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好轻喔,虽然先前他曾威协过她,就算用扛的也要将她扛下船去。但是现
在躺他臂弯中的她,感觉欲是如此的娇小轻盈,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就会将她掐
碎了一般。
过去,他总见她宛如男孩般不服输的坚强意志,以一双坦率毫不退缩的眼,
凝视着真实、面对着接连而来的挑战,那张揉合女孩柔美线条的脸,却有着连男
孩子都望尘莫及的勇气。也许就是她这一点,捉住他那向来飘泊不定的灵魂,茫
茫人海中,找到了他等待已久的希望之手,能为他情感贵乏的生命,添上了许来
自心灵深处的色彩。
“你冷吗?忍耐一下。”注意到她不断的颤抖,勾烨轻声地说。
她知道他误会了,她颤抖的原因并不是这初夏夜晚舒爽的晚风,理由正巧相
反,热气正从她与他接触之处传达到她双颊,他的体温让他颤抖,他身上淡淡的
气味、属于男性的气味也让她无法正常的思考。
她爱上他了,不可思义,却真实的发生了。
这辈子她还以为自己与“恋爱”这种情感一点关系都没有。毕竟,从小到大
她和众多兄弟相处,早就已经看透“男人”的本性,也不觉得男人有什么可怕,
或是值得另眼相看的地方。粗鲁不文的男人或者是他们霸道自私的本性,她都觉
得那是出自于过分女人(母亲、姊妹,或者是女友)骄宠出来的。
正因为了解得过于透澈,缺少所谓“异性相吸”的因子,男人很少将她视为
女人,她也很少觉得男人有任何足以让她眼睛为之一亮的特殊之处,至于女孩子
对她而言,就像是可爱的生物,她会想要保护弱者的本能,欲不会产生任何爱情。
爱情对她而言,是比月亮还要遥远的情感。
为什么这样的她却会爱上他呢?晓中实在无法找出个解答。
“就在前面,看到了吗?船长手上拿着油灯在等你们。”二副向前一指,
“我就送你们到这边了,我必须回去掌舵室,一等你们下救生小艇,我们将马上
出发到香港。”
勾烨小心地抱着她绕过地上的缆绳,向唯一的亮灯火。
“船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有地图与指南针,还有足够吃上几天的干粮,另
外,段姑娘腿伤所需替换的药,医生也为她准备了,你应该能够应付吧!勾先生?”
“多谢你设想周到。”勾烨说道。
“不,要不是因为这三天里头已经有太多船客听到七月与怕事,或许有走漏
消息之嫌,我大可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害得你们必须靠救生小艇离去。只要将那
三个绿衣扔到海里,我们就能亲自接你们到香港。这样我也比较安心些。”
“这样已经是帮大忙了,我感激不尽。”
“哪里,请你千万不要客气,更别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我惭愧得很,那天
如果不是王苹……唉,带她上船真是失策,我事先并不知道她会对勾先生这么…
…我学乖了。下次再也不在工作时带女人上船。俗谚说得好,女人是祸水棗啊,
我这句话并不是说你,段姑娘,我这是指……哎,我这张笨嘴。”
“不要紧的,船长。”晓中笑着制止他手忙脚乱的解释,“我也要向你道谢,
谢谢你今晚费心的安排。”
“嘿嘿。”船长摸摸他的光头,“祝你们好运了,勾先生你一定要把段姑娘
安全送抵香港喔,我会在那边等你们消息的,改天,我一定要和段姑娘跳完整首
华尔滋才行。”
“一言为定。”勾烨轻手轻脚地将晓中放到救生小船,船上以三只大枕头围
成一个舒适的坐位,也有可以固定的遮雨小篷,空间虽然不大,但是两个人并躺
倒不成问题。另一端则被补品给占满了。
“这时快到厦门口了,那儿有许多小岛,我建议你们可以藏身在那些小岛中
的一座,等段姑娘腿伤好了,再搭船或是火车到香港去,至于船上这几名绿衣就
交给我们梁氏集团来办,包管他们无法再进行追踪的。”
“有劳你了,船长。麻烦你转告霁月老板一声,改天我' 八面玲珑' 勾烨,
会以龙帮副手的身份去向他正式道谢,这份人情在此就先欠下了,未来如有需要
勾烨接手之处,请他尽量吩咐。”
“呵,相信霁月老板很高兴的,能有您的助惫,对我们梁氏集团来说,可真
是如虎添翼。”
他们先将晓中与救生艇以绳索缓缓地放到海面上,接着勾烨正打算攀着绳梯
往上爬时,子弹随着枪响呼啸过他的耳边,船长与勾烨立刻俯身寻找掩护。
月光下,张宗玉手持冒烟的枪,大声笑说:“你们想瞒着我偷偷溜走,未免
太小看我这个名满京城的总捕头了,臭家伙,这次我不再饶你,我要让你命丧我
的枪下!”
