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在“香菜”的小石屋
不久我们又向右转弯,进入一个荒凉的峡谷。我们沿峡谷而下,去拉奥拉山谷。
从这里再向上攀登了一段路,最终到达一座约三米高的建筑物。它用大量方块岩石
建成,只在正面下方有一个低矮的孔,看起来这个孔既是房屋的门,也是惟一的窗
户。
看守我的士兵在岩石建筑物前下马。
“马达纳!”其中一个士兵叫道。
小屋内部立即发出沙哑声,很快从孔中出来一个老年妇女。马达纳德语的意思
是“香菜”。这个老人为什么取这样一个带香味的名字,我不知道。但是当她站在
我面前时,她并未散发出香菜的香味,而是逸出一种由大蒜气味、腐烂的鱼、死老
鼠、肥皂水和烧焦的骨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倘若我没有被牢固地捆绑在马蹬上,
很可能会向后倒退几步。这位扎卜河谷“漂亮”的居民身穿一条在东方国家十分普
遍的宽大的扎脚灯笼裤,一件在我们那里几乎可以用来作抹布的衬衫。裤子下面露
出一段瘦小的腿,从它的颜色可以推测,估计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洗过。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一个士兵问,并提出一系列的简短问题,她全都用
“是”来回答。
他们给我从马蹬上松了绑,低头曲背地被推进小屋。在屋内我发现,岩石墙上
有很多缝隙,光线可通过缝隙透进来。这样能比较好地看清建筑物内部。这是一个
方形的、砌筑粗糙的房间,在最后面的角落里竖着一根打进地里的粗木桩,它的旁
边堆放着做铺垫用的杂草和树叶,附近还有一个装满水的水盆和一块大的陶器片,
里面装着一半由骨胶,另一半由蚯蚓或蚂蟥组成的物料。
我被用一根粗绳索系在木桩上。这样我便可以躺在草堆上面。我的双臂仍像原
来那样固定在双肩上。
妇女站在外面的门口。一个看守士兵不声不响地离开小屋,另一个留下向我布
置一些必须遵守的行为规则。
“你被俘了。”他说。
我没有回答。
“你不可能逃跑。”他继续教训我。
我仍没有回答。
“我们现在走了,”他说,“但这个妇女会严格地看管你。”
“你们至少要告诉她,应当呆在外面!”我终于开了口。
“马达纳必须呆在房子里面,”他回答,“她要随时看管你,如果你饿了,她
要给你喂食物,因为你不能使用你的手。”
“食物在哪里?”
“这儿!”
这时他手指着陶器碎片,里面的东西是那样“诱惑”人地向我微笑。
“这是什么?”我询问。
“不知道。但是马达纳烹调技术非常高明,全村没有第二个像她。”
“你们为什么把我拖到这里来?”
“这我不能告诉你。你从其他人那里会知道的。你别想逃跑!不然马达纳给一
个信号,马上来一些男人把你捆绑得更难受。”
他走了。我听到两个人逐渐消失的脚步声。然后可爱的“香菜”走过来,蹲坐
在敞开的入口处,监视着我。
尽管我所处的情况十分难堪,但我更担心在利桑的同伴。马利克带着痛苦的心
情等待着我;库尔德人也在长时间地期待我返回。而我却被捆绑着躺在这里,像一
条狗那样呆在小屋里!!这样下去,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如果埃明回到利桑,那么人们可以立即找到我遭受突袭的地方。人们会发现死
马和战斗过的痕迹,此外,我充分信任我忠诚的哈勒夫的机智和大胆。
我这样躺着长时间地陷入沉思,为了想出一种逃跑的主意,我枉费心机地苦思
冥想。这时可爱的马达纳的声音扰乱了我的思路。她是一个妇女,为什么她沉默了
这么长时间!
“你想吃东西吗?”她问我。
“不。”
“想喝什么吗?”
“不。”
谈话就这样结束了,但芬芳的“香菜”躬着身子向我走来,紧贴着我坐下,将
我不屑一顾的陶器片容器抱在怀里。我看到,她用右手的五个手指伸进这种神秘的
混合物,张开像黑色皮革旅行袋似的无牙齿的大嘴。我赶快闭上眼睛。我听到卡嗒
卡嗒的响声,这种声音持续了好一阵。然后又听到用舌头舔嘴唇的柔和而温存的声
音,最后她发出一声冗长的、满意的、十分陶醉的嘘气声。
经过较长时间之后,我才重新睁开眼睛。我的庇护者和保护人仍然坐在我的面
前,她不断地用眼睛审视着我,眼睛中流露出一点同情和许多好奇。
“你是谁?”她问我。
“你不知道吗?”我回答。
“不知道。你是穆斯林吗?”
“我是基督教徒。!,
“一个基督教徒,被俘虏!你不是贝尔瓦里人吗?”
“我是来自遥远西方国家的基督教徒。”
“来自西方国家?”她惊奇地叫道,“在那里男人和妇女跳舞吗?那里的人用
铲子吃饭吗?”
