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律己(12)

　　刘建（朱德外孙，少将）

　　爷爷出生在四川仪陇的一个佃农家庭，靠租种地主的土地维持生活。他的父
母一共生了十三个兄弟姐妹，爷爷排行老七。在过去，这样的家庭很希望有一个
孩子能够考个功名，当个官，把这个家庭撑起来。爷爷小时候比较聪明，全家就
辛勤劳动、节衣缩食，供爷爷读私塾。

　　革命胜利以后，爷爷有一种很质朴的心理，就是要报答他的兄弟姐妹当年节
衣缩食供他读书。他就决定从老家的兄弟姐妹每一家接一个孩子到北京来读书，
培养他们，以这种做法来报答这种亲情。

　　爷爷是重感情的人，他也很爱我的妈妈朱敏。我妈妈生在莫斯科，当时爷爷
在苏联的军事学院学习。我妈妈不到一岁的时候，被接回四川成都。到十四岁的
时候，周总理派人把她从成都接到延安，这样才和爷爷重逢。我妈妈回忆，当时
爷爷见到她非常高兴。但是我妈妈和爷爷见面不到一年的时间，又被爷爷送到苏
联国际儿童院学习，因为当时苏联的条件毕竟比国内好很多。

　　妈妈从小就有哮喘病，身体不好，刚到莫斯科的时候赶上了冬天，她的哮喘
病又犯了。当时学校也是为了照顾她，让她和几个孩子一起到白俄罗斯夏令营度
假。没想到在这个过程中，苏德战争爆发了，我妈妈在白俄罗斯成了纳粹德国的
战俘，在集中营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爷爷当时不知道她的情况，专门给她写了
信。因为战争时期，邮路不通，最后信被退回来了。奶奶康克清就建议是不是可
以通过延安的电台向莫斯科询问一下。爷爷虽然很着急，但是他说，不能这样办，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女儿而麻烦苏联政府。

　　妈妈在集中营里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她所受的苦难，到后来也不愿意跟我们
讲。当时她淋巴上长了一个疖子，化脓了。德国人连麻药都不打，把她按在地上，
用脚踩在她身上，拿刀子把疖子挑破，把脓挤出来。后来叶挺的孙子叶大鹰在拍
《红樱桃》的时候，采访她，她才说出了这一段经历。

　　爷爷对她的思念是一直压在心里。后来德国法西斯战败，我妈妈从集中营逃
了出来，碰上了苏联红军，才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我妈妈当时叫赤英，是爷爷
为了保密，专门给她起的名字，所以，谁也不知道她是朱德的女儿。当时刚好毛
岸英要回国，苏联方面就托他打听一下，赤英到底是中国什么人的子女或者亲属。
毛岸英回国后，有一次和毛主席谈话中提到了赤英。毛主席知道是谁，马上就问
：“赤英，她还活着吗？”毛岸英就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毛主席当时就说，
你赶快去告诉你朱伯伯，赤英是他的女儿。爷爷得知我妈妈还活着，真的是非常
非常高兴。

　　苏德战争结束后，妈妈继续在莫斯科学习。快要考大学选择职业的时候，妈
妈给爷爷写信，询问学什么好。爷爷告诉她，你将来回来教书育人，这个工作非
常伟大。这样我妈妈就报考了莫斯科的师范学院。1953年学成回国。

　　回来以后，刚开始是住在中南海，因为她要生我了。等生下我以后，爷爷告
诉我妈妈，你要当一名教师，教育人、培养人是我们党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针。我
妈妈就到北京师范大学外语系教书。那时候我还小，我妈妈经常找个理由就回来
看我，这样肯定影响工作。爷爷看到这一点，很严肃地告诉她，你不能这样经常
往回跑，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脱离你的本职岗位，就不能够安心工作。你把孩子
放在我这儿，我来替你管，你安心去工作。另外，你不能再住在我这儿，你要住
到学校的宿舍去，和学生们在一起。所以按照我妈妈的话，爷爷当时是把孙子留
下了，把女儿赶走了。现在回过头来看，我母亲一辈子在教育岗位上，可以说桃
李满天下，她为新中国的教育事业尽了自己的一份职责。

　　1964年“四清”的时候，我妈妈的身体很不好，血压、眼压都很高，学校不
建议她参加“四清”，但是爷爷鼓励她一定要参加“四清”，珍惜这样一个了解
基层、接触基层的好机会。我母亲就到爷爷曾经战斗过的山西省武乡县参加“四
清”。她白天走访农民，晚上开会，连续工作，血压很高，头疼得厉害，出现了
青光眼。当时组织上为了照顾她，就让她回北京治病，她给爷爷写了一封信说明
情况。爷爷回信鼓励她说，你如果不是很厉害的话，还是坚持把这项活动搞完了
以后再回来。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