,你的表达方式看
起来变得很精美了。不是吗?”
“在这种恼火情况下,这并不奇怪。我跌倒在地,只能慢慢地重新站起来。我
身上可能受了点伤。卡宾枪扔出老远,腰带被打开。全部武器都放在地上。这时来
了这些捣蛋鬼,突然袭击我。”
“你反抗过吗?”
“当然!但仅仅抓起刀和拔出手枪,他们就解除了我的武装,把我捆起来。”
“古姆里总督带着他的人当时在哪里?”
“没有见到他们任何一个人,但听到离我们很远的地方还有枪声。”
“他们陷入聂斯托利教徒的包围。”
“也许是这样。他们把我收拾好后,就转向你。可能认为你已经死了,因为他
们有先例,曾经有一个优秀的骑士也是这样从马上摔下来折断了脖子。不是吗?先
生。”
“有可能!”
“你被捆绑在两匹老马中间,继续往前走。”
“他们审问过你吗?”
“是的,我也作了回答。”
“必须注意,我们是在哪个方位被劫持的?我们发生不幸的峡谷在哪里?”
“就在我们后面。”
“哦,是太阳现在呆的那边。那么,我们是向东南方向前进。你现在还像遇到
熊那样喜欢库尔德斯坦吗?”
“哼,有时认为这是个卑鄙的国家。这里的人是些什么人?”
“他们是聂斯托利教徒。”
“优秀的基督教分裂出来的教派!是吗,先生?”
“他们经常受到库尔德人惨无人道的摧残,因此当他们进行一次报复,也不必
感到惊奇。”
“但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也不干,至少现在。”
“不逃跑吗?”
“在我们目前所处的情况下?”
“哼!多漂亮的外衣!美极啦!现在衣服被拿走了。在卡拉古姆里,我们将得
到另外的衣服。”
“这是最起码的。你的钱怎么样?”我问。
“拿走了!你的呢?”
“也拿走了!就是剩下的也没有多少。”我回答。
“你认为,他们会怎样对待我们?”
“我们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些人迟早要释放我们。但我们的财物是否能够收回,
那就很难说了。”
“你要把武器弃置不顾吗?”
“决不,我必须在库尔德斯坦一一地搜集拢来!”
“好,一道去找!”
我们骑马通过两道山脉之间的一个宽阔的山谷,山脉由东北向东南延伸。然后
从左边的山中间向上走,直至到达一个高地,从那里可以看到居民点的房屋和一条
河流,很多小溪注入这条河中。
在山顶,队伍在橡树下突然停下。骑士们下了马。我们也允许下马,但相互被
捆绑在树干上。每一个人拿出随身携带的食品,我们只允许旁观。戴维厌烦地低声
咳嗽,发牢骚地说:
“你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吗,先生?”
“你说吧,对什么感兴趣?”
“对熊腿和熊掌。”
“你饿了吗?”
“不,我受饱了气。看这个家伙,他不熟悉左轮手枪!”
这些人利用休息时间观看从我们身上没收的东西,将财物在他们手中传来传去。
首先把钱小心地重新装起,特别是我们的武器引起新主人的高度重视。领队的头头
把我的两支左轮手枪拿在手中。他可能对这种武器并不在行,把它转过来又翻过去,
最终他转向我,问:
“这武器可以射击吗?”
“是的。”
“怎样使用?”
“这不可能说清楚,而必须用手操作。”
“操作给我们看!”
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小东西可能对他有危险。
“你可能对它不了解。”我说。
“为什么?”
“因为你必须首先了解这支小枪的结构、性能和操作。”
这是亨利式短管猎枪。它和左轮手枪一样,带有枪机保险装置,这个人不懂得
操作保险装置。
“那么给我解释一下。”他说。
“我已经对你说过,必须用手操作!”
“这儿,你把枪拿去!”
他将短管猎枪交给我,当我把枪拿在手中时,我突然意识到,我不再需要害怕
了。
“把刀子给我,我用它打开扳机。”我说。
聂斯托利头领把刀子给我,我用刀尖把保险推回,虽然我可以用手指轻轻一按
便打开保险,我仍然把刀子拿在手中。
“告诉我,我应当射击什么?”这时我问。
他环视四周后说:“你是一个好射手吗?”
