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战争还是和平?
我感到完成任务并不困难。因为库尔德人必须考虑他们的古姆里总督的生命安
全,他们希望调解获得成功。
我骑着马慢慢地往前走,侧耳倾听每一种响声。不久到达一座山顶,这里灌木
稀疏,眺望山下,一群乌鸦在森林上面盘旋,似乎想落在树枝上暂时歇息,但总是
不停地起落。可以肯定,这些鸟受到了惊扰,因此我知道该去哪里。我走下小山,
刚走不远便听到枪声,枪是朝我开的,幸好子弹没有打中我,我立即从马上猛地跃
下,站在马的后面。我看到枪弹的闪光,知道这个笨拙的射手在什么地方。
“老兄,你的子弹打偏了!”我说,“你在打中我之前将被击中!”
“快逃走,不然就打死你!”对面吼叫道。
“真可笑!什么人会开枪打死他的朋友?”
“你不是我们的朋友。你是基督教徒!”
“我找到了。你属于库尔德人的前哨吗?”
“谁告诉你的?”
“我知道。带我到你们的首领那儿去!”
“你想在那里干什么?”
“我的朋友、古姆里总督派我去找他。”
“古姆里总督在哪里?”
“被关在利桑。”
在谈话过程中我发现,还有很多人来到这里,他们隐蔽在大树的后面。这个库
尔德人继续问:
“你自称是总督的朋友。你究竟是谁?”
“一个本尼西只向有声望的首领通报情况。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或者请他来
我这儿!我作为总督的特使应同他本人谈。”
“本尼西,你是外国人,也被俘了吗?”
“正是这样。”
“先生,你真的不是叛徒?”
“什么,你妄自尊大?”另一个声音大声吼叫道,“你难道没看见这是本尼西
吗?他可以不间断地连续射击。滚开,你这条小虫,让我去他那里!”
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的库尔德人从树后面走出来,恭敬地朝我走来,说;
“谢天谢地,我又见到了你,本尼西!我们非常担心你们。”
我认出他是昨天从马利克的袭击中幸运逃脱的人,于是我回答:
“我们又被逮捕,不过我们的处境还好。谁是你们的首领?”
“达拉沙的村长。哈德丁的酋长正在他那里。”
这使我很高兴。就像推测的那样,埃明找到去古姆里的路,现在他们来营救我
们。
“我不认识达拉沙的村长,”我说,“带我去他那儿。”
“本尼西,他是一个伟大的战士。昨天晚上他来拜访总督,当他听到古姆里总
督被俘,他发誓要将利桑夷为平地,把利桑的所有居民送进地狱。现在他在路上,
我们往前走,使他不要感到意外。本尼西,你的马在哪里?他们抢走了你的马?”
“没有,我自愿将它留下的。带我走吧!”
我骑着哈勒夫的马,跟在他后面。不久我们遇到一队骑兵,我十分高兴地看到
埃明在他们中间。
“感谢仁慈的上帝,又见到你!”他喊道,“是上帝给你指明道路,使你幸运
地从这些基督教徒手中逃脱。但是——”他惊奇地补充说,“为什么你逃跑时没有
骑里赫呢?”
他认为这完全是不可思议的。我立即安慰他说:
“我不是逃跑,里赫仍然属于我,它处于哈勒夫照管之下,这样它更安全一些。”
“你不是逃跑?”他惊讶地问。
“不是。我来这里是作为古姆里总督和利桑马利克的特使。掌管这里的首领在
哪里?”
“我就是。”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顺着声音我打量着这个人。只见他骑在一匹骨骼健壮、毛发蓬乱的马上。他身
材干瘦细长,头戴巨大的缠头布,散乱而稠密的胡须将他的脸几乎完全覆盖,只能
看到鼻子和两只眼晴。他的双眼发出令人恐惧的光。
“你就是达拉沙的村长?”我问他。
“是。你是什么人?”
埃明代替我回答:
“这个外国人是本尼西,我对你曾谈到过他。”
“以后再向我们介绍他的情况,他现在可以加入我们的队伍,”他说,“前进!”
“站住!我有紧急事情同你商谈。”我请求。
“住嘴!我是这支部队的首领,我说什么,应无条件执行。妇女爱唠叨,男人
重行动。现在不准闲谈!”
