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找了好几天，宋沐都找不到万小芊和万大勇的下落，宋泠劝哥哥回家，但宋
沐却恳求他再找一天。宋泠虽然觉得很为难，但看着哥哥颓丧的脸，却不得不答
应了。
这天，两人刚到附近的荒郊野外找了大半天，也不见任何可疑的人，回到闹
街，宋泠累得满身是汗，抬头瞧见不远处有间酒楼，抹了抹额上的汗水，他指着
酒楼道：“二哥，出来这么久了，我也有点饿了，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吃过饭再
做打算。”
“好吧。”宋沐点头同意。
两人进了酒楼，要了二楼的雅座，宋沐正净手要吃饭，从窗边却见几个人鬼
鬼祟祟的抬着一个大箱子往某家后院的后门走去。
“阿泠，你快过来看看，那些人在做什么？”他招手要宋泠过去。“奇怪，
好像……”宋泠见了那熟悉的大木箱，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跟当初装柳云裳的
那口箱子好像？
“好像什么？”宋沐不知道他在讲什么，赶紧迫问。
“我记得云儿被那两兄妹卖掉时，那些人抬的箱子也是这个样子的。”他眯
着眼再看清楚一点。
“如果是这样，这箱内一定又是装被卖掉的姑娘了。”宋沐一脸笃定的道。
“二哥，你怎么知道？”宋泠很惊讶的看着他。
宋沐指着那座花团锦簇的园子，攒紧眉头道：“别忘了那里是怡红院，做的
正是皮肉生意，这被抬进去的自然便是要接客的妓女。只是不是自己走进去，而
是这样被抬进去的姑娘，该是被拐来卖的才是。”
听了他的话，宋泠突然一脸喜色的大叫：“拐来的？那就对了！二哥，我们
快走。”
“咦？”宋沐不懂弟弟为何这么激动。
知道他莫名其妙，宋泠赶紧解释，“二哥。只要找到这些人口贩子，说不定
就可以找到那对兄妹！就算是找不到，多少也能打听他们出入的地方吧？快走！”
宋泠常和家中一干镖师鬼混，对这样的事自然知之甚详，一看到情况就能立
即反应。
一想到能找那个叫“玉蝶”的姑娘，宋沐精神都来了，丢了一些银两在桌上，
两人一口气便冲出酒楼。悄悄的绕到怡红院后门，趁着抬箱子的两个人进去，一
个落单在车上，宋泠赶紧将赶车的那人制住。
“知道万小芊和万大勇兄妹的下落吗？快说！”宋泠拔出长剑抵着那人的脖
子喝道。
那赶车的老头见平空来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年轻人，一个还拿着长剑抵着自己
的脖颈，浑身颤抖的他指着院子的后门道：“刚……刚才抬进去的就是了……”
“什么？”宋拎看宋沐一眼，更是凶押恶煞的逼问他道：“你别想胡说敷衍
我们，快说实话！”
“两位大爷，刚才被抬进去的人就是万家姑娘……”
宋沐紧抓住他的烦口，“什么？你讲清楚点！被抬进去的人是谁？快说！”
被宋沐严厉的眼睛一瞪，又见到宋泠那把看起来锋利的宝剑，那人乖觉的赶
紧点头道：“两位大爷，小的真的没有说谎，那被抬进去的姑娘就是万小芊……
小的只是个赶车的，跟这件事无关，请两位大爷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命。”
“你确定那个姑娘就是万小芊？”宋泠再次问道。
“是真的！小的哪敢骗你们？她是模样多俊的姑娘，我怎么会认不出来？这
次她也不知道惹毛了她家的人什么事，居然会被卖到窑子来。这连自家人都卖，
还真是没天理……”那老头还继续咕哝道。
见他不像说假话，宋泠转头和宋沐商量。
“二哥，这下怎么办？要进去救她吗？”
听到一向卖人的她居然被卖掉，宋泠当场真想哈哈大笑，说声报应活该。但
自己哥哥一张脸好臭，眼光凌厉到要砍人的程度，根本没心情开玩笑，他也只好
收敛点了。
“当然要进去，我要抓了她问话，非把她砍成一片片不可厂宋沐简直像疯了
般大吼，率先过去踢开后院的门，直闯了进去。
知道哥哥已经气疯了，且现在除了先把人逮到手，也没别的方法，宋拎只好
舍命陪君子了，但想到等会怡红院不知道有多少护院保镖出来，他就有点头皮发
麻。掂掂怀中还有不少刚收的房租银票，宋泠勇气倍增，收起剑跟在宋沐身后闯
了进去。
才走了没多久，两人就发现了刚才那群人，那只大木箱被打开来，里面一个
脸色苍白的红衣姑娘被抱出来放在地上，一个老鸨样的老女人和一群打手虎视眈
眈围在她身边。宋沐眯眼一看，果然是那叫玉蝶的姑娘！
