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小马放进伪市长吴伯雄兜里的信被送到了坂垣面前,坂垣让左藤翻译了信上的
内容,不解地问:“锄奸团?什么的干活?”
“司令官阁下,”左藤必恭必敬地说:“锄奸团是和我们作对的人,他们杀死
吴市长,是想恐吓那些为我们做事的中国人。”
坂垣点点头:“死了一个吴是小事,不能让为我们做事的中国人感到恐慌。管
理这座城市要用中国人,我们要站在后面。”
“司令官,过几天就是您的50大寿,我想利用给您祝寿的机会,显示一下大日
本皇军的威力,让那些为我们做事的中国人安下心来。您看如何?”
“吆唏!你去安排,白夫人一定要请到。”坂垣念念不忘美如樱花的裘百灵。
左藤打了个立正:“嗨矣!”
在郑世昌陪俞松来找裘百灵的时候,裘百灵和白长起刚刚被渡边接走去参加坂
垣的祝寿酒会。小翠开的门,郑世昌正要问话,俞松已如一只豹子冲了进去。吓得
小翠紧紧跟在后面,俞松找遍了所有房间,才相信小翠说的“太太确实不在家”的
话。“太太”这两个字让俞松发狂,出了院门,他便撇下郑世昌,狂奔而去。郑世
昌惦记着晚上的演出,先回小洋楼去了。
裘百灵自从被白长起注射了吗啡之后,戒掉毒瘾的美好愿望便烟消云散了,她
又成了白长起的玩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让她打针就行。在毒品的摧残下,
她越发消瘦,却绽露出俏丽的骨感美。她就是带着这种美,还有淡淡的忧郁眼神,
出现在坂垣面前的。
在紫霄宫大酒楼,现在是坂垣师团的司令部,一层的大宴会厅,一面巨大的日
本国旗悬挂在半空中,旗下坐满前来祝寿的人。日本国歌《君之代》唱过之后,身
着和服的坂垣和左藤走上主席台。左藤举起酒杯,用日语高呼:“祝坂垣司令官生
日快乐!”
人们纷纷举杯应和:“祝坂垣司令官生日快乐!”
左藤接着用日语高呼:“祝坂垣司令官健康长寿!”
人们纷纷跟着喊道:“祝坂垣司令官健康长寿!”
坂垣高兴地举起酒杯,向台下示意一圈,用日语高呼:“天皇万岁!”
自然又是一片应和声:“天皇万岁!”
坂垣一扬脖喝干了杯中酒,上来两个服务生,一个接过酒杯,一个捧上一把军
刀。坂垣拔出军刀,将刀尖戳地,架着胳膊,犹如一尊泥胎一动不动。这时,忽然
5 个日本兵押着5 个犯人上来,犯人的脑袋被黑布照着,赤裸着上身,胳膊被绑在
后面,站成一排,5 个日本兵撤到一边。只见坂垣突然转身,手起刀落,转瞬之间,
5 个犯人已被开膛破肚,倒在地上。坂垣恢复了泥胎模样,接受如潮的掌声。
白长起吓得后脖颈子发凉,裘百灵则干脆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
有人用生硬的中国话对她说:“白夫人,希望你过得愉快!”她睁开眼睛,看到坂
垣站在她面前,举着酒杯微笑着望着她。白长起赶紧递给她一只酒杯:“百灵,快
起来敬司令官一杯。”
裘百灵接过酒杯,慢慢站了起来,想起自己生不如死的状态,眼泪不由流了下
来。坂垣觉得奇怪,关切地问道:“白太太,你的哭了?”
“百灵,你哭什么?快敬酒!”白长起急了。
裘百灵突然质问白长起:“你为什么老打我,我做错什么了?”
白长起的脑袋一下子大了:“你胡说什么?好了,百灵,我以后再不打你了,
快敬酒。”
坂垣问左藤:“白太太在说什么?”
左藤如实回答道:“她说她的男人老打她。”
坂垣怒道:“白的,你的男人的不是,良心大大地坏了。”
白长起吓毛了:“谢谢司令官的关心,这点小事,请司令官不必挂在心上。”
裘百灵并不想放过他:“你要保证以后不要再打我!”
白长起被百灵的不依不饶惹怒了:“你要再胡闹,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坂垣地看着裘百灵和白长起斗嘴,又听不大明白,半天没喝上中国美人敬的酒,
着急道:“什么的干活?”
左藤对白长起的不识趣也生气了,用日语实话告诉坂垣:“白的还要打他太太。”
坂垣火了,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回身抽出后面一个军官佩带的军刀,
用日语吼道:“白的死啦死啦的有!”话音未落,刀已劈下。白长起毕竟有一身功
夫,见坂垣举刀冲自己来了,身子一缩,人已钻到桌下。
裘百灵也吓了一跳,她本想借坂垣吓唬吓唬白长起,没承想坂垣动了真格。白
长起从桌子的另一侧钻出来,准备要跑,却被两个日本军官堵住。坂垣提刀过去,
裘百灵连忙端起酒杯,递给坂垣:“司令官,百灵祝您生日快乐!”
