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基督教徒
一夜平静无事,没有任何干扰。早上我们又得到一只新宰杀的小羊羔,像昨天
晚上那样由我们自己烧烤。早餐后马利克来了,催促我们启程。昨晚加勒底人已分
成若干小分队,因此押送我们的队伍人数比昨天要少些。
我们骑马从山下的斜坡出发,往下进入十分宽阔的扎卜山谷。这里田园荒芜,
无人耕种。在一个孤零零的小村落附近,终于看到些许大麦。这里的土地特别肥沃,
但长期的部落和种族争斗,使局势动荡不安,居民无心为他们的敌人种植粮食。
我们从美丽的橡树林和核桃林旁走过,这些树林长得生机盎然。
我们有前卫部队和后卫部队,由主分队看守。我的右边是古姆里总督,左边是
马利克。马利克很少说话,骑马跟在我们身旁,这肯定是由于总督的缘故。对他来
说,古姆里总督是一个价值很高的猎物,因此不能让他逃走。
最多半小时我们就可到达利桑,这时,一个人迎面向我们走来,他的外形立即
使人感到奇怪。他体格健壮,体型丰满;他的马强壮有力,是我在这个国家看到的
最高大最强壮的马。他身穿白色印花棉布裤,和一条相同布料的短外衣。一块头布
覆盖在头上以代替缠头巾或便帽,他的武器是一支老式来福枪。两个人骑马跟在他
后面,看起来是他的勤务兵。
他让前卫部队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停在马利克身旁。
“早上好!”他用圆润的男低音问候。
“早上好!”马利克回答他。
“你的信使告诉我,你们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感谢上帝,正是这样!”
“你的俘虏在哪里?”
马利克指着我们,这个巨人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打量我们。然后他问:
“哪一个是古姆里总督?”
“这个。”
“原来如此!”巨人拖长声调说,“这个人是苏米特总督的儿子,幸亏你把他
俘虏了。苏米特是屠杀我们战士的刽子手,他必定为他父亲的罪恶受到惩罚。”
古姆里总督听到了这些话,但对他们不屑反驳。我对这种错误的观念非常反感,
我转向首领问:
“马利克,这个人是谁?”
“他是舒尔德的首领。”
“怎样称呼他?”
“内德希尔总督。”
内德希尔一词的意思是“勇敢的猎人”。由于这个巨人同时增添了一个对加勒
底人来说极不平常的称号“总督”,因此很容易猜想到,他具有相当大的影响。于
是我对他说:
“内德希尔总督,马利克没有完全把真实情况告诉你。我们是……”
“狗崽子!”他威吓地打断我的话,“谁同你说话?住嘴,问你的时候再说!”
我友好地朝着他微笑,但相当引人注意地从腰带抽出刀子。
“谁允许你称马利克的客人是狗?”我问他。
“客人?”他鄙视地说,“刚才马利克不是称你们是他的俘虏吗?”
“正因为这样,我才想向你说明,他没有完全把真实情况向你说清。问他,我
们是他的客人还是他的俘虏!”
“你们想是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他已经把你们抓捕。将刀子放进腰带,不然我
把你从马上打下去!”
“内德希尔总督,”我回击他,“你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但我是很严肃认真的
人。今后对我们要客气一点,不然事实将表明,是谁把谁从马上打下!”
“狗,再叫一次狗!你就是狗!”
说这些话时,总督举起拳头,并试图把他的马挤向我的马。但马利克牢牢地抓
住他的手臂,喊道:
“天啦,快住手,不然你完啦!”
“我?”巨人惊愕地说,“为什么?”
“这个外国武士不是库尔德人,而是来自西方国家的本尼西。他力大如熊,带
着武器,没有人能战胜他。他是我的客人。从今以后应同他以及他的同伴友好相处!”