由此可见我们西方国家文化的声望已经渗入“香菜”的耳中,她已经听说过我
们的跳舞和我们的勺子和叉子。
“是的。”我证实。
“你想在这个国家干什么?”
“我想看看,这里的妇女是否像我们那里的妇女那样漂亮。”
“你发现怎么样?”
“她们很漂亮。”
“是的,她们是漂亮。”她赞同,“比别的地方更漂亮一些。你有妻子吗?”
“没有。”
“那我为你感到惋惜。你不想讨一个老婆吗?”她现在开始打听。
“我也许很想,但我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呢?”
“将我这样捆绑着,我能够办到吗?”
“你可以等到重新获得自由。”
“人们会重新给我自由吗?”
“我们是加勒底人,我们不杀俘虏。他们把你捆绑着,你究竟干了些什么呢?”
“我想向你解释这点。我是经摩苏尔和阿马迪叶来到这个地区,为了——”
马达纳匆忙打断我的话:
“经阿马迪叶?”
“是的。”
“你什么时候在那里?”
“不久以前。”
“你在那里呆了多长时间?”
“几天。”
“你在那里也许遇到一个来自西方国家的医生?”
“我看到过他。他治好了一个吃了有毒浆果的女孩。”
“他现在还在那里吗?”
“不。”
“他在哪里?”
“你为什么打听他?”
“因为我听说,他将要来这个地区。”
老人怀着急切的心情说这些话。
“他已经在这个地区。”我说。
“在哪里?快说!”
“这儿。”
“这里,在舒尔德?你错了,我从未听说过。”
“不是在舒尔德,而是在你的石头小屋里。”
“在这个小屋里?天哪!那你就是来自西方国家的医生?”
“我就是你打听的那个人。”
“本尼西,你能向我证明这点吗?快回答!你在吃了有毒浆果病人的家里遇到
过谁?”
“我在那里遇到了马拉赫。”
“她给你出过好的主意吗?”
“是。她告诉我,如果我在这里处于困境急需帮助时,我应当问鲁希·库利安。”
“你就是,你就是本尼西!”她大声叫喊,这时她高兴得拍起手来,“你是马
拉赫的朋友。我要帮助你,我要保护你。告诉我,你是怎样被俘的?”
这是我今天第三次经历马拉赫名字的神奇作用。这个神秘的妇女究竟拥有何种
威力呢?
“谁是马拉赫?”我问。
“她是一个古老的女君主,她的后裔背弃了救世主耶稣,转向皈依穆罕默德。
现在她为他们仟悔,永无休止地来回奔忙。”
“鲁希·库利安是谁呢?”
“他是一个善良的圣灵。一些人说他是迹伯列天使,另一些人说他是米迦勒天
使长,他庇佑着虔诚信徒。在这里他有固定的地点和固定的时间,人们可以在那里
和那个时辰去拜访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如何被俘的呢?”
满足这个愿望只会给我带来好处。我克服身体状况的不方便和手臂被捆引起的
艰难,详细述说了从阿马迪叶至当前我的所有经历。老人认真地倾听我的讲话,当
我述说结束时,她温存地抓住一只我被紧紧捆缚着的手。
“本尼西,”她叫道,“你猜测得对,是内德希尔总督逮捕了你。我不知道他
为什么这么干。我不喜欢他,他是一个粗暴冷酷的人。我要救你。”
“你可以给我解开绳索吗?”
“先生,我不敢这样做。内德希尔总督不久就要来,他会严厉地惩罚我。”
“那么你想怎么做呢?”
“本尼西,今天正好是午夜去鲁希·库利安那里的日子。这位圣灵会帮助你。”
“你想去他那里为我求情?”
“我不能去他那里,因为我老了,道路对我来说太陡。但是——”她突然停止
片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前面下方,然后她用审视的目光凝视着我,“本尼西,你
没有对我说谎吧?”
“我对你说的全部是真实情况。”
“答应我,你不逃跑吗?”
“凡是我答应的,我一定遵守诺言。”
“你的手臂肯定很痛。如果我给你把绳索解开,你会呆在这儿不逃跑吗?”
“我答应这点。”
“要是有人来了,我可以重新把你捆起来吗?”
“也答应这点。”
“我相信你。”
马达纳半蹲起来,试着把我后颈脖子上的绳子解开。我感到有些后悔,好心的
“香菜”的芳香在此刻并不完全令我厌恶。绳子终于解开,我痛快地伸展疼痛异常
的手臂,深深地作了一次呼吸。这时,马达纳又重新坐在小房前面她原来的位置,
在那里她可以看到和听到每个走近的人,通过门孔还可以继续我们的交谈。
“如果有人来了,我要暂时把你捆绑起来,”她说,“然后——然后——啊,
先生,如果我允许你离开一次,你会再回来吗?”
“是。但我去哪里呢?”