我不乐意听他以这种声调同我说话。埃明也悄悄地向我投来鼓励的一瞥。军官
已向前走了几步,我赶到前面,抓住他的马缰。
“站住!停下来!我是总督的特使!”我严肃地劝告说。
我经常发现,一个无所畏惧的人依靠强壮的体魄可以给这种半野蛮的人留下深
刻印象。但在这里我似乎完全估计错了,因为这个人举起拳头,威胁地说:
“把手拿开,不然我要揍你!”
我心里明白,倘若我被他吓倒,我的使命将难以完成。因此我放开我的马,但
没有松开他的马缰,回答说:
“我在这里是代表古姆里的总督下达命令。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长,必须服
从命令。下马!”
这时村长把枪从肩上拿下,握在手中,在头上旋转挥舞。
“我要把你的头劈成四片,你这个蠢蛋!”他大声吼叫。
“试试看!但首先要眼从命令!”我笑着回答。
我迅速地猛拉缰绳,使他的马后腿跪在地上,然后用脚猛踢马肚,马又惊恐地
向上跳起。这两个动作彼此连接得那样迅速,将这位首领从马上抛了下来。在他站
起来之前,我夺走他的枪和刀子,等待着他的攻击。
“呸!——狗,”他大声咆哮着,迅速爬起,“我要砸碎你!”
达拉沙的村长朝我冲来。我抬脚踢向他的心窝——只踢一脚,他便仰面倒在地
上。这时我拿起他的枪,瞄准了他。
“快从这里滚开,不然我打死你!”我命令他。
他迅速挣扎着爬起,捂着胸口,用发出怒火的眼睛盯着我,但不敢再发动攻击。
“把我的武器给我!”他威胁地喊道。
“那要在我和你谈话之后。”
“我没有什么同你谈的。”
“但我要同你谈!我习惯别人倾听我的意见。这点你要记住,村长!”
“我不是村长,我是首领。”
虽然整个过程只有很短时间,但所有靠拢来的库尔德人都看到了这个过程,聚
集在我们周围的队伍越来越大。他们的目光告诉我,没有人想草率地偏袒某一方。
因此我无忧无虑地回答:
“你不是首领。你从来不是一个自由的库尔德人,像这些你想指挥的勇敢的人
们那样。”
“提出证据来!”他极其愤怒地说。
“你是达拉沙的村长。达拉沙、卡勒、塞尔西基乌萨、贝舒哈、贝赫德里、比
哈和舒拉西等七个村庄属于卡勒地区,需要向阿马迪叶的伊斯梅尔总督纳贡,因此
隶属于摩苏尔的米特萨里夫和斯坦布尔的君主。向土耳其君主纳贡的村长仅仅是一
个土耳其的军官。如果一个自由的库尔德人侮辱我,则我要用武器追究他的责任,
因为我是不向任何人屈服的人。如果一个土耳其的官员,米特萨里夫的奴仆敢于称
我是狗,那我要把他从马上扔下来,让他的身体领教一下我的脚板,以便他学会恭
顺屈从。告诉我,你们这些人,是谁使这个土耳其村庄的贡物贡金募集者变成贝尔
瓦里库尔德人的首领?”
四周发出鼎沸声。这时一个人高声说:
“他自己!”
我转向说话的人:
“你认识我?”
“是,本尼西,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认识你。”
“你知道,我是总督的客人吗?”
“我们都知道!”
“那么回答我,在贝尔瓦里人中难道没有一个受尊敬的人代替总督的位置?”
“有,”说话者自豪地回答,“但这个人经常在古姆里,他的势力很强大。由
于他与利桑的马利克有血仇,我们不想让长时间的选举浪费时间,所以把指挥权交
给了他。”
“他强大吗?我不是把他从马上扔下,让他倒在地上了吗?我对你们说,如果
他敢于再一次侮辱我或我的任何一个朋友,他应当去炼狱洗涤灵魂。来自阿尔曼的
本尼西的拳头对朋友像丝绒,对敌人像钢铁。”
“本尼西,你对他有什么要求?”