这个巨人连连摇头。
“我不害怕库尔德人和西方人。由于他是你的客人,我想原谅他。但他在我面
前要小心,不然我将使他明白谁是强者。让我们继续往前走!我只是来欢迎你的。”
这个人在体力上肯定大大超过我,但他仅仅是一个粗野的没有教养的莽汉,因
此我对他的所谓“原谅”没有回答半句话,对他也没有必要过分小心和不安。我倒
有一种预感,应同他以某种方式短兵相接。
我们继续赶路,不久便到达预定的地点。
扎卜河流经利桑,简陋的房屋和茅舍建在河的两岸。河床中到处散布着无数的
大石块,既不便游泳,也不便放木筏。横跨扎卜河的桥面由粗编织物制成,用粗大
沉重的石块固定在桥柱上。每走一步编织物桥面便下陷一次,桥体来回摇晃,我的
黑马里赫恐惧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然而我们终于安全、顺利地到达河的对岸。
我们的队伍受到妇女和儿童的迎接,他们热烈欢呼,庆祝胜利。作为居民住地,
我看到的房屋并不很多,因此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妇女和儿童。我猜想,他们中绝大
部分是从附近村落找来的。
马利克的楼房位于扎卜河的左岸。它是库尔德式的,但房子的一半建在河水上
面,这里清凉的、较强烈的穿堂风可以驱走蚊子,在这个地区,蚊子是困扰人们的
一大祸害。楼房的第二层没有墙,屋顶简单地支撑在四角的砖柱上。这个空气流通
的房间是豪华客房,当我们在楼房前下马,我把马交给哈勒夫,马利克便把我们带
进这间客房。地上放着许多小巧的编织坐垫,我们比较舒服地坐在编织垫上。
马利克没有很多时间陪着我们,他让我们自由活动。不久进来一个妇女,端着
一个用韧皮纤维编织的大盆,盛着各种水果和食物。她后面跟着两个女孩,年龄约
十岁和十三岁,手里端着相同的、但比较小的盆子。
她们三人谦逊地问候我们,把食物放在我们面前。两个孩子离去,妇女仍然留
下,面露困惑表情,上下打量着我们。
“你有什么愿望?”我问她。
“是,本尼西,”她回答说,“我想知道,你们中间谁是来自西方国家的本尼
西。”
“我就是。”我回答。
“你是在阿马迪叶治好一个中毒女孩的本尼西?”
我作肯定答复后,她继续说:
“先生,我男人的母亲渴望见你一面,和你谈谈话。”
“她在哪里?我去她那儿。”
“啊,不,本尼西。你是本尼西,我们仅仅是普通妇女,应让她来你这儿。”
“我请她来这里。”
“我母亲年老体弱,不能长时间站着——!”
“她可以坐着。”
“你难道不知道,在我们国家有你这样的先生在场时,妇女不可以坐下吗?”
“我知道这点,但我仍然得请她坐下。”
这个妇女走了。不久她又走上楼来,并搀扶着一个老妇人。她由于年岁已高而
伛偻,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她的眼睛露出敏锐的目光。
“祝福你们来我儿子的家!”她问候我们,“哪一位是我寻找的本尼西?”
“是我。过来,请坐下!”
当我指着靠在我身旁的座垫时,老妇人举起手拒绝。
“不,本尼西,我坐在你身旁是不合适的。请允许我坐在屋角里!”
“不,我不允许这样,”我回答,“我是人民的儿子,在我们的人民中妇女和
母亲受到尊敬。你是一个基督教徒。我们的宗教信仰不是告诉我们,在上帝面前人
人平等吗?不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高贵者或卑贱者。我也是一个基督教徒。我是你
的兄弟,你是我的姐妹。何况你比我年长得多。因此你理应坐在我右边。过来,请
坐下!”
“只有你下命令才能这样。”
“我命令!”
“那好,我服从,啊,先生。”
她被搀扶着向我走来,在我身旁坐下。然后她的儿媳离开了房间。老妇人长时
间地审视着我的脸,最后她说:
“本尼西,你的确像有人向我描述的那样。当一些人进来时,房间似乎变得昏
暗,你认识这些人吗?”