坂垣接过酒杯,转怒为喜:“吆唏!”
白长起不敢肯定百灵敬的这杯酒能浇灭坂垣的杀心,跪在地上,等坂垣喝完酒
后求饶道:“司令官饶命,我有重要情报向您报告!”
左藤向坂垣翻译道:“司令官阁下,他有重要情报。”
坂垣挥手,两个日本军官将白长起拖走了。左藤跟着走了。坂垣像什么事情也
没发生一样,对裘百灵举杯道:“中国美人,干杯!”
祝寿酒会尚未结束,渡边已带着一群日本兵,根据白长起提供的情报冲进了碧
溪茶园。日本兵端起枪对准里面正在喝茶的客人。让渡边稍感奇怪的是,茶客中以
穿和服的日本人居多。在枪口下,茶客们纷纷把手举了起来。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
老板从里面急急忙忙地跑出来,问出了什么事情,渡边和几个日本兵面面相觑,放
下了手里的枪。日本老板把渡边请到经理室,拿出转让书,渡边才知道碧溪茶园已
经在两天前转手了,原来的老板不知去向。
阴了一夜的天终于在天亮时飘下雨丝,因为雨丝绵绵不断,扯得天地间一片灰
蒙蒙的,好像天空挂了块脏兮兮的抹布。一辆军用吉普车在白长起的住处前停下,
一个日本兵从车上跳下来,恭敬地打开车门,裘百灵从车上下来了。日本兵冲她一
鞠躬,返回车上,吉普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坂垣的一夜摧残,令她神情恍惚,犹在他世,她无法断定自己是否还活着。她
抬手去按门铃,一阵短促的铃声响过之后,她的手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来。
小翠跑出来开门,见她鬼般的模样,吓得惊叫起来:“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裘百灵绕过她,向屋里走去,快到屋门口的时候,白长起冲了出来:“你给我
站住!你还回来干吗?滚,滚出去!”
裘百灵眯着眼睛看着白长起,忽然觉得他要是被坂垣砍去脑袋该多好,这样她
就可以走进房间,洗个澡,扎一针吗啡,美美地睡上一觉。这个混蛋像条狗一样把
着门,她进不去了,只好离开这里。她转过身向院门外走去。小翠腿脚灵便,已经
跑回房间拿了一把伞,但还没有递到太太手里,就被老爷喝住了。小翠只好眼睁睁
地看着太太在霏霏细雨中晃出了院门。
房间里的电话突然炸响,白长起恨恨地瞪了一眼裘百灵的背影,回屋接电话。
他抓起电话自报家门,里面传来了左藤的声音:“白局长,你的情报很准确,可惜
共党分子已经转移,将碧溪茶园转给了我们的日本商人。”
“左藤大佐,共党分子真狡猾,我一定想办法找到他们。”白长起对昨晚的经
历刻骨铭心,赶紧表白道。
“坂垣司令官对你的忠心非常欣赏,他任命你为申城市市长!”
白长起立马找不着北了:“什么?左藤大佐,坂垣司令官任命我为市长?”
“今天上午10点钟,我代表坂垣司令官在市府大厅向你颁发任命书,你要准时
出席。”
“是!谢谢左藤大佐的栽培!”
“白市长,你应该感谢你的太太,坂垣司令官希望你照顾好你的太太。”
“请转告坂垣司令官,我一定会照顾好我太太,请司令官放心!”
左藤挂上了电话,白长起举着电话如在梦中,突然,他想起了被他赶走的百灵,
急忙冲了出去。
俞松在父亲的遗像下喝了半夜酒,一大早便踉踉跄跄地找百灵来了。在白长起
家门口,他还真的遇见了百灵。此时百灵如行尸走肉,而俞松也是在半晕半醒之间。
在蒙蒙雨雾中,俞松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慢慢向他走来,他拼命晃了晃头,睁
大眼睛,才看清眼前的女人正是百灵。和他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百灵相比,眼前的百
灵似乎要消瘦许多。他大喊一声“百灵”扑了上去。
百灵虽然睁着眼睛,但眼前的一切都是迷蒙的,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腿只是在
机械地移动。听到有人叫她,她的七魂六魄才收拢起来,定睛看抓住她两条胳膊的
人。这一看不要紧,她大叫一声,刚刚收拢起来的七魂六魄又被喊飞了。
俞松见百灵打晃,一把抱住了她:“百灵!我回来了!我是俞松啊!”
裘百灵使劲地推开他,惊恐万状地望着他:“俞松?不可能!他早已经死了!”
“百灵,我没死,我千辛万苦地从战场上回来,就是为了履行我对你的承诺,
娶你作我的新娘!”