“是的。”
“那么给我把那个五倍子击落下来!”
“我给你击落五个,只装一次弹药。”
“这不可能。”
“完全可能。我应当装弹药吗?”
“装吧!”
“那把挂在我腰带上的袋子给我。就是你现在已经固定在你腰带上的那个袋子。”
实际上枪已经装好子弹,不过我想借机把子弹袋要回来。
“袋中的小东西是些什么?”他问。
“我指给你看。谁有这种小东西,他既不需要火药也不需要弹丸就能射击。”
“我看你不是库尔德人,因为在这个地区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你的这种东西。你
确实是基督教徒?”
“当然是。”
“给我念主祷文!”
“我库尔德语说得不好。如果我出现一些小的错误,你要原谅我。”
我费了很大力气来完成这个任务。他不断地纠正我的错误,因为我不认识“诱
惑”和“拯救”这些词,不过他仍然满意地说:“你真的不是穆斯林,因为穆斯林
从不做基督教徒的祷告。你不要滥用枪支,我把袋子给你。”
这些人长期经受暴力统治,毫无抵抗能力。因此对缴获来的武器一无所知。并
且,对我们教他们操作武器十分好奇。
我从袋中拿出一颗子弹,假装着给枪装填子弹,然后我瞄准树枝,扣了五次扳
机,五颗五倍子从树上掉下。聂斯托利派教徒们感到无比地惊讶。
“你用这支小枪可以射击多少次?”领队的指着左轮手枪问我。
“我想射击多少次就多少次。”
“就用这种小的武器?”
“是。我应当给你介绍这种武器吗?”
“讲吧!”
我把短管猎枪放在我身旁,再要求他给我左轮手枪。戴维以紧张的心情观察我
的每个动作。
“我告诉过你们,我是一个西方人。我们是爱好和平的人,但如果我们遭到攻
击,没有人可以战胜我们,因为我们有极好的武器。你们是三十多个勇敢的战士。
倘若我们两人没有被绑在这棵树上,而又想杀死你们,那么我们可以用这三支枪在
三分钟之内解决问题。你相信吗?”
“我们也有武器!”聂斯托利派教徒带着忧虑的面色说。
“你们可以不需要武器,因为第一个拿起他的枪、他的长矛或刀子的人,可能
是第一个死去的人。只要你们不试图抵抗,我们决不伤害你们,而是在和平气氛中
同你们谈话。”
“这一切你们无法做到,因为你们被绑在树上。”
“你说得对。但只要我愿意,我们马上就可以获得自由。”我冷静地回答,
“这条绳索仅仅把我们的身体缠绕在树上。我将这两支小枪交给我的同伴,就像我
现在做的那样。然后我拿起你的刀子,只要一割断绳索,我们就自由了。”
我这样说也这样做了。我拿着猎枪直起身来站在村旁,戴维手拿两支手枪站在
我身边。他带着开心的微笑向我点头,急切地想知道我要干什么,因为他不理解我
讲的话。
“你是个聪明人,”领头人说,“但你不要损坏我们的绳索。请重新坐下,给
我们讲解这两支小枪!”
“我已经对你说过两次,不可能讲解清楚,必须操作。如果你们不按照我的要
求去做,那你们就等着瞧吧。”
现在他终于开始明白我是严肃认真的。他站起身来,其他人也站起来,拿着他
的武器。“你要求什么?”他威胁地问。
“你们安静地听着!我们是受人尊重的战士,但你们抢夺了我们的财物,把我
们捆绑起来,似乎我们是贼,是强盗。我们要求交回你们抢走的一切!”
“这点我们不可能做到。”
“那么我满足你的希望,向你指明如何使用我们的武器。但必须注意:第一个
向我们开枪或想刺杀我们的人,也就是第一个必须死去的人!我想,我们之间和平
地交谈总比我们杀死你们要好些!”
“你们也会死去!”
“但你们中的大多数要先死!”
“我们必须把你们捆绑起来,因为要带你们去见我们的马利克。”
“你们不可能将我们捆绑着带去见你们的马利克,因为我们会进行自卫。如果
你们把属于我们的一切东西退还给我们,我们自愿地跟着你们走,这样我们可以像
战士那样出现在他面前。”
这些好人并不完全是残忍好战的,他们非常害怕我们的武器。他们面面相觑,
窃窃私语。最后,领头人说:
“你要求交还什么?”
