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洞窟幽灵”
我们沿着来小屋的老路往回走了一段,然后右转弯往山上走去,顺着这个方向
攀登上山顶。山上生长着阔叶密林,我们一个紧跟着一个往前行走,以免散失。
过了一些时候,眼前的小丛林逐渐稀疏,我们必须越过一道狭窄的、相当陡峭
的岩石山脊。
“小心点,本尼西E”姑娘警告说,“从现在起道路十分崎岖,特别难走。”
“这对那些想去拜访‘洞窟幽灵’的老人来说是很不利的。只有年轻人才能爬
到这里。”
“啊,老人也可以攀登上来,不过要绕一大段弯路。那边有一条很好走的小道
直抵洞窟附近。”
我们相互支持,手拉着手攀缘而上,终于到达一处堆积着巨大岩块的山窝中,
我猜想,我们徒步攀登的目的可能就在这些乱石之间,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
多小时。
巨大的岩块又构成一个敞开的通道,在通道的背景中隐约显现出一道暗色的峭
壁。英德莎停了下来。
“那里就是,”她说,手指暗色的峭壁,“你一直往前走,在峭壁脚下会发现
一个孔,你点燃灯后,将灯放入孔内,然后返回到我这里。我在这里等你。”
“这里可以看到灯吗?”
“可以。但现在点灯还为时过早,因为还没有到午夜。”
“我想试试看。这儿是牵狗的绳子。暂时牵着狗,把手放在它的头上。”
我拿着蜡烛向前走去,心里感到特别紧张,当然这并不奇怪,我将进入“洞窟
幽灵”的神秘帷幕里。不过我已经隐约感到这种神秘的核心实质。
我走到岩壁前面,找到了洞窟,洞口又高又宽,人可以挺直身子走进去。我静
听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于是点燃一支蜡烛,放在洞窟的地上。由于蜡烛底部
较宽,很容易放稳。
我迅速返回。
“灯还燃着。现在在这儿等待,看它是否熄灭。”英德莎说。
“现在没有一丝风。如果灯熄灭,便是幽灵走近的确切信号。”我说。
“看!”女孩匆忙抓住我的手臂说,“灯灭啦!”
“那我去。”
“我在这儿等你。”
当我重新来到洞前时,俯身摸灯——灯已经拿走。我确信,幽灵就在附近,也
许在侧壁四处,可以听到每一句语。我进入洞内,向前走了两步。
“鲁希·库利安!”我小声喊道。
没有回答。
“马拉赫!”
还没有回答。
“马拉赫,你放心说话吧!我不会泄漏你的秘密。我是来自法兰克斯坦的医生,
在阿马迪叶救活过你中毒的曾孙女沙卡娜,现在有紧急事情要同你谈。”
我没有弄错——侧面可以听到一种响声,似乎有人吃惊地从地上站起。过了几
秒钟便得到答复:
“你真的是来自法兰克斯坦的医生本尼西?”
“是。请相信我!我感到你本人就是鲁希·库利安,我会保守你的秘密。”
“这是你的声音,但我不能看见你。”
“要求我回答暗号吗?”
“好!土耳其医生用来驱赶病魔的护身符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只死苍蝇。”
“本尼西,你是真的!谁告诉你这个洞窟的?”
“英德莎,内德希尔总督的女儿。她站在外面等着我。”
“再往前走四步!”
我照着做了,然后被一只手抓住,把我向侧面拖入一个岩缝,在岩缝中她带我
往前走了一段路。
“现在等着!我要把灯点燃。”
瞬间蜡烛已经点燃,我看到马拉赫站在我面前,包裹在一件宽大的外套中,她
因年高而受人尊重的脸露出外套看着我。雪白的辫子几乎垂到地面。她掌灯照我的
脸。
“真的,是你,本尼西!感谢你,你终于来了。但你不可告诉任何人,谁是
‘洞窟幽灵’!”