“你们住手！这人是我的，别想动她！”他远远便大叫道。
她……她将他害得这么惨，让他丢脸丢到家了，他非把她大卸八块！
宋沐咬牙切齿的看着万小芊。
听他这么大叫，屋里的人顿时乱成一团，几名护院纷纷将兵器拔了出来，眼
神凶恶的瞪着这两名不速之客。
宋泠见哥哥这么鲁莽，赶紧出来打圆场。
这事情要怎么落幕，大概就看手中的银票了吧？
宋泠苦笑。
但二哥到底有没有想到要把人带走，恐怕还要再赔点钱的道理？不过看他已
经气到快疯了的脸，宋泠决定不跟他太计较，先把银票亮出来好谈事情。最多回
去的时候叫二哥再还自己……
就这么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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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宋泠将银票亮出来，果然怡红院的人就将兵器收起了一大半。费了一番工
夫，两兄弟总算和怡红院的人谈和，付钱赎人将人弄到了手。而拜那不知道什么
迷药之赐，直到回到宋家，万小芊被五花大绑的绑在椅子上，她还是连醒都没醒
来过。唉！天下有这么窝囊的吗？要向人讨债前还要先花笔钱赎人？这岂不是越
赔越多？
但这时候的宋沐却没有想这么多。
他非要她不可！
看她那副狼狈样，恐怕也是不知道何时被下药迷昏的，而听说把她卖掉的人
是她的家人，宋沐心里虽然震惊，但现在可不是同情她的时候。
“哼，我就着你还能变出什么把戏？插翅还能飞吗？”
想到她让自己所受到的屈辱，宋沐就更是咬牙切齿的把她身上的绳子绑紧一
点。虽然她那苍白的小脸看起来很可怜，失血的嘴唇更令人同情，更不要说是一
身凌乱且狼狈不堪的头发和衣服，宋沐虽然被她气得咬牙切齿，这几天也不知道
咒骂过她多少次，早先还发誓要砍她千刀，但临到这一刻，他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只能焦躁的在房里走来走去，等她醒来。
因此，当万小芊一睁开眼，居然见到宋沐一张冷到发青光且还阴笑着的脸庞，
她立刻发出一声怪叫，完全清醒了过来。自己……怎么会落到他的手里呢？
“你醒啦？玉蝶姑娘……”宋沐双手叉着腰，一脸不怀好意的站在她面前。
“你……我怎么会在这里？哎呀，我的头好痛……”边扭着身子，万小芊边
喃喃。脑中不清醒的想着自己最后是在家里和一干婶婶伯伯吃饭，但是……现在
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她迷惘地看着宋沐。
宋沐见她惊吓的模样，总算心理平衡了些，有些得意地道：“很惊讶吗？你
现在一定很疑惑，你怎么会落到我的手里对不对？”
万小芊试着挣扎了一会儿，确定自己身上不知道绑了多少条的绳子，尤其那
缚在胸前的绳子更教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根本就逃不出去。但看眼前这个气得
要喷火的男人正瞪着自己，她索性不再挣扎，也抬眼忿忿的瞪他。
“你……”宋沐见她虽然痛苦不安，但像只生气的小野猫，心中有些微疼痛，
一瞬间他根想冲动的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但想到自己还没从她口中间出那批货
的下落，他刚抬起来的手便又放下。
见他像是要抬手打自己，万小芊防卫的下意识往后一缩，不甘心的回嘴道：
“就这样抓了我，算什么英雄好汉？其他人呢？让我跟他们见面！”
照她估量，宋沐必定是把整窝的人统统下了迷药，这才能逮到她，也因此她
有此一问。
“你以为我还抓了什么人？”听她这样问，宋沐反倒一愣。
她在说什么啊？
“你别骗我。”万小芊一脸笃定的看着他，眼神冷到极点，“你能逮到我，
当然是把我家的人统统抓到手了，我猜得没错吧？”她绝对不相信有别种可能。
“你真这么想？”宋沐摇头道。
唉，真是没救了。要是她知道真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难道还有别种可能？你别想骗我，我是不会上当的。”万小芊睁大美丽的
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虽然很不忍，但宋沐还是开口说出原因，“事实上，你是被你家的人卖到怡