“我认识很多这样的人。”
“你还认识那种带来阳光照耀的人吗?他们来到哪里,那儿就变得温暖和光明。
上帝给他们最大的宠爱:一颗亲切友好的心和一张高兴欢乐的脸。”
“我也认识这种人。但是很少有。”
“是对的,你自己就属于这种人。”
“过奖了。”
“不,本尼西,我是一个老太婆,不奉承任何人。我听说你是一个伟大的武士,
因此我相信,通过你的品质你将获得最出色的胜利。你会见的每一个人都会喜爱你。”
“啊,我有很多的敌人!”
“那是一些恶劣的人。我从未见过你,但我经常想到你,当我的眼睛看到你之
前,我的爱已经属于你。”
“这怎么可能呢?”
“我的朋友马拉赫对我谈起过你。”
“马拉赫?”我惊奇地叫道,“你认识她?”
“我认识她。”
“她住在哪里?在哪儿可以找到她?”
“我不知道。”
“但她是你的朋友,你应当知道她在哪里。”
“她不像太阳那样有规律地按时出现,而是像清新凉爽的及时雨,一会儿这里,
一会儿那里,时而晚,时而又早。”
“什么时候你见到过你的朋友?”
“马拉赫今天可能还在利桑。她也可能刚刚才去曼登。也许她不再重新出现,
因为她的年龄比我要大很多。”
所有这些听起来是那样神秘,马拉赫之谜对我来说意义更加重大。
“她从阿马迪叶回来后拜访过你吗?”我问。
“是。马拉赫对我谈起过你。她说你也许要来利桑,她请我关心照料你,就像
你是我自己的儿子那样。我可以这样吗?”
“很乐意。只不过你还要把我的同伴包括在你的照料之中。”
“我会尽我的能力去做的。我是马利克的母亲,他很听我的话。但你们中间有
一个人我无法帮他说情。”
“你指的是谁?”
“古姆里总督。哪位是他?”
“坐在第四个坐垫上的那个人。他已听到和懂得你的每一句话。其他的人不会
说这个国家的语言。”
“古姆里总督可能听懂了我所说的意思,”她回答,“你听到过我们国家遭受
的苦难吗?”
“有人对我讲述过很多这方面的情况。”
“你听到过巴德·汗总督、扎内尔总督、乌拉赫总督和苏米特总督这四个杀害
基督教徒的凶手吗?他们从四面八方来袭击我们。这些残暴的、作恶多端的库尔德
人,他们烧毁我们的房屋,践踏我们的家园,掠夺我们的粮食,玷污我们的教堂,
残杀我们的男人和青年,撕碎我们的男孩和女孩,强奸我们的妇女和姑娘……无辜
牺牲者的鲜血染红扎卜河水,发淫的欲火烧遍了高山和峡谷。整个国家充满恐惧的
呼叫,这是千万个基督教徒的垂死呐喊。摩苏尔的米特萨里夫听到这种呼唤,但他
无动于衷,不派人来拯救,因为他想同这些强盗一起瓜分战利品。”
“这我知道。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情景。”
“恐怖情景?啊,本尼西,这种话说得太少了。我可以向你讲述一些使你心惊
肉跳、悲痛欲绝的事情。你看到扎卜河上你刚才走过的那座桥吗?我们的年轻姑娘
被强行在桥上拖行,这样是为了把她们劫持到特克乌马和巴斯。但她们纵身跳入河
水,宁可死去,没有一个人返回。你看到你右边那悬崖绝壁吗?利桑的居民逃到山
上,他们认为那里十分安全,因为敌人不可能攻占这座高山。但他们只有少量食物
和水。为了不致饿死,他们被迫向巴德·汗总督投降。他以最神圣的誓言答应给他
们自由和生命,只要他们交出武器。他们这样做了。但他违背誓言,用马刀和匕首
将他们杀害。当这种血腥屠杀使库尔德人手臂发痛时,他们便采用更容易的灭绝人
性的手段,把基督教徒从悬崖峭壁推下:白发苍苍的老人以及男人、妇女和儿童。
从一千多加勒底人中只逃出几个人,报告山上所发生的事情。本尼西,我还要对你
继续讲吗?”