“你是人还是鬼?是人你离开,是鬼你带我走!”
俞松攥住百灵的胳膊,泪流满面地说:“百灵,我的心是热的,你摸呀,请你
相信我,你的俞松真的回来了!”
百灵终于相信了俞松的话,身子一软,人已倒在他的怀中。
白长起追出院门,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以为活见鬼了,大脑突然短路。难道百
灵在转瞬之间去了趟地狱,把昔日恋人的鬼魂唤来,找他来算账了?
夏三正好开车来接他。夏三当上局助不久,也有了自己的独门独院,就是有个
规矩没变,他早晚都要亲自给白长起开车。汽车对他来说是流动的办公室,白长起
有什么机密吩咐,在汽车里说就是了。他下了车,见白长起呆若木鸡站在院门口,
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上前请安。白长起的脑筋转过弯来,指着前面不远处的那一
对说:“把百灵给我拽回来。”
俞松抱着泪流满面的百灵,陶醉在久别重逢的激动中,早已忘记身在何处,更
不知他人为何物。
夏三就是一条狗,主人发话了,自然会往上冲。他一把揪开俞松,照着肚子就
是一拳,俞松毫无防备,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夏三抓住百灵的胳膊,一下子把她
拽回到现实世界。白长起断定俞松不是鬼魂,这才走上前去打招呼:“哟,这不是
俞记者吗?你没死啊?”
俞松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瞪着白长起:“姓白的,我告诉你,苍天有眼,我
俞松活着回来了!百灵是我的未婚妻,你休想抢走!”
“俞记者,瞧你这抗日抗的,把女人抗丢了,老爹抗死了,又跑我这儿捣乱来
了?你要是不想真变成鬼,趁早给我滚远远的。百灵早就是我的女人了,你就别做
白日梦了。”白长起说着拉起百灵就走。
裘百灵哭着回头喊:“俞大哥——”
俞松冲上去一把揪住白长起:“你松手,百灵是我的!”
白长起冲夏三使了个眼色,夏三突然照着俞松的后腰狠狠踹了一脚,俞松扑倒
在地。夏三紧跟上来,冲着俞松一顿拳打脚踢。裘百灵挣脱开白长起,不顾一切地
扑在俞松的身上,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俞大哥,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啊?”
白长起一把拎起裘百灵:“你给我滚起来!”
“别打他了,求你们放过他吧!”裘百灵和白长起拉扯着哀求道。
“我可以放过他,只要他别再来捣乱。”白长起说。
“俞大哥,百灵已经不是原来的百灵了,忘掉百灵吧,千万不要再来了!”裘
百灵哭喊着,被白长起拽走了。夏三猛地推开追上来的俞松,“咣当”一声将院门
紧紧关上。
俞松扑上去,使出浑身力气拍打着大门,绝望地大喊:“百灵!百灵啊——”
白长起进屋后立即给警察局拨打了电话。俞松还在不屈不挠地砸门,一辆警车
呼啸而至,从上面跳下两个警察,将他拖进车里。警车开到江边,俞松被一脚踹下
车。他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儿,爬起来时脸上已挂满了血。
青莲每天都要带着孩子们来江边练功,俞松被扔下的地点离练功的地方不远,
在俞松站起来后,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她让张芸带着孩子们练功,自己跑到俞松身
边,悲喜交加地问:“俞松,是你吗?你还活着?”
俞松将目光落在青莲的脸上,认出她来,不禁泪流满面:“青莲姐,是我,我
回来了,可我回来干什么?我父亲死了,百灵被人霸占了,我还真不如死在战场上!”
“俞松,快别这么说,你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好!瞧你脸上都流血了,他们为
什么这样对待你?”一种当姐姐的亲情充溢着青莲的心头,她掏出手绢替俞松擦脸
上的血迹。
“怎么对待我都无关紧要了。”俞松躲开她的温情,他已经彻底绝望了。“我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们要是把我枪毙了才好,我会谢谢他们的。”
“俞松,你是条汉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青莲含着眼泪劝道。
“我不这样又能怎样?”俞松神色迷茫,后退几步说:“青莲姐,有机会见到
百灵,请你转告她,我不恨她。”说完转身离去。
“俞松——”青莲不放心地喊道:“不要做傻事!”她担心俞松会了断自己的
生命。
青莲把俞松的情况和自己的担忧告诉了来茶馆唱戏的罗瑞英。罗瑞英回到小洋
楼,郑世昌一听,连忙带着高小菊和罗瑞英去了俞老板家。他们见到俞松时,他已
经醉倒在父亲的遗像下。郑世昌赶紧上前将他抱起:“俞松,快醒醒!俞松!”
高小菊和罗瑞英也蹲下身子他:“俞大哥!你醒醒!”
俞松睁开眼睛,用迷茫的眼神扫过3 人,问:“百灵呢,她回来了吗?”
