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我们的“布头”爸爸-采访董必武的子女(9)
我父亲这个人不管是在处世还是做人上,都把自己放在一个比较普通的位置,
这个观念深深地影响了我们。比如说有一个领导对我和我爱人讲:“你们有事情
来找我。”他是想帮助我们。但我们觉得还是得靠我们自己。我快退休了,有人
就跟我讲你要是找什么渠道,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应该说,我有今天,没有找过
人,没有谁对我特别关照。对我自己的孩子,我也用这样的观念来教育他们。谁
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好,但是我想让他们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他们要自己养活
自己,自己要在社会上奋斗,没人会因为你们的外公是董必武而给你们什么照顾。
自己靠自己,这是爸爸给我们留下的最可贵的财富。还有就是我对名利是很淡泊
的。虽然父亲是党的创始人之一,但他没有跟我们讲过他自己,他从不向我们炫
耀自己的辉煌经历。
从监狱到农村到商海
“到了北京站以后,车停了,结果上来一些戴红领章、帽徽的战士,还有个
干部。他问,你叫董良翮吗?我说是,就被他铐起来了。一下我就蒙了……
后来喂猪、种地、挣工分,靠自己的劳动生活,第一年年终结算我们结余7
毛钱。
目前就我的经商经历来讲,没有搞过欺诈,也没有违规操作过,这是最基本
的。”
——董良翮
记者:一般一个家庭中老小总是最受宠最有特权的,而您在你们家里最小,
诞生在解放前夕,几乎没有经历过战火硝烟,但很多人却认为您的经历最坎坷,
在“文革”中曾两度入狱,这是为什么?
董良翮:其实在我家里,我确实是最受宠的。哥哥、姐姐都没有我特权大,
他们是不能到办公室的,我可以进。父亲的那个抽屉,我也是可以乱翻的。有的
时候,我在办公室的地毯上睡着了。
但是也许就是因为我是父母最疼爱的小儿子,所以造成了在“文革”中受到
冲击最大,从而借此来影响、威胁我父亲。按理,我的80岁高龄的父亲已经多年
不从事具体工作了,对那伙权欲熏心的人来说也没有打倒的价值了。可是,林彪、
江青一伙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他们整人的手段因人而异。对贺龙同志,捏造了
“二月兵变”,对陈毅同志,搞了个“二月逆流”;对这批人用“叛徒集团”,
对另一批人用“走资派”,对我父亲,因为无权可夺,于是他们对他老人家进行
精神折磨……
1966年12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我们突然接到妈妈从他们的休养地广州打来的
长途电话说,他们刚接到中央通知,要我去投案、自首。没有人向他们解释为什
么,我想是因为当时我在北京六中,在我们学校是个头头,后来在西纠,也就是
西城区纠察队又是个头头。我们是炮轰团中央的第一支队伍,后来西城纠察队成
立以后,我就到北京站整顿车站秩序。周总理还接见了我说,你搞得不错啊。那
时候我们响应毛主席号召,热情激进,不甘人后。所以就有了后来的要我“投案
自首、交代问题”,当时关起来的有二三百人,都是学生。还都是我们这些各学
校的头儿,大部分还是干部子女,都在里头。最后说我们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后
来是主席把我们放出来的。那时候听说北大有个彭小蒙,他通过汪东兴的儿子写
了份血书,就说我们这些人,意思就是都是很单纯的啊,搞革命的,走了一些弯
路,或者犯了一些错误,应该给个机会什么的,主席一声令下把我们都放了,还
在人民大会堂接见我们。当时有总理,接着是江青,然后“文革”领导小组里面
还有戚本禹、姚文元什么都在台上。我记得总理站起来,第一个问良翮在不在,
我一下站起来了,说在。他说你们犯了错误,以后跌倒了还要爬起来,不要灰心,
说得我当时就哭起来了。这次被关了回到家,我去见父亲,我觉得没有干什么出
格的事,而且我觉得我父亲也应该相信我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他认为我不会有
什么事。最后他说,我是为他坐的牢。而且他后来也曾感叹“无缘无故地抓人,
就像给青年人背上插了一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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