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白长起洗了个冷水浴,清清爽爽地坐在沙发上准备吃早餐。这是他到申城后不
久形成的习惯,在这个险恶之城,睁开眼就投入战斗,所以必须要保持清醒头脑。
小翠把报纸递了过来。他接过报纸吩咐道:“你去看小姐醒了吗?”
“是,老爷。”小翠答应着向裘百灵住的房间走去。
白长起扫了一眼头版头条,顿觉头皮发炸:申江戏院老板和帮会老大火併,双
双身亡!虽然他参与了这出惨案的导演工作,但看到这样的标题仍然觉得触目惊心。
他迅速浏览一遍对他来说不是新闻的新闻,让他奇怪的是,没找到俞松的名字。
可百灵为什么说俞松死了呢?
小翠回来报告:“老爷,小姐已经醒了。”
“知道了!你把报纸收好,别让小姐看见。”白长起说完进了裘百灵睡觉的房
间。他见她瞪着茫然的眼睛靠在床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关切地问道:“百灵,
好点了吗?”
裘百灵无力地点点头说:“我该回去了。”说着,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刚
一迈步便觉头晕脚软,险些摔倒。白长起赶忙扶住她:“瞧你,在长起师兄这儿躺
着吧,别逞强了,你身子太虚了。”
裘百灵坐在床沿,有气无力地说:“我的头好痛。”
白长起摸摸她的额头:“百灵,你烧得很厉害,先躺下,我给你请大夫去!”
他扶百灵躺下后,盖好被子走了出去。
夏三在窑姐身上爽了一夜,不敢贪睡,一大早就把车开了回来,躲在车里独自
享受闷雷般的鼾声。白长起将他敲醒,让他找个中医来出诊。夏三看到白长起满脸
焦急,才明白昨晚抱回来的姑娘病了。半小时后,他带回了一个老中医。老中医号
完脉,请白长起借一步说话。
俩人来到客厅,老中医讲了百灵的病情:“这位姑娘病得不轻,病因是惊吓过
度,急火攻心,外感风寒,内积腑热,病象是头昏目眩,憎寒发热,舌苔厚重,惊
悸不安。”
“你告我怎么治吧!”白长起听得脑袋发大,催问道。
“治不难,只是有味药不大敢用。”
“哪味药?”
“罂粟壳。”
“大烟壳?”
老中医点点头:“对。这味药有可能让病人产生依赖性,所以我必须先征得您
的同意。”
“非得用吗?”
“罂粟壳起安神镇静作用,最好能用。”
“那就开吧,先把病治好了再说。”
“有您这句话我就敢开了。”老中医说着话铺开纸,提笔开出药方。
夏三拿着药方买回了7 副药,白长起马上让小翠熬了一副。百灵喝过药后,困
意袭来,倒在床上睡着了。白长起盯着百灵熟睡的样子,再一次压住欲望的潮水,
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转身出了房间。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韶华戏班扯上什么干
系,于是拿起了电话。
电话是罗瑞英接的,放下电话后,她冲着楼上大喊:“青莲姐!小菊!百灵找
到了!”她的一声喊,让楼上冲下一堆人。
高小菊着急地问:“百灵在哪儿?”
“在长起师兄那儿。”罗瑞英答道。
“怎么会在她那儿?”青莲冒出一个疑问。
“长起师兄没讲,他只是说百灵病了,让咱们去接她回来。”
“那就快走吧!”徐海招呼道。
裘百灵睡得不踏实,又做起了噩梦,一声尖叫,猛地坐了起来。白长起听到她
的叫声后,赶紧推门进来。裘百灵的胳膊交叉在胸前,泪流满面地说:“长起师兄,
我怕!”白长起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你身边,你什么也不要怕!”
正在这时,徐海、青莲、罗瑞英、高小菊闯了进来,罗瑞英喊的“百灵”刚出
口,就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白长起赶紧松开裘百灵,尴尬地打招呼:“你们来了?”
百灵的睡衣是敞开着的,白长起松开她,正好让她的前胸暴露无遗。百灵的意
识已经恢复到有羞愧感了,她连忙把睡衣拽在了一起。
青莲冲过来,抬手就给了白长起一耳光。白长起愣住了,大家也都愣住了。只
听青莲骂道:“畜生!”
白长起一言不发走了出去。这次对百灵他没有当畜生,却被青莲误解成了畜生。
他心里自我嘲解道:“真是好人难当啊,看来在她眼里我只能当畜生了。”
戏班人出面将俞元乾安葬了。俞元乾的遗像挂在他住处大堂北墙上,遗像下面
点着长明灯。陈涛召集徐海、小马和罗瑞英在俞元乾家开会。他含泪带领大家向俞
元乾的遗像三鞠躬,表达对逝者的尊敬送别之意。
落座之后,会议在压抑的氛围中开始了。屋里的空气像灌了铅,沉闷得化解不
开。罗瑞英憋不住了,哭喊道:“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世昌哥被抓起来?为
什么俞老板会跟阿标同归于尽?”
“阴谋!”徐海判断道。“俞老板和阿标不可能互相搏斗而死。两个人的体力
和年龄差异那么大,阿标又会武功,俞老板怎么可能和阿标同归于尽?我怀疑是有
人先把他们杀害了,再故意制造成互相残杀的假象。”
“王局长被杀了,世昌入狱了,俞老板死了,短短这么几天一连串发生了这么
多事,我还是那句话,我怀疑夏美娟的身份。”陈涛严肃地说。他在这一刻忘了妹
妹,只想到了敌人。
白长起洗了个冷水浴,清清爽爽地坐在沙发上准备吃早餐。这是他到申城后不
久形成的习惯,在这个险恶之城,睁开眼就投入战斗,所以必须要保持清醒头脑。
小翠把报纸递了过来。他接过报纸吩咐道:“你去看小姐醒了吗?”
“是,老爷。”小翠答应着向裘百灵住的房间走去。
白长起扫了一眼头版头条,顿觉头皮发炸:申江戏院老板和帮会老大火併,双
双身亡!虽然他参与了这出惨案的导演工作,但看到这样的标题仍然觉得触目惊心。
他迅速浏览一遍对他来说不是新闻的新闻,让他奇怪的是,没找到俞松的名字。
可百灵为什么说俞松死了呢?
小翠回来报告:“老爷,小姐已经醒了。”
“知道了!你把报纸收好,别让小姐看见。”白长起说完进了裘百灵睡觉的房
间。他见她瞪着茫然的眼睛靠在床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关切地问道:“百灵,
好点了吗?”