“我会把百灵给你找回来的!”郑世昌口气坚定地说。“你答应我,不能再这
样糟践自己!”
“郑大哥,求你帮我找回百灵,我要带她离开这里,去白长起找不到的地方,
求求你了!”俞松抓着郑世昌的手恳求道。
“好的,我一定帮你,现在你躺到床上去。”郑世昌扶起俞松,对罗瑞英和高
小菊说:“你们把这里收拾一下。”
罗瑞英和高小菊很快将房间打扫干净了。郑世昌让她们回去,他要留下来陪俞
松。说完这句话,他无意中看了一眼俞元乾的遗像,老人似乎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白长起做梦也没想到能当上市长。他在市长豪华宽敞的办公室里转磨,犹如梦
游一般。就在半年前,他在这间屋子里诚惶诚恐地接过吴市长颁发的社会局局长任
命书,那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这里的主人。刚才在市府大厅,左藤
代表坂垣司令官向他颁发了申城市市长任命书,同僚向他鼓掌祝贺,他也发表了就
职演说。可这一切让他有云里雾里的感觉,他无法确定这是一场骗局,还是确有其
事。
夏三照例是跑前跑后,狐假虎威。善于察言观色的他见白长起转来转去,眼睛
不时瞄一下放在办公桌上的市长大印,估计白长起对市长的位子还有一段心理距离,
他需要挺身而出,帮助白市长跨越这道心理障碍。
他用镶金边的福字茶杯沏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到白长起面前:“白市长,您
请用茶。”
白长起接过茶杯,掀开茶杯盖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
问夏三:“你说我当市长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您打我一下。等等,我先把杯子给您放下。”夏三把茶杯拿过来,放在桌子
上,脑袋伸给了白长起:“您使劲打,要是感觉到疼了,就是真的。来吧!”夏三
豁出去了,他要用流氓精神来唤醒白市长。
白长起也不客气,抡圆胳膊扇了夏三一个嘴巴。正在这时,阿钟和小张子推门
进来。一声脆响,夏三原地转了一圈,进来的人被扇愣了,没想到白市长刚上任就
大发脾气,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是因为夏三开口要官了,所以才惹怒白市长。他们
也是来要官的,夏三挨打,自然封了他们的口。让他们奇怪的是,夏三捂着左腮帮
子问:“白市长,疼吗?”
“有点麻。”白长起感到手上麻酥酥的,一种很真实的感觉。
“您要不能确定是真的,再扇这边。”夏三把右脸让了出来。
“夏三,你们在干吗呢?”阿钟看着蹊跷,动问道。
“白市长,他们来了正好,您也可以扇他们,证明一下是真的假的。”夏三讨
好地说。
“夏三,什么真的假的,这市长大印在这儿摆着,还有假吗?”小张子说。他
看出了门道,白长起因为一步登天,有点转向了。
白长起从梦游中醒来,坐到市长的宝座上,喝了口茶,捋清了思路,拿起毛笔,
飞快地写了几张任命书。他放下笔,在任命书上盖好市长大印,忽然叫道:“夏三!”
“在!”夏三挺直腰杆,“请市长吩咐!”
“我任命你为市长助理!”
“谢市长栽培!”夏三差点跪下,接任命书时腿软得不行。这种光宗耀祖的事
太不可能了,要不是他左腮帮子还火辣辣地疼,他绝对有在梦里的感觉。
白长起把任命书递给小张子:“我任命你为社会局局长。”
小张子诚惶诚恐地接过任命书:“谢市长栽培,谢谢市长栽培!”
“我提醒你一件事,要尽快让大华戏院开戏,别耽误了日本人看戏。”白长起
叮嘱道。
“请市长放心,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戏班,一定尽快请日本人去大华戏院
看戏。”
“好!你们先出去,阿钟,你留下!”
夏三和小张子捧着任命书走了。白长起让阿钟坐下,问:“阿钟,你想做什么
呢?”
“请市长安排,属下去做就是了。”阿钟谦卑地说。
“我想把标哥留下的那一摊子交给你,我既然当了市长还兼着帮会老大就不合
适了。”
“谢谢您的器重,不过……”
“不过什么?”
“没有白道照应,事情不好做。”
“你想黑白两道通吃?”
“如果市长不为难的话,最好给我这个机会。”
白长起站起来,盯着这个和自己还算过心的流氓,忽然笑了:“好,警察局长
的位子我给你。你给我记住了,穿上那身皮,就不能对自己的弟兄手软,谁他妈的
敢不听话,你给我就地正法!”
“您放心,我已经列出名单了,只要得到您的首肯,我就动手。”阿钟从兜里
掏出一张纸:“一共10个人,前5 个是准备干掉的,后5 个是准备接班的。”
白长起审视名单,他不得不佩服阿钟的眼力,就像钻进了自己的肚子,竟和自
己的想法不谋而合。阿钟想清掉的都是阿标的亲信,准备接班的都是他豢养的鹰犬。
自从他当上帮会老大后,他就想换血,只是时机尚未成熟,没来得及做而已,阿钟
要是做了,帮会里就没有他的对头了。他虽然是这样想的,却故意问阿钟:“动静
是不是大了点?”