“吉姆里总督被关在利桑。他派我来你们这里,同你们的首领商谈该怎么办。
但这个人不眼从总督,他不想同我商谈,并称我是条狗。”
“他必须服从——!他要听你的——!”四周一片喊声。
“好,”我回答,“你们已交托给他指挥权,他可以保持到你们的总督重新自
由为止。我受古姆里总督委派,在这里我代表他。如果这个人同我和平交往,那么
我把武器交还给他,总督不久也将重新回到你们中间。”
我环视四周,举目远眺,只见一百多人站在稀疏的灌木丛之间,他们呼喊着向
我表示同意。然后我转向军官:
“你已经听到我的话。我认可你作为首领,因此我现在称你军官。这是你的枪
和你的刀。现在我希望你听我的话。”
“你想让我做些什么?”他不满地说。
“把所有的贝尔瓦里人召集起来。在我们的谈话结束之前,他们不可推进。”
达拉沙的村长惊讶地望着我。
“你不知道,我们要袭击利桑吗?”他问我。
“这我知道。但在以后合适的时机再进行吧。”
“如果我们犹疑不决,基督教徒将会攻击我们。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并已经看
到我们。”
“正因为他们知道这点,古姆里总督才派我来你们这里。对方不会袭击你们。
他们已撤回扎卜河对岸,守卫着过河的桥梁。”
“你确切知道吗?”
“我亲自向他们建议的。”
他忧郁地看着前面地上,一些反对的目光从四周投向我。然后他决定:
“你怎么要求,我就怎样办。但是否该接受一个外国人提出的建议,我仍表示
怀疑!”
“随你的便!派人找一个我们可以集会的地方。老年人可以出主意,其他人保
卫这个地点,保证我们的安全。”
他发出了命令。这时我抽时间与穆罕默德·埃明进行交谈。我向他述说了分手
以后我们的情况,并询问他的情况。有人前来报告,已找到合适的地方。我们只好
分手。
“本尼西,”酋长说,“谢谢你,是你向这个军官表明,我们是男人!”
“他在你身上也看出这点吗?”
“我只能说很少的库尔德语。贝尔瓦里人中也只有几个人稍懂阿拉伯语。这个
村长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小偷和强盗,因为小偷和强盗对他很尊敬。”
“对的,你瞧,他们仍然十分尊重我,虽然我不是小偷和强盗。快来,他们等
待着我们,我们不要再分开。”
“你将提出一些什么建议?”
“你会听到的。”
“但是我不懂你们的库尔德语。”
“有时候我会把必要的事情翻译给你听。”
我们到达灌木丛和树林之间的一块空地,这块空地面积较大,足够举行集会。
马被系在空地的四周。大约二十个左右看来很愤怒的武士同首领一道坐在空地中央。
其他的人恭敬地往后退,有的站在马旁边,有的深入到灌木丛中,以保证我们的安
全。
“本尼西,”首领开始说,“我们全到了,请你讲话吧。但这个人也参加协商
吗?”
他手指埃明。我必须立即回击这种恶意的讽刺和攻击。
“埃明是贝尼哈德丁阿拉伯人著名的酋长。他是一位英明的领袖和不可战胜的
武士,他白色的胡须本身就受人尊敬。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把他从马上扔下,或
用脚踢他的肚子。留神点,军官,不然我返回古姆里总督那里,让你在利桑再体会
一次我脚板的滋味。”
“本尼西,你应当同我和平地交谈!”
“你自己该保持和平!穆罕默德·埃明和我俩人都是总督的朋友,贝尔瓦里库
尔德人是不容许他们总督的朋友受到侮辱的。”
这时一个最年长的士兵立即站起来,握着埃明和我的手,用威严的声音表示:
“谁侮辱这两个人,谁就是我的敌人。老天爷作证!”
这位最可敬的库尔德人的誓言足够有力,现在他可以保护我们免遭任何侮辱和
伤害。达拉沙的村长于是问:
“你要给我们传达什么消息?”
“我告诉你们,古姆里总督已是利桑马利克的俘虏——”
“这我们已经知道。就为这点不需要你来我们这儿。”
“利桑的马利克要杀死总督,讨还血债。”
“为什么?”众口同声地问。
“因为库尔德人杀死了很多加勒底人。”
这句话在我的听众中引起巨大的骚动。我听其自便,不加阻止,经过一段时间
后我请他们安静下来,听我讲话:
“我是总督的特使。但我同时也是马利克的信使。我爱古姆里总督,马利克也
请求我成为他的朋友。我可以使他们中的一个人失望吗?”
