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夜时分,商咏心在床铺上辗转反侧。
她很少会睡得这么不安稳,恋睡的她大部份只要一沾枕就能倒头大睡,今天却意外
的睡不着。她重重的叹了口气,索性坐起身子。
搞什么?她的瞌睡虫都跑去哪里了?
拿起一旁的眼镜戴上,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她决定去喝杯水,若再毫无睡意就来
思索一下这次段考的题目。
她端着杯冰开水在饮用时,耳边隐约听见了奇怪的声响,
她警觉的耳听八方,想找出声音的来源,隔没多久,发现声音是从阳台外头传来的。
推了推眼镜,她好奇的走向阳台边,偷偷的掀开窗帘探看究竟,赫然发现竟然有人
在攀爬隔壁阳台?!而那个人还不是别人,就是屋子里的主人!
她睁大了眼睛,迅速将窗帘拉开,然后把阳台的落地窗也一并打开,朝着那个动作
宛如小偷般的屋主低声喊道:「喂,你干么不走大门?」
段少翼惊讶的抬头时突然手一滑,所幸他反应机灵迅速的拉住了树干,才不致掉到
一楼地面。
商咏心被他险象环生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她可不想目睹命案发
生!
看不下去,她索性站出阳台,将原本隔绝两间阳台的盆栽全部搬移,然后粗鲁的撩
起睡衣跳到他的阳台去助他一臂之力。
若是再这么看他费力惊险的爬下去,不是他被摔死就是她被吓死。
「小心点。」她伸长手拉住他的衣服,用力的帮他爬上来。
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这么不怕死,好好的大门不走,用爬墙的?!真是怪人一个。
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拉了上来,想不到他一不小心撞到她的眼镜,本来
她想要伸手去捉眼镜,不过一想到放手他可能就会掉下去,所以她眼睁睁的看着眼镜掉
到地上碎裂。
她眉头皱了起来,心疼陪伴她多年的眼镜。
好不容易段少翼安全的爬进了阳台后,她才松了口气,两人皆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商咏心藉由些许的月光,看见他的白色衬衫割破了好几个洞,视力不佳的她仍可以
清楚的看到血渍。
她惊讶的抬头看他。「你受伤了?!」
段少翼朝她无力的笑,以掌撑起身子准备站起来之际,瞥见那副碎裂的眼镜,伸手
拾起。「抱歉,弄坏了。」他愧疚的看着她。
「算了,早就该换了。」她耸肩回答。
他淡笑的回头看她。「我发现妳没戴眼镜好看多了。」
「别以为你说一些好听话我就会因此作罢,配新眼镜的钱我一定会向你要的。」她
装出斤斤计较的样子。
感受到商咏心想打破沉闷气氛的用心,虽然伤口十分疼痛,他仍是勾起嘴角浅笑。
她好奇的问:「你怎么从这里爬上来,有大门不走?」
「锁匙掉了。」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往阳台的落地窗走去。
「掉了?!那你要怎么进去?你这样岂不是要请开锁--」商咏心呆呆的看着他不
费吹灰之力的打开落地窗,然后轻松的走进屋子,她整个人顿时傻住。
不会吧?这男人没有锁阳台的习惯吗?
「进来吧!」他回头朝着她道。
商咏心赶紧爬起来跟着他后面。「你怎么没有锁阳台的习惯,要是小偷爬上来怎么
办?」
段少翼好笑的睨了她一眼,不过下一秒马上又皱起脸蹲跪下去。
他的腹部实在太痛了,刚才爬树时还不觉得痛,这一松懈下来,所有痛觉全部复苏,
叫他痛得几乎站不住。
「你还好吧?」看他这副德行,她又紧张了起来。他该不会是惹上什么黑社会或大
人物,所以被追杀吧?「我看你好像伤得很严重,你该去看医生的。」她劝说着。
他拚命的喘息,抚着腹部抬起苍白的脸对她说:「我的房间里有医药箱,妳可以帮
我拿吗?」
她二话不说马上冲进他的房间,很快的在床头柜上找到医药箱,再快速的回到他面
前。「喏。」
「谢谢。」他虚弱的接过,然后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商咏心站在旁边环视了一下他房间中的摆设,最后又把目光停留在他缓慢清理伤口
的动作,她撇撇嘴,见他手拙的模样,有点看不过去,索性走过去主动伸出援手。
段少翼没想到她会肯帮他做这些事,忍不住露出惊讶表情。她不是避他唯恐不及吗?