“差点忘了,幸好这家伙出来搅局。”趴在角落以出风口做遮掩的船长扔出
一包东西给勾烨。
“拿去,这是我命人从那家伙的房间里从事出来的,这原应该是你的东西吧?”
勾烨接下后,打开布包,发现是他长年配带在身边的贴身武器。“是的,谢
谢你,等一下会有空档,你就乘机离开吧,船长,我不想在黑晚中误伤自己人。”
“不需要我帮你吗?”
“你的好意心领了。”勾烨看着月光下面目狰狞的张宗玉,声音冷凝的说:
“可是这笔帐我想自己向他讨回,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同样身为男人,船长很明白他想为段姑娘及他自己讨这笔债的心意,没错,
这是男人与男人间的默契,如果他出手帮忙勾烨,反而是多此一举,还显得他对
勾烨的能力不放心。“好吧,那就全看你的了,将他打个落花流水吧!”
这三天来的帐,以及晓中腿上的伤,他会一一讨回的。“怎么?躲在那儿不
敢出来了,聪明的人就趁现在投降,做个缩头乌龟总比死在我枪下要好多了,把
七月交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你一条生路,姓勾的!”张宗玉在心里盘算,只要
那笨蛋一现身,他就一枪轰掉家伙的脑袋。
“是吗?那我就出来了。”
右手边突然有动静,黑影晃过,张宗玉毫不迟疑的移转枪口,砰地开了两、
三枪,“去死吧!姓勾的!”
“很遗憾出生后算命的就说我命硬得很,不是那么容易随便就死去的。”冰
冷的话声好像从结冰地狱里冒出来的,随着说话声,黑夜里银光像流星般闪过,
朝着既定的目标,分毫不差的击中棗
“啊棗啊!”火枪简掉到地上,张宗玉提紧他的右手,那上面只剩下黄金刀
柄,整个刀身就像是削泥一样轻易的穿透了他皮肉筋骨,鲜血泪泪地流出。“我
的手,我的手!”