“所有的衣服。”
“你可以拿去。”
“还有钱和我们袋中的所有东西。”
“这必须由我们保存,把它交给马利克。”
“还有武器。”
“也必须由我们保存,不然你们用它对付我们。”
“最后,我们要求交还我们的马。”
“你所要求的不可能实现。”
“那好。如果我们自己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一切后果完全由你们自己负责。
你是领头人,我们的财物已装入了你的口袋。为了重新得到我们自己的财物,我必
须杀死你。”
我端起短管猎枪。戴维把他的两支手枪对准他。
“住手!不要开枪!”他命令道,“如果我把所有的东西交还给你们,你真的
跟我们走吗?”
“是。”我回答。
“向我们发誓!”
“我用誓言保证。”
“你不使用你的武器吗?”
“在正当自卫情况下才使用。”
“那么你把所有的东西拿回去吧。”
他又转身同他的部下说话,似乎在向他们解释。我们终于收回了全部东西。我
们穿上衣眼,此时,戴维要求我向他通报我的谈判结果。当我按照他的要求说完之
后,他皱起眉头,表现出十分怀疑。
“你干了些什么?先生。我们的自由这样顺利地到手!”
“我不可以随意滥用领头人的信任。值得高兴的是,我们重新得到自己的东西。
下一步该怎么办,以后再随机应变。”
“他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这点我们以后会知道。但我确信,我们的朋友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我十分
了解哈勒夫,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拯救我们。”
“我也相信这点。他是个勇敢的小伙子!”
我们收拾妥当后,便上马出发。我骑马靠在领头人的侧面前进,他始终没有把
忧虑的目光从我身上转移开。
“我再一次问你,你带我们去哪儿?”我说。
“这由马利克决定。”
“他现在在哪里?”
“我们在高山的斜坡上等他。”
“他是哪一个马利克?”
“利桑的马利克。”
“那么,他现在还在利桑,等一会儿才来?”
“他跟在古姆里总督的后面狩猎。”
“啊!为什么你们与他分开了呢?”
“他不需要我们帮助,因为他看到总督只有很少的人在他身边,当我们往回走
时,碰到了你们。”
谜终于解开了。敌人如此众多,我们的朋友不可能突破敌人的防线,打到我们
这里来。我们沿着山路走不久就下山了,看到扎卜山谷位于前方。大约经过两个小
时之后,我们到达一个偏僻的小村落,它只有四栋房子,其中有三栋是用粘土建成,
第四栋有厚厚的岩墙。它是两层楼房,后面有一个相当大的花园。
“我们停在这里。”领头人说。
“这栋房子属于谁?”
“属于马利克的兄长。我带你到他那里去。”
我们停在这栋楼房前面,我正要下马时,突然听到大而急促的嚎叫声,转过身
一看,只见一条狗跳过斜坡飞速地向山下跑来。它是我的多扬,在我遭到袭击之前,
已将它交给了哈勒夫照管。绳索已被拉断,勇敢的多扬凭它的本能跟踪着我们的足
迹。它大声哀号地在我身旁跳起。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使它安静下来。我把马缰绳
给它咬在牙齿之间,现在可以肯定,任何人都不能把我的黑马牵走了。我们进入楼
房,引路者和我们一道登上阶梯,告诉我们在一个小房里等他。过了一会儿他返回,
对我们说:
“你们可以进来,但先得把武器放下。”
“为什么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马利克的兄长是一个神甫。”
“在神甫那里,你不也带着你的武器吗!”
“我是他的朋友。”
“啊!他害怕我们?”
“也许是这样。”
“他可以放心。只要他真诚待人,他不会有什么危险。”
带路人把我们带入主人所在的房间。他是一位体弱的老人,他的麻脸给我一个
不舒服的印象。他示意让带路人退下。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居然没有问候我们。
“你是谁?”我像他那样简短地问。
他皱起眉头:“我是利桑马利克的兄长。”
“我是利桑马利克的俘虏。”
“你的举止似乎不像个俘虏。”
“因为我是自愿的,我清楚这是一场误会。”
“自愿?人们不是经你的同意才逮捕你的!”