裘百灵无力地点点头说:“我该回去了。”说着,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刚
一迈步便觉头晕脚软,险些摔倒。白长起赶忙扶住她:“瞧你,在长起师兄这儿躺
着吧,别逞强了,你身子太虚了。”
裘百灵坐在床沿,有气无力地说:“我的头好痛。”
白长起摸摸她的额头:“百灵,你烧得很厉害,先躺下,我给你请大夫去!”
他扶百灵躺下后,盖好被子走了出去。
夏三在窑姐身上爽了一夜,不敢贪睡,一大早就把车开了回来,躲在车里独自
享受闷雷般的鼾声。白长起将他敲醒,让他找个中医来出诊。夏三看到白长起满脸
焦急,才明白昨晚抱回来的姑娘病了。半小时后,他带回了一个老中医。老中医号
完脉,请白长起借一步说话。
俩人来到客厅,老中医讲了百灵的病情:“这位姑娘病得不轻,病因是惊吓过
度,急火攻心,外感风寒,内积腑热,病象是头昏目眩,憎寒发热,舌苔厚重,惊
悸不安。”
“你告我怎么治吧!”白长起听得脑袋发大,催问道。
“治不难,只是有味药不大敢用。”
“哪味药?”
“罂粟壳。”
“大烟壳?”
老中医点点头:“对。这味药有可能让病人产生依赖性,所以我必须先征得您
的同意。”
“非得用吗?”
“罂粟壳起安神镇静作用,最好能用。”
“那就开吧,先把病治好了再说。”
“有您这句话我就敢开了。”老中医说着话铺开纸,提笔开出药方。
夏三拿着药方买回了7 副药,白长起马上让小翠熬了一副。百灵喝过药后,困
意袭来,倒在床上睡着了。白长起盯着百灵熟睡的样子,再一次压住欲望的潮水,
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转身出了房间。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韶华戏班扯上什么干
系,于是拿起了电话。
电话是罗瑞英接的,放下电话后,她冲着楼上大喊:“青莲姐!小菊!百灵找
到了!”她的一声喊,让楼上冲下一堆人。
高小菊着急地问:“百灵在哪儿?”
“在长起师兄那儿。”罗瑞英答道。
“怎么会在她那儿?”青莲冒出一个疑问。
“长起师兄没讲,他只是说百灵病了,让咱们去接她回来。”
“那就快走吧!”徐海招呼道。
裘百灵睡得不踏实,又做起了噩梦,一声尖叫,猛地坐了起来。白长起听到她
的叫声后,赶紧推门进来。裘百灵的胳膊交叉在胸前,泪流满面地说:“长起师兄,
我怕!”白长起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你身边,你什么也不要怕!”
正在这时,徐海、青莲、罗瑞英、高小菊闯了进来,罗瑞英喊的“百灵”刚出
口,就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白长起赶紧松开裘百灵,尴尬地打招呼:“你们来了?”
百灵的睡衣是敞开着的,白长起松开她,正好让她的前胸暴露无遗。百灵的意
识已经恢复到有羞愧感了,她连忙把睡衣拽在了一起。
青莲冲过来,抬手就给了白长起一耳光。白长起愣住了,大家也都愣住了。只
听青莲骂道:“畜生!”
白长起一言不发走了出去。这次对百灵他没有当畜生,却被青莲误解成了畜生。
他心里自我嘲解道:“真是好人难当啊,看来在她眼里我只能当畜生了。”
戏班人出面将俞元乾安葬了。俞元乾的遗像挂在他住处大堂北墙上,遗像下面
点着长明灯。陈涛召集徐海、小马和罗瑞英在俞元乾家开会。他含泪带领大家向俞
元乾的遗像三鞠躬,表达对逝者的尊敬送别之意。
落座之后,会议在压抑的氛围中开始了。屋里的空气像灌了铅,沉闷得化解不
开。罗瑞英憋不住了,哭喊道:“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世昌哥被抓起来?为
什么俞老板会跟阿标同归于尽?”
“阴谋!”徐海判断道。“俞老板和阿标不可能互相搏斗而死。两个人的体力
和年龄差异那么大,阿标又会武功,俞老板怎么可能和阿标同归于尽?我怀疑是有
人先把他们杀害了,再故意制造成互相残杀的假象。”
“王局长被杀了,世昌入狱了,俞老板死了,短短这么几天一连串发生了这么
多事,我还是那句话,我怀疑夏美娟的身份。”陈涛严肃地说。他在这一刻忘了妹
妹,只想到了敌人。
常乐和阿钟来找白长起,商量阿标的祭奠活动,要他出面操持。白长起以身体
有病为由推托,常乐突然跪下求道:“白老板,以标哥的身份,不搞祭奠是下不了
葬的,为了让标哥早日入土为安,请你出面主持一下吧,具体的事由我们兄弟来做。
求求你了,大哥!”
“常乐,我很欣赏你的江湖义气,但请你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行吗?”
“白老板,你什么意思?”阿钟听出弦外之音。
“什么意思,你们不清楚吗?”白长起冷笑道。“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有
这话吧?这个时候你们把我推出来,我不成了重矢之的了?标哥有那么多手下,各
路码头占着,他们能容我吗?”
“谁敢捣乱,我们不会放过他的!”阿钟表态道。
“大哥,只要你出面主持,有什么事常乐愿拿命去抵。求求你了!”常乐磕头
求道。
“你只有一条命,可你已经答应了我两次。你起来吧!”白长起伸手搀常乐。
常乐充满希望地问:“你答应了?”
“不,我不答应,因为我还不想死!”白长起刚说完,就觉得常乐身子一沉,
他还想磕头,白长起心生厌恶,对夏三说:“送客!”
夏三上去拽起常乐,狠劲地向外推:“走吧!走!”夏三送客回来,把心里揣
的疑问抛了出来:“老板,申城老大的机会您就这样放弃了,不可惜吗?”
“放弃?我说过吗?”白长起揪过夏三说:“这种表面风光的事谁爱做谁做,
我要的是实的。”
夏三点点头:“我懂了,现在还不到您出山的时候。”
“错!我让你现在就招一批弟兄,带着他们去砸阿标的场子,砸一个让它瘫一
个,不过你要小心,别让人抓住把柄。”
“老板,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这样一来可就全乱套
了。”
“我要的就是乱套局面,越乱越好,这样我出来收拾残局才师出有名。”
“我明白,到那时您就众什么归了?”