没理会他的错愕,商咏心径自接过他手中的纱布,取走他手中的药水,动作轻柔的
替他将腹部的伤口做一番清理,两人沉浸在无言的氛氛中。
疲累不已的他索性闭上眼睛任由她去处理,身上的肌肉偶尔因为疼痛而绷紧,却始
终没吭声。
她知道自己弄痛他了,不过因为他的伤口实在太严重,她不得不仔细消毒处理。「
忍着点,再一下就好了。」
他沉默,咬牙撑着。
待清理完毕,她早已一身汗。吁了口气,抬头道:「你该去看医生,不然伤口可能
会发炎。」
他微微一笑,没有给她任何回答。
这么明显的表示,商咏心也知道他是有难言之隐,所以才不便到外头就医。所以她
也没再多说什么,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后,又到他房间里拿出一条薄毯,覆盖在他身上。
准备要离开的她,习惯性的走往大门,但马上就停住了脚步。
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带钥匙过来,她无奈的撇撇嘴,又转头走向阳台处。
只好再当一次蜘蛛人,爬回自己的屋子了。
而她才刚把阳台打开,躺在沙发上的人突然开口--
「别说出去。」
她没听清楚,以为他在呢喃。「你刚才说什么?」
段少翼闭着眼睛,又重复一次,「别让别人知道我回来了,拜托。」
商咏心凝视着他好一段时间,才回答,「我知道了,你安心休息吧。」看他沉默好
一会没有再说话,她才又依着原路回到自己的屋子,还顺手将盆栽栘到原位。
回到床上的她一下子就睡着了,也许是因为惊吓过度造成身心疲累,所以特别容易
入睡。
她不晓得他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得出来,他遇上麻烦了。
隔天一早,她又做了见不得人的举动--跳到隔壁阳台。
她一边爬一边念着,自己干么好端端的大门不走,学他做出这种爬墙的举动,不过
念归念,担心他伤势的她仍然动作利落的来到他家阳台。
打开落地窗,她蹑手蹑脚的走近屋中,发现他就睡在沙发上,而且脸色异常泛红。
她担心的摸着他的额头,因那烫手的温度皱起眉头。
糟糕!看来他还是因为伤口感染而发烧了。
「喂,段先生?」她在他耳边叫唤,但他却没有反应。
她只好赶紧到医药箱中找出退烧药,再到浴室拧了条毛巾,搁在他额头上,最后走
到他旁边,推了他一下。「段先生,我把水和药放在这里,你要是不舒服或是很难过记
得要吃啊!」
等了会,仍不见他有反应,害她开始担心他到底是睡着还是昏迷了?