“山上,到鲁希·库利安那里去。”
我听了十分惊奇。这是一种冒险。我可以秘密地从监禁处外出,到山上去认识
神秘的幽灵。
“我去,你可以放心,我一定回来!”我怀着高兴的心情答应马达纳,“但是
我不认识路。”
“我叫英德莎给你带路。”
英德莎德语的意思是珍珠。这个名字是一个有出息的名字。
“谁是英德莎?”我好奇地打听。
“内德希尔总督的女儿。”
“他的女儿?”我吃惊地问。
“这个女孩和她父亲不一样,先生。”
“当她知道这是针对她父亲的,她会带我去那儿吗?”
“她会的。她是马拉赫的宠儿,我同她曾经谈起过战胜毒物救治病人的外国本
尼西,他的武器能够抵抗任何敌人。”
我惊奇地问:
“这些是谁说的?”
“你的仆人在阿马迪叶对病人的父亲讲的,马拉赫把这些情况又告诉了英德莎。
她渴望见到来自西方的本尼西。我可以叫她来吗?”
“可以,如果不冒很大危险的话。”
“但事先我得把你捆着!”
“捆吧!”
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好让她重新捆绑起来,她做完之后便离开小屋。不久她便返
回,告诉我英德莎马上就来。她解开我的双手。我特别担心地问:
“有人看见你吗?你应当看守我!”
“啊,男人都不在家,看见我的妇女不会出卖我。”
“男人们在哪里?”;
“他们已去利桑。”
“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我没有问,男人干的事与我无关。英德莎来后,她也许会告诉你。”
老人又重新坐在小屋门前。过了一会儿,她急忙起身,迎着一个走近的人跑去。
我听到小屋前面轻轻的耳语,然后入口的光被遮住,“珍珠”走了进来。
女孩约莫十九岁,身材高窕,体态丰满,具有古老普鲁士近卫军领队妇女那样
的健壮体魄。然而她的脸仍然是少女般的温柔,面对外国人她甚至泛出一点可以看
出的害羞的红晕。
“你好,本尼西!”她细声地问候。
“你好!”我回答,“你是英德莎,内德希尔总督的女儿吗?”
“是,本尼西!”
“对不起,我不能起身欢迎你,我被绑在这根木桩上。”
“我想,马达纳应该暂时给你松绑吧?”
“只松开了双手。”
“为什么没有全部松开呢?”
她立即向我弯下身来,想给我松开绳索,但我拒绝了,说:
“谢谢你,感谢你善良的心!但我请求你不要这样做,因为如果有人来了,需
要很长时间才能重新把我捆绑好。”
“马达纳把一切都对我说了,”她回答,“本尼西,你在这里躺在地上使我无
法忍受,你,一个西方国家的本尼西,周游过地球上的许多国家,经历过无数的冒
险!”
啊哈,这就是小个子哈勒夫吹牛的后果。这个女孩把我当作一个西方国家的天
方夜谭里的主人翁,当作一个追求冒险的人。
“为小心起见,你必须忍受这点,”我回答,“来,坐在我的旁边,允许我向
你提几个问题。”
“本尼西,你对我的好意是真挚的。我仅仅是一个这样的女孩,我父亲对你进
行了致命的伤害。”
“也许为了你我应该原谅他。”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母亲,本尼西。”
“可怜的孩子!你父亲对你严厉和残酷吗?”
她的眼睛像闪电一样亮起来。
“严厉和残酷?本尼西,内德希尔总督不敢这样!不,但他鄙视他的妻子和女
儿。他不理睬她们,让她们呆在他的房子里。因此——因此我陪你去鲁希·库利安
那里,这并不是罪恶。”
“那什么时候动身呢?”
“午夜必须准时到达山上。”
“幽灵在一个山洞里吗?”
“是。总是在每月第二个星期的第一天午夜。”
“怎样发现他在那里呢?”
“人们必须带去一个灯。把灯点燃放在山洞的人口前面,然后撤离。如果灯一
直亮着,则表明圣灵不在那里;如果灯熄了,表明他已经到达。然后再重新去那里,
向山洞内走三步,说你想说的话。”
“哪些事情可以对幽灵说呢?”
“所有的事情。人们可以向他请求任何事情,可以控告其他人,还可以向他询
问一些问题。”
“但我认为,圣灵不会说话!怎样得到他的回答呢?”
“如果人们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则返回到图像那里,等待片刻。倘若灯又重新
开始点亮,那么请求得到满足,很快,往往是当晚,人们就能以各种方式获得所期
待的消息。”
“你刚才说的图像是一幅什么图?”
“一根很高的木桩,上帝母亲的肖像固定在这根木桩上。”
当我知道加勒底人证明,圣母玛利亚不是上帝的母亲,而只是耶稣的母亲时,
我感到十分惊异。由此说来神秘的鲁希·库利安似乎是一个天主教徒。
“这幅肖像挂在这里已有多长时间?”我问。
“不知道。在我出生之前它已经挂在这里。”
“还没有库尔德人或加勒底人说过,必须把它去掉吗?”
“没有,因为这样鲁希·库利安可能永远消失。”
“没有人希望他永远消失。”
“没有任何人,本尼西。幽灵在整个地区做一件又一件积德行善的好事。他使
穷人高兴,并劝告富人。他保护弱者,警告滥用权力的统治者。善良人指望他,恶
人恐惧他。如果我请求父亲释放你,他会耻笑我。要是幽灵要求他这样做,他会服
从。”
“你在晚上也到过山上的洞窟吗?”