“大和小是相对而言的,关键是要为您保驾护航,这次行动之后,我保您天下
太平,您就踏踏实实做您的市长吧。”
“好,就照你的意思办!”白长起将警察局长的任命书递给了阿钟。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申城帮会悄悄地进行了洗牌。上了名单的5 个人和他们的
亲信死党,一共60多人,在不同场合被警察抓走了。接下来就是判刑的判刑,枪毙
的枪毙,报纸上连篇累牍揭露这些人的罪恶,给市民造成了新市长与黑帮势不两立
的印象。
白长起心里十分清楚他的市长宝座是怎么得来的,没有百灵的献身,他的脑袋
是否还在项上都很难说,更别说当市长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这并不能消除他
对百灵身体的憎恶。他宁肯把百灵像尊菩萨一样供着,也不愿意再碰她身体一下。
公务之外,他有着隐蔽的业余生活,夏三会帮他安排得十分周到。
这天掌灯时分,在东亚大酒楼的包厢,他和一个妖冶性感的交际花喝酒调情。
交际花袒露着大半个乳房,嗲声嗲气地跟他要钻戒,白长起故意说不给她买,交际
花竟说她和市长调情的故事能卖出大价钱。夏三本来在东亚大酒楼安排了房间,白
长起却临时改变了主意,要去日本军官俱乐部。
交际花不愿意去:“白市长,楼上的房间挺好的,干吗还要走啊?”
“这里没有舞厅,我想跟你跳舞。”
“下次吧,你买来钻戒,我就跟你去。”
“你今天跟我去,明天就能得到钻戒。”
“真的?”交际花卖弄风情地一笑:“你说话可算数啊。”
“夏助理明天亲自把钻戒戴到你手上。”白长起对站在一旁的夏三说:“夏助
理,这是命令,你听到没有?”
“是,市长阁下,明天我一定办妥这件事!”夏三立正回答,动作举止有了日
本兵的味道。
“放心了吧?”白长起笑咪咪地问。
“那走吧!”交际花挽起白长起的胳膊,撒着娇走向了深渊。
白长起和夏三带着交际花来到日本军官俱乐部。渡边对白长起的到来自然照顾
有加,包厢和房间很快就安排好了。白长起和交际花酒喝过,舞跳过,最后一个节
目是在房间里耍十八般武艺。自然是干柴遇烈火,龙争虎斗一番,完事之后,白长
起先洗了澡,回到舞厅的包厢,招呼正搂着舞女调情的夏三离开这里。
夏三明白了白长起的心思,推开身上的舞女,起身就走。渡边迎上来问:“白
市长,你带来的小姐怎么不一起走?”
“把她留给你了!”
“吆唏!”渡边笑了。“花姑娘是紧缺物资,白市长大大的够朋友!”
交际花穿过舞池向白长起走来。作为市长的女友,她要摆出与众不同的姿态,
所以走起路来袅袅婷婷,脸上挂着风情万种的职业微笑,惹得舞池里的舞女无不冷
眼相对。在距离白长起还有两米远的时候,渡边迎了上去:“花姑娘,美丽,漂亮!”
交际花一愣,望着白长起问:“白市长,这是怎么回事?”
白长起冲交际花一笑:“他要给你买钻戒,再见!”说完,他和夏三迅速向门
口走去。
交际花惊恐地瞪大眼睛,一阵昏眩,人已瘫倒在地。
裘百灵靠在床上,手里拿着她和俞松的合影,眼泪无声地坠落下来。她没有开
灯,屋里屋外漆黑一片,浓浓的夜色把她包围了,她看不到一点亮光。恍惚间,她
觉得身子飘了起来,一个白色身影在房间里移动,一阵刺痛从她手腕传来,一股热
流顺着手指流下。她的眼前像演电影一般,出现了师傅、师母、世昌哥、俞松、俞
伯伯、小菊姐、瑞英姐、戏班的其他姐妹……渐渐地,她的眼前越来越亮,她变成
了一只天鹅,冲破黑暗,向灿烂的天空飞去。
白长起开门进来,惊醒靠在沙发上等门的小翠。小翠揉着眼睛请安:“老爷回
来啦!”白长起将公文包递给小翠,换上拖鞋,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洋
酒。这是他睡前的固定项目,洋酒能起到安眠作用。他随便翻看着报纸问:“太太
吃饭了吗?”