“众望所归。”
“对,众望所归!老板,您有这么大的学问,您不当老大谁当?”
“少给我拍马屁,干你的活去吧!”
夏三点头哈腰答应着,转过身向门口走去时,人已经雄赳赳气昂昂了,仿佛天
已降大任于斯人。
夏三对耍威风的事不仅热衷而且能干,两天时间就啸聚了一帮地痞流氓,配上
短刀长棍,一色黑衣墨镜,对阿标名下的赌场、烟馆、茶馆、舞厅、戏院、商铺展
开了扫荡,所到之处如台风掠过,只剩下一片狼籍。
正是群龙无首之际,阿钟悄悄来找白长起了。俩人心照不宣,多余的话没有,
阿钟提出要白长起出山。白长起表示他要小试牛刀之后再说。
“现在正好有个机会,”阿钟说,“百乐宫的3 个股东分别找过我,要我开价,
把标哥的股份让给他们,谁拿到了标哥的股份,谁就是百乐宫的老板。”
“标哥的股份怎么能随便给出去呢?你把他们叫到一起,我来跟他们谈谈。”
阿钟心领神会,以他的名义将3 个股东找到了百乐宫。3 个股东谁都想当老大,
话不投机,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白长起从旁边的包厢绕进来,不请自便,一屁股
坐下,将3 个股东坐愣了。
“白老板,您有事吗?”阿钟故意问道。
“我在听你们争标哥的场子,我不参加不合适吧?”白长起神态自若地说。夏
三带着5 个黑衣流氓站在包厢门口,犹如6 条准备捕获猎物的饿狼。
“你有什么资格参加?”胖如圆球的股东质问道。
“我是没资格,可我想问一句,标哥有没有资格呢?”
“你这是什么话,标哥不是已经死了吗?”年龄最小的股东问。
“标哥死了,可我白长起还活着。标哥的一切都是我的,当然包括百乐宫的股
份。”白长起的话像锋利的刀刃,拿出来就带着杀气。
“白老板,空口无凭吧?你说阿标的股份是你的,拿出证据来!”瘦如麻杆的
股东伸出了一只鸡爪。
白长起冲夏三说:“给他看证据!”
夏三冲身后一招手,两个流氓过去就将麻杆提了起来,夏三挥起双拳照着麻杆
的小肚子就是一顿暴捶,麻杆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蒙了,挨了几拳之后才发出一
声惨叫,另外两个股东早已呆若木鸡。
阿钟见夏三不知深浅只管挥动老拳,怕出人命,一抱拳说道:“白老板,给兄
弟个面子,放了周老板吧?”
白长起自然会给阿钟面子,因为这是他俩演的双簧。他止住了夏三,问道:
“哪位还想看字据?”
没挨打的两个股东股东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白长起又问麻杆:“你呢?”
麻杆含泪说道:“一切听白老板吩咐。”
白长起点燃了一支雪茄,吐着烟圈,拿出阿标的派头说:“承蒙各位看得起我,
我就不客气了,请3 位在合约上签字吧。”他从皮包里拿出4 份合约,扔在茶几上。
3 个股东各拿一份,把脸都看成了长条丝瓜。
白长起小试牛刀之后,准备走马上任。他让阿钟以帮会的名义发出请柬,邀请
各帮派老大到紫霄宫大酒楼开会。各帮派老大如约而至,自觉让主位空着,阿标的
遗像悬挂在主位后面的墙上,似乎在等着看谁坐在主位上。
阿钟临时充当了会议主持人。他站在主位旁边说:“各位老大,今天请你们来,
就是商量一件事,谁来坐标哥的位子。我这儿有一份请愿书,上面按了128 个弟兄
的手印,”说着他拿出一张单子,展示给大家看。“弟兄们吁请白老板出山,主持
大局,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各帮派老大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挂着疑问。白长起迅速扫了一眼,连忙站起来
说:“钟哥,此事万万不可!在座有许多前辈,我怎么敢……”
“白老板,弟兄们在自相残杀,血流成河,您要再不出山,弟兄们就没活路了。”
阿钟动情地说。
“长起不才,管不了那么多事。”白长起说着坐了下来。
站在门口的夏三突然单腿跪下:“老板,您就答应下来吧,这么多弟兄按了血
手印要跟着您,您还担心什么?谁敢不听您的,我们弟兄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送
他上路。”
“夏三,你给我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白长起呵斥道。
“老板,您不答应,我今天就跪死在这儿!”夏三倔强地说。早已安排好的七
八个流氓,一起跪下来说:“我们也不起来!”
“白老板,你就答应吧!”阿钟恳求道。
白长起露出为难的样子:“你们这是逼宫啊,看来我除了答应下来,无路可走
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向主位走去。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桌子。白长起一看,
是放高利贷的潘爷,他止住脚步问:“潘爷何意?”
“你算个屌啊,想坐这个位子,你也配!”潘爷骂道。“你潘爷我闯荡江湖几
十年,还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拿这种小儿科来蒙骗我们,你以为你是谁啊?”
“潘爷想坐?请吧!”白长起恭让道。
“我当然比你有资格坐!”潘爷说着起身,晃着膀子走了过去,坐在了主位的
藤椅上。帮派老大们带着嘲弄的神态看着潘爷的挑衅,谁也没注意阿钟动了一下阿
标的遗像。潘爷正在得意之时,阿标的遗像突然砸在他的脑袋上。夏三乘机冲过去,
从后面猛刺一刀,刀尖从潘爷的前胸冒了出来。潘爷低头看了看刀尖,一歪头死了。
白长起抬脚将藤椅连同潘爷踢到一边,站在主位上,满脸谦恭地向惊魂未定的
帮派老大们打躬:“让各位受惊了。潘爷自不量力,惹怒标哥,只好上路了。为了
申城市面上的大局,也为了维护各位的利益,长起建议,各位把势力范围恢复到标
哥生前的格局,潘爷的地盘就由我先代管。各位都收收手,不要再争了。纷争天下
乱,和气把财生,我求各位了。”
“白老板!”常乐突然开口道,“我有一事不解。”
“哦?”白长起怔了一下:“常乐兄弟,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尽管问。”
“标哥怎么会死在俞老板的房间里?”
“这我怎么知道?我当时和你在一起呀!”
“不错,你是和我在一起。可你约标哥去申江戏院的时候,说好是一起上去见
俞老板的。为什么你到了戏院门口又忽然变卦,难道你事先知道上面有杀手在等着
标哥吗?”