勾烨在他的左方现身,双手持枪,淡淡地说:“那一刀是还你朝晓中打射的
那一枪。张宗玉,接着要算的……
是这三天以来的帐,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你……你要杀了我?哼,要动手就动手吧,如果你杀死了我可就变成了全
中国通缉的杀人犯。”
微微一笑,勾烨将枪口旋个身,放入他左右两协下的枪袋内。' 你一手伤,
我二天来也挨了不少拳,现在我们是平等的状态下,以男人对付男人的方式来解
决这件事吧!虽然你根本不值得被当成人来看待,不过,我是个最痛恨以不公平
手段来赢得胜利的。“
嘿,这个笨蛋,他可是这三天来痛揍他的人,勾烨全身上下哪根骨头被他击
中他全都一清二楚,没有比这更招简单的比试了。他只需要针对这家伙的痛处去
打,绝对能把他打个落花流水,想不到这种时代还有种笨蛋,会把自己好不容易
保持的优势,交到敌人的手中,真是大笨蛋。那些认为“八面玲珑”很聪明的人,
全都该听听现在这笨蛋说的话,哈哈哈。
张宗玉将那柄刀拔了出来,然后以一角方才站住。
“来吧,让我们速战速决,我会仁慈地让你死得不太难看。”当然,他说的
话根本不是真心的。
勾烨抿着唇角,没有答腔:事实上他也不认为有必要向这种人回话,现在他
等待着只是沉淀下来的脾气,进入一种宁静虚主的状态,他并不是在“打架”,
那种没有半点脑子只知运用暴力的人才会有的行径,纯粹的暴力是最愚昧的人性,
为了有效制止这种暴力,才会产生武道。
真正的武道是运用自己的智力与体力寻找出最短的捷径,结束对方攻击的能
力。
“喂,我要开始罗!”急于取得上风的张宗玉,迅雷般的挥出左拳。
以静制动,以柔克刚。胜负早在动手前那一刻就已经分出来了。
五分钟后。
“真惨啊,这样好像就恢复人渣原本的型态。”船长从暗处走出来,他用脚
尖踢踢瘫倒在地上,活像一堆破布般的男人。“啧、啧,真是自不量力,想和上
海十二少作对就像是自寻死路一般。看你这样,恐怕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能保
住命就该感谢人家手下留情罗,笨蛋。”
躺在地上的人依然没有吭声。他在交手后的那一刻起,就晓得自己犯下的错
有多离谱,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连抬一根小指头的能力也没有。他脑
海里仍滞留着最后的印象棗他能够移动那么快速的,根本不是人,而是怪物。
“我听到枪声,没有问题吗?”晓中看着攀梯而下的勾烨后,担忧地问,大
眼紧张的注视他全身上下,希望他毫发无伤。
“不要担心。”他跳到船中央,保持船身平衡后,坐到晓中对面。“让我们
早点出发吧,要在天亮前消失在港口附近才有。”
晓中看着他拿起船桨,对于自己虚弱的身体感到歉意,' 对不起,给你带来
这么多麻烦,连帮你一起划船这么小的事,我都办不到。“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迎着一轮弯弯的月儿,勾烨微笑着说:“如果没有
你在这艘船上,协认为划船会是为了我自己这么努力的划吗?”别再说那些对不
起、抱歉的话了。我是个百分之百自私自利的人,如果不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
谁也无法逼我做任何事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以,你不必为了我自愿做的事,
感到愧疚不安,或是觉得欠了我些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对我有所
亏欠,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要他们还债。但是你是唯一一个不同的人。你没有欠我
任何东西,我也不要你还任何东西。“
这番话说完后,他便不再开口,专心地划起船,水儿在船桨的起落间,慢慢
的让开一条银色的道路,让这艘小艇航向他们的目的地。
“刚刚他说的那番话,她该怎么解读呢?晓中安静地躺在小艇里,仰望着明
月,缓缓地闭上双眼,自己对他而言是特殊的吗?他说那话,是否意味着他非常
讨厌她?
讨厌到……不愿意她欠下任何人情?不懂,好难嗯!她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
可是认识他以后,她觉得自己变笨了,很多他说的话都听不懂,好难……好难…
…“
她睡着了,睡得好熟好甜的样子,勾烨奋力的划船,靠着这种体力的劳动,
他可以制止自己许多非分之想,从今天起,就只剩下他与她两人了,不管到任何
地方,他们都是单独的……不再有满船的乘客可以让他警惕自己,也不再有夜晚
的扑克牌室让他打发那些孤枕难眠的夜晚,从现在起,他只能靠自己的理智来克
制自己。
克制自己不去摸她柔软的短发,不去追寻她纤细的身影,不去幻想那玫瑰般
的唇瓣上香甜的气味,不去占有够了,晓中是个病人,她受伤了。他若有任何非
分之想,都应该马上消除了。不管他觉察到她对他有多特殊,他们之间除了任务
之外,绝不能有其他关系存在,这是可以肯定的。
水柔柔地摇摆着,船儿像一座童年记忆深处的摇篮,载着心事重重的两人,
航向另一个明日。
“爱你,晓中。”
“什么?”她心儿小鹿直乱撞。“我想要的只有你一人,你愿意和我共度一
生吗?”扑通、扑通、扑通。她耳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恶作剧地加快,直到
她呼吸困难,无法正常思考,无法回答。“你不爱我吗?”