“不要讲了!”我颤栗地说。
“现在一个作恶多端者的儿子正坐在利桑马利克的房子里。你相信他会在加勒
底人这里获得仁慈吗?”
说这些话时,古姆里总督的心情该是怎样!他丝毫不动声色,十分高傲地防卫
自己。我只好回答说:
“他会获得宽宥的!”
“你真的相信这点?”
“是。古姆里总督不应承担别人的罪责。马利克曾答应热情款待他,只有当他
在我身边安全时,我才离开利桑。”
老人沉思地低着灰白的头,然后她问:
“他是你的朋友吗?”
“是。我是他的客人。”
“本尼西,这对你是不利的。”
“为什么?你想,马利克会违背他的诺言吗?”
“我的儿子决不会违背诺言,”她自豪地回答说,“但是总督要被关在这里直
至他死,由于你不愿意离开他,你也将永远不能重见你的故乡。”
“这掌握在上帝手中。你知道马利克对我们作出什么决定吗?我们只被限制在
这个房子里。”
“你没有被限制,但其他人被限制在这里。”
“那我可以在周围走走吗?”
“可以,如果你乐意有一个陪伴者。你不仅像你的同伴那样受到热情款待,而
且还能获得宾客般的自由。”
“现在我想同马利克谈一次。我可以陪伴你吗?”
“啊,先生,你心中满怀善意。是的,你带领着我,使我可以说,我平生第一
次受到这种荣誉。”
老太太同我一道站起身来,她挽着我的手臂。我们离开空气流通的房间,沿着
楼梯下到一楼。老太太在这里同我分手,我走出房子来到房前的广场上。这里已经
聚集了很多加勒底人,内德希尔总督站在他们中间。当他看到我时,便向我走来。
“你在这里找谁?”他粗暴无礼地问我。
“找马利克。”我镇静地回答。
“他没有时间。回到楼上去!”
“我习惯于做我爱做的事。命令你的奴仆,但不要命令一个你不可控制的自由
人!”
这时巨人向我靠近,伸出他强有力的手臂。他的眼中充满怒火,这告诉我,一
场短兵相接就要发生。如果我不当即使他无法再为非作歹,那我可能受到伤害。
“你服从吗?”他威胁说。
“孩子,你别开玩笑!”我微笑着回答。
“孩子?”他吼叫,“这儿领赏!”
内德希尔总督朝我的头打来。我用左臂挡开他的一击,再用我的右拳以同样的
力量打在他的太阳穴上,我的五个指头可能都已碎裂。内德希尔总督无声地昏倒,
像一段大圆木僵直地躺在地上。
周围站着的人惊恐地往回跑。只有一个人大声喊叫:
“他把他打死了!”
“我把总督打昏了,”我声明,“把他抛入水中,不久他会恢复知觉的。”
“本尼西,你干什么?”在我背后响起说话声。
我转过身去,看到马利克正好从房里出来。
“我?”我问,“为什么在我之前你没有警告这个人呢?是他先打我的。告诉
他,不要再这样干了,不然,他的女儿会哭泣,他的儿子会控告,他的朋友会哀悼!”
“他没有死吗?”
“没有。但在下一次他必死无疑。”
“本尼西,你给你的敌人带来愤怒,给你的朋友带来担心。如果你总渴望战斗,
我该怎样保护你呢?”
“告诉这个巨人,因为你很可能太虚弱,无力在我的拳头下保护他。倘若你纵
容他侮辱我,那么当我教育他遵守礼貌时,不要把责任推给我。”
“本尼西,快走开。他苏醒过来了。”
“我该在被我打倒的人面前逃跑吗?”
“内德希尔会打死你的!”
“呸!我不需要自己动手。注意!”