“没有,一天都没出屋。”
“去冲碗莲子羹,我来喂她。”
片刻之后,他端着莲子羹进了卧室,伸手将灯打开:“百灵,我工作忙,不能
陪你……”他说着话走近床边,突然大叫一声,莲子羹被甩飞,他像被雷击一般呆
住了。只见裘百灵穿着一件精美的白色蕾丝花边睡衣,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只胳膊
搭在床外,手被血染红了,床下已是一滩殷红的血。他猛扑过去,一把将裘百灵抱
了起来,狂喊:“百灵!百灵,你不能死啊!你醒醒,快醒醒!”
一个小时之后,裘百灵在医院的病房睁开了眼睛。一直盯着她看的小翠高兴地
叫了起来:“太太醒了!”说着飞奔到医院特为白长起准备的休息房间,将白长起
摇醒。白长起让小翠去喊医生,他赶紧来到百灵的病床前,长舒一口气:“百灵,
你吓死我了,谢天谢地,你总算活过来了!”
裘百灵厌恶地看了白长起一眼,把头扭到一边。白长起跳到百灵眼前:“百灵,
你现在是市长夫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怎么会自杀呢?”
“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百灵怒斥道。“走啊——”
医生正好进来:“白市长,您的夫人已经醒过来了,问题不大了,您到旁边休
息,有事我们再请示您。”
“封锁消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太太出了意外。”
“您放心,这层病房是不对外开放的。”
“那就拜托了!”白长起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百灵,到旁边的房间休息去了。
白长起回到办公室,心情极为郁闷,他发现自己连续犯了几个错误。第一个错
误是不该阻拦俞松。一个被日本人玩过的女人,他没必要当成宝贝供着,坂垣要是
问起,就说百灵被她原来的情人,一个抗日分子拐跑了,顶多挨顿臭骂,这也比当
乌龟强百倍;第二个错误是不该救百灵。百灵被原来的情人相逼,自杀而死,这是
个说得出去的理由。第三个错误是不该封锁百灵自杀的消息。就以百灵愧对昔日情
人为由头,让媒体去炒,炒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来个高姿态,把百灵还给俞松,
无论对坂垣还是对郑世昌,他都算有了交代。
夏三忽然跑进来:“市长,郑世昌带着俞松来了,非要见你不可!”
“哦?”白长起的脑袋转了转,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一定是为百灵而来
的,何不来个顺水推舟,将百灵这个烫手的山芋送出去呢?他正琢磨着,郑世昌带
着俞松已大步走了进来。本来郑世昌是要单独来的,但俞松知道他要去找白长起,
一定要跟来。郑世昌要他承诺不要动粗才答应了他,谁知俞松悄悄藏了一把军用折
刀,他要来取白长起的命。
“白市长,”郑世昌开口叫道,他已经从报纸上知道了白长起当了市长。“我
来只有一件事,请你把百灵还给俞松。”
俞松手揣在裤兜里,紧握折刀,盯着白长起,如果白长起拒绝,他就冲上去刺
上百八十刀。
“好,我答应你。”白长起痛快地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夏三瞪大了眼睛,俞松眉头舒展开来,只有郑世昌不相信地追问了一句:“此
话当真?”
“师兄,为什么你总不相信我?哪怕你相信我一次,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
到今天这个地步。”白长起委屈地说。
“那我们就去你家领人了。”郑世昌说。
“百灵现在不在家。”白长起痛苦地说,“她最近连遭打击,承受不住,割腕
自杀了。”
“什么?”郑世昌冲上去一把抓住白长起的脖领子:“你再说一遍!”
“师兄,请你把手放开,这里是市长办公室,文明一点。”白长起镇静地说。
郑世昌推了一把白长起,松开了手。俞松却像一头猛兽,大叫一声“我要杀了
你”,握着折刀冲向白长起。白长起毕竟练过武功,几个躲闪,人已站在夏三身后。
夏三的枪掏了出来,顶在了俞松的脑门上。
白长起不想让血案发生在自己的办公室,连忙叫道:“俞记者,你先不要冲动,
听我把话说完!”
“俞松,听他说!”郑世昌将俞松拉到身边。
“师兄,俞记者,百灵现在已脱离危险,住在医院的特护病房。”
“在哪家医院?”俞松吼道。
“圣心医院。”白长起回答道。“你们想去看,想把她带走,都可以。不过我
把丑话说前面,她要是再发生意外,那和我就没关系了。”
“什么意思?我们不能去看她吗?”郑世昌听他话里有话,质问道。
“百灵为什么自杀?她醒来后亲口对我说,是因为她对不住俞记者。现在她刚
被抢救过来,假如她再见到俞记者,我不敢保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你只要放她走,其他的事和你没关系。”俞松说。他相信百灵是渴望重新回
到他怀抱的。在他们的爱情死而复生的时候,百灵没有理由走上绝路。
“既然你这样自信,那就去吧。”白长起显得很大度,又提醒道:“对了,那
个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夏助理,你陪他们去。”
裘百灵对俞松和郑世昌的到来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脸色煞白,宛若纸人
一样的裘百灵,躺在病床上,想着自从俞伯伯走后所发生的事,仿佛在地狱里游历
一般。人间如同地狱,她已不知生死。恍恍惚惚之时,突见两个最亲的人站在了她
面前,一声大叫,人已昏死过去。
医生连忙将他们请到病房外,一通手忙脚乱,将气若游丝的百灵从地狱里拉了
回来。百灵用游移的眼神寻找她的爱人,来回找了一圈之后,眼泪滚落下来。医生
明白了她的意思,先打下预防针:“白夫人,您千万不能再激动了,否则我们无法
向白市长交代。”百灵点点头。医生让护士到病房外叫人。
夏三死拉硬拽地要俞松离开。俞松好不容易见到百灵,当然不会轻易离去。夏
三吓唬道:“你再见她会要她的命!你不想让她死就赶紧走!”