帮派老大们一听这话,情绪变激动了,有人把随身带的家伙掏出来摔在桌子上。
白长起心慌如兔,但表面上却镇静如常,他转头对阿钟说:“钟哥,那天晚上
你也在,你来跟各位老大解释吧!”
“这还用解释吗?标哥和俞老板是同归于尽的。常乐,咱俩不是一块进的房间
吗?”阿钟一本正经地说。
“我们进房间看到的是假象。俞老板是个瘦弱的老头子,而标哥是武功高手,
他杀俞元乾如同杀一只鸡,怎么可能和俞老板同归于尽呢?”
“常乐兄弟,此言差矣!你怎么就敢断定俞老板不是武功高手?中国自古就有
大贤藏于山,大侠隐于世的传统。在座各位老大,哪个不是身怀绝技,可从表面上
你看得出来吗?俞老板敢在申城开戏院,而且敢跟标哥叫板,他没两下子行吗?”
阿钟说得有理有据,帮派老大们听得入耳入心,常乐一时哑口无言。
“各位,此事已经辩清,长起希望以后不要再提,让标哥在九泉之下安息,也
让在座各位专心打理自己的生意,不知各位意下如何?”白长起想把事情抹过去,
他的老大位子坐定,就希望天下太平。
“此事不提可以,但砸场子的事不能不说。”常乐不肯放过白长起。
“常乐,看在你过去是我兄弟的份上,我才让你说话,你不要不知好歹!”白
长起拿出老大的威严。
“不知好歹的人是你!”常乐像是搭错了筋,非要跟白长起干到底不可。“这
些天我一直怀疑,标哥虽然走了,但他的余威还在。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新的帮派,
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砸标哥留下的场子。夏三,你说,是谁指示你砸场子的?”
“常乐,你血口喷人,说我砸场子,拿出证据来?”夏三走过去说。
“要证据是吧?给你!”常乐从兜里掏出几张照片摔给夏三:“你自己好好看
看,领头的是不是你?”
照片掉到地上,夏三弯腰去捡,突然,他拔出匕首刺进了常乐的肚子。常乐晃
了一下,一掌将夏三打开。几乎在同时,两个黑衣流氓冲过来,从两侧捅了常乐。
常乐不支,单腿跪在地上,手指白长起说:“大哥,你干什么坏事都可以,就
是不能当——汉——奸!”话刚说完,他向前一扑,倒地而亡。
白长起的脸像刮过一阵阴风,被一团黑云罩住了,他对帮派老大说:“各位请
便吧,我要为我兄弟收尸了。”
帮派老大们鱼贯而出,白长起挪到常乐跟前,腿一软跪下了。
赵局长亲自打来电话,要青莲和高小菊马上来他的办公室。自从郑世昌被抓起
来后,青莲就住在了小洋楼。姐妹俩坐着赵局长派来的车,忐忑不安地赶到警察局。
赵局长不知抽了多少根烟了,房间里烟雾缭绕,把他的脸熏得像块煤。
青莲和高小菊紧张地看着赵局长,只听赵局长长叹一声,说道:“法院院长打
来电话,郑世昌的案子过几天就要宣判了。”
高小菊着急地问:“怎么判的?”
“死刑。”赵局长极不情愿地吐出这两个字。
青莲和高小菊一听,整个人像木雕一样僵住了。
“干爹对不住你们,没帮上忙。”赵局长痛苦地说,接着又叮嘱道:“这几天
你们到牢里去看看他,和他道个别,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的话青莲和高小菊都没听到,因为她们已经昏倒在地上。
警车将她们送回来的时候,俩人都像大病了一场。陈涛为了了解夏美娟,将碧
溪茶园临时交给别的同志经营,几乎天天来小洋楼。戏班的人都在睡觉,是他开的
门。高小菊见到陈涛,早已憋不住心中的悲伤,放声大哭起来。青莲则挂着泪珠上
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陈涛吓了一跳,忙问道:“小菊,怎么回事?”
“陈大哥,我哥他……”
“你哥他怎么了?”
“我哥他被判了死刑!”
陈涛一听怔住了,缓缓地坐在了沙发上。高小菊的哭声惊醒了大家,片刻之后,
整座小洋楼响彻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叹息声。陈涛悄悄离去了。
天黑了,该去戏院了。徐海来到青莲的房间,打开灯,青莲从床上坐起来,人
已哭成泪人,泪水把脸上沾满乱发。
“青莲,你还能唱吗?”徐海问。
青莲用手捋了捋头发,站起来说:“走吧!”
狱警打开监室的门,青莲和高小菊提着食盒走了进去。郑世昌吃惊地站起来,
愣愣地看着她们,以为思念过度出现了幻觉。高小菊放下食盒,一头扎进郑世昌的
怀里,一声“哥啊——”,叫得人肝胆俱裂。青莲望着须发长如鬼的心上人,顿时
泪如雨下。
郑世昌终于明白这不是幻觉,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世昌,我们来陪你吃顿饭。”青莲喉咙发紧,说出的话带着颤音。
“要判了?”郑世昌明白了她们来的意思,在他走之前送送他。
“哥,干爹他尽力了,但也无能为力。”高小菊说。
“他是个好人,多亏他的照顾,我没受什么罪。”郑世昌已经无数次地想到这
个结果,突然确定下来,心反倒安了:“坐下吧,看看给我带来了什么好吃的?”
“是青莲姐在紫霄宫大酒楼订的。”高小菊打开食盒,将菜一盘盘摆出来。
青莲从包里拿出一坛绍兴女儿红,在3 只碗里倒上酒,端起碗说:“为妻彩云
敬你一碗酒,一路走好!”说罢一饮而尽。
青莲的一言一行,让郑世昌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哽咽道:“彩云,我谢谢你!”
同样将酒喝干,然后苦苦一笑说:“人生无常啊!想不到我竟然背着一个根本
不存在的罪名走上了黄泉路!死我倒不怕,只是我刚刚活明白,知道人为什么活着,
却突然……唉,我真是不甘心哪!”
高小菊流着泪给郑世昌夹了一筷子菜:“哥,你吃菜!”
郑世昌抹了把脸,吃了一口菜,说:“不说我了。大伙儿都好吧?”
