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等老板娘下楼来结算今天的营业额,耿凡羿这才进休
息室找杜若嫦。
‘你还想偷懒到什么时候?下班了啦,大小姐!’
杜若嫦回过头,眼角泪痕还没擦干,倔强辩解。‘我没有偷懒,我要辞职了,
只是在这里等凤姊,跟她说一声,因为你是放羊的孩子,她不会相信你!’
放羊的孩子?他眉头挑得高高的。‘果然是教养一流的千金闺秀,骂人的辞
汇了不起也只有这样了。’
‘你——’明知她最不爱他提两人外在的条件差异,他偏要提,存心要刺激
她到什么地步才罢休?
‘你不必激我,我已经要走了!’她忿忿起身,偏偏他挡在门边,像尊门神
杵着不让。
‘急什么?我有话跟你说。’
‘不听!’她捂住耳朵,下看他。
耿凡羿满不在乎,径自陈述:“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显赫身家,父亲是小职
员,母亲是家庭主妇,一辈子奉公守法,日子不曾大富大贵,倒也自得其乐。七
岁那年,父亲的同事有困难,向公司的老板借钱,请我爸爸做保,本着助人为乐
的原则,父亲没考虑太多就答应了。只是,他并没有料到,这会为我们带来家破
人亡的危机。
‘父亲的同事跑了,这笔债,理所当然的落在他身上。他并不怨自己错信了
朋友,只是要求让他分期付款慢慢摊还。但老板并没那个耐性,爸爸带着我,努
力的求他,可是他无动于哀。那时,年纪还小的我,怎么也想不懂,钱又不是我
们借的,我们也承诺会还了啊,他们明明都那么有钱了,为何要逼人太甚?
‘我爸为了筹措这笔钱,被逼得心力交瘁,四处奔波也借不了多少钱,就在
回来的路上,心烦意乱的他,不慎出了车祸。那个肇事者,很该死的,也是有钱
人,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得到什么补偿了吗?错!他一口咬定是我爸爸去撞他
的,知道我们处境的人,也认为爸爸是因为被钱逼急了,才会想制造假车祸诈财,
没想到会弄假成真,丢了宝贵的生命。虽然,我和妈妈都知道,老实了一辈子的
父亲,就算饿死也不会做出有愧于心的事,但,有什么办法呢?人家财大势大,
我们孤儿寡母,人微言轻,除了认命还能怎样?’
‘凡羿——’杜若嫦忘了自身的委屈,只全心全意为他感到心疼,尽管他的
口气,是一片死寂清冷,但是她感觉得出,他潜藏在内心的悲恨。
难怪他会那么讨厌有钱人,因为见过太多为富不仁的人。
耿凡羿甩甩头,继续往下说。‘失去了父亲,所有的重担都落在母亲身上,
他们辛苦了一辈子才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如今,因为还不出钱,房子被迫查封
抵债,我们母子无处栖身,对未来一片茫然,亲戚朋友见了我们,全像避瘟疫似
的,躲的躲,逃的逃,为了家计重担,母亲日夜辛劳,生了病也舍不得去看医生,
宁可将钱省下,让我下一餐能吃得饱一点,就因为这样,小病拖成大病,直到无
法挽回,我扶着母亲,医院一家家的求,但是缴不出保证金,没有医院肯收,没
有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病死……也是在那一刻,我认清了现实的残酷以及
金钱的重要,我向母亲发过誓,这辈子,我不会甘于庸碌一生,我会成功,不让
别人再有机会看轻我,更不会让同样的悲剧再度发生在我身上。’
‘我相信你!打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有想法、胸襟不凡的人,我不会看错
的。’柔荑轻抚他面颊,怜惜他受过的苦,也骄傲自己没看错人。
耿凡羿深深凝视她温柔如水的瞳眸,而后,就着停留在他颊畔的手轻轻一扯,
将她拉进怀中,浅浅地,柔吻朱唇一记。
‘啊!’她羞红了脸退开,头垂得低低地,声音细如蚊蚋。‘你、你怎么突
然跟我说这个?’还亲她?这是不是表示,他终于肯接受她了?是这样吗?