“我再看一眼,你就让我再看一眼吧!”俞松不管不顾。
“俞松,百灵的身体很虚弱,要不让她养养,我们改天再来?”郑世昌也劝道。
“我今天就不想走,你们都走吧,我留下来陪百灵!”俞松反过来撵他们。
护士出来叫他们,俞松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百灵这回看得真真切切了,爱人
就在眼前,伸手可摸,可是她却觉得远隔万水千山。岂止万水千山,更确切的说是
阴阳两隔。先有白长起,后有坂垣,还有白面、吗啡,这些非人的摧残,早已让她
完成了由人变鬼的转变。过去是他死了,她活着;现在是他活着,她却死了。一个
死去的人怎么能再有爱呢?激情如火山般爆发,又如海潮般退去。她把目光从俞松
脸上移开,转到天花板上,一动不动,真如去了另一个世界。
“百灵,我们要带你走,白长起已经答应了。”俞松像报告胜利喜讯。
裘百灵的心动了一下,转头看夏三。夏三虽然不理解白市长为什么要放弃夫人,
但市长确实表露了这个意思,面对百灵询问的目光,他只好点点头:“白市长说了,
要把你还给俞记者。”
“百灵,你养好身子就回戏班吧,大家都惦记着你呢!”郑世昌热情地说。
百灵又把目光转到了天花板上,心里想道:“不,我不配,白长起把我害成了
这个样子,我要留在他身边,变鬼也要找他算账的。”
“百灵,你听到了吧,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以后永远在一起了!”
“不!”百灵忽然坚决地说。
“不?百灵,你想说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是吧?”俞松热切地说。
“你们走,马上走,我不想见你们,你们走啊!”百灵像突然变疯一样,坐起
来声嘶力竭地喊道。
俞松、郑世昌、夏三都被她喊愣了,不明白她为什么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医生
从医学角度考虑站出来说话了:“病人的情绪很激动,请你们配合一下,先离开吧。
白夫人要是出了问题,我们谁也担当不起。”
轮到夏三张狂了:“走吧!看也看了,还等什么?”
“百灵,让他们走,我陪你,你需要我留下陪你的。”俞松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恳求道。
“你走,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裘百灵使出全身的气力,给了俞松狠狠一
击。
郑世昌搂住俞松的肩膀,带他向外走去。夏三看了看情绪激动的百灵,跟着向
外走去。百灵没被带走,他不知道会不会挨市长的臭骂。
夏三进来时,白长起正在接电话。从他紧张的表情上看,夏三猜出多半是左藤
打来的。他要退出去,白长起示意他留下。白长起连说几个“嗨矣”之后,放下电
话,劈头就问:“百灵被他们带走了吗?”
夏三的心被揪到嗓子眼,他不知道市长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怔怔地望着
市长,企图寻找蛛丝马迹。
“我问你话呢,百灵跟他们走了吗?”
“市长,百灵她不想走,我还劝了半天。”
“她没跟他们走?”
“没有,不过我有信心……”
“太好了!只要百灵还在我手里,坂垣那头我就能应付了。”
“坂垣司令官又要请她去吃饭?”
“是!离新年不远了,日本人要举行新年招待会,左藤刚来电话,坂垣指名要
我带百灵出席。”
“您太太的身体行吗?”
“我太太?在我面前你别高抬她。有资格成为我太太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
青莲。百灵只不过是个花瓶,放在我这里也好,摆在坂垣那里也好,都是花瓶。”
“明白了,要不说您能当市长呢。”想起百灵的可爱模样,夏三不禁感叹道:
“就是百灵遭罪了。”
“她遭什么罪?比起军官俱乐部的那些舞女,她幸福百倍。她只需要伺候好坂
垣一个人就行了,坂垣伺候好了,我的位子才坐得稳。”
“那得先伺候好百灵才是,坂垣要是知道她寻死觅活的,对您也不利啊。”
“这倒是!离新年还有些日子,让她在医院里踏踏实实养着,把她养得又白又
胖,到时候再送给坂垣,坂垣一定会喜欢的。你去医院交代一下,不能再让姓俞的
那小子进去捣乱。百灵见不到姓俞的,心情多少会好一点。”
“百灵不会跟姓俞的走,她刚才是把他骂走的!”