青莲点点头:“嗯。”
“告诉大伙儿,无论我怎么样,戏班都不能散,要大伙儿都听陈涛和徐海的。”
青莲含泪给郑世昌满上酒:“世昌,你放心,我会转达给大家的。”
郑世昌给青莲满上酒说:“彩云,今生我们有缘无份,来生再续前缘吧。”
青莲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世昌,对不起……我没
为你看好自己。”
郑世昌痛苦地摇摇头说:“彩云,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你一个姑娘家,独自
一人在这个花花世界里打拼,不容易。我只希望在我走了之后,把我忘得越干净越
好。”
“怎么可能?我要是忘记你,除非海枯石烂江水倒流!”青莲哭喊道。她忽然
抄起水果刀,割下自己的一绺头发,掏出手绢包好,递给郑世昌:“带上它吧,有
彩云陪你,你到哪都不会孤单的。”
郑世昌接过青莲的头发,再也忍不住,猛地将她抱在怀里。两颗灵魂刹时冲破
牢房,在蓝天白云下与阳光嬉戏,与清风共舞。良久,青莲从郑世昌的怀里抬起头,
缓声唱起《梁祝哀史》“送兄”一场戏:“梁兄你要回去了,英台不能留你,唯有
送你一程以表草桥结义之情。梁兄为我吐鲜红,英台无言劝慰兄……今日你我分别
后,再要相逢无日期……”
郑世昌起身和她配戏:“回家病好来望你,短命无常永不来。”
青莲接着唱道:“梁兄休说伤心话,我肠会断来心会碎。你是好好来访我,今
日害你带病归,要是不测长和短,湖桥镇上立坟碑。红黑两字刻两块,红的刻你梁
山伯,黑的刻我祝英台。生前不能夫妻配,死后也要同坟埋……”
高小菊是惟一的观众,她被感动得放声大哭。
陈涛发动申城十几家报馆的记者来警察局采访赵局长,逼着赵局长不得不将郑
世昌的案子公开。有记者问:“请问赵局长,郑世昌为什么要杀害王局长?”
赵局长镇静地说:“我希望郑世昌不是凶手,但警方已经掌握了证据,至于他
有没有罪,这要等到法院的最终判决。”
有记者追问:“法院的判决下来了吗?”
赵局长苦笑道:“这个问题恐怕要问法院院长了。”
“赵局长,难道就没有其他人作案的可能吗?比如说日本特务故意陷害制造恐
慌?”陈涛一针见血地问。
“说话要有证据,怀疑是不能作为证据的。你要能证明是日本人干的,我马上
就把郑世昌放了,把日本人抓起来!”
陈涛追问:“如果警察局连怀疑都没有,又怎么会去收集证据呢?”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收集呢?”
“据说郑世昌已经被判死刑,你们这样做是让无辜的人蒙冤,让真正的凶手逍
遥法外。”陈涛义愤填膺地说。他索性面对记者宣讲起来:“各位,王局长被害前
是这部抗日大戏的积极倡导者,而郑世昌是排演这部戏的戏班班主,他们二位合作
得珠联璧合,郑世昌怎么可能突然杀害王局长呢?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只有一
个可能,就是有人要利用王局长的死来陷害郑世昌,以达到阻止抗日大戏演出的目
的。请诸位想一想,杀害王局长陷害郑世昌的人到底是谁?”
记者们不约而同地回答:“日本人!”
“对!”陈涛一挥拳头,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惊叹号。
“你是什么人?”主持会议的警官厉声问道。“现在是记者招待会,不是抗日
集会,你不要在这里搞煽动!”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搞清楚真正的凶手是谁,不要滥杀无辜!”
陈涛针锋相对地说。
记者们纷纷应和:“对!不要滥杀无辜!”“郑世昌不可能是凶手!”“放了
郑世昌!”
赵局长一看局面有点失控,忙敲了一下桌子说:“各位,我会对大家的怀疑进
行调查的,等有了结果一定告诉大家。”说着站了起来。主持会议的警官赶紧宣布
:“记者招待会到此结束,散会!”
赵局长在两个警官的陪同下快步离去,一群记者追着问:“我还有问题,赵局
长您别走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放人?”“什么时候会有调查结果?”一个警
官转过身将他们拦住:“无可奉告,无可奉告!”
青莲终于病倒了,确切说她是晕倒在舞台上的。自从得知世昌要被宣判死刑之
后,她的心就碎了,茶不饮,饭不思,觉不睡,人明显见瘦,但在舞台上的光彩却
越发明亮,像碳火见了风,呼地一下子燃烧起来。终于,她的体力、心力都严重透
支,这天晚上,当大幕徐徐拉上的时候,观众的掌声拍出了无数颗金星,她身子一
软,靠在小菊身上。当小菊呼唤她的时候,她已然失去知觉,一颗灵魂飘出体外,
赶去与世昌相会了。
青莲不得不住院了。高小菊接过来扮演秋萍的角色,裘百灵的身体已经恢复得
可以上台了,《怒吼的松花江》在惊心动魄中巍然屹立在申江戏院的舞台上,成为
申城戏剧界抗日的一面旗帜。
丁香来医院看望青莲,心地善良的她,一见瘦脱了形的青莲,眼泪早如断线的
珍珠掉了下来。青莲一头扎在丁香的怀里,把满腹的苦水尽情倾倒出来。听得丁香
不免心生疑问,她盯着青莲的眼睛问:“你告诉我,郑世昌是你什么人?”
“是我一生中惟一爱过的人,也是我惟一可以舍命相救的人。”青莲把她和郑
世昌的故事娓娓道来。
直到夜朗风清,玉兔东升,丁香才离开医院。她最见不得恋人间的生离死别。
她喜欢看戏,戏里多有这类情节,每次她都会泪雨滂沱,产生改变戏中人物命
运的冲动。青莲和郑世昌为她提供了这种可能,她决定试一把。
记者招待会后,报纸上质问当局、讨伐日本人的文章铺天盖地。陈涛通过大学
里的地下党员组织了学生请愿团,在市府门前请愿游行,更有激进青年绝食抗议,
要求政府释放郑世昌,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让已被兵临城下搞得焦头烂额的市长
大人骑虎难下,因为是他下令处死郑世昌的,在他的眼中,政府要员的命怎么也比
戏子的命金贵,再加上有杀人偿命这条古老的法律作依据,郑世昌必死无疑,这是
没有商量余地的事情。但是,杀死舞台上的抗日英雄并非易事,有的文章直指这是
卖国行径。一向以抗日市长标榜自己的市长大人,肯定不愿意背上这个黑锅。他找
来法院院长,让法院暂缓宣判,又打电话给赵局长,让警察局再多搜集些证据。
赵局长被报纸上的文章和学生的请愿活动搞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着急上火,
市长的电话火上浇油,让他牙床子一下子肿得老高,半张脸变成了发面馒头。丁香
用湿毛巾裹上冰块给他降温败火,埋怨他不会当官做人。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赵局长正在火头上,说出的话都带着火药味儿。
“好像郑世昌是被我冤枉的,我成了众矢之的了。”
“民心不可违,你把郑世昌放了,不就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吗?”