红院去，如果不是我把你赎回来，我想现在你已经躺在不知道那个男人身边接客
了。说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虽然不想说出事实，但哪有人被抓了还那么趾高气扬的？他非挫挫她的锐气
不可！如果能看她哭那是更好！
谁知听他这么说，万小芊忍不住啐了他一口口水，更气得大叫：“下流！”
“啊？”猝不及防的被她喷了满脸口水，宋沐气得半死，胡乱抹了下脸，气
得高举起手便要打她，但见她眼中含着泪水，强忍着不滚出来的模样，宋沐的手
便又放下了。
唉！居然会被自己家人卖掉，她还真是可怜啊！
“我不相信你的鬼话！你一定是骗我的！”她声嘶力竭的吼道。
她不相信那些从小将她养大的婶婶和伯伯会将她卖掉！她绝对不相信！
“我骗你做什么？对我也没什么好处……”看她的红眼圈，豆大的泪水已经
滚出来，沿着白皙的脸庞形成两道洪流，宋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窝刺痛了一下。
不想再嘲讽她，他连忙收起戏谑的表情，“这是真的，我到了郑州，谁知道正好
看见你被抬进怡红院……”他老实告诉她那天所发生的情况。
见宋沐说得认真，万小芊心知肚明他所说的一定是真的！那群没良心的老家
伙真的将她给卖了……
八成是因为那天她和哥哥说要离开他们的话被听见了，所以他们才会趁她还
没溜走前将她卖掉换钱。想起那天他们莫名其妙的请自己吃饭，还特地支开哥哥，
虽然觉得怪怪的，但她怎么可能对他们有什么防备？没想到那群老家伙居然这么
狠，还把她卖到妓院去？！
真是气死她了！
“混蛋东西！一群老不死的坏胚！”她低声骂着。
就算她要离开他们，但是他们从小看着她长大，她还替他们赚了不少银子，
就是再不喜欢她，好歹也该有些感情吧？怎么会这么狠心就把她卖掉？
她气得又掉了一串泪珠。
见她气得哭了，宋沐虽知她很难过，但胡家的人随时要来提货，宋沐对那批
货的下落还抱着一丝希望，赶紧开口逼问她，“姑娘，既然他们对你这么不好，
甚至还把你给卖了，这下子你该可以告诉我那批货的下落了吧？”
照他看来，她现在该恨那些人人骨，也该为了报答自己而透露那批货的下落
吧？
谁知万小芊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过头不再说话“喂，你说话啊！你
哑了啊？”他急得大叫。抬眼见他着急的脸庞一眼，万小芊再度低头不语。虽知
他心急，但她又不是白痴，现在要承认了这件事，不
就等于说她是主谋？现在她人落人他手里，当然能撇清一点是一点啦！
“你……你别太过分！”他气得结巴。
见她到这时候还嘴硬，宋沐简直要气死了！除了先前的那批货，为了替她赎
身，他还多花了六百两银子，她要是死都不说，那他把她弄回来岂不是一点意义
也没有？
“你快说！再不说我要动刑了！”他出言恐吓她。
见他被自己气得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万小芊故作无辜状，“宋公子，这件事
我真的不知情，当初是他们叫我拿提货单来提货，我哪知道会是假的？那些人虽
然是我的亲戚，却狠心把我卖了，你就可以知道他们根本不信任我，对我也不好，
怎么会告诉我那些货在哪里？更何况……我也是受害人啊！”
她话说得头头是道还声泪俱下，倒教宋沐哑口无言。
是啊！要是家人都可以把她卖了，她的确应该不是主谋才对。但她那天表现
得那么卖力，鬼才相信她会不知情呢！
更何况她还有把弟妹柳云裳卖掉的纪录，鬼才相信她是无辜的呢！
“你骗人！快点说！你快说！”他气得对她大吼。
见他一副对自己莫可奈何的样子，万小芊更是抓紧了时机耍赖，她抽了抽鼻
头，语气可怜的又道：“宋公子，我都被你抓到这里来了，更被你绑成这样，我
再骗你也没什么好处……我真的是不知道，你就别再刁难我了。”
他越是大吼，她越是故意装得可怜兮兮的。
“你……你别说谎！你以为可以再骗倒我吗？你别傻了，我不会再上当了！”
宋沐再对她吼道。
“宋公子，你怎么这样说我？人家是真的不知道，你别再逼我了……”万小
芊知道他对自己没辙，更是使出赖字诀，拼命脱罪，“我知道那天我骗你是不对，
但要不是他们威胁我，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边努力挤出泪水，边迅速思索脱逃的计谋，只可惜身上的绳子绑得太紧，