“去过很多次。我为我母亲和我姐姐去求他。”
“你的请求得到过满足吗?”
“是。”
“谁把实现愿望的答复带回给你?”
“第一次是当晚就得到。最后一次是马拉赫。圣灵感到她已经露面,派她来我
这里。”
“那你认识马拉赫?”
“从我记事起就认识她。”
“她经常来你们这里吗?”
“是,本尼西。我同她经常一道进山采集草药,有时我们也去看望病人,病人
需要她的帮助。”
“那她住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也许马拉赫没有一处住宅,但她不管来到谁家,都能受到热烈
欢迎。”
“她出身于何处?”
“关于她的出身众说纷坛。大多数人传说,马拉赫是利桑国王古老家族的一位
女君主,这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家族,整个蒂雅里和特克乌马臣属于他。他们用黄金
器皿吃饭和喝水,其他各种用具全部用白银和贵重金属制成。但由于他们转向皈依
伊斯兰教教祖穆罕默德,他们的后裔分散在各个国家。只有马拉赫依旧对她的上帝
保持忠诚,所以上帝赐福予她活到高龄,赐给她一颗明智的心和巨大的财富。”
“她没有住宅,财宝放在哪里呢?”
“谁也不知道。有些人说,她将财宝埋在地下。但很多人认为,她具有深奥莫
测的魔力,她需要多少钱财,就可以给她带来多少。”
“马拉赫向你谈到过我吗?”
“是,她把你仆人在阿马迪叶所谈的你的情况全都告诉了我。她吩咐我,一旦
我听到你已来到这个地区,我应立即到洞窟去,请求鲁希·库利安保护你免遭危险。
但现在你要自己去做这件事。”
“你不陪我进洞窟去?”
“不。只你自己进去,我可呆在离洞窟不远的地方。你不饿吗,本尼西?马达
纳告诉我,你允许她吃了一顿为你准备的饭。”
“是谁准备了这顿饭?”
“她亲自做的饭菜。我父亲在她那里预订的。”
“为什么没有在你们那里预订?”
“因为我们不知道他隐藏了一个俘虏。马达纳的丈夫是他最好的伙伴,因此她
得到命令来看管你。”
“你们村庄的男人都在哪里?”
“他们正在利桑的周围。”
“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可以打听到吗?”
“也许。但我问你,本尼西,你是否想吃点什么!”
我支吾搪塞地回答:
“我不吃菜,因为我不习惯吃带大蒜的蜗牛。”
“啊,本尼西,我给你带来一些其他的。一个小时之后就要天黑。我赶快回去,
给你带来我们家里所有的东西!”
女孩站起身来,我请求道:
“你打听一下,村里的男人在干什么?”
英德莎走了,她走得正是时候,因为她走后不到十分钟马达纳便匆匆忙忙走进
屋来。
“我得赶快将你捆起来,”老妇人说,“我的男人来了,是内德希尔总督派来
的。他不知道我们说过话。不要出卖我!”
马达纳把我的手臂重新交叉捆在肩上,让我蹲在房子的门边。她那年老多皱的
脸表现出一种威严的满怀敌意的表情。
几秒钟后外面响起马蹄声。一个骑士在小屋前面下马,走进屋来。他是一个年
老的瘦骨嶙峋的家伙,无论哪方面都与勇敢的“香菜”十分匹配。他朝我走来,没
有问候,发现我仍被捆绑着,便转身粗暴地对他的妻子说:
“出去,不要听!”
老妇一声不响地离开小屋。他半蹲在我面前的地上,我很想知道,他要对我说
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以专横的口气问我。
我没有回答。
“你是聋子?我想知道你的姓名。”
我沉默不语。
“你回答!”
这时他移到我的侧面。我不能用我的手抓住他,但我的腿至少还可以活动。我
抬起被捆住的膝盖,把双腿向前猛地伸出,利用这种活动的冲力把他从地上抛起,
使他向墙边飞去。他的骨骼具有出色的抗击打能力,他首先仔细辨认各个方向,然
后若无其事地说:
“不敢再来吧!”
“你说话客气点,那我也客气地回答。”我说。
“你是谁?”
“你少来这一套!我是谁,你早已知道。”
“你在利桑想干什么?”
“这与你无关。”
“你在贝尔瓦里的库尔德人那里想干什么?”
“这也与你毫不相干。”
“你的黑马在哪里?”
“把它很好地藏起来了。”
“你的东西在哪里?”
“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你富裕吗?你可以付赎身金吗?”
“走近点,如果你想得到它。你记住一点:我是一个本尼西,你不过是你首领
的一个部下。只能我提问,你必须老实回答。我不该受你盘问!”
考虑片刻之后,他说:
“那你问吧!”
“内德希尔总督在哪里?”
“你为什么打听他?”
“因为是他派人袭击了我。”
“你错了。”
“别骗人!”