“我何尝不想把郑世昌放了?可这个案子上边盯得紧,警方又掌握了一定的证
据,除非找到了真正的凶手,否则谁也救不了郑世昌。”
“找个人来顶罪不就行了吗?”丁香建议道。
“谁来顶罪?”
“跟王局长有矛盾的人,我看那个阿标就挺合适的。”丁香说出了她的考虑。
“阿标已经死了。”
“正好啊,死无对证。”
“丁香,你说得有道理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赵局长恍然大悟,顿觉柳暗花
明。
“你要什么都想到了,还要我干吗?”丁香娇嗔地说。“我这么想,一是为了
你,二是为了青莲,最后才是为了郑世昌。”
“青莲和郑世昌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这事怎么这么上心?”
“生死恋人。青莲来申城之前和郑世昌是一个戏班,郑世昌救过她的命。”丁
香将从青莲那里听到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赵局长。不过,讲故事的地点由客厅
改到了卧室,赵局长听完故事之后,让丁香遭受了一场久违的爱的风暴。
青莲病倒之后并没有躲过被日本人追杀的厄运,因为在此之前,左藤就下达了
追杀令。作为一个标准的日本军人,左藤骨子里崇尚的是武士道精神,他不允许自
己失败,失败所带来的是他不能接受的耻辱。《怒吼的松花江》在接二连三的打击
下居然还在坚持演出,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特别是青莲的加盟,让这出戏产生了
空前影响,他不能不暴跳如雷。他让渡边通知真美子,化装后来左藤商社,当面下
达了让青莲离开戏班,如果她不走,就除掉她的命令。
“嗨矣,请社长放心!”真美子接受了命令。
左藤犯了一个错误,就是亲自走出商社大门来送真美子,这让躲在对面茶馆里
的陈涛看了个正着。
原来真美子离开小洋楼后就被陈涛跟踪了。真美子坐着黄包车先去了一家日本
人开的商店,出来后换了身打扮,由江南普通人家的姑娘变成了身穿洋裙的阔家小
姐。虽然衣服变了,但走路姿势没变,个头没变,对侦察工作驾轻就熟的陈涛来说,
真美子的化装是不起任何作用的小儿科。相反,他随便往脸上贴了两撇小胡子,架
副墨镜,真美子就对他失去了警觉。她在左藤商社门口下了黄包车后,进门时仔细
看了一圈,包括正从左藤商社门口经过的陈涛,都被她的目光扫过,然后她就进去
了,说明她确信没被跟踪。陈涛等她进去后,让车夫将黄包车调头,他在正对左藤
商社的茶馆门口下了车。
陈涛吃惊地站了起来,他认出左藤,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又坐在了椅子上。
一直在心中翻滚的疑团瞬间被证实,夏美娟就是自己的亲妹妹陈玲。不堪回首
的岁月倒流回来。自从妹妹被左藤抢走后,父母带着他四处寻找,一家人后来落脚
在东北长白山脚下,父亲悄悄地参加了抗日联军,母亲在一次日军轰炸中被炸成重
伤,临死前,脱下手镯,让他无论如何要戴到妹妹的胳膊上。他去找抗日联军,在
深山老林里跋涉两天,最后冻僵在雪窝子里。等他醒来时,看到周围站着一圈穿羊
皮袄的人,就是没有父亲。他的父亲已经牺牲了。当时只有半人高的他,坚决要求
参加抗日联军,联军队长摸着他的头沉默良久,最终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一个联军
队员带他走了,一直带到沈阳,将他寄托在一个京剧武生家里。他拜京剧武生为师,
在戏班呆了几年,九一八事变后,戏班解散,他跟着师傅逃亡到关内,师傅送他进
了学堂。
十几年过去了,妹妹找到了,可她却成了日本特务。这就意味着他和妹妹是不
共戴天的仇人了。陈涛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却不得不接受。他回到碧溪茶园,抚摩
着手镯,竟一夜无眠。
真美子来找白长起。她清楚白长起和青莲的关系,在把白长起当作猎物准备捕
获的时候,白长起的人际关系图已被调查得清清楚楚。所以,她来请白长起出面把
青莲赶走。
白长起刚坐上申城黑道老大的交椅,还处在找不着北的神仙般的感觉中,真美
子提出的要求如五雷轰顶,将他从云端砸到地面:“为什么要赶她走?”
“青莲小姐对大日本帝国非常不友好,她必须离开这座城市。”
“她不离开怎么办?”
“结果不用我说,你应该清楚。”
“你们也要对她下手?”
“3 天之后她要不走,你就准备收尸吧!”
“我先杀了你!”白长起一拍桌子,早有两个打手拔枪对准真美子。真美子冷
笑道:“杀我可以,但杀了我能保住青莲的命吗?”
阿钟上前一步,拽着白长起的胳膊小声说:“大哥,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可为
女人而冲动。”
白长起挥挥手,两个打手收了枪,真美子转身离去。她的妖娆背影,将白长起
击倒在椅子上。
青莲还住在医院。她输了几天葡萄糖液,气色缓上来不少,只是一想到世昌将
被枪毙,心就像被揪走一样,痛得她泪如泉涌。她不敢看报纸,心里又格外惦记着
世昌,这种难受的感觉真是生不如死。白长起走进来的时候,她正静静躺在病床上,
脸上挂着泪珠,思念着世昌。
“青莲,你病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刚知道,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白长起
热情地说。
“白老板,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青莲擦去眼角的泪水,冷冷地说。
“不欢迎不等于不需要,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离开这里。”
“好吧,我可以离开,但前提是你必须离开。”
“我为什么要离开?”
“离开申城,走得越远越好。”
“不,我不会离开的,我要等着为世昌收尸,送他回家乡。”
白长起打了个磕巴。他从报纸上已经看到有关郑世昌杀人案的报道,他当然清
楚郑世昌是被日本人栽赃陷害的,但他不能说,这不仅仅是站在情敌的立场上,更
主要的是,他知道左藤心狠手辣,为了让他封口,会把他的命拿走的。他不想提郑
世昌,而是顺着自己的意思往下说:“青莲,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反正你要尽
快离开。”
“姓白的,你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药?”
