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非常非常抱歉，让你久等了。可是，就在我写波德莱尔家这几个孤儿的故事时，
无意中看了看表，突然想起迪拉丝特夫人邀请我参加正式晚宴。我马上就要迟到了。
迪拉丝特夫人是一位极好的朋友，优秀的侦探，还做得一手好菜。可是如果你没有
准时赴约，哪怕迟到五分钟，她也要大发雷霆。所以，我扔下笔就走。看完第二章，
你一定以为萨妮死了。以为这就是波德莱尔家的孩子们在蒙泰叔叔家遭的大难。你
想错了。萨妮没有死。要死的是蒙泰叔叔，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剧毒神蛇”的
毒牙咬住萨妮下巴的时候，维奥利特和克劳斯惊恐地看着萨妮。只见萨妮闭上一双
小眼睛，脸颊纹丝不动。

　　突然，像蛇一样迅速，萨妮猛然张开小嘴，咬住“剧毒神蛇”长满鳞甲的鼻子，
脸上露出明朗的微笑。“剧毒神蛇”张开嘴，松开萨妮的下巴。维奥莉和克劳斯看
见萨妮的下巴没有破，只有一个浅浅的牙印。两个孩子看看蒙泰叔叔。

　　蒙泰叔叔也看着他们。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蛇屋的玻璃墙壁问回荡。

　　“蒙泰叔叔，我们该怎么办? ”克劳斯绝望地问。

　　“啊，真抱歉，亲爱的孩子们，”蒙泰叔叔说，用手擦了擦眼睛。“你们一定
吓坏了吧。可是，‘剧毒神蛇’是动物王国里最没有危险、最友好的动物。用不着
担心萨妮。你们也不必害怕。”

　　萨妮还偎依在克劳斯怀里。她还抱了还“剧毒神蛇? 粗壮的身躯。看起来，蒙
泰叔叔说的是真话。”可你为什么管它叫‘剧毒神蛇’呢? “

　　蒙泰叔叔又笑了起来。“这叫取名不当。”他说。这个词的意思是：“一个非
常错误的名字”。“还记得吗? 蛇是我发现的。我就有权给它取名。现在别和任何
人谈‘剧毒神蛇’的事儿。我要把它拿到爬行动物学会展示。要把他们都吓个半死，
然后再解释，这条蛇全然无害! 天知道，他们多少次拿我的名字寻开心。一见面儿，
就说：‘哈罗，哈罗，蒙哥马利·蒙哥马利! ’要嘛就是：‘你好，你好，蒙哥马
利·蒙哥马利? ’可是，这次学术会议上，我要用这条蛇开开他们的玩笑。”蒙泰
叔叔挺了挺胸，作出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拿腔拿调地说：“各位同事，我要向你
们介绍我发现的一个新品种——剧毒神蛇。我是在西南部丛林发现它的。哦，天哪
! 它跑了! ‘我那些同事，那些爬行动物学家们，一定吓得尖叫着跳到椅子上、桌
子上。那时候，我就告诉他们，这条蛇连苍蝇都不会伤害! 你们说有趣没趣? ”

　　维奥莉和克劳斯相互看了一眼，都开怀大笑起来。一方面因为妹妹平安无事，
放下心来；另一方面，因为蒙泰叔叔这个恶作剧挺好玩儿，而且也没有什么坏处。

　　克劳斯把萨妮放到地板上。“剧毒神蛇”摇摆着尾巴，温情脉脉地缠绕着萨妮，
那样子就像你和你所喜欢的人拥抱告别一样。

　　“这里有危险的蛇吗? ”维奥莉问。

　　“当然有呀，”蒙泰叔叔说，“我研究了四十年蛇，怎么可能不遇上有危险的
蛇呢? 我的陈列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蛇。这屋子里就有一种非常厉害的毒蛇，
你还没觉得被它咬住，心脏就停止跳动了。还有一种蛇，张开它的血盆大口，一口
就能把咱们四个人吞下去。有两条蛇还会开车。它们开得飞快，什么交通规则也不
管，撞死人也不会停下来向人家道歉。不过，这些危险的蛇都关在笼子里，结结实
实上着锁。而且只要你对它们有足够的研究，操作得当，就不会发生什么危险。我
向你们保证，如果肯花时间好好研究它们的一习性，在蛇屋里工作没有任何危险。”