她摇摇头,她试着要说出口,说她爱着他,早就已经爱上他了,可是她张开
嘴巴却没有任何声音出来,她越是着急越是无法发声,只能发出咿咿呀呀般的怪
声。他充满期待的双眼转而为失望的落寞。
“我明白了,你不爱我,你不爱我。我走了,不再打扰你。”
不,她爱他呀!请别走开,不要转身而去!她眼睁睁地看背转过身去,许多
女人等在另一方,每一个人都对他抬着手,欢迎着他投入她们怀抱中。不,怎么
会这样呢?
“别走,求求你,别走棗勾棗烨!”
“醒一醒,晓中,醒一醒。”有人在摇着她,“你作恶梦了,我在这边 啊?
你睁开眼看看我,晓中。”
恶梦?她一身是汗地醒来。原来是梦。他没有走。
晓中接触到他那忧心的漂亮眼眸,梦中的回忆全数蜂拥而上,羞愧随即染红
她双额,“对、对不起,我没事,让你担心,真不好意思。”她慌张地想挣脱他
坚硬的臂弯。
“你又来了,我耐性不好,你想惹我生气吗?”
听见这句严厉的话让晓中楞了一下。“我……我……”
“不许说半个字。”他微笑着说:“以后,你每出口一句' 对不起' 、抱歉
' 或是' 害你担心' 、' 给你添麻烦' 我就要罚你。”
“罚我?”
“对,处罚你。你害我的耳朵每天听这么中规中矩的客气话,久而久之,把
我耳孺目染成像你一样的君子淑女,到时候我怎么回' 龙帮' 去面对我那群凶狠
的结拜兄弟们。这全是你害的,知道吗?”
他……他在胡说八道什么呀!因为他的话实在太荒谬,晓中不禁噗哧地笑。
“不要笑,我,我可是很认真的,未来你要是让我听见其中任何一句,我就要罚
你骂我一次' 混蛋' 要不就骂我' 禽兽' 也可以。”
哈哈哈,她实在忍不住了笑得连肩膀都抖动起来。
“你难道不知道,我要维持我们黑道流氓的形象也是很辛苦的吗?我不允许
你随随便便就毁掉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邪恶形象。知道吗?”
她也笑得很辛苦啊,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知道了,我很抱歉棗噢。”
“啊哈,我听到了。”他捉住她双手,“快点,骂我!”
和他四目相接,晓中不由得被那双莹亮的眸子吸引住,不小心脸红了。“我
……我骂不出口。”
“不行,一定要骂,”她为什么脸这么红,是受伤发烧的关系吗?勾烨怀疑
地碰碰她额头。“喂,还好吧?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是不是该吃药了?”
心跳得好快。从他掌心下接触的温热,直传到她心头。“我没事了,不要紧。”
他回头去找药箱,终于在成堆的补品里找到了。“忍耐一下我的粗手粗脚,
等我们抵达小岛后,我会帮你找个医生的。现在只好委屈由我来为你换药了,可
以吗?”
“麻棗”本来想说麻烦你了,却又怕被他骂,结果晓中张口结舌像个小呆瓜
一样地看着他。
他笑嘻嘻的说:“欢迎回到平民阶级来,大小姐。甩掉那些繁文褥节,不会
死的。”
“你真过分,明知道我没有棗不是摆架子,却还喜欢捉弄我。”她看着他为
她拆开脚上的崩带,一面说着。
“要听实话吗?”他将肮脏的绷带丢到一旁,微皱着眉头检视着渐渐要结疤
的伤口,药粉干枯在结块状的血液上,凝固成略为恶心的伤口。“我们未来有好
几个礼拜要生活在一起,如果你再继续这样子客气个没完没了,恐怕在我们抵达
香港之前,我已经被你的客气话给淹死了。
这辈子我还没碰到像你这么客气的人,我希望你不要对我那么客气,好吗?