“不管是什么药,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愿意你受到伤害。”
“伤害?我受到的最大伤害就是你给的,你还厚颜无耻地跟我讲什么伤害?你
滚!”
“我要怎样做,你才肯相信我呢?”
“我要你死!”
“青莲,你真恨不得我死吗?好,我告诉你,这次你不听我的劝告,你必死无
疑,而我也没有活路了。”
“你会没有活路?”
“我会为你报仇,为你而死。你说还有活路吗?”
青莲看着白长起,冷笑一声:“是吗?彩云已经被杀死了,你能为她报仇吗?”
“青莲,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还不想为你收尸!”白长起忽然暴怒起来,“3
天后你要不走,我就派人把你绑走!”
“除非你再杀了青莲,否则我绝不走!”青莲针锋相对,怒目而视。
裘百灵的表演糟糕透了,唱得有气无力,动作也不到位,只是象征性的比画,
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似的。一下舞台,徐海就冲到她面前,质问她是怎么回事。裘百
灵想说什么,却连打几个哈欠,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徐海吃惊地看着她手足无措,
罗瑞英和高小菊跑过来,将她搀到椅子上。
裘百灵的头无力地靠在高小菊的身上,罗瑞英焦急地问:“百灵,你怎么了?”
裘百灵身子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说:“我浑身上下没力气,老想吃药。”
“可你的药已经喝完了。”罗瑞英说。
“快去给我买药,我要喝。”裘百灵哀求道。
“百灵,你的病还没好吗?”徐海为自己刚才的态度感到后悔。
“没好,我难受死了,求求你们,快去给我买药吧。”
“药是从长起师兄那里拿的,当时没拿药方吧?”罗瑞英问。
“瑞英姐,我们去找长起师兄要!”高小菊说。
“好的!徐导,百灵交给你了。小菊,我们现在就去!”罗瑞英说。
“你们去吧!”徐海说。“百灵,我背你回去!”
高小菊和罗瑞英向戏院外跑去。她们一直跑到白长起家。白长起还没睡,随着
业务量的增多,他的睡眠越来越少。他招呼她们坐下,吩咐小翠:“去给我两个师
妹一人沏一杯大红袍尝尝。”
罗瑞英着急地说:“长起师兄,我们不喝茶,我们是来要药方的,百灵还在家
等着呢。”
“百灵的病还没好吗?”白长起吃惊地问。
“本来好好的,突然又不行了,所以我们才来找你要药方。”高小菊说。
“是这样啊。小翠,快去把裘小姐的药方找来。”白长起吩咐道。他担心的事
终于发生了,百灵有了毒瘾。
小翠没动窝,嘴唇嚅嚅地说:“老爷,那张药方我给扔了。”
“扔了?”白长起叱责道:“谁让你扔的?”
“裘小姐走了,我看留着它也没用,就把它扔了。”小翠解释道。
“你去把它给我找回来,怎么扔的怎么找!”白长起怒喝道。
小翠吓得眼泪掉了下来。罗瑞英一见小翠这模样,只好说道:“长起师兄,扔
掉了怎么找,别难为小翠了。你还是把那个开药的大夫找来吧,请他再给开副方子。”
“也只能这样了。明天上午我让人去办,保证把药方开回来!”
“那我们明天上午再来。”高小菊说。
“不用你们来,我派人直接把药和药方都送过去。”
“长起师兄,让你费心了。”罗瑞英说。
“百灵的事好办,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世昌师兄。他要真的被枪毙了,小菊,你
们可怎么办啊?”白长起感慨地说。
他的一句话勾动高小菊的心事,她的眼泪掉了下来:“长起师兄,你有没有办
法救我哥出来?”
“小菊,你高看我了。我想青莲为这事找过她干爹吧?堂堂的警察局局长都没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师兄要是早听我的劝告,带着戏班离开申城,怎么可能会
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长起师兄,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罗瑞英拉着高小菊站了起来。
“你们可以歇在这儿,我这里有你们睡觉的地方。”白长起也站了起来,挽留
道。
“不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也不放心百灵。”罗瑞英推辞说。
“那好,我安排车送你们回去!”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夏三忽然跑到小洋楼来了。他两手空空,面对望眼欲
穿的裘百灵说:“裘姑娘,实在对不起,给你看病的那个老中医不在了。”
被毒瘾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裘百灵似乎没听明白他的话:“不在了什么意思?”
“他的诊所贴了封条,人不知去哪儿了。”
“怎么会这么巧?”罗瑞英质问。
“大概是躲日本去了。市面上谣言很多,都说日本人快打进来了,往外跑的人
很多。”夏三解释说。
“我要见长起师兄!”裘百灵突然抓住夏三的胳膊要求道。“带我去见他!”
“裘姑娘,你先松手。”夏三觉得胳膊刺疼,裘百灵的指甲已经扎进他的肉里,
他把她的手拽开后说道:“老板没有见你的意思,我不好带你去。”
裘百灵躺在床上,浑身虚汗淋淋,像是要虚脱了一般。
“夏三哥,你想想办法,别让百灵这么难受啊!”高小菊求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只有医生才有办法。去看医生吧!”夏三皱着眉头说。
“百灵,我们送你去医院!”徐海说。“英子,快走吧!”
“坐我的车去!”夏三主动提出来,百灵的美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关键时刻
献殷勤是很自然的。
罗瑞英和高小菊搀着裘百灵去了医院。青莲正在医院的院子里散步,见百灵病
怏怏的样子,连忙走过去跟着忙活。医生给百灵打了一针,开了点西药,就让她回
去了。百灵回来后就睡了,睡得很香很沉。随着傍晚的临近,徐海越发不安起来。
百灵要是不醒,晚上的演出就要受影响。可看到百灵安睡的样子,他又不忍心
叫醒她。正在左右为难之际,青莲突然回来了。
“青莲姐,你怎么回来了?”罗瑞英吃惊地问。
“你们走后我问过医生,百灵染上了毒瘾,一时半会上不了台,救场如救火,
我不能不回来。”青莲平静地说。
徐海吊在半空中的心落下了,真想说声谢谢,但又觉得见外,只好傻笑着望着
青莲。高小菊打了他一下说:“百灵染上毒瘾了,你还笑?”