我的同伴已从敞开的房间看到整个过程。我向他们做了一个手势,他们明白我
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
人们用水冲洗巨人的头。现在他慢慢地站起来了。我不想再一次发生拳击,因
为我挡开他拳击的左臂和我的右手都迅速地肿起来了。值得高兴的是,这个巨人没
有打碎我的手臂。现在他盯着我,狂怒大叫地向我扑来。马利克试图阻止他,另一
些人抓住他,但他的劲比他们大,立即强行挣脱。这时我把脸转向楼房,大声向他
喊道:
“内德希尔总督,看楼上!”
他随着我的视线,看到我同伴的枪口全部对准他。他站住了,举起拳头。
“你会再碰到我的!”他威胁说。
我转过脸去,他走开了。
“本尼西,”由于紧张而气喘吁吁的马利克说,“你处在极端危险之中!”
“危险很小,”我回答说,“他向楼上看了一眼我们的人,也许这个人不敢再
为非作歹了。”
“你要提防他!”
“我是你的客人。你应设法使他不再侮辱我!”
“有人告诉我,你找我吗?”
“是。我想问你,我是否可以在利桑自由地溜达。”
“你可以这样。”
“你给我派一个陪伴人吗?”
“仅仅是为了你的安全。”
“我理解你。谁是我的监管者?”
“不是监管人,而是保护人,本尼西。我给你一个牧师。”
一个讲道者,一个神职人员!正合我意。
“他在哪里?”我问。
“在这栋房子里,和我住在一起。他叫卡鲁贾。我把他送到你这里来。”
马利克走进楼房,不久一个中年人走出来。他穿一身本地区通常的服装。客气
地问候我。
“你陪伴我?”我说。
“是,本尼西。马利克是这样安排的。”
“我首先想参观利桑。你可以为我带路吗?”
“本尼西,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我们每时每刻都等待着贝尔瓦里人到达的消息,
他们来这里,为了解救你们和他们的总督。”
“我曾经答应,没有马利克同意我不离开利桑。这对你够了吗?”
“那好,我信任你。你首先想看什么?”
“我想登上那座山,据说巴德·汗总督曾把加勒底人从这座山上推下来。”
“登上那座山相当困难。你会爬山吗?”
“没有问题!”
“那跟我来!”
在登山过程中,我决定询问传教士的宗教信仰。正在这时他向我提出一个问题:
“你是穆斯林吗,本尼西?”
“难道马利克没有告诉你,我是基督教徒吗?”
“没有。但你不是加勒底人。你可能属于英国传教士说教的那种信仰。”
我作了否定答复之后,他说:
“这我很高兴,本尼西。我对他们的教义一无所知,因为我根本不了解他们。”
“你见过他们中的人吗?”我问。
“我与他们中的很多人见过面。但我将灰尘从脚上抖落,继续往前走。你了解
我们宗教的教义吗?”
“不太了解。”
“难道你不想熟悉这种教义?”
“啊,是的,很乐意!你们背诵信条吗?”
“是的,每个加勒底人每天必须祷告两次。”
隔了一会儿我问:
“你们也保持斋戒吗?”
“很严格,”他回答,“在一百五十二天期间我不可以进食动物性食物,也不
能吃鱼,我们教堂的主教只食用植物性食物。”
“你们有多少件圣事?”
他正想回答我,但我们的谈话被两个骑士打断,他们匆忙地朝我们走来。
“怎么回事?”卡鲁贾问。
“库尔德人来了。”他们回答。
“库尔德人到了哪里?”
“他们已越过大山,下到山谷。”
“有多少人?”
“好几百人。”
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了。卡鲁贾站住。
“本尼西,我们往回走!我答应过马利克,如果贝尔瓦里的库尔德人来了。你
要是不回去,我就违背了自己的诺言,”
“你得遵守诺言。来吧!”
当我们到达马利克楼房前的广场时,那里早已笼罩着惊恐不安的骚动。马利克
同几位下级头领站在一起,巨人也在其中。
我打算悄悄地从他们身旁溜进楼房,但马利克朝我喊道:
“本尼西,来我们这儿!”