“我保守秘密。”
“是一种愿望把你带到我这里来的吗?”
“是的,但这种愿望不是为我自己,而是涉及到将要遭受巨大灾难的加勒底人,
只有你也许能防止这种不幸。你有时间倾听我述说吗?”
“有。来,坐下!”
附近有一块窄的长条石,足够两个人的座位。它是“洞窟幽灵”经常休息的长
凳。我们并排坐在条石上,将灯放在条石的边缘。然后“洞窟幽灵”面带忧虑表情
说:
“你的话表明了不幸。快说吧,本尼西。”
“利桑的马利克突然袭击了古姆里的总督,并将他逮捕,你已经知道了吗?”
“神圣的圣母玛利亚,这是真的?”她惊异地叫道。
“是。当时我本人是总督的客人,也同时被俘。”
“我一点也不知道,没有听到一点这方面的消息。最近几天我在山那边的赫沙
特和比里德谢,今天我才翻过大山回到这里。”
“现在贝尔瓦里的库尔德人已聚集在利桑附近,明天战斗即将开始。”
“啊,这些傻瓜,你们爱仇恨,憎恶友爱!扎卜河水将重新由鲜血染红,整个
山谷将重新被怒火照亮?说吧,本尼西,说吧!我的影响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也
许为时还不太晚。”
我遵照她的要求详细述说了当前的严重局势。她屏住气息静听我讲,似乎我的
身旁坐着一个死人,但千百人的生命也许取决于这个神秘的幽灵。她的身体一动不
动,她的外衣没有一个折皱抖动。当我谈话结束时,她立即从条石上站起。
“本尼西,还有时间,你愿意帮助我吗?”
“很乐意。”
“你应当对我谈谈你自己,但不是今天,而是明天。现在有更迫切的事要做。
‘洞窟幽灵’已是哑巴,从来没有人听到过他说话。但今天他要讲话,他必须讲话。
本尼西,你由英德莎带路,赶快去利桑。马利克、古姆里总督和舒尔德的头领应立
即来鲁希·库利安这里。”
“他们会服从吗?”
“他们必须服从。相信我!”
“但找不到内德希尔总督。”
“本尼西,其他人找不到他,你也一定会找到的,我了解你。他必须来,不管
是同时来,还是晚来,只要他明天能出现。我会等着的。”
“如果他们问我,是谁委托给我这项任务,我只回答:‘是鲁希·库利安’,
多一句也不说。这样行吗?”
“行。至少目前首领们还不需要知道,谁是‘洞窟幽灵’。”
“我应当再来吗?”
“你可以陪同他们一道来,但你不要进洞窟。我对他们说些什么,只适用于他
们。告诉他们应立即进入洞窟,在洞内继续往前走,直至到达一个有灯光的房间。”
“你能协助我重新得到被没收的东西吗?”我问。
“没有问题。现在走吧!明天我们再见,到时你可以同马拉赫谈话,只要你对
此感兴趣。”
我走了,在原来离开的地方见到英德莎。
“你在那里呆了很长时间,本尼西。”她说。
“现在我们得赶快走。”
“你必须在这里等着,直至灯重新点亮。不然你不知道,你的请求是否实现。”
“它已经实现。圣灵说话了。”
“啊,先生,你听到他的声音了?”
“是的。他同我谈了很长时间。”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你真是一个著名的本尼西!”
“‘幽灵’评价人不是根据他的地位。”
“你也许还看见过他。”
“是的,面对面。”
“本尼西,你使我感到非常吃惊!他是个什么样子?”
“天机不可泄露。来,快给我带路!我要尽快去利桑。”
“马达纳正等着你,该怎么办?”
“首先把我带到去利桑的大路,然后你回到马达纳那里,告诉她不要再等我。
明天我会来舒尔德。”
“如果我父亲向她问起你,她该对他怎么说呢?”