“
当他以药酒清洁伤口处时,强烈的刺痛不禁令她抽缩,并不由自主的倒抽了
一口气,同时,勾烨注意到这点,并且以轻得不能再轻的方式,更温柔地处理她
的伤口,好不容易清洁干净,她才能再度恢复笑颜。
“我答应你,我会努力,但我也请你不要逼我说那些骂人的话。”她不是骂
不出口,她才没那么淑女。因为是他,她才不想骂他是禽兽、混蛋的。“换一个
处罚方试嘛!”
“好吧。”见她那明灿笑脸,可爱得让他生气。“那以后,你若是说了一句
对不起,就等着我吻你,这个处罚怎么样?”
“吻……吻她?”
勾烨挑眉促狭地看着她说:“哎呀,我都忘了。”他刚嘴一笑,“让我这么
俊美的人吻,根本不是算是处罚,简直是奖厉。不成,这等于是让你占我便宜,
太蚀本了,赔钱大买卖。好处让你占到了。”
“什么棗什么话!”她举起小拳头,“谁占你便宜,你这厚脸皮的家伙,我
才不稀罕呢!”“哈哈哈,好爽喔!终于骂我了吧!”
发现自己上当后,晓中不禁又气又好笑地放过了他,两人在笑笑闹闹中,重
新为她的腿伤上完药并固定好绷带。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与融洽气氛,不知不觉
间成为他们俩的新默契,两人都有心回避危险地带,保持在这奇妙的友情平衡点
了。
他们在船上经过了一天后,隔天的夜里,终于抵达一座接近福州的小岛,岛
上的村落并不大,当勾烨抱着晓中上岸时,整座岛的感觉像是早已进入沉睡状态,
路上没有任何行人,渔村也没有几户人家点灯。
“看样子,想在这里找间旅店是不可能的。”勾烨环顾四周说。
晓中也有同感。“还是,再找找其他的岛好了,都是因为我的伤,否则我们
就可以到内陆去了。”
“嘘,别再说下去,我不喜欢听这种话。”勾烨继续抱着她往前走,“我想
……总是要试试运气,我们走进村子里去瞧瞧吧,说不定会碰上 什么好事。”
那种想法未免太乐观了些,但是晓中不想扫兴,“好,那人们就再 试试看。”
勾烨回以她温柔赞许的一笑。
走进小小的村落,他们绕过安静的房舍,突然有些小小的吵闹由林子的另一
端声传来,起初那声音不仔细听还没发现,但是当他们越走越近,发现是有人在
唱歌,不止是一人,而是许多人一起在哼哼唱 唱。好奇加上时势所需,勾烨带
着晓中越过林子。
“咦,有外人耶!”小孩子最先发现了他们,大叫出声后,就连大人也纷纷
转头过来。“真的耶,哪来的外地人啊!”
“看起来不像我们这边的人,你们是打哪儿来的?”