“你确实错了。他根本不知道你呆在什么地方!”
“你真的认为,能够欺骗来自法兰克斯坦的本尼西吗?我从这里开始沿山谷而
下,可以去舒尔德。右边是利桑,左边是拉奥拉,山上是鲁希·库利安的洞窟。”
“你知道‘洞窟幽灵’一些什么,外国人?”
“比你多,比住在这个山谷中的所有人都多。”
“你知道些什么,你就说吧!”他说。
“呸!你们别想打听有关‘洞窟幽灵’的事情。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突袭我和逮捕我?”
“首先我们想得到你的马。”
“继续说下去!”
“你的武器。”
“继续说下去!”
“你的全部财物。”
“继续说下去!”
“你同伴的全部财物。”
“的确,你要求井不高。”
“然后我们就释放你。”
“我不相信这点,因为你们还想要更多的东西。”
“除了要求你命令利桑马利克不释放古姆里的总督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要求了。”
“命令?老汉,你疯了吗?你认为我可以向利桑的首领发号施令。你真是一条
蛆虫,我要用脚将它踩死!”
“本尼西,不要骂人!”
“我不是骂人,我说的是真实情况。可耻!你自称是基督教徒,而你是一个地
地道道的小偷和强盗。我将在我去的地方到处宣扬,加勒底人比库尔德拦路抢劫的
强盗更坏。贝尔瓦里人友好地接待我这个基督教徒,而来自舒尔德的基督教徒却从
背后袭击我,把我的东西抢光。”
“你根本不可能到处去宣扬,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办,永远也不会给你松绑。”
“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因为利桑的马利克会向你们要人。”
“我们不怕他。今天我们还要获得强大同盟者的援兵。你按我的要求做吗?”
“决不!”
“那么你要知道,我明天再来。除了我和你的看管人之外,你决不会看到任何
其他人。你的看管人也不会再给你拿来食物。饥饿将迫使你老老实实顺从。你用脚
踢了我,将受到严厉惩罚。”
他把盆中的水倒掉,朝我作了一个蔑视的表情,然后走出屋外,他终于骑上马
离开这里。
过了一会儿马达纳进来。
“他侮辱了你吗,本尼西?”她问。
“算了,随它去吧!”
“本尼西,别对他生气!是总督要求他这样的。他吩咐我不得同你说话,也不
许给你吃的和喝的。”
“你的男人什么时候再来?”
“他说明天才来。今天晚上他去穆尔吉。”
“在此期间还有其他男人来这里吗?”
“我认为不会有。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你在这里。他把你的水倒掉了。我去水
井再给你打水。”
好心的“香菜”说到做到,她还带来一捆松脂木屑给小屋点亮,因为天色已开
始黑了。这时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老妇人赶忙把点燃的第一根松脂木屑塞进墙缝
里。幸好我还没有被松绑。这究竟是什么声音呢?这种匆忙的气喘吁吁声似乎来自
一条狗——突然听到一声短而尖的犬吠声——啊,我熟悉这种犬吠声,因为我经常
听到它。
“多扬!”我高兴地叫道。
只听见一阵犬吠和人的呼唤声,狗从入口处飞奔进来,勇敢的“香菜”急忙躲
闪,大声嚎叫地倒在我身上。接着门内出现一支卡宾枪的枪管,一个声音问:
“本尼西,你在里面吗?”
“是,哈勒夫。”
“危险吗?”
“不。你可以大胆地进来。”
这时,小个子哈勒夫谨慎地慢慢走进来。
“天啦,本尼西,终于找到了你!你怎么来到这里!你被捕了,你被捆绑着!
被这个妇女?被这个凶恶的女人?”
他极其愤怒地拔出匕首。
“住手,哈勒夫!”我命令道,“我虽然被逮捕关在这里,但这位妇女是我的
朋友。是她救了我,即使你不来。”
“你?救了,本尼西?”
“是。我们已经商量好计划。”
“我本来打算刺死她!”他转身向面露喜色的马达纳说:“谢天谢地,真主创
造了你,你是库尔德斯坦妇女中最漂亮的。你的头发像丝一样柔软,你的皮肤像朝
霞一样羞红,你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那样闪闪发光。我知道,你是女妖精;我是哈
勒夫!你用你善良的心使我的朋友和主人恢复精神,因此——”
“住嘴!”我打断了他的话,“这位妇女不懂阿拉伯语,只会说库尔德语。”
小个子哈勒夫现在正努力搜集他的全部库尔德语词汇,以使她听懂,他把她看
成是所有妇女中最漂亮和最令人尊敬的女人;她可以在她生命的所有时日中信赖他
的友谊。
我只好把话题引开,以帮助他和她从窘境中解脱出来,我说:
“马达纳,这就是你今天提到过在阿马迪叶谈论过我的那个人。我的仆人哈勒
夫!他找到了我的踪迹,跟踪来这里营救我。”
“啊,本尼西,你现在怎么办呢?你想逃跑吗?”
“不必担心!没有与你商谈之前,不会逃跑。你放心地坐下!”