“不能。”老年士兵回答说。
“你说得对。在这个国家里我是外国人,我同你们和同基督教徒都没有血仇,
因此我必须遵循教祖的话:‘你的话是对你朋友的保护!’我对你们这样说话,就
像古姆里总督和马利克站在这里,同你们交谈。真主照亮你们的心,没有任何不公
正的思想玷污你们的心灵。”
老年士兵又重新插话:
“放心说吧,本尼西!也说说马利克,因为他也派你作他的信使。你只要说真
实情况,我们相信你不会伤害和激怒我们的。”
“好吧,事情发生在多年以前,在那里,山上发出高声呐喊,山谷中响彻大声
悲叹。人们在哭泣,剑在发怒,刀仍然抓在死者的手中。告诉我,谁使用了这些刀
和剑?”
“我们!”四周响起得胜的哄笑声。
“那些死去的人是谁呢?”
这次,首领走到所有的人前面,说:
“基督教徒,是真主要毁灭他们!”
“他们做了什么损害你们的事?”
“他们,他们?”他惊奇地喊道,“他们不是异教徒吗?他们不是信仰三个上
帝吗?他们不是崇拜早已死去的人吗?穆罕默德的传教士不是谆谆训诫要永远毁灭
他们吗?一
抓住神学上的争论问题可能是最大的不谨慎。因此我简单地回答:
“那就是说,由于他们的信仰不同,你们杀死这些基督教徒!你们承认,你们
杀死他们成百上千吗?”
“几千!”首领自豪地说。反抗,要求你们偿还血债,你们感到惊异吗?”
“本尼西,他们不可以这样。他们是异教徒!”
“你错了,因为血债要用血来还。我到过很多国家,接触过很多民族,他们的
名称你们从未听到过。他们不是穆斯林,但他们仍然有血亲复仇,当一个人为血亲
的死者复仇时,他们对此并不感到惊异。在这里我是作为中立的、公正的使者。我
不能说只有你们才有血亲复仇的权利,因为你们的敌人也是从上帝获得他们的生命。
你们承认杀死他们数千人。现在当他们俘虏你们的总督,要置总督于死地时,你们
也不要感到惊奇。本来他们有权要求你们偿还同样多的生命。”
“异教徒可能来啦!”军官抱怨说。
“如果你们不把和解的手伸向他们,也许他们要来。”
“和解?你疯了吗?”
“我很理智。你们打算怎样对付他们?扎卜河横隔在他们和你们之间,为了攻
占桥或淌水过河,你们将付出重大牺牲。当你们到达那里时,聂斯托利派教徒已从
阿希塔、萨尔皮托、萨维塔、米亚尼施、穆尔吉等地方获得很多救兵,他们的兵力
将大大超过你们。”
这时首领带着控诉人的表情从地上站起来。
“你知道,这是谁的过错?”他问,“你自己,你一个人!”
“我?怎么是我?”
“刚才你不是已经供认,你向他们建议撤回到河的对岸吗?”他转向其他人补
充说:“现在你们看,他不是我们的朋友,而是一个叛徒!”
我反驳他说:
“正因为我是你们的朋友,我才给他们出这个主意。因为只要他们中的第一个
人倒在你们的枪弹下,他们就会杀死总督。难道我应当返日利桑,告诉古姆里总督,
你们根本不重视他的生命吗?”
“那么你认为,我们完全不应当发动攻击?”
“我认为应该这样。”
“难道你把我们当成胆小鬼,不给昨天死去的人报仇吗?”
“不。我把你们看成是勇敢的战士,也是明智的人,不去作无谓的牺牲。你们
了解扎卜河。当河对岸有敌人时,你们中间谁想过河,不是自找子弹送死吗?”
“这完全是你的过错!”
“呸!我以此拯救了总督的生命。这是徒劳的吗?”
“你不是救他,而是救你自己的命!”
“你错了。我的同伴和我都是马利克的客人。惟有古姆里总督和同时被逮捕的
库尔德人才是俘虏。一旦你们开始敌对行动,他们就会死去。”。
“倘若我们不相信你是马利克的朋友,你又如何证明呢?”
“如果我是俘虏,我可能站在这儿吗?”
“他可能听信你的誓言释放了你。由于什么原因他把你保护在他的房子里?是
谁把你推荐给马利克?”
我必须作出回答。说实话,我为说出一个妇女的名字而感到羞愧。
“我由一位妇女向他推荐。看来他很重视这位妇女的话。”
“她叫什么名字?”