“喂喂,你为什么抱着她,她不会站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过来,晓中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到了外国般的,受着众人的
瞩目与围观。不过,她也深深感受到他们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切气息、热情好客的
本性,在每位村民的脸上都可看得到。“还好我们没有离开。”晓中觉在这儿,
一定有地方能让他们暂住。“是啊。一星期之后。
摆好碗筷,她欣赏桌上自己辛苦半天的“杰作”,说杰作是夸张了点,不过
这比起她第一次下厨做那一餐,已经好得太多了。想当初她奋战不休,撑着一条
病腿,下厨房做饭的那天,一切都还犹如在目,饭太 硬、汤里只飘着两、三叶
的菜梗,以及两尾煎得可比焦炭的鱼,及半生不熟的一碗炒蛋。
她还记得勾烨那时的脸色,好像在说:“我真的要吃这一餐吗?”以及“不
吃又会对不起她”之类的话。结果,他苦着脸将那东西全吃进去后,接下来的那
一夜可以听见某人频频往而所跑的开门、关门声。
实在是太对不起他啦。不过,这几天下来,她的厨艺比起当初已经进步多了,
总不能说是用差劲的厨艺来虐待勾烨,否则这可会变成慢性谋杀罪的。
今天的菜单是新鲜的蒸鱼、两盘炒青菜、一大碗香浓玉米蔬菜汤,饭也已经
熟了,可以叫他回来吃饭了。晓中很高兴地一步步扶着墙走向门口,其实她的脚
已经好得差不多,站完全没问题,至于走路,也能走上两、三步路,如今暂时扶
着走,也是怕自己太过逞强会将伤口又弄裂开。
到了门外,她摸着围篱,眺望着在前面渔村广场前,和一群男人正努力工作
的勾烨。
他打着一身赤膊,住这几天下来,晒了一身漂亮的小麦色,平时看不出来他
的体格真是好得让人羡慕,晓中知道他那矫健的体魄,非经千辛万苦锻练是无法
达成的。
所以,住在这儿的一星期,她倒是看到了平常难得见到的勾烨的另一面。不
属于“八面玲珑”,而是勾烨真实的一面。
斜阳西下,洒在他宽肩能上能下,望着他挥汗如雨的抬起笨重的鱼货,为村
长伯减轻一点负担。那张漂亮的脸在那一刻显得如此的亲切、善良,没有过去高
高在上的感觉,多一点平和的美丽,却是最打动晓中心弦的一次。
然后,他看见了她,朝她挥了挥手。
“怎么跑到外面来了?”他忙完手边的工作,慢跑回来。“脚可以走吗?待
在外面不要紧吗?”
“瞧你,汗流这样子也不会擦一下。”晓中掏出干净的手帕为他擦汗。“光
会担心我,不是早告诉过你,我的脚已经没有大碍了吗?”
“哟,小俩口好亲热唷!”路过的村人笑着说:“夫妻俩感情这么好,真让
人羡慕。”
晓中楞了一下,接着红着脸身说:“饭煮好了,洗洗手,进来吃饭吧。”
“不要害羞嘛,我们很羡慕你们耶!”隔壁的欧巴桑也探头出来说:“感情
好,有什么好怕人知道的。对不对,小勾。”
“我内人比较害羞。”勾烨微笑地说:“大家就别欺负她了。”
“哈哈,害羞啊!等到我这把年龄,就晓得人不过就这么回事,没什么好害
羞的。哈哈哈。”
住在这座小鱼村已经有一星期了,感觉却像是住了一辈子的熟悉。不论是隔
邻的欧巴桑,或者是亲切的借他们这间小屋暂住而不肯收取分文的村长伯,待他
们都像是自己村民一样。对于受伤的晓中呵护倍至,也常常送些山菜、鲜鱼给他
们俩。所以勾烨主动提出为他们搬运些重物,或者是帮忙他们打鱼,就算没办法
像他们那么熟练的猎鱼,但至少他也能出点力气。
为了避免解释起来麻烦,勾烨和晓中仍然维持着假扮夫妻的身分,解释他们
俩来自香港,本来是共乘帆船出来游玩,没想到途中遇了海贼,不但伤了晓中的
腿,也把勾烨打得伤痕累累,然后将他们夫妻俩扔下船,只给他们一艘救生艇自
生自灭,这番说辞让村民们相信并收容了他们。
欺骗善良的村民虽然有些过意不去,可是迫于现在时情势,她也只有相信老
天爷应该能谅解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村民真相。
“嗯,好香,”勾烨擦干手走进小屋,“你的手艺似乎越来越好了。”
“今天张家大婶特地教我怎么煮这道汤,应该感谢她。”晓中递一件干净的
衬衫给他。“穿上吧,着凉可不好。”他那太过养眼的模样对她的心脏也不好。
不知道晓中自己是否能想像,现在她这样关心递来衬衫、为他准备晚餐并且
微微晕红的双颊,真是一幅标准新婚小妻子的模样。“什么事这么高兴,让你笑
得这么开心。”晓中将盛好的饭放在他面前。
勾烨回她神秘的一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越来越适做贤妻良母了,烧
得一桌好菜。”
“这样就算好菜?你可真不挑剔。”嘴巴上虽这么说,但是晓中却很高兴今
天这一餐,得到他的赞美。
“我是标准好老公嘛!”