“她就说,内德希尔总督应立即去‘洞窟圣灵’那里。要是你见到你父亲,马
上送他去洞窟。他必须去那儿,如果他不服从,这一下他就完了。”
“本尼西,我心里非常害怕。来,我们走吧!”
我重新牵上多扬,挽着姑娘的手臂,迅速下山。当我们到达山脊时,没有向左
转弯,而是转向右方。姑娘十分熟悉地形,只用一刻钟我们便到达利桑与舒尔德之
间的大道。我停了下来,说:
“现在我认识路了,我们得分手。谢谢你,英德莎。明天我们再见。晚安!”
“晚安!”
英德莎握住我的手,轻轻地在我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像一只被吓走的小鹿那
样匆忙进入昏暗的夜色中。我愕然不动地站了片刻,然后选择去利桑方向的道路,
然而我的思想却转向后面去舒尔德的路上。
大约走了一半路程,突然听到前面有马蹄声。我迅速走向侧面的灌木丛中。骑
马人越来越近,只见他迅速从我身边骑过。是舒尔德的首领,我立即向他喊道:
“内德希尔总督!”
骑马人停住了马。
我松开了多扬的绳索,以免我需要它帮助时,妨碍它的行动。然后我朝首领走
去。
“你是谁?”他问。
“你的俘虏。”我回答,同时抓住他的马笼头。
他躬下身子,端详我的脸,然后伸手抓我。但我的动作更快一些,立即将他的
拳头抓住。
“内德希尔总督,你静心听着,我对你要说些什么!鲁希·库利安派我来告诉
你,你应当立即到洞窟去。”
“骗子!谁释放了你?”-“你到底听不听幽灵的呼唤?”
“狗,我打死你!”
他把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进腰带,就在这一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突然将他猛拉一
把,他离开鞍镫,飞身落马。
“多扬,抓住!”
猎狗冲向首领,而我必须设法使马平静下来。我看到,首领一动也不敢动地躺
在地上,多扬站在他的身边。
“内德希尔总督,最小的动作或最轻的讲话都会丧失你的生命。这条狗比豹子
还厉害。我要将你捆绑起来,带着你去利桑。如果你胆敢违抗,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他看到死在眼前,不敢做任何反抗。首先我卸下他的卡宾枪和刀子;然后用结
实的牵狗绳索按以前捆绑我的那种方式把他捆起来;最后让他站立起来后,将他绑
在马镫上,也像原来绑我那样。
“内德希尔总督,现在该我上马了!”我嘲讽地说,“你今天骑够了马。前进!”
首领老老实实地跟着走,没有任何反抗,因为他已经认识到,抗拒是无用的。
我不想利用我目前有利的形势进一步讥讽这个人,因此我采取沉默态度。他最终打
破了沉默,但是那样地小心,惟恐狗在他说第一句话时把他抓住。
“本尼西,是谁释放了你?”
“你以后会听说的。”
“你将我带到哪里去?”
“这你会看到的。”
“我要鞭打马达纳!”他怒吼道。
“你不可以这样!我的武器和其他的东西在哪里?”
“我没有这些东西。”
“会找到的——听着,内德希尔总督,你这里没有比这匹马更好的马吗?”
“我有够多的马。”
“这使我很高兴。我明天要看一下这些马,从中挑选一匹赔偿今天被你的人打
死的马。”
“明天这个时候你又要被逮捕。”
“等着瞧吧!”
现在又重新安静下来。他被迫在马旁快步小跑,多扬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不
久利桑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在我离开之后,利桑已变成一座军营。扎卜河的右岸漆黑一片,而对岸却火焰
冲天,一堆又一堆的火在燃烧,无数的人群围在火堆周围,有的站着,有的躺着。
正如我从远处看到的那样,马利克的房前燃烧着一个最大的火堆。为了不耽误时间,
我催马小跑,我的俘虏也只得跟着快跑起来。
“外国人,外国人!”在我经过的地方,到处响起呼喊声,“内德希尔总督!
被捆着!”