不过碍于上班时间在即,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爬」回自己的屋子,不过她这次
没有再像昨天刻意把盆栽搬回原位,反正她下班后一定还会再来探望他,搬来搬去还挺
累人的,而且他现在应该无法作怪,所以她不担心。
回到自己的房中,商咏心赶紧七手八脚的把头发整理好,不过因为没戴眼镜的关系
所以状况百出,一会拿错东西,一会儿碰掉耳环,还穿了色泽深浅不一的丝袜,这么一
团乱下来,她差点就错过了第一堂课。
不过一整天她都挂心着隔壁的邻居,生怕那男人病死在家里。
原本下班才要去配新眼镜的她,因为要回去照顾他,到了中午休息时间就赶紧跑去
眼镜公司,而这次她配了副隐形眼镜,原因就是段少翼昨天无意的那句--妳没戴眼镜
好看多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的商咏心提着一袋食材,一路上边想着要煮什么给段少翼吃。
回到公寓楼下时大门并没有关好,而且外头还站着两个陌生男子,东张西望,像是
在寻找什么目标似的。
她疑惑的经过他们,才来到楼梯口,就听见一堆人聚集讲话的声音。
她心一惊,快速的爬上楼梯,便看到三个男人和房东站在段少翼的大门外说话。
房东一瞧见她回来了,朝她笑道:「太好了,商老师回来了,问她最清楚了。」
三位陌生的男子同时望向她,其中一人发问:「这位小姐是?」
「她是住在段先生对面的邻居。」房东替他们介绍完后,转头问她,「商老师,妳
最近有没有看见段律师啊?」
商咏心看向他们,回想起昨天段少翼的交代,没有考虑便立刻回答道:「没有。」
「那妳有没有听见屋子里有任何声音?」其中一人又问。
「没有。」她依然镇静回答。
三名男子互相对看,窃窃私语一番后,有人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
若是妳看到他,记得马上与我们联络。」
她疑惑的接过名片,看到「刑事组队长」的头衔,她不解的小声问房东,「发生什
么事了吗?段先生怎么了?」
房东也压低了声音,皱眉地说:「我也不晓得,他们说是要找段先生协助调查一些
事,不过段先生躲警方已经躲好几天了,他们是在刚才才查到他搬到这里来。」
「是吗?」看来段少翼真的惹事上身了,而且还不是小事。
此时,一名男子冲了上来,朝向他们道:「队长,锁匠请来了。」
那名被唤作队长的人急道:「好,快点把门打开。」
商咏心无谓的耸耸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乖乖的回到自己的屋子。
现在只能祷告段少翼不在屋子里,其它事她根本帮不上忙。
她才如是想,就被拍击玻璃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望向声音来源,她猛然睁圆了美眸。
商咏心赶紧放下手中东西,上前替段少翼将落地窗打开。
她惊问:「你怎么爬过来了?你知道外头有一群警察在找你吗?」
他微喘的进入她的屋子,手上还拿了一堆从隔壁带过来的东西,好让那群人查不出
他曾经回来过。
他压低身子,闪躲站在公寓外头监视者的视线,无力的朝她苦笑,额际同时滑落一
滴汗水。「帮不帮我?」
她看得出他很累,而且也很痛,尤其是那无力的笑容更是泄露出他很虚弱。
「怎么帮?」她同情的问他。
得到她的回答后,他满意的点点头。「先去把外面的盆栽归位,然后把窗帘拉上,
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再随机应变。」说完,他便闪躲的走到角落,然后抚着疼痛的
腹部倚着墙面。
她听令行事,并注意到他在她屋子里探索。
接着她睁大眼睛看他毫不客气的走入自己的卧室。有没有搞错?这是她的家耶,怎
么那男人像是在定自家厨房一样随便?