　　随后的一个星期里，波德莱尔家三个孩子在他们的新家过得很快活。他们每人
有一个房间，都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选和装饰的。每天早晨起床之后，三个人都可
以在自己的天地里穿衣服、梳洗。维奥莉的屋子有一个很大的窗户，正对前面草坪
上的蛇形树篱。她认为，这样的景色可以触发她发明的灵感。蒙泰叔叔允许她在每
堵墙上都贴上白纸。这样一来，她就可以随时把自己想好的草图画在上面，哪怕半
夜三更也可以。克劳斯的房间有一个舒适的凹室。凹室在这儿的意思是：“一个很
小很小的角落，正好坐在里面读书。”得到蒙泰叔叔的允许之后，他从客厅搬来一
张挺大的沙发椅，放在凹室里，旁边放着一盏黄铜底座的台灯。每天夜里，他都蜷
缩在沙发椅里，而不是躺在床上看书。他常常看到天亮。萨妮的屋子在维奥莉和克
劳斯的屋子中间。里面摆满了她从这幢房子里搜罗来的小玩意儿。这些玩意儿都很
硬，她什么时候想咬，就使劲去咬。她的房间里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具。这些玩具都
是她和“剧毒神蛇”一起玩的。

　　波德莱尔家三个孤儿最愿意去的地方是蛇屋。每天早晨吃过早饭，他们就和蒙
泰叔叔一起干活儿，为即将开始的秘鲁之行做准备。维奥莉坐在桌子旁边，桌子上
摆满了捕蛇用的绳子，齿轮，笼子。她认真研究捕捉机的工作原理，修补好破损的
地方，还在好多地方做了改进。这样一来，蛇在从秘鲁到蒙泰叔叔家漫长的旅程中
就可以更舒服一点。克劳斯坐在旁边，读关于秘鲁的书，还不时做笔记，以便日后
参考。萨妮坐在地板上，把长绳子咬成一截一截的短绳子，干得特别起劲儿。波德
莱尔家三个孩子还特别喜欢跟蒙泰叔叔学习有关爬行动物的知识。蒙泰叔叔总是一
边干活儿，一边给他们讲这讲那。

　　他让他们看阿拉斯加雌蜥蜴。这种蜥蜴很长，绿色，奶很香。还有一种名叫“
刺耳蟾蜍”的癞蛤蟆，能模仿人说话，只是声音阴沉，特别难听。蒙泰叔叔还教给
他们如何抓墨水螈，才能不让它的“墨水”染黑手指；告诉他们性情暴躁的蟒蛇发
怒时是个什么样子，看到它发怒，最好赶快走开。他教给他们不要给绿蟾蜍太多的
水。至于弗吉尼亚狼蛇，千万不要让它爬到打字机旁边。

　　蒙泰叔叔给他们讲各种爬行动物的时候，经常跑题。“跑题”的意思是，放下
原先讲的事情：讲开别的故事了。也就是说，蒙泰叔叔不讲爬行动物的事儿，讲起
他周游世界的事情了。给他们描绘旅途中遇到的男人，蟒蛇，女人，蟾蜍，小孩儿，
蜥蜴。没过多久，波德莱尔家的孤儿们就把自己的遭遇和他们对父母的思念都告诉
了蒙泰叔叔。蒙泰叔叔对他们的故事也很感兴趣。

　　有时候，他们一直谈到很晚，为了不耽误电影，只好匆匆忙忙吃上几口饭，挤
进蒙泰叔叔那辆吉普车，飞也似的驶到电影院。

　　有一天早晨，三个孩子吃完早饭，走进蛇屋的时候，没有看见蒙泰叔叔。

　　桌子上只有他留给他们的一张条子：亲爱的孩子们：我进城买几样我们远征需
要的东西：驱虫剂，桃罐头和一条可以防火的小划子。知道吗? 小划子是一种小船。
桃罐头很难买。我得到处走走，所以晚饭前不会回来。斯蒂温——就是来顶替古斯
塔夫的那个人——今天坐出租车来。你们要对他表示欢迎。你们都知道，离我们出
发只有两天了，今天要抓紧时间，努力工作。