不久,无数的追随者跑步跟在我的马后,簇拥着我们到达马利克房前。在这里
已经聚集了至少六十名武装人员,我第一眼便瞥见戴维,他正舒适地靠在墙上。当
他看到我时,奋力一跳向我冲来,我从马上刚一跳下,他使张开双臂接住了我。
“先生!”他吼叫着,“又回来啦?嗨嗬——哈塞!万岁!热烈欢迎!万岁,
万岁,万岁!”
“好啦,别闷死我啦,戴维先生!给其他人留着点儿!”
“哎!哦!啊!你们躲藏在哪里?天哪?带来一个俘虏!太好啦!不可思议!
对吧!”
这时,我已被其他人团团围住。
“真的是你,本尼西!感谢真主和教祖!现在你该谈谈你的历险。”
这是埃明酋长。他的儿子阿马德站在他身边叫道:
“天啊,这是上帝恩赐!现在危机已经结束。”
勇敢的小个子哈勒夫站在一旁。他没有说话,但他忠诚的眼中闪烁着欢乐的泪
花。我向他伸出手:
“哈勒夫,我要感谢你。”
“不要说啦,本尼西!”他拒绝道,“我为你做了什么呢?一只肮脏的耗子,
一只丑恶的刺猖,一条狗,当你的眼睛投来一瞥,就使他感到幸福,他就会非常高
兴!”
“马利克在哪里?”
“在楼房里。”
“古姆里总督呢?”
“在一间最隐蔽的房间里,把他当成人质。”
“让我们进去吧。”
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在我们周围。我将首领从马橙上解脱下来,用手向他示意,
同我一道进楼房去。
“你不要带我进去!”他咬紧牙关说。
“多扬,注意!”
这一声呼唤足够了。我走在前面,将绳索的一端拿在手中,俘虏乖乖地跟在后
面。当大门重新关上后,马利克朝我们走来,他向我伸出双手并高兴地大声叫喊:
“本尼西,见到你真高兴!你回来啦?身体健康吗?这是——内德希尔总督被
捆绑着!”
“是。快来,让我向你们详细说明!”
我们走进一楼的一间大房间里,在那里我们每个人都有座位。他们满怀希望地
坐在草垫上,惟有舒尔德的首领必须站着。他的绳索被咬在多扬的牙齿之间,多扬
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并盯着俘虏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我是怎样落入舒尔德首领的手中,他们是如何对待我的,这些情况哈勒夫已
经详细对你们说了吗?”我问。
“是的。”四周发出同一声音。
“那好,不需要我重复,而——”
“啊,本尼西,亲自再说一遍!”马利克打断我的话。
“以后再说,现在我们没有时间谈这些,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办。”
“你是怎样获得自由,总督又是怎样变成你的俘虏的?”
“这些你们在今后就会详细听到。内德希尔总督已把整个地区煽动起来,明天
早晨将要袭击贝尔瓦里人。这可能是加勒底人的毁灭——”
“不!”四周又发出同一个声音。
“我们不必争论!只有一个人能够给予帮助,他是鲁希·库利安——”
“‘洞窟幽灵’!”四周响起惊异的声音。
“是,我去过他那儿。”
“你知道他的洞窟?”马利克问。
“我找到了它,向他述说了已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冷静地听我讲完话,然后对
我说,我应当——”
“‘幽灵’同你谈过话吗?你听到过他的声音?本尼西,这不可能发生在一个
凡人身上。”一个同我们一道进来的加勒底人叫道,“你是上帝的宠儿,我们必须
听你的意见。”
“你们这些人,一定要这样做!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与幸福。”
“‘洞窟幽灵’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应该立即去利桑,把马利克、古姆里总督和舒尔德首领带到他那儿
去。”
一片惊恐而大声的“啊!”响遍整个会场,我继续说:
“我急忙下山,半路上遇见首领,我对他说,他该马上去鲁希·库利安那里,
但他不听幽灵的召唤,因此我将他逮捕,带来这里。快去请古姆里总督来这儿,以
便他也知道这件事!”