“要他来这儿干嘛?”巨人气愤地说,“他是个外国人,一个敌人,他不属于
我们之列!”
“住嘴!”马利克命令他,然后转向我,“本尼西,我知道你在德拉切山谷和
杰西迪人那里干了些什么。你愿意给我们出主意吗?”
这个问题使我感到很高兴,但我回答说:
“这已经太晚了。昨天你就应该这样对待我。”
“你认为该怎样?”
“预防一种危险总比同他们战斗要容易些,当他们已经来到你们这里时。如果
你没有袭击过贝瓦里人,那么今天不需要对他们进行自卫。”
“我不想听这些。”
“但我必须向你说明这点。你知道库尔德人今天可能来吗?”
“我们大家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占据那边的关口呢?用这种方式你可以占领牢固的阵地。而现
在贝尔瓦里人已越过高山,他们已比你占优势。”
“我们将要战斗!”
“就在这儿?”
“不,在利桑平原。”
“你打算在那里迎击敌人?”我惊奇地问。
“是。”他迟疑不决地证实了这点。
“为什么你和你们的战士还在这里呢?”
“我们出发之前必须首先抢救我们的家产和财富以及我们的人!”
“啊,马利克,你们加勒底人是多么伟大的战士!从昨天起你们就知道库尔德
人可能来,你们却没有任何一点防范准备。你们想与他们进行战斗,却谈论疏散你
们的人和掩藏你们的财富。等你们做完这些事情之前,敌人已经到了利桑。昨天你
们突袭库尔德人,因此战胜了他们。但今天他们来攻击你们,你们将要被毁掉!”
“本尼西,我们不想听这些!”
“那你们好自为之。你看着办吧!再见!”
我装着要走进楼房的样子,但他拉住我的手臂,说:
“本尼西,给我们出主意吧!”
“我无法向你们提出建议。你们事先也没有询问我的意见。”
“我们会感谢你的。”
“这没有必要。你们应当是有理智的。难道我该帮助你们战胜前来解救我和我
的同伴们的那些人吗?”
“你们是我的客人,而不是我的俘虏!”
“包括古姆里总督?”
“本尼西,不要紧逼我!”
“那好,我是宽宏大量的。你们赶快去迎击敌人,选择合适的位置堵住敌人前
进的道路!库尔德人不会发动攻击,而可能是派来一名谈判代表,事先打听我们的
情况。将谈判代表带到这里来,然后我给你们提出我的建议。”
“最好是一道去,本尼西!”
“我乐意做这件事,只要你们允许我带上我的仆人哈勒夫。”
“我同意这样。”马利克说。
“但我不同意。”巨人反对说。
于是发生了短时间的、但非常激烈的争论,马利克最终占了上风,因为其他所
有的人都站在他的一边。巨人向我投来愤怒的一瞥,跃上他的马,扬长而去。
“你往哪里去?”马利克追在后面喊他。
“这与你毫不相干!”他回答。
“赶快跟着他,使他平静下去!”马利克请求其他的人。
我吩咐哈勒夫准备我们两人的马,然后上楼进入我们的房间,向我的同伴通报
情况。
“怎么回事?”英国人问。
“古姆里的库尔德人来了,是为了解救我们。”我解释说。
“很好!好极啦!勇敢的家伙!我的卡宾枪在这儿!用它狠狠地打。正好!”
“坚持一下,戴维先生!首先你们还要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为什么?你们去哪儿?”
“去谈判,这也许有助于调解争端。”
“呸!他们会开枪打死你们!真的!”。
“这很难令人相信。”
“我可不可以一道去?”
“不,只有哈勒夫。”
“那么走吧!如果你们不再回来,我将把整个利桑彻底砸烂。完全彻底!”
其他人也表示同意。只有古姆里总督提出一个条件:
“本尼西,未经我的同意你不会作出决定吗?”