让她根本动弹不得。低着头偷瞄四周，却见另一个看起来跟宋沐很像的男人走进
来，她心里暗自叫苦。
唉，看来这下子没这么好逃脱了。
“你……你还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宋沐听她耍赖脱罪的话，
气到手都发抖，高声斥责道：“你到底说不说？快说！”
然后一掌用力击在桌上，将桌上的一只茶壶和几只杯子震得跌下了桌子，发
出一阵破碎的巨响。
见他开始来硬的，万小芊也没耐烦了，抬起头噘嘴道：“你以为你说话大声，
我就会比较害怕吗？笑死人了，我万小芊又不是被吓大的！就告诉你没什么好说
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听不懂吗？哼！”说着她轻蔑地望了宋沐一眼，故
意偏过头去，硬是不理会他。
“你……”
见她丝毫不怕自己，更不说出目前最迫切知道的货物下落，宋沐气得逼近她。
天啊！饶是他一向自诩对女人冷酷无情，也够伶牙俐齿、头脑精明的，但遇
上这样的女人，他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但现今胡家的人已经要来提货，她居然
还撇得一干二净，心急那批货的下落，宋沐被万小芊气得不自觉扬起手。
谁知他的手还没甩下，万小芊却眼眶一红，抬起小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大声对他道：“你打啊！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让你冤枉打到死
好了！男人尽是会欺负女人，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我就一条命给你，到地府再
去向阎王爷申冤好了。呜……”说着两道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
宋沐见她白皙的小脸上垂下两行泪，两颊涨得通红，一张樱桃小嘴更是傲颤
着，看来真是楚楚可怜！饶是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但心里还是没
来由的揪紧了一下，愣看了她一会儿，他的手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这……这要教他怎么打得下去？再说，打从出生到现在，他根本从来就没打
过女孩子，要不是如今事态太过紧急，他也不会冲动至此！
“你……你快一点说！”虽然手放了下来，他还是硬挤出这句话。见宋沐狼
狈心虚的模样，万小芊心里偷笑，知道自己的“哭招”再次奏效，更是扁了扁嘴，
不断的将泪水从眼眶中挤出来，还抽抽噎噎地说：“人家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
偏要叫人家讲什么？我也是被他们害的人，你应该也知道啊！呜……人家真是倒
霉……真不想活了……”
被宋沐抓到之后，万小芊早就知道自己难逃此劫，对这个被自己骗过一次的
男人，她脑子左转右转，最后决定使出赖字诀，来个抵死否认，再来就见机行事，
看是否有一线脱逃的生机。眼下看宋沐根本舍不得打自己，她心里暗自偷笑，决
定多哭个几下，看看事情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幸运的话，摘不好还能全身而退呢！
她暗自打着如意算盘。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种话？你是把我当白痴吗？看来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
……”
宋沐见她居然睁眼说瞎话，气得脸色发白，一只手再次高举，但看了万小芊
的脸，他刚才赌咒发誓的话全不行了！
怎么办？他要怎样才能从万小芊口中逼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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