利桑的马利克站起身来。
“本尼西,你不是开玩笑吧?”他问。
“这件事非常严肃,哪能开玩笑!”
“那我们就照办。但是带着古姆里总督不危险吗?如果他从我们这里逃走,我
们就没有人质了。”
“他必须答应我们不逃跑,他要遵守他的诺言。”
“我请他去。”
马利克走了,不久带来古姆里总督。
当古姆里的统治者看见我时,快步向我走来。
“你又回到这里了,本尼西!”他大声喊道,“感谢真主,把你还给我!我怀
着巨大的忧伤听到你失踪的消息,因为我知道,我把我的惟一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我也为你非常担忧,总督,”我回答他,“我知道,你希望获得自由,仁慈
的真主将我从敌人的强暴中拯救出来,把我重新带到你这里。”
“谁是敌人?就是这个?”
说话时他指着内德希尔总督。
“是。”我证实。
“真主将毁灭他、他的孩子和孩子的孩子!他们袭击你和逮捕你!现在你已看
到,从一个加勒底人的友谊中可以期待到什么?”
“啊,总督,到处都有好人和坏人!因此好人不该同坏人一道受苦。”
“本尼西,”他回答,“我爱你。你使我的心变软,对这些人也要怀有仁慈之
心。可他们却要加害于你,因此,我和他们之间的战争不可能避免。”
“考虑一下,你是他们的俘虏!”我插话。
“我的贝尔瓦里人会来救我。”他自豪地回答。
“他们已经到了这里,但是他们人数太少。”
“他们还有数千人作后盾呢。”
“当这些人来到这里,你就完了。他们只能找到你的尸体。你在这里是作为人
质,如果你的人发动攻击,你将付出生命。”
“那我就死去。真主已将每个信徒可能发生的一切记录在天书中,没有人能够
改变他的命中注定。”
“细想一下,马利克是我的朋友!他不想使我遭遇不幸,只有舒尔德的首领对
我们采取敌视态度。”
“你是怎样逃脱的,本尼西?”
“去问鲁希·库利安!”
“鲁希·库利安?”他惊奇地问,“他到过你那里?”
“不,我去过他那里,他希望你也到他那里去。”
“我?什么时候?”古姆里总督惊惶失措地问。
“马上”
“本尼西,这是不可能的。鲁希·库利安是一个强有力的和威力无比的幽灵,
我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凡人,在看不见的人面前我会发抖。”
“我见到过他,并同他说过话。”
“你没有立即死去?”
“这里有很多人去过鲁希那儿,可他们并没有死去。”
“他们只同他说话,但没有看见过他。”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现在还活着。”
“是的,你,来自法兰克斯坦的本尼西知道,该如何同‘幽灵’交往。”
“我不是告诉过你,你可以看见他。他命令马利克、你和内德希尔总督应立即
去洞窟。你赶快去吧,马利克也准备前往。”
“那我也去。”
“可现在你是马利克的俘虏呀。”
“他害怕我逃跑?”
“这是自然的。你能向他保证不逃跑,最后重新回到这里来吗?”
“我向他保证。”
“把手伸向他。”
他这样做了。马利克向他保证:
“古姆里总督,我信任你,不再看守你,尽管现在我占有你这个人比拥有巨大
财富更重要。我们不是步行,而是骑马去,你可以自由地骑在你的马上。”
“骑马?”我问,“走这条路能骑马吗?”
“有一条道,”马利克说,“走这条路虽然远一些,但我们骑马到达洞窟比步
行爬山还要快些。你一道骑马去吗,本尼西?”
“是,但我不同你们一道去见圣灵。”
“内德希尔总督该怎么办?”
被提到的人根本不等我的回答,便恶意地发牢骚说:
“我不去!就留在这儿!”