在此期间哈勒夫已把我的绳索割断,紧靠在我身旁坐着。现在我感到很安全,
因为同他和多扬在一起,不害怕任何加勒底人。
“本尼西,谈谈你的经历吧!”哈勒夫说。
我向他详细地述说了我所遭遇的一切,中间多次被他愉快的叫喊声打断。他终
于说:
“本尼西,如果我是一个高贵的首领,我会酬谢马达纳,并同英德莎结婚。但
由于我不是高贵的首领,而且已经有了亲爱的汉妮,所以我建议你娶珍珠作夫人!
她高大强壮——就像你自己那样!”
“让我考虑一下,”我笑着回答,“现在你告诉我在利桑发生的所有事情,你
是怎样跟踪来这里的!”
“啊,本尼西,那里已是一片混乱,正如你原来说的那样,基督教徒已撤回扎
卜河对岸,正等待你返回。但是你没有来——”
“埃明酋长也没有来吗?”
“他来了,当他骑马想过桥时,差点被打死。幸好我及时认出了他。他说,有
人在半路朝你们开枪。他的马被子弹擦伤后,带着他惊恐地脱缰而逃,经过很长时
间他好不容易才给马重新套上缰。后来他骑马返回,但找不到你,看到你骑的马已
死去,躺在地上。”
“他没有立即去库尔德人那里请求帮助?”
“没有,本尼西!酋长认为,他们可能阴险地跟在你们后面,要杀死你们,因
为他们的首领是一个很恶毒的人。因此埃明酋长火速来到利桑,叫我们来帮忙。”
“现在你们仍然万分窘迫不知所措吗?”
“我不,本尼西,但其他人是。我知道该怎么办。但他们决定派一名使者去库
尔德人那里,要求他们交出你或你的尸体。”
“感谢上帝!没有走到这一步。”
“本尼西,你会被他们杀死的——真主作证。我要把全部贝尔瓦里人统统开枪
打死,否则我决不离开这个国家!你知道,我多么爱你。”
“我明白这点,我勇敢的哈勒夫。快继续往下讲!”
“使者受到库尔德人非常恶劣的接待——”
“谁担任使者?”
“埃明,还有两名同我们一道被基督教徒俘虏的库尔德人、马利克的秘书和一
名加勒底人,他会说阿拉伯语,作酋长的翻译。首先库尔德人不相信,你遭到了袭
击。他们把这件事当成是马利克的阴谋诡计。当贝尔瓦里人看到死马后,他们相信
了。于是他们声称,可能是基督教徒干掉了你,因为他们不想有调解人。后来内德
希尔总督也来了,他说,你可能被贝尔瓦里的库尔德人打死了。他从扎卜河对岸看
到的——”
“这个恶棍!”
“他正是这样,本尼西。但他将自食其果!现在战争正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我只好去找马利克,请求他签订停战协议。我对他说,在此期间,我看是否能找到
你。他们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当我谈到我们的多扬时,他们才获得了一线希望。他
们派出了最后一位使者,我同他一道去谈判,最后贝尔瓦里人表示同意,双方留在
原地不动,直至明天中午,倘若你到时还没有回来,战争立即开始。”
“那么,你呢?”
“我们带着狗去死马躺着的地方。多扬立即嗅出了你的足迹,把我引到河边,
很明显你已经涉水过河。其他人却认为,我应当首先返回利桑,从那里过桥到达对
岸。我认为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因为夜幕即将来临。我脱下衣服,把衣服绕在头
上,再将武器放在衣服上面,我一个人带着狗蹚过河来。”
“过河后你们又立即找到踪迹了?”
“是,本尼西,当我穿上衣服后,我们又跟踪来到这里。”
“哈勒夫,我不会忘记你。”
“别说了,本尼西,你为我做得更多一些。”
“英国人说些什么?”
“大家不懂他的话,他愤怒地跑来跑去,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豹子。”
“你带着狗寻找我,内德希尔总督知道吗?”
“不知道,他在这之前已经骑马走了。”
“在这儿有人碰到过你吗?”
“没有任何人。多扬领着我穿过一个非常偏僻的地带。”
“我的黑马在哪里?”
“在马利克的院子里,我把它交给酋长了。”
“就是说里赫控制在好人手中。”
这时外面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哈勒夫拿起武器,多扬作好随时冲跳的准备。我
使他俩平静下来,因为进来的是英德莎。
女孩看到我的仆人和狗时,惊吓得呆呆地站在门口。
“不要害怕!”我说,“这个人和这条狗都属于我的。”
“他们怎么来到这里?”
“他们寻找我,来营救我。”
“那你要离开我们?”
“暂时还不。”
“你还需要鲁希·库利安的帮助吗?”
“需要。你还愿意带我去他那儿吗?”
“是的,本尼西。这是我带给你的食物和饮料。但恐怕不够两个人和一条狗。”
英德莎提着一个用灯心草编的大篮子,里面装得满满的。这些食物足够五个人
吃饱。
“你不必担心,好孩子,”我回答,“它足够我们大家食用。你和马达纳,你
们俩人同我们一道用餐。”
“本尼西,我们是女人。”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在我的祖国,妇女的地位和你们这里不一样。她
们是家庭的骄傲和增添光彩的人物,吃饭时她们坐在首席。”
“啊,本尼西,你们的妇女多么幸福!”