“马拉赫。”
我担心会受到嘲笑,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名字却产生了相反的效果。军官露
出一副惊奇的面孔,说:
“马拉赫?你在哪里遇到过她?”
“在阿马迪叶。”
“什么时候?”他继续追问。
“几天前。”
“你怎样遇到她的?”
“她的曾孙女吃了有毒浆果,由于我懂得一些医药知识,我被请去。我在那里
遇见马拉赫,救活了生病的女孩。”
“你对老太太说过你可能去古姆里和利桑吗?”
“是。”
“她没有警告过你?”
“她劝告了。”
“当你坚持自己的打算时,她在那里作了些什么?你肯定记得。也许她对你说
过一句话,当然我不会告诉你这句话。”
“她说,如果遇到危险,我应当问鲁希·库利安。她会保护我。”
我刚说出这句话,原来对我很敌视的军官立即来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
“本尼西,我不知道这点,原谅我!马拉赫对谁说过这句话,就不可让他受到
伤害。从现在起我们重视你说的话。基督教徒有多强大?”
“我不能泄露。我同样是他们的朋友,就像是你们的朋友一样。我也不会告诉
他们,你们是如何强大。”
“你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你真相信,如果我们向他们攻击,他们会杀死总督
吗?”
“我对这点确信无疑。”
“如果我们撤兵,他们会释放总督吗?”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这样。马利克会遵守他的谱言的。”
“我们很多人将遭到杀害,他们要报仇。”
“以前你们不是杀死了成千的基督教徒吗?”
“十个库尔德人比一千个基督教徒价值更高一些。”
“而加勒底人认为,十个基督教徒比一千个库尔德人更有价值。”
“他们会向我们讨还血债吗?”
“这我不知道,但我老实对你们说,我处在他们的位置不会这样做。”
“你会向他们建议不这样做吗?”
“不,无论在你们这里还是他们那里,我只谈和平。他们杀了你们少数人,而
你们却杀了他们数千人。因此只有他们可能要求讨还血债。此外,古姆里总督还处
在他们控制之下,如果你认真思考就会发现,他们比你们更有利。”
“他们确实很好战吗?”
现在我本应该说“不”,但我扯开话题,作了一个搪塞的回答:
“你们昨天也许看到他们胆怯了吧?测量一下流入扎卜河的鲜血,数一下时至
今日仍堆满扎卜山谷的白骨吧!不要问死者遗族及至亲的愤怒是否足以引发复仇!”
“他们有许多好的武器吗?”
“我不可以泄漏这些。我也不会告诉他们,你们的装备怎样。”
“他们已将财物转移到河对岸了吗?”
“只有笨蛋后撤时,才把他的财物留下。何况加勒底人财产很少,随身携带也
并不感到困难。”
“你们退下!我们已经听到想知道的一切,现在我们来商讨。”
我服从这个命令,这样我有机会向埃明通报我们协商的内容。在库尔德人尚未
作出决定之前,几个士兵带来一个赤手空拳的人。
“他是什么人?”军官问。
“这个人,”其中一个回答,“在我们附近鬼头鬼脑地来回通达,当我们把他
抓住时,他说,他是利桑的马利克给这个本尼西派来的人。”
说话者手指向我。
“你来我这儿干什么?”我问加勒底人。
这使我感到怀疑,或者至少感到马利克很不慎重。但无论如何这个信使具有非
同寻常的胆量,敢于来到敌对的库尔德人中间。
“本尼西,”他回答,“你离开马利克外出太久了,因此他派我来告诉你,如
果你不赶快回去,古姆里总督将被杀死。”
“你们看,我对你们讲的不假吧?”我转向库尔德人,“让这个人尽快回去告
诉马利克,我没有发生什么问题,不久他会重新见到我。”
“赶快让他离开!”军官命令。
这个信使的出现可能对库尔德人的决定产生有利影响。然而派来这个人仍然使
我觉得奇怪。在这之前马利克从未表现出如此残忍好杀,考虑到我,这种威胁也没
有必要,因为我作为库尔德人总督的朋友绝对不会害怕。
他们终于作出了决定,把我叫去。首领说:
“本尼西,你答应我们,在基督教徒那里不说一句有损于我们的话,行吗?”
“我答应这点要求。”
“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回到他们那里去。”
“我的朋友埃明可以和我一起走吗?”
“他为什么要留在我们这里呢?”
“他不是你们的俘虏吗?”