“她怎么会染上毒瘾呢?”罗瑞英问道。
“医生说,大概她喝的中药里面有罂粟壳。”青莲说。
“长起师兄怎么能让她吃这种药?”罗瑞英问。
“这事不能怨长起师兄,药方又不是他开的。”高小菊有她的判断标准。
“百灵还能戒掉毒瘾吗?”罗瑞英关切地问。
“她要每天打针吃药,就这样睡上一段时间才行。最关键的还是得看她自己。”
青莲说着,忽然叮嘱道:“千万不要让百灵再去找白长起,她要戒不掉毒瘾,
人就毁了。”
夜深人静,演出回来的姑娘们早已酣然入睡。药劲过去的裘百灵已醒来多时,
浑身像爬满了蚂蚁,她咬着牙忍耐着。窗外传来隆隆的雷声,几道闪电过后,一场
大雨倾盆而至。听着窗外的雨声,她觉得身上的蚂蚁都张开了嘴,咬得她奇痒难忍。
她用手抓挠身上,却越挠越痒。她实在无法忍受,下了床来到客厅,缩在沙发
上,汗如雨下。终于,她的精神仿佛崩溃了一般,拉开门冲了出去。
她赤着脚,穿着一袭白色睡衣,在风雨中狂奔。如果谁这时候遇见她,一定以
为撞见了白色幽灵。风雨没有洗去她身上的蚂蚁,倒使她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当
她按响白长起的院门上的门铃后,人就瘫在了地上。
白长起从泥水里把她抱进了房间。裘百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长起师兄,救
救我!”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的?”白长起用毛巾擦着她脸上的雨水问。
“别问了,快给我药!”裘百灵乞求道。
“百灵,我这里没有药啊。夏三回来后告诉我,说你去过医院了。”
“我受不了了,求求你给我药!”裘百灵的心里像着了火,拼命抓挠胸脯,睡
衣转眼就被撕烂了,雪白的胸脯上留下道道血痕。
白长起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吼道:“你别再抓了,我给你,我给你还不行吗?”
他的卧室里藏着白面,他当上黑道老大后,才知道阿标也做这一路生意。他坐
上了阿标的位子,阿标的生意也自然接着做下去。他吼来睡梦中的小翠,让她陪百
灵先去洗澡。他回到卧室,找出白面,在他要返身出屋时,忽然悲从心来,青莲离
他远去,百灵到他身边,从此以后,百灵恐怕赶都赶不走了。
裘百灵吸过白面没多久,奇痒的感觉神奇地消失了。躺在舒适的床上,她很快
进入了梦乡。她梦见俞松穿着一身破旧的军服,用一双忧郁的眼睛凝视着她,渐渐
地被夜色所吞没。
实际上,百灵所梦到的事正在上千公里以外的一座野战医院发生着。俞松头缠
绷带,悄悄溜出野战医院。他眺望北斗星,判别出方向,走进了漆黑的夜色中。他
没有死,那天他被炮弹震下山谷,头部负了重伤,昏迷了一天,被砍柴的老乡救回
家,过了几天,有部队经过,就把他交给了部队,接着他就被送进了野战医院。在
他的伤快要养好的时候,他经不住对百灵的思念,独自离开了野战医院。他对北斗
星的深情眺望,被北斗星送进了百灵的梦乡。
可惜,第二天早起百灵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俞松的眼睛,而是白长起的脸。
她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惊恐地看着白长起。白长起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没事人似的问道:“百灵,你醒了?”
裘百灵紧裹睡衣,悲愤地看着白长起:“长起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
你的师妹啊!”
“百灵,这是在我的家,是你来找的我!”白长起阴沉着脸说。实际上,他并
没有对百灵做什么。昨夜他见百灵入睡后,担心她睡不踏实,本想靠在床上呆一会
儿,等她完全睡熟后再走,不想他竟睡着了,而且醒在了百灵后面。百灵的过激反
应让他生气,既然好人难做,不做好人就是了。
裘百灵向外跑去,白长起从床上跳下来追了上去。裘百灵冲出房门,白长起在
后面喊道:“你再往前跑,就永远不要回来!”
裘百灵像被子弹击中一样,奔跑两步跪在了地上。白长起走过去,狂吼道:
“裘百灵,你给我记住,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动过你,你别跟我要死要活的!想走可
以,我再给你开门,我他妈的白字倒着写!”
裘百灵被毒瘾折磨怕了,那种撕烂自己也去不掉的刺痒锥心刻骨,她一个弱女
子,前有丧失亲人之痛,后有毒瘾折磨,面前站着可以倚赖的英雄般的男人,她还
求什么?的确,不管别人怎么看,长起师兄在她眼里就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她抬
起头,想听到他对她的承诺。
“你真的会要我吗?”
“是,我会要你!”
“你会永远对我好吗?”
“会的,我会永远对你好!”
“抱我回去吧!”
白长起弯腰抱起百灵。占有她的大门已轰然开启,但他还不能娶她为妻,在青
莲活着的时候,他不会娶任何女人的,这是他给自己确定的一条奇怪的底线。
裘百灵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完全献给了白长起。一阵刺痛之后,她在床单上看到
了殷红的血迹。显然早起她冤枉了他,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幸福的沉醉感。她小鸟依
人般地缠绕着白长起,觉得噩梦已离她而去。对女人的身体已毫无陌生感的白长起,
对她疼爱有加,悉心呵护,完事之后,叮嘱她安心休息,有事就吩咐小翠去做。
裘百灵真的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吵醒,一睁眼,原来青莲、高小
菊、罗瑞英站在她的床边,小翠正试图劝她们离开。
“百灵,你怎么会睡在这里?”青莲质问。
“睡在这里很好啊。”她回答道。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青莲接着问。
“什么怎么样?你要是问睡觉的话,我们睡了。”
“这个王八蛋,竟然糟蹋了你?”青莲愤怒地骂道。
“我是自愿的。”
“百灵,你糊涂啦?怎么可能自愿呢?”罗瑞英不解地问道。
“有什么不可能?俞松死了,可我要活下去!”
“百灵,我们姐妹在一起,你就不能活下去吗?”
“不能!那种活是生不如死的活,我今天才明白,人应该怎么活。难道我这种
活法不值得你们羡慕吗?”
“英子、小菊,咱们走!”青莲听不下去了,说完就先出了房间。
罗瑞英攥了一下百灵的手:“不管怎么样,别忘了我们姐妹!”
“百灵,多保重!”高小菊抱了下百灵,和罗瑞英一起离开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