“你已经听到了,是鲁希要求你的。”马利克严肃地警告他。
“这个外国人说的,我可以不重视。”
“那么你不想听从圣灵的命令?”
“我服从他,如果他派你这个法兰克人作信使,我拒绝。”
“但我命令你!”
“马利克,我是内德希尔总督,舒尔德的首领。你没有权利命令我!”
马利克疑惑地注视着我,于是我转向小个子哈勒夫:
“哈勒夫,你知道这里有绳索吗?”
“那边角落里有的是,本尼西,”他回答。
“把绳子拿来!”
小个子已意识到将发生什么事,他用手肘猛力碰撞挡路的首领助部,迅速从地
上拾起绳子。我对马利克解释说:
“内德希尔总督不自愿一道去,那只好强迫他。把他绑在马上,使他不能动弹。”
“试试看!”首领威胁说,“谁向我走近,我会像马达纳的丈夫对待你那样处
理他!”
“他说些什么?”哈勒夫问。
“内德希尔总督想把每个敢于走近他的人踩倒。”
“天啦!这个人发疯啦!”
说话时小个子哈勒夫猛地一跃,立即将这个双手被捆、身高体壮的加勒底人推
翻在地,半分钟后他的双腿已被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哈勒夫,他应当骑在马上!”我说。
“没有必要,本尼西,”他回答,“我们将他的肚子放在马背上。这样他可以
学习游泳。”
“那好,把他拖出去!”
小个子抓住巨人的衣领,让他半蹲起来,转过身去,背靠着背把他拖了出来。
其他人也跟着走出楼房。这时,戴维朝我走来。
“先生,”他说,“我一点也没有听懂。你们要去哪儿?”
“到‘洞窟幽灵’那里去。”
“‘洞窟幽灵’?魔鬼!我可以一道去吗?”
“嗯!本来不行。”
“哼!我不会把这个幽灵吃掉!”
“这我相信。”
“他住在哪里?”
“那边山洞里。”
“山洞?那里有遗址吗?”
“不知道。我到山上时天色很暗。”
“山洞!遗址!幽灵!也许还有文物呢?”
“我不相信。”
“一道去。在这里很孤独。没有人能听懂我的话。同你们在一起我很高兴。带
我去吧!”
“那好吧!不过你什么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得不到。”
“真讨厌,毫无礼貌!看一次幽灵也好——不管是幽灵还是魔鬼,也要一道去,
好吧!”
当我们从楼房出来时,利桑的全部居民已集合在楼前广场,虽然人数众多,但
鸦雀无声。火堆和火把一片通明,在哈勒夫的帮助下,我把舒尔德的首领捆绑在马
背上。我们的马以及必需的火把均已齐备。出发之前马利克向聚集的居民宣布:我
们要去拜访鲁希·库利安。在我们返回之前不许采取任何行动。然后我们通过人群,
骑马出发。
马利克同古姆里总督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哈勒夫,他牵着首领的马缰,英国人
同我在一起。马利克和戴维各持一个照路的火把。
这条路最初是一条新开辟的小路,随后越来越宽,足够两个人骑马并行。扎卜
河谷一片漆黑,我想,直至目前为止最多只有四个欧洲人踏入过这个荒凉的山谷。
我们的右边闪烁着利桑火堆的血红火焰;左边,在扎卜河的对面隐约显现出一个暗
淡的火点。那里是库尔德人驻扎的军营。我们头顶上面是阴暗的群山,山顶上住着
‘洞窟幽灵’,虽然我已经认识他,但对我来说他仍然是个谜。在我们六个人中有
一个西撒哈拉的阿拉伯人,一个英国人,一个库尔德人。两个加勒底人和一个德国
人。在两只鬼火似的火把照耀下,我们结伴而行,朝山顶的洞窟走去。
不久我们转向悬崖边缘。山谷已消失在我们后面,在我们前面出现一大片茂密
的乔木林带,我们从林中松软的土地上攀缘而上。两个闪跃的火光飘忽在树林之间。
在我们旁边、前面和后面发出嗡嗡声、扑扑振翅声和沙沙声。沉睡的森林呼呼作响,
似乎在艰难地喘气。马蹄踏入深厚腐殖层中的声音,听起来很像远处传来的哀乐鼓
手的急速击鼓声。
“真可怕,对吧?”英国人小声地全身颤抖地说,“你不是一个人骑马去‘幽
灵’那里吧?是一个人吗?”