“不是。但我们已经自由,出于自愿跟着你们的人来到这里,他们没有把这些
告诉你?”
“这我不相信。”
“你要学会相信。”
“你到过古姆里总督那里!”他继续说,“你怎样到他那里去的?”
“我向他转达他亲属的问候。”
“你不是他的追随者?”
“不是,我在这个地区是个外国人。”
“一个基督教徒,像我听到的那样吗?”
“你听到的是真实情况。”
“是一个信奉虚假教义的基督教徒!”
“我确信,它是真正的教义。”
“你不是传教士?”
“不是。你是一个神甫吗?”我针锋相对地问。
“将来总有一天会是的。”他回答。
“马利克什么时候到达这里?”
“今天,但时间尚未确定。”
“我在你的家里一直等到他到来?”
他作了肯定回答。我继续探究情况。
“那我是什么身份呢?”
“是俘虏呀!”
“谁把我抓住的?”
“我的人。”
“你的人不可能抓住我,我已经实现了我的承诺,我说过,我跟着他们。我做
到了这点。”
这个聂斯托利教徒在思考。然后说:“你可能是对的,你不应当是我的俘虏,
而应当是客人。”
他拍拍手,一个老妇走出来。
“拿烟管、咖啡和席子来。”他命令她。
席子拿来了,我们坐在这个人的两旁,他之所以称为神甫,是因为他从前曾经
想成为神甫。现在他变得比较友好,当妇人将烟管和烟叶拿来时,他甚至亲自给我
们点燃烟管。我从他那里询问有关聂斯托利教派的加勒底人的情况,当我得知一些
情况后,感到十分惊异,毛骨悚然。
士兵们驻扎在房子周围,正如我知道的那样,他们是一些穷困的纯朴的农民,
是一些衣衫楼褴的游牧民族的成员,他们不知道使用武器。
“现在你们疲倦了,”他说,“允许我为你们安排一间房子。”
他起身开门。看起来似乎出于客气,他走向一边,让我们先进去。我们几乎还
没有越过门槛,他就立即把门关上,从外面插上门闩。
“啊!这是怎么回事?”戴维问。
“阴险恶毒!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你受骗啦!”
“不。我隐约预感到会这样。”
“你预感到了?为什么还要进房间来呢?”
“因为我想休息。从马上摔倒后,我全身还在作痛。”
“我们可以在另外的地方休息,不该在这里当俘虏!”
“我们没有被俘。你看这个门,在谈话过程中,我已经观察过。踢几脚或用力
冲击完全可以把它砸开。
“马上就动手!”
“不!目前我们的处境并不存在危险。”
“你还想等更多的人来到这里?对我们来说,现在骑马继续前进没有什么困难。”
“这个冒险行动当然也很吸引我。但目前是我们了解这个基督教教派情况的极
有利的时机。”
“我不急于想知道这些,而宁愿自由。”
这时,我听到多扬愤怒的狂吠声,这告诉我,它在面对敌人进行自卫。房间里
的几个窗孔大小,不能把头伸出去,因此我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听到一声短
促的犬吠,紧接着一声惊呼声。
“来,戴维先生!”
我用肩抵住门——门松动了一点儿。
“拿枪托!”戴维说,与此同时,他抓住了自己的卞宾枪。
几次撞击便将门砸开了。在我们原来坐过的房间里站着四个人,他们的任务是
监管我们。他们端着枪朝我们走来。
“站住!呆在这里。”其中一个人友好地说。
我把他推到旁边,立即下楼。楼下很多人围成一圈,包围着我们的马。好客的
主人躺在马旁,我的猎狗多扬伏在他身上。
“走吧,先生?”戴维问。
“是。”
我们立即上马。
“站住!我们开枪啦!”很多声音在叫喊。
他们端起枪对准我们,但我们顾不了这些。
“多扬,走!”
狗立即跳起,我手拿卡宾枪,在头顶上来回挥舞,戴维也跟着这样做。我们骑
马迅速冲出包围圈。两颗子弹落在我们身后,没有伤害到我们。在场的所有聂斯托
利教派的基督教徒立即上马,大声怒吼,追捕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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