气得想叫他出来,可是又怕被人听到,她索性以最快速的动作将大盆栽全部搬回原
位,回到屋内将落地窗锁上,拉上窗帘,才跑到自己的房间去看那男人究竟在做什么。
一进入房间,她就看见他拿着一只玩偶朝她晃动,嘴角还嘲笑的勾起。「哆啦A 梦?」
她当场涨红了脸,抢过那只玩偶。「你别乱动啦!」她没好气的拍拍娃娃,不满意
他擅自碰她东西的举动。
段少翼因为她的孩子气而失笑。
而深觉隐私受侵犯的她忍不住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抚着腹部,忍痛地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我的屋子了。」
她注意到他抚腹的动作,撇了撇嘴,拉了张椅子给他坐。「你刚才这样爬过来,不
怕被驻守在外面的人马看见吗?」
他摇头,额际冒着薄汗。「不会,我算过角度,他们看不到的。」
「那要是他们也爬了过来怎么办?」受伤的他都可以爬过来了,她相信那些人也可
以。
段少翼倒不会担心这一点。「妳放心,他们是执法人员,虽然被买通抓我,应该也
不敢私闯民宅。」
他犹豫着是否该将事情全盘说出时,门铃突然响了,他立刻全神戒备的倚着房门后。
而商咏心却突然跑进浴室,没多久她身上就包着浴袍和顶着浴帽出现,还故意把脸
弄湿,一副正在沐浴的模样往大门的方向定去。
段少翼立刻为她的反应灵敏喝采。
她将门开到安全缝隙的大小让对方讲话。
门一被打开,对方立刻被她的这身打扮吓了一跳,他呆了一下,思考该如何开口询
问,「呃……小姐妳好,我是正在对面查案的警察。」
「我知道,有什么事吗?」她一脸平静的问,身子故意阻挡对方看向屋内的视线。
对方瞄见她浴袍的胸口处,发现她好像一丝不挂,顿时尴尬不已。「因为我发现你
们两户的阳台相通,所以想来看看他会不会--」
「有没有搞错?」商咏心故意愤怒的打断他,不让他说下去。「你们找人找到我这
里来?还是你们以为我会将段先生藏起来?」
「小姐,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这样猜测。」
「猜测?我看是毁谤吧!」她板起脸,严肃的说。
「小姐,妳要跟警方配合,我们才能确保妳的安全啊!」
「你没瞧见我现在不方便吗?」她拉了拉身上的浴袍,瞪着他。「况且我为什么要
让你们进来?这是我家耶!而且你又没有搜索令,你这样跟强闯民宅有什么不一样。」
「这……」他被抢白一阵,顿时语塞。毕竟他是被买通来对段少翼不利,事情若闹
大对他也没好处。
她注意到他迟疑的动作,更是再接再厉的说:「还有其它事吗?我明天一早还要开
会,你们若没事可以去别的地方找找,我现在没空陪你们警方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
他回头看了同伴一眼,叹了口气。「好吧,那妳若有段先生的消息,别忘了与我们
联系。」
「知道了。」她不耐的回答。
把门关上后,商咏心重重的吐了口气,不擅说谎的她第一次撒了这么大的谎,心脏
还在怦怦跳不停。
她放松的转过身子,猛然和倚在门边的段少翼目光对上。
两人凝望了一会儿,她率先别开目光,一边将身上的浴袍褪下,连头顶上的浴帽也
一并取下,然后往浴室的方向走去。其实她里头是有穿衣服的,不过是将扣子解开几颗
罢了。
他跟着往浴室的方向走去,瞧见她正在洗脸。「抱歉,为难妳了。」对于把她扯进
这风波中,他感到抱歉。
她露出勉强的笑。「算了。」
她把脸抹干后,将毛巾丢到架子上,转身走出浴室。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然后
朝他举步走过去,抬手放在他的额上测量温度。
段少翼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还好,没有发烧了。」她率性的浅笑。「你一整天都没有出去,肚子一定饿了吧?
我煮些东西给你吃。」她边说边拿起食材走进厨房。「你休息一下,我一下子就好了。」
「不用麻烦了,我没胃口。」他疲惫的说。今天一整天他几乎都处于昏迷状态,根
本没进食,不过他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没关系,反正我也饿了。而且你受了伤更应该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她坚持的说。
「谢谢妳。」他深深凝着她,被她伸出援手的举止所感动。
商咏心看了他一眼,赶紧转身走进厨房开始着手准备,刻意不去看他的眼,藉由忙
碌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帮他,照道说她该是那种不爱管闲事的人,不过当
他出状况时,她却不由的伸出援手,她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
她扁扁嘴,皱眉不想再思考有关他的任何问题,可是脑子里却满满都是问号。
在专心料理食物一会后,她发现外头一点声响都没有,狐疑的探向厨房外头,蓦然
发现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商咏心望着他的睡容许久,轻叹了口气,转身先将炉火转小,定到房里取出薄毯和
枕头,让他睡得更舒服点。
她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直觉告诉她,他值得她的信任。
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她和一个男人共渡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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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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