“不是。”
“这样,他可以去他爱去的地方,他已决定留在我身边。我该对马利克说些什
么?”
“我们要求释放我们的总督。”
“然后呢?”
“然后古姆里总督可以决定该发生什么事。”
这句附加语可能隐藏着一种危险的隐念。因此我继续探询:
“应在什么时候遣返他?”
“立即,同他所有的被俘者一道。”
“他该往哪里去?”
“来这儿。”
“你们不继续往前推进?”
“暂时不。”
“如果古姆里总督被释放,然后怎么办?”
“然后总督怎么决定就怎样办。”
“如果马利克想你们和平地撤退到古姆里之后才释放他呢?”
“本尼西,我们不会同意这点。在古姆里的统治者没有回到我们这里之前,我
们不会离开这里。”
“你们还想获得什么?”
“再没有什么。”
“那么听着,我该对你们说些什么!我已真诚地对待你们,也将这样对待马利
克。我将劝告他不要作对他有损害的让步。首先你们要记住,在没有达成和平协议
之前,如果你们离开这个地方,总督马上就会被处死。”
“你建议马利克去谋杀?”
“绝不!但我也不容许你们得到总督后,由他领导你们进攻利桑。”
“本尼西,你说得很大胆和坦率!”
“因此你们至少要记住,我与我的朋友是真诚相待无所不谈的。你们要耐心地
等我回来。”
我和埃明骑上马。离开这里时,没有库尔德人陪同。
“你要传达什么信息?”酋长问。
我向他说明我的任务和我的疑虑。说话过程中我们的马跑得很快,不知不觉快
要到达河边,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路旁有一种可疑的籁籁声。我立即转向这个方向,
瞬间便看到两个光点。两声“劈啪”声后酋长的马冲入丛林,而我的马被击中,昏
倒在地。由于事件来得如此突然,我来不及把脚抽出马蹬,随马一道摔倒在地上,
我的一半身体被压在马下。这时已有八个人站在我面前,缴了我的武器,将我捆绑
起来。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曾经作为马利克的信使到过我那里。看来我的猜疑没有错。
我推测是舒尔德的首领、内德希尔总督的一种卑鄙行为,我竭尽体力进行反抗,
遗憾的是我躺在地上,右腿被马压着。他们将我从马下拖出后,我才站了起来。
遭受捆绑这并不是第一次,但采用如此卑鄙下流的方式我还从未见到过。他们
在我的手腕上缠绕着绳子,将右臂从胸前拉到左肩,再将左臂拉到右肩,然后在后
颈脖子上把绳索拉紧打结,这样压紧我的胸部使我透不过气来。此外,我的双膝被
牢牢地捆在一起,还将一个手肘固定在马蹬上。
从开枪射击到将我绑在马上还不到三分钟时间。我希望埃明会回来,但他也无
法救我。
“你们想向我要什么?”我问。
“我们只要你,”一个可能是头头的人回答,“我们也想要你的马。但你没有
骑你自己的马。”
“你们是什么人?”
“你是一个女人吧,怎么这么好奇?”
“呸!你们是内德希尔总督的密探。他不敢在我面前冒险,因此他派来他的狗
腿子,以避免刺破他自己的皮肤。”
“住嘴!我们为什么逮捕你,不久你便知道。现在你要保持安静,不然将把布
团塞进你的口里。”
人们缓慢地向前移动,不久来到河边,沿河向下走了一段,到达一个可淌过的
浅处,我们淌水过河。
对面河岸上站着一队武装士兵,看到我们后,他们立即消失。一定是内德希尔
总督带领着他的随从人员,看到他的阴谋得逞,正满意地往后撤回呢。
这里的河床到处是边缘锋利的、很滑的岩石。河水设及我的胸部,由于我被捆
在马旁,我必须忍受更多的痛苦才能到达河的对岸。六个人留在那里,其余两人拖
着我继续前进。
我们沿河而下,直抵一条荒芜的小溪,它从左面注入扎卜河。两个骑兵沿着小
溪往上行走。对我来说这是一条相当困难的道路,特别是因为这两个看管我的人根
本不顾惜我。一路上,我们没有遇到任何人。此后,我们向侧面走去,经过一条荒
野的乱石路,穿过荆棘丛生的灌木林,这时我发现,他们是想采用这种方式避开舒
尔德村。不久,村落中的贫穷茅舍和残垣断壁便落入我们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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