　　晕头转向的叔叔蒙泰“‘晕头转向’是什么意思? ”看完纸条后，维奥莉问。

　　“是眼花缭乱，兴奋激动的意思，”克劳斯说。他在一年级的时候读过一首诗，
那首诗里就有这个词儿。“我想，也许因为马上出发到秘鲁，他很兴奋；也许因为
又有了一个新助手，他很激动。”

　　“也许因为有了我们三个人跟他做伴，他既兴奋，又激动。”维奥莉说。

　　“金达尔! ”萨妮尖叫着。她的意思也许是：“这些事都让他兴奋激动。”

　　“我自己也有点晕头转向了，”克劳斯说，“和蒙泰叔叔生活在一起真有意思。”

　　“是的，”维奥莉说。“那场大火之后，我以为再也没有欢乐了。可是现在在
蒙泰叔叔家也很开心。”

　　“虽然开心，我还是想念爸爸妈妈，”克劳斯说，“不管蒙泰叔叔多好，我还
是愿意生活在自己家里。”

　　“当然，”维奥莉连忙说。她停了一下，慢悠悠地但大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几天她一直在考虑应该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我知道，我们将永远想念爸爸妈
妈。但是不能因为想念他们，就总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管怎么说，他们希望
我们快乐。”

　　“还记得那天的事情吗? ”克劳斯说，心里充满渴望，“天下着雨，我们闲得
无聊，就用红指甲油染脚趾甲。”

　　“记得，”维奥莉说，脸上露出微笑，“我把指甲油洒到黄椅子上。”

　　“啊克! ”萨妮说。她的意思也许是：“那片油渍再也没有洗掉。”波德莱尔
家三个孤儿微笑着，相互看了一眼，开始工作。整整一上午，他们都默默地、起劲
地干着活儿。他们都明白，在蒙泰叔叔家，日子过得再好也抹不掉失去父母的痛苦。
可是，经历了那么多悲伤之后，这个家毕竟让他们感到一点温馨。

　　遗憾的是，在未来长长的日子里，这将是孩子们最后一次感觉到的温馨。而眼
下，谁也无法改变这一切。就在波德莱尔家三个孩子准备吃午饭的时候，一辆汽车
驶到门前，紧接着传来一阵喇叭声。对于孩子们，这喇叭声意味着，斯蒂温来了。
对于我们，这是一个信号——更大的灾难降临了! “我想，一定是新来的助手。”
克劳斯说，从他正看的那本《秘鲁蟒蛇大全》上抬起头来。“但愿他像蒙泰叔叔一
样友好。”

　　“我也是。”维奥莉_ 边说，一边开关着蟾蜍捕捉机，试验运转起来是不是很
灵便。“要是和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一起到秘鲁，可就麻烦了。

　　“哥嘉! ”萨妮尖叫着。她的意思也许是：“好了，我们去看看斯蒂温是个什
么样子! ”

　　波德莱尔家兄弟姐妹三个人离开蛇屋，从前门走出来，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蛇
形树篱旁边。一个长胡子，没有眉毛，又瘦又高的男人从后排座下了车，手里提着
一个黑箱子。箱子上面有一把亮光闪闪的银挂锁。

　　“不给你小费了，”那个男人撅着胡子，对出租车司机说，“你太爱说话了。
要记住，并不是谁都想听你唠叨你那个刚出生的小崽子。啊，你们都在这儿。我是
斯蒂温。蒙哥马利博士的新助手。你们好! ”

　　“你好! ”维奥莉说。她向他走过去的时候，觉得他那呼哧呼哧的说话声听着
有点耳熟。

　　“你好! ”克劳斯说，抬起头看斯蒂温的时候，觉得他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非常
熟悉。

　　“呼达! ”萨妮叫了起来。斯蒂温没有穿袜子。萨妮趴在地上，看见他的脚脖
子上有一样他们都非常熟悉、非常可怕的东西。

　　波德莱尔家兄弟姐妹三人同时意识到同一个问题。他们像面对一条汪汪直叫的
狗，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这个人不是斯蒂温! 三个孩子看着蒙泰叔叔的新助手，
认出他是奥拉夫伯爵! 虽然他剃掉了那根长眉毛，下巴上留了长胡子，但是他脚脖
子上面文的那只眼睛却瞒不过孩子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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