“但她们用铲子吃饭!”“香菜”深表同情地插话。
“那不是铲子,而是用漂亮金属制造的小巧餐具,用它吃饭比用手指要优美和
干净得多。在我们那里谁吃饭时食物弄脏了手,他将被视为一个不干净的和笨拙的
人。我给你们看看,这种匙子是个什么样子。”
英德莎把带来的桌布铺在地上,将食物放在摊开的布上,在此过程中我拿起哈
勒夫的匕首状小刀,从木桩上割下一块大木屑,用它雕刻成一把小汤匙。当我使用
这只餐具在水盆旁边向她们表演时,这两位普通的妇女惊讶不已。
“现在你说说,马达纳,人们会把这个小东西称为铲子吗?”
“不,本尼西,”她承认,“你们可以不需要有我原来想像的那么大的嘴巴了。”
“本尼西,你用这只汤匙干什么呢?”英德莎问。
“把它扔掉。”
“啊,不,本尼西!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对你来说,它不够漂亮。送给舒尔德的珍珠,必须是白银制做的勺子。”
“本尼西,”她脸红地说,“它已经够漂亮了。它比用黄金和白银制作的更漂
亮,因为它是你亲手做的。我请求你把它送给我当作纪念。”
“那好,你留着吧!明天你和马达纳一道去利桑看我,我再送给你们一些更好
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这要由鲁希·库利安决定。现在你们坐下,我们开始就餐。”
我多次重复这个请求,她们才坐下吃饭。哈勒夫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观
察漂亮的姑娘。
我的小个子仆人发出一声叹息,用阿拉伯语说:
“本尼西,你是对的!”
“怎么啦?”
“即使我是一位长官,我也不配她。你娶她吧,本尼西!她比我看到过的所有
姑娘都漂亮。”
“在这里,她可能已经有一个心爱的小伙子。”
“问问她!”
“这不行,我的哈勒夫。这是不礼貌的和使人为难的。”
英德莎已经发现,我们的谈话与她有关。于是我对她说:
“这个人已经是你的一个好朋友。”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本尼西?”
“哈勒夫就是马拉赫对你谈起过的那位仆人。其他人都认为我已经被谋杀,惟
有他到这里来寻找我。”
“他个子虽小,但是一位忠诚而勇敢的人。”姑娘说着,向他投去赞许的一瞥。
“她说我什么?”哈勒夫问,他似乎看到了这一瞥。
“英德莎说,你是一位忠诚而勇敢的人。”
“告诉她,她是一个很美丽而心地善良的姑娘,但很遗憾,我的个子这么小,
并且不是军官。”
当我把他的话翻译给英德莎时,哈勒夫向她伸出了手,她笑着握住对方伸出的
手。此时她面露喜色,是那么可爱,那么逗人喜欢,以致一种温暖而真诚的同情心
突然向我袭来,使我想到这里单调的生活,今后她将继续在这个国家过着这种生活!
“难道你没有我可以为你实现的愿望吗?”出于这种友好感情的冲动,我问姑
娘。
英德莎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的脸,几秒钟后说:
“啊,先生,我有一个愿望。”
“说吧。”
“本尼西,我会经常思念你,你也会偶尔回忆起我们吗?”
“是的,而且是经常想起你们!”
“月光在你们那里也像我们这里一样吗?”
“完全一样。”
“本尼西,在每个月圆的晚上我们都望着月亮,这样我们就会相会在天上!”
“我会这样做的——当月亮挂在天空时,不过在其他夜晚我也会思念你的。每
当你望着月亮,就要想到,它给你带去我的问候。”
“它也给你带去我们的问候!”
谈话中止了,我们已变得多情善感,随后才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英德莎说:
“你的仆人也一道去洞窟吗,本尼西?”
“不。哈勒夫现在回利桑,去安抚我的同伴。”
“他应该这样,因为危险正威胁着他们。”
“到什么程度?”我表面上镇静地问。
“刚才有两个人到过这里。一个人来你这儿,另一个人留在村里。我同他谈过
话。他没有对任何人说什么,但他向我泄露了很多机密,我必须将它告诉你。你认
为休战能持续到明天中午吗?”
“我希望这样。”
“但很多人不希望这样,他们把我父亲推选为首领。他已向许多地方派出了信
使,以便将所有适合服兵役的男子集合起来,战斗人员今天晚上集中,明天突袭贝
尔瓦里人。”
“何等轻举妄动!你父亲将使整个山谷遭受不幸!”
“你认为贝尔瓦里库尔德人比我们强大吗?”
“从装备上看是这样,尽管目前装备的数量还不够。但是一旦战斗打响,战火
将在各个地方燃烧起来,这样库尔德人要比你们强大上百倍,加勒底人将被从四面
八方各部落来的库尔德人包围。”
“啊,上帝,倘若你说的是对的!”