“很遗憾,我不打算做个标准老婆。”晓中逞强地答道。“不要紧的,就算
是坏老婆,我这个标准老公也会忍耐。”
他究竟知不知道,他这样乱开玩笑对她来说一种甜蜜的痛苦。她无法忍受自
己不去希望……这样子的日子永远都别结束。可是现实而又理智的天性告诉她,
那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是一层薄薄的迷雾,飘散在短暂的黑
夜里,一旦清晨黎明来临时,雾就会被阳光驱散无踪。雾毕竟只是伪装,经不起
现实考验的。
“好了,不要再开玩笑了。”她心情沉重地放下碗筷。
“我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我们是不是也该离开这儿,前往香港了呢?”
“唔,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晓中猛然指起头,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安排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不要一脸那么惊讶的表情。居然这么小看我的办事能力吗?我已经拜托村
长伯,每月十五要到内陆去拍卖渔货时,顺便送我们回去。一等我们抵达福州,
就可以在那儿找到火车,转搭到香港去了。”
是吗?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有她还在这儿胡思乱想。“十五,那不就快
到了?我也该准备准备。”
“还有,村长告诉我最近几天可能会下大雨,最好不要出门,因为这座岛的
海岸线很短,一下起大雨,不小心就会被大浪卷进海里,所以……千万要小心些。
“我知道了,我不是小孩子,我会小心的。”她收拾起碗筷。“你先去洗澡
吧,我来整理桌子。”
当勾烨待在浴室里洗去一天辛苦工作的尘埃时,还是不懂为什么晓中突然之
间脸色转变那么快,就好像一下子失去亮光的房间似的,前一刻还有说有笑,但
是转眼间却变得那么消沉。
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嗯……他提起水盆来泼水,“哇!冷死人了啦!”
他竟然不小心泼了自己一身冷水,“哈嗽!”真是的,一想到晓中的事就会让他
失常,实在太大意了。
等一会儿出去后,还是问问她究竟为啥事不开心好了。
“晓中?晓中?”
屋子里不见她的人影。奇怪,她脚受伤虽然已经大半痊愈,但是行动仍不是
很方便,不可能会到处乱跑才对。仔细想她也不可能到左邻右舍去打交道,基本
上那小姑娘个性还真是害羞,比常人要花上一倍的时间,适应与其他人的人际关
系。这一点和勾烨萍水相逢也能结交好友的个性,倒是有十万八千里的不同。跑
哪儿去了呢?
他遍寻屋内找不到,只罢往外找了。
真没用。晓中气愤地骂着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吗?为什么不
能笑脸接受这个事实呢?难道,她真的开始幻想和勾烨白头偕老?
天啊,这一点都不像她段晓中。她从不婆婆妈妈的个性、那股对待生命的热
忱、坦白面对自我的勇气都哪里去了?现在这样躲在海边为一点小事掉眼泪,真
是太丢脸了。
她提起一颗小石头将它投进海里,边喃喃语道:“别傻了,快忘掉你的傻念
头,晓中!”
绝不能让他知道她爱上了他,不要再增加他的负担,她不过是他执行任务的
对象,快点把眼泪擦干,如果让他看见她掉眼泪,那还不如棗
“晓中?你在这边做什么?风这么大,小心被浪卷进去。”勾烨将她转过身,
讶然地说:“你……你怎么掉眼泪了?”
天啊!天啊!他走在沙地上毫无足声,所以她根本没发现他就在身后。那么
他……全……全看到了!“不要管我!”她挥开他的手,奋力跑开。
不要管她?都让他看见她那梨花带雨的脸庞,要他不管?他怎么能忘掉那宛
如珍珠般晶莹的泪,滑下她无瑕的容颜的模样。“他要是不搞清楚地为何而哭,
他就不叫勾烨了!
回过神后,他全速追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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