“是吗?太好了,姓俞的那小子就欠骂!”
郑世昌带着俞松回到申江戏院经理室。他要把申江戏院还给俞松。俞松打量着
父亲留下的遗物,心如刀绞,哪里还有心思接戏院:“郑大哥,我不想接戏院,我
没有这个心思。”
“接不接戏院你都不能当懦夫,你父亲的在天之灵肯定不希望你变成酒鬼的。”
“我在战场上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我承受不住这种双重打击,我要离开这
个伤心之地。”
“你要去哪儿?这里起码还有关心你的朋友,我们会尽可能地帮助你。”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必须走,我不知道去哪儿,只能肯定不会回来了。”
“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但无论你去哪儿,都要记住,这里有你的朋友,你
的朋友希望你像个男子汉,挺直腰杆生活。”
“郑大哥,给我一段时间,我毕竟是从战场上回来的。”
郑世昌重重地拍了拍俞松的肩膀说:“把你父亲的遗物收拾一下吧,我先回去
了。”
俞松等郑世昌走后,从抽屉里翻出他的阵亡通知书和相机。就是这两样东西让
他失去了百灵,把他对美好生活的憧憬给毁了。他突然抓起阵亡通知书撕得粉碎,
又举起相机狠狠摔在地上。
郑世昌回到小洋楼,把带俞松去见百灵的情况告诉了高小菊和罗瑞英。姐妹俩
不相信百灵会如此绝情,但郑世昌却说是他亲眼所见,而且把俞松要离开申城的事
说了出来。吃过午饭,郑世昌去休息,本来轮到高小菊去江南茶馆唱戏,她跟罗瑞
英悄悄商量,去趟医院,摸清百灵的真实想法。罗瑞英也有此意,俩人一拍即合,
说去就去。
裘百灵撵走俞松,把自己的魂儿也给撵走了。她何尝不想跟俞松走呢?只是觉
得身子太脏了,脏得自己都充满了厌恶。她躺在床上只顾流眼泪,万万没想到她的
两个最亲的姐姐来到床边。
“百灵,想我们呢吧?”高小菊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小菊姐!瑞英姐!”百灵激动地抓住两个姐姐的手,眼泪流了出来。
“瞧瞧你,干吗不想活了?”罗瑞英托着百灵裹着纱布的胳膊说。
“瑞英姐,离开你们,我真的不想活了。”
“那可不行,我不答应。”高小菊说。“百灵,我们可说好了,不求同年同月
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现在可不想死啊,你可得替我好好活着。”
跟进来的护士见她们聊得起劲,悄悄退了出去。
罗瑞英见房间只剩下她们姐妹仨,话就转到正题上了:“百灵,俞大哥和世昌
哥找你来,白长起又放了你,你干吗不跟他们走呢?”
“瑞英姐,我何尝不想啊,可我这身子,怎么能配得起俞大哥呢?”
“百灵,我问你,你还爱着俞大哥吗?”高小菊问。
百灵点点头。
“那就好!你应该趁在医院养病的机会离开白长起。”高小菊说。
“去哪儿呢?我可不愿意再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去青莲姐那里。”罗瑞英说。“我们再把俞大哥给你找过去。他要离开申城,
你们正好一起远走高飞。”
“可我把俞大哥给骂走了,俞大哥不会再见我了。”
“你不要管这些,我们会去说的,关键是你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们这就带百灵走吧?”高小菊说。
“不行!”罗瑞英说,“不能让白长起知道是我们带走百灵的。”
给百灵看病的医生忽然闯进来,他不客气地轰高小菊和罗瑞英:“谁让你们进
来的?快走!”
“是护士让我们进来的!”罗瑞英说,“我们是百灵的师姐,来看看她有什么
不对吗?”
“有白市长的手谕吗?没有就赶紧走人,别给我们找麻烦。”
“你们走吧,别难为医生了。”百灵说。
“好吧,我们走!”高小菊向百灵招招手:“百灵,多保重!”
高小菊和罗瑞英走后没多久,裘百灵就下床出了病房。医生见她一身病号服在
楼道里晃悠,连忙上来问:“白太太,您有什么吩咐按床头的电铃就行了,怎么还
出来了?”
“我想回去。”百灵镇静地回答。
“这可不行啊,白市长交代,让你好好在这里养病。”
“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回家!”
“您一定要走的话,也得告诉白市长一声。”
“那是你的事,我现在就走!”百灵说着就往楼下走。
“等等!”医生哪里喊得住一心想扑向爱人怀抱的百灵,他赶紧让一个护士跟
上:“去,送白太太回家,路上给我小心点。”
护士答应着跟了上去。医生拨打白长起电话,接听的是别人,说白市长出去了。
医生放下电话,护士也回来了,说白太太不需要她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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