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把欲望融入文字的白居易(9)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骊宫高处入青云，仙乐风飘处处闻。

　　缓歌曼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正当读者想入非非地站在风口浪尖的那一刻，白居易开始把话题扯进寻常百
姓家，把诗歌通俗化，目的是让读者以为故事就发生在自己身边，主角就是自己
的女儿，让读者产生共鸣。什么样的共鸣呢? 白居易说：“姊妹弟兄皆列土，可
怜光彩生门户。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读者一听不错，有个这样
的美女生在自己家里就会发达了。在这里，白居易狠狠地抓住了普通百姓见识短、
占小便宜的心理。怎么样? 有这样的人生在你们家，你，还有你，还有他，就可
以享受荣华富贵啦。在读者把招财美女杨玉环当做自己家人朝自己家里拉的时候，
半路里杀出来个程咬金，说“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读者就纳闷
了，你说你这个“程咬金”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人家正想象着发财的好事呢，你
这一来把好事都给搅和了，于是就特别地激动，更多的是气愤。为了把这个没规
矩的“程咬金”赶跑，读者还得继续往下读，他们就是想看一下这个“程咬金”
什么时候走，难道要出事了？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因为兵变，社会乱套了，鸳鸯也被局势给扯散了，真够可怜的。读者读到这
里共鸣感增强了很多，甚至和“君王”一样，看着招财美女杨玉环的尸体号啕大
哭，( 你说) 这招财美女怎么就死了呢? 真是没有福分享受啊。这么好的日子竟
然这么快到头了，这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可怜那君王了，这么好的美人为他而死
去，他最起码得补偿一点青春损失费吧。白居易那小子狠心地把读者拉到棺材面
前，用“苦肉计”让读者心软，又在其基础上让读者为招财美女的死而惋惜。在
一些人的心里，都会考虑到青春损失费这一点，即使是君王也会考虑，君王要面
子嘛，不可能冷酷地把美女的尸体丢弃在荒野，一夜夫妻百日恩啊!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在这里，白居易又卖了一个关子，他没有提“青春损失费”的事，怕一下子
把钱掏出来满足了读者的经济心理后，读者就直接走人，于是还得再推迟一个时
间段，只有这样才能拴住他们。所以，他写了唐明皇对招财美女杨玉环的相思，
以至于在杨玉环的坟墓前失魂落魄，都有和她一块儿死的念头。还给读者发了一
个信号——唐明皇没有资本来补偿招财美女的青春损失了，他落魄了。“君臣相
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这句是告诉读者唐明皇完蛋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笔青春损失费干脆就免了。读者一想这很正常，招财美女死了，唐明皇的财运
肯定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发生金融危机是绝对有可能的。唉，老兄( 唐明皇) 啊，
算了，节哀顺便吧，人死不能复生啊。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