“我是对的,你可以相信我。假如今天和明天不能成功地签署和平协议,那么
比巴德,汗总督和努尔·乌拉赫总督时期更加悲惨的日子将突然降临在你们头上。
然后很可能将加勒底人连同妇女和儿童统统根除。”
“啊,耶稣。我们该怎么办?”
“你知道你父亲把好斗的人集中在什么地方?”
“不,我不可能得知这点。”
“你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骑马四处奔波,到处游说,动员男人们参加战斗。”
“这样最多只有鲁希·库利安能帮助我们。在这之前我该做些准备。”
“做准备吧,先生。所有和睦相处的人们将永远怀念你,即使你早已不在我们
这里!”
晚餐已经结束,我问哈勒夫:
“你能找到去利桑的路吗?”
哈德希作肯定回答后,我继续说:
“你去拜见马利克和古姆里总督,告诉他们,你找到我的经过!”
“我还告诉他们,是谁袭击了你吗?”
“可以。内德希尔总督将我逮捕,目的是使我不可能调解和平。他要得到我的
马、财物和同伴随身携带的所有东西,才释放我,”我说,“你看,他们已把我的
东西全部拿走。将你的手枪和匕首留给我,多扬也留在我身边。”
“把武器拿着,本尼西!没有武器我照样返回利桑。”
“武器很可能对我不利。告诉古姆里总督和马利克,舒尔德的首领已向利桑山
谷的上下各地派出了信使,煽动男人参加战斗。他们将于今晚集合在一个地方,但
很遗憾我没有弄清这个地点。然后他们想突然袭击贝尔瓦里人。内德希尔总督本人
也在四处奔波,我委托你转告马利克,如果他能够捉住他,便立即将他逮捕。”
“本尼西,我想,我可能在途中碰见这个人。我要让他不再为害他人。”
“你自己?算了吧!你个头不如他,对你来说他太强大。”
小个子哈勒夫面带受侮辱的表情站起身来,伸展他轻快灵活的四肢,然后大叫
道:
“对我太强大?你怎么这样想!本尼西,你明智的判断为何突然落到这种地步!
难道我没有战胜过阿布·赛义夫?难道我没有完成很多其他的伟大壮举?难道这个
内德希尔总督是著名的哈勒夫的对手?他是一只妄自尊大的青蛙,一只瘸腿的蟾蜍,
我要是看到它,一定将它踏死。你是本尼西,法兰克斯坦的英雄。难道我,你的朋
友和保护人害怕一个衣衫褴褛的加勒底人?啊,本尼西,我对你感到多么惊异!”
“你对我感到惊异,但要小心!现在最主要的是,你要平安地到达利桑。”
“如果首领们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利桑,我该怎样回答他们呢?”
“告诉他们,明天我将同他们在一起。”
“那好,这里是手枪和匕首,还有子弹袋,真主保佑你!”
然后他走向英德莎,向她伸出手:
“再见,你是美人中最美丽的人!我们一定再见面。”
他又向善良的“香菜”伸出手:
“愿你生活愉快,加勒底人可爱的母亲!同你在一起的时刻是甜美的,如果你
也想要一把匙子,我十分乐意为你雕刻一把,使你能经常想念我。再见,你聪明,
你忠诚。再见!”
虽然她们俩人不懂哈勒夫说了些什么,但她们友好地对他的话作出反应,马达
纳甚至同他一道离开小屋,陪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我通过门孔遥望夜空,按星座的位置估计时辰,因为我的表已被没收。时间也
许已到晚上十点。
“午夜之前还有两个小时,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我问姑娘。
“一个小时以后。”
“我的事情很紧急。不能早点同‘洞窟幽灵’谈话吗?”
“不能,若提前去他会生气的。”
“他同我在一起是不会生气的。”
“你知道肯定是这样?”
“完全可以肯定。”
“马达纳一回来,我们就走。”
“我们有灯吗?”
英德莎一声不响地手指几个装着羊脂的编织容器,拿出她随身携带的火柴,然
后说:
“本尼西,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
“你会宽恕我父亲吗?”
“是,因为你的缘故。”
“但是马利克生他的气。”
“我将平息他的怒气。”
“谢谢你。”
“你知道是谁得到我的武器和没收我的其他物品吗?”
“知道。我父亲得到这些东西。”
“他将这些物品保存在哪里?”
“他没有带回家。我注意到这点。”
这时,“香菜”回来了。
“衷心感谢你,马达纳,”我友好地说,“你在这里一直要等到我重新回到利
桑为止。”
“我会等待的,先生!”
“现在我同英德莎去洞窟,”我对老人说,“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有人来检查,
你该怎么办呢?”
“本尼西,给我出个主意。”
“如果你留在这里,那么来的人发现我不在时会对你大发雷霆。因此,你最好
躲藏起来,直至我们回来。”
“听你的,去一个地方,在那里可以观察这个小屋,又能看到你们返回。”
“好吧,我们出发,英德莎!”
我把武器藏人腰带,牵着多扬的绳索。
姑娘走在前面,我跟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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