“不会。事先我或者亲自来,或者派人来接你。”
我拿起我的武器,下楼上马。房前的广场已经变空。只有马利克等着我,几个
武装人员留在这里看守被俘的“客人”。
我们重新越过这座年久失修的桥。扎卜河的这一边已是一片混乱。保卫战士有
的骑马,有的徒步,杂乱无章地向前奔跑。一些人拿着老式猎枪,另一些人手拿棍
棒。指挥员的命令没有人眼从。谣言四起,不断传来库尔德人的新闻。最后得到消
息,舒尔德的巨人首领已带着他的人马撤离,因为马利克已同他彻底闹翻。
“本尼西,我该怎么办?”马利克忧虑地问。
“快派人去侦察,看库尔德人在哪里。”
“这我已经做了,但每个人带给我不同的情报。你看我的这些人,我该怎样率
领他们去战斗呢?”
这个人令我感到遗憾,看来他不能离开他的人。昨天他们勇敢地袭击库尔德人,
而今天他们却缺少必要的勇气。已经毫无军队纪律的痕迹。
马利克本人也不具备必要的毅力和抵抗能力,而更多的是忧虑,甚至害怕,这
些都从他的脸上反映出来。如果巨人还站在他一边,对他来说也许有利一些。因此
我回答马利克:
“你想听我的建议吗?”
“是的。”
“库尔德人势力比你们强大。只有两条路供你选择。你把你的部队尽快撤回到
扎卜河的对岸,守住过河的桥。这样你可以赢得时间,请来增援部队。”
“第二种办法是什么?”
“你同他们进行谈判。”
“通过谁呢?”
“通过我。”
“通过你?本尼西,你想从我这里逃走?”
“我不会逃走,因为我答应过你,我不会违背我的诺言。”
“我们昨天袭击了贝尔瓦里人,他们答应参加谈判吗?”
“他们的首领不是你的俘虏吗?这是你对付他们的强大实力。”
“的确是这样。但你是他们的朋友。你同他们谈判,他们肯定有利,我们将受
到损害。”
“我也是你的朋友。我同他们谈判,使你们双方都能满意。”
“我还有另外一个疑虑。他们会把你抓起来,不让你再回到我们这里。”
“我不会被抓。看看我的马!它的价值难道不比你的马高十倍?”
“五十倍,不,一百倍还多,先生!”
“你能相信一个武士把自己的马弃置不顾吗?”
“决不会!”
“那么好!我们暂时交换!我将黑马作为抵押品给你留下,直至我回来。”
“这是你的真诚想法?”
“决不食言!现在你信任我吗?”
“我相信你,信任你。你还打算带着你的仆人吗?”
“不,他留在你这儿,因为你不了解我的马的习性。”
“这匹马有秘密?”
“是。”
“就是说黑马不容许任何不了解秘密的人坐入马鞍。你的仆人照料这匹黑马,
你骑他的,在这段时间内他留在我这里。”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我的马保存在小个子哈勒夫手中,无论如何比掌握在马利
克手中要好得多,于是我说:
“我同意你的意见。允许我立即交换马。”
“立即,本尼西?”
“是,我们不可丧失时机。”
“你能找到库尔德人吗?”
“他们已经关注着我去找他们。难道不能把我的两个建议结合起来?如果在我
找到他们之前你的人已同贝尔瓦人交火,那一切都完了。如果你们撤过河去,那我
成功的把握就更大一些。”
“这样我们可能落入他们手中!”
“不会,你们可以避开他们,以赢得时间。只要你们占据这座桥,他们怎样攻
击你们呢?”
“你是对的,本尼西。我立即开始撤回我的部队。”
当我骑上哈勒夫的马时,马利克拿出挂在他髋部的喇叭形话筒放在嘴边,他那
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很远都能听到。加勒底人从四面八方急速返回。我向哈勒夫布置
一些应急措施之后,便骑马向前奔去。这时我已是孤身一人,幸好多扬也被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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