“不是。”
“那是谁陪你呢?”
“一个姑娘。”
“一个姑娘?好运气!年轻吗?”
“是。”
“漂亮吗?”
“很漂亮!比一个古代文物要漂亮得多。”
“你们真幸福!谈谈吧!”
“以后再说吧,戴维先生。明天你们也会看到这个姑娘。”
“好极啦!让我来评价一下,看她是否真的比古代美女更漂亮。对吧!”
轻声的谈话中止了。我们继续向上攀登,直至到达山脊,最前面的两个人已经
站在那里。
“我们已到达目的地,”马利克说,“对面,往下走两百步便是‘洞窟幽灵’
的山洞。我们在这里下马,将马留在这里,你同我们一道去吗,本尼西?”
“是,因为舒尔德首领的缘故,但只到山洞前面。”我回答,“将火把熄灭。”
我们把马拴在树上,并将首领从马背上放下来,哈勒夫和戴维留在这里。为了
让首领自己行走,给他的双腿松了绑,多扬站在他身旁,用闪光的眼睛盯着他。
“内德希尔总督,”我说,“你跟着马利克和古姆里总督,我走在你后面。如
果你迟疑不去,小心这条狗的牙齿!”
说话时我给出信号,继续往前走,我们翻过山脊,沿陡坡往下走,从这里可以
看到位于我们下面的岩壁。经过大约五分钟后我们来到原来英德莎等我的地方。
“你们进入洞窟,然后继续往前走,直至发现灯光为止。”我交待说。
“本尼西,给我解开手臂!”首领请求道。
“我们不敢这样做。”我回答。
“我不逃跑,我一道进去。”
“你曾经把我这样捆着,我忍受这种痛苦时间要比你长得多。我可以解开绳索,
但不相信你的保证。”
他沉默不语。我的不信任是有充分根据的。另外两人把他夹在中间。
“本尼西,你返回到马那儿去还是留在这里?”古姆里总督问。
“随便你们。”
“留在这里吧。必要时我们需要你对付这个人。”
“那好,我等在这儿。”
他们走了,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多扬是那样地尽职尽责,它一直跟在首领后
面,直至我把它唤回。它蹲在我的身旁,将头放在我的膝盖上,让我的手轻轻抚摩
它。
就这样我单独一人在黑暗中坐了很长很长时间。我的思想越过高山深谷,越过
大陆海洋飞回我的家乡。上帝指引并保护着我来到这里,一些装备优良的旅行考察
队在这里遭受灾难和行将毁灭,而我却在这里受到极其友好的接待。这是多么不可
思议!原因究竟在哪里呢?我读过许多介绍外国和国外各民族的书籍,产生过许多
偏见!现在我发现,有些国家、有些民族和有些部落与书中描述的完全不同,而是
要好得多。神的火花在人类心灵中不可能完全被扼杀。即使最野蛮的人也尊重外国
人,只要他自己同样受到这些人的尊重。当然到处都有例外。我也并非经常安然无
恙地脱险,皮肤仍要遭受一些擦伤、抓伤和刺伤。但大多数仅仅是这样,因为我是
作为一个贫穷的旅行者到处漫游,人们知道,即使一个最客气的仆人有时也会说些
刻薄话,或者遭受到不友好的打击,因而只好忍受。我可能成为一个真正文明的、
圣洁而纯粹的基督教的开路先锋!我尊重各种形式的文化及其起源,”因为一个民
族不可能同另一个民族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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