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节
门被敲响。我妈来了,看着我的样子,大惊小怪跑过来,还没说话,人就已
经成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也烦,可一看见吴晴正不无厌恶地皱起眉头,我就不
烦了。大约哭了半个时辰,我妈身体里的水分估计差不多消失殆尽,她老人家才
渐渐收住眼泪。说来也奇怪,我妈竟然不骂我,目光反而恶狠狠地盯住吴晴,
“你怎么让人把小原打成这样?”吴晴傻了,我也愣了,这是哪门子逻辑?吴晴
又不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她有这么大法力能让别人一靠近我,就纷纷倒地?
吴晴没作声,我妈的眼泪又下来了,“赚这两个钱,真是做孽。小原,脑袋现在
还疼吗?”我妈伸手想去摸我后脑勺,却还是没有摸下去。她是怕弄疼我吗?
吴晴有些不开心了,走到另一边,把电视打开,屏幕上正有几个三点式美女
在T 形台上晃晃悠悠。我妈一看,火立刻就大了,“你还有心情看电视?”我妈
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你不想吃饭,大家也不能吃?你不高兴,全世界的人都
得陪你一起不高兴?我没敢说我妈,从小到大,我还真没被人打过,她老人家现
在见我受了这么严重的打击,自然会方寸大乱。再怎么说,我也是她惟一的儿子,
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吴晴把手上的遥控器一扔,脸一沉,“那你还要我怎么的?”
我妈一下子就张口结舌。我暗自喘出口粗气,她老人家总算也知道自己理屈了。
我妈不愧是吃的盐比我吃的饭多,几十年的政治思想工作没有白学,没过二秒就
迅速地做出反应,“你怎么会让小原昨夜一个人跑到店里去,被人打?你上哪去
了?”
这下轮吴晴张开结舌。我马上做出判断,她不会再说自己上老王那打麻将,
原因很简单,自己在玩,自己的老公却在被人打,感觉总不大对味。何况,吴晴
知道我妈做事极为认真,在家里扫地,来回能扫上个五六次,万一给我妈查证到
我被打的时候,她并不在打麻将那可如何是好?吴晴没有令我失望,轻飘飘向我
妈扔来句,“我上哪,你管得着吗?”我妈刚才那下叫降龙十八掌。吴晴这下耍
的是落瑛缤纷掌。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我苦笑起来。我妈愤怒了,“我是管不
着。可你老公管得着。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上哪了?
我只是不想说,不想让我儿子丢这份脸。”吴晴哦了一声,“我倒真想听听,我
是如何给你儿子丢脸的。”
脸莫非也是一张面具,可以想戴就戴,想丢就丢?从床上坐起身,我对吴晴
昨夜去哪了,还是充满好奇。人总有着该死的好奇心。不对,我妈怎么知道她上
哪了?莫不成她老人家也有一双天生的慧眼?怪不得把“雾里看花”那歌唱得绕
梁三日余音不散的那英也是一位女人。我妈跳起来,伸手指着吴晴的鼻尖。“你
一个女人与四五个男人坐在夜宵摊上喝酒,喝醉了不说,还竟然毫无羞耻地让一
个男人搂在怀里,吐得晕天黑地。你说你要不要脸?告诉你,摆那摊的是我一个
老姐妹,人家都看不过眼。今早院子里的人都在说这事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我妈眼里冒出怒火,“小原就是不听话,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早知如今,当初我说啥也不应该点这个头。老天真没开眼啊。”我妈又哭开了。
我瞅着吴晴,吴晴脸色有点儿白,眼神与我的目光一碰,就迅速避开。我知道我
妈不会说假话,虽然形容词用得有点儿刺目令人不舒服,但类似情节也定是有。
吴晴吭声了,“与男人喝酒就怎么不要脸?又不是陪男人上床。你就没和男人喝
过酒?”
只有一生下来就被送入庵里当尼姑的女人才有可能没与男人在一起喝过酒。
酒是什么?那是生活的纽带,感情的桥梁。我与吴晴若是没有喝过那次酒,哪能
这么快上床?我妈头发都竖起来了,两眼翻白,看样子随时就要晕倒,嘴唇飞快
颤抖,看口型是准备要骂臭婊子,我妈骂这个最在行,可今天不知为何还没有痛
快淋漓骂出来,也许我妈认识到,若吴晴是婊子,那她儿子岂不就是个大大的王
八?我从床上蹦下来,一把扶住我妈,冲吴晴吼了声,“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她是你妈。”吴晴毫不示弱立刻回敬,“是你妈,不是我妈。她又没生我。是她
先找我麻烦的。”
咣当一声,我妈把那个盛鸡汤的盒子往地上重重一摔,“叫你妈来,我倒要
叫大家来评评理,这是什么家教?”吴晴马上应道,“我妈早死了,我可叫不来。
你要评理,自己找她去。”完了,我哀叹一声,这世上的女人怎么全都张牙舞爪?
摸摸后脑勺,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房间里不是地毯,是石板,就算是地毯那也
没关系,照样能解决问题。把双腿一并,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摔下来。轰地声,
眼前冒出一串金星,然后忽然一黑,我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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