‘我有义务,让你知道你看上的是怎样的男人,短期内,我没有办法让你过
很好的日子,如果你现在后悔了,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走出这扇门,我
们还是——’
未完的话,消失在主动送上的朱唇中。
耿凡羿瞪住突然扑上前的软玉温香,呆楞了三秒,手劲倏地收紧,回身将她
压向墙边,反客为主,深入掠夺红唇。
‘唔——’她低吟,被他热烈狂吻得意乱情迷,小脸红得发烫,分不清是缺
氧之故,还是激情所致。
‘一旦作下选择,就再也回不了头了。’耿凡羿抵着她的额,深睇的眸子停
在她泛红的娇容上。
‘我知道。’她娇羞低语,五指与他密密交握。‘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从
小到大,我从没有一刻,那么肯定一件事。’
她深信,他会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当他在餐厅,拉起她的手,带她逃
离郑克勤的那一刻,芳心,就已经注定沦陷,是他的这双手,将她拉离宿命的漩
涡,这辈子,她都跟定他。
‘那就好好握着我的手,跟紧我的脚步吧!’他拉了她离开休息室。
‘老板娘,我们下班了。’耿凡羿随口照应了声,被拉着跑的杜若嫦步伐淩
乱,都没来得及向老板娘好好道别,在对方忍着笑,了然地挥挥手要她快去的暧
昧眼神下,羞得不能自己。
‘凡羿,我们要去哪里?’戴安全帽的空档,她问道。
‘我饿了,陪我去吃消夜。’
‘好啊,我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她爬上机车,小小害羞了一下,还是将
手圈上他腰际。
耿凡羿回眸一瞥。‘先说好,要山珍海味没有,只有虾仁肉圆。’
如果要山珍海味,用得着辛苦追在他后头吗?
她慧黠回道:“那我还要再加一碗鱼丸汤。‘
‘成交!’
吃完消夜,他们并肩在半山腰看夜景,吹着仲夏夜的清风闲聊。
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他随口一哼。‘你手机收讯真好。’可见地势还不够
高,下次飙高一点,要再收得到,他直接哄骗她关机。
‘喂?’听着她软软甜甜的嗓音和别的男人讲电话,耿凡羿不爽至极,尤其
那声‘季耘’实在刺耳得很。
‘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你来,我再请你喝咖啡……啊,凡羿呀,
在我旁边呀,你怎么知道他表情好像踩到大便?我也不知道耶,你要告诉我为什
么吗?问他哦?可是他一定不会跟我说的啊,你真的不考虑……那好吧!’她像
是不太情愿地将手机递给耿凡羿。‘季耘有话跟你说。’
耿凡羿一肚子鸟气,闷闷地开口。‘有何指教?’
‘只是要提醒你,杜家有门禁,我想若嫦好不容易才能和你在一起,一定很
珍惜和你共处的光阴,不会主动告诉你,你最好在十二点之前送她到家,免得她
受罚。’
‘知道了。’
‘还有,你跟若嫦说,家里要是问起,就说我带她去猫空喝茶,先串好供才
不会穿帮,再来嘛……咳咳!’裴季耘清了清喉咙。‘我可以理解你们的“情不
自禁”,任何的激情证据我来担待,但是,呃,那个——分寸你自己拿捏好,我
想你也不会希望若嫦大学没毕业,就被逼着和我结婚吧?’
耿凡羿脸色很臭。‘干么要你担待?我自己做的事,我可以——’
‘想害死若嫦,你大可去争一时的血气之勇没关系!’
耿凡羿哑口无言。
他不是不晓得事情的利害关系,只是——理智与感情根本是两回事,连自己
的女人都不能光明正大承认,还要别的男人顶替,畏首畏尾的,那感觉——就很
窝囊啊!
仿佛理解他的心情,裴季耘淡然道:“别想太多,这只是过渡时期,顺应时
势是聪明人的做法,不代表没担当。我能帮的不多,也只是借个身分给你们方便
而已,重要的是,你自己意志如果够坚定,总有一天可以名正言顺的向全世界宣
告你们的关系。‘
三言两语,又轻易化开他心中的结。
‘你这个人——’让人想恨都恨不下去。耿凡羿叹气。
裴季耘了然于心,一笑置之。‘那我挂电话了,晚上我都会在行书这里,我
快被这个脑细胞组织异于常人的家伙给气死了,他需要再教育,你有事再打个电
话过来,当然,没事要过来骂骂他也可以。’
‘喂,等一下——’耿凡羿抢在切断通话前喊道。
‘还有事?’
‘那个……打了你一拳……’
‘后悔下手不够重啊?’裴季耘戏谵,就算他不是靠这张脸吃饭,也用不着
毁他的容吧?
‘不是!’他懊恼低吼。挣扎了近一分钟,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对不
起!’
‘你道歉的口气像我欠了你八百万。’裴季耘诚实指出。
‘不要拉倒。’耿凡羿恼羞成怒。‘反正你活该,我算是敦了你一课,以后
别人的女人不要随便勾搭,否则你就算没有邪念,也会一天到晚被扁,谁教你天
生一张桃花脸,专勾女人魂。’
裴季耘像是听到什么有趣言论,低低地、浅浅地笑着,无法停止。
‘够了你!’明明撂狠话的是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败得很惨,那一声声愉
快的笑声,笑得他颜面无光,将手机丢回给杜若嫦。
‘喂,季耘……啊?是这样吗?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拜!’
见她挂断手机,就一直拿那双清亮明眸盯着他瞧,忍无可忍,他直接挑明。
‘那家伙到底又说了什么鬼话?’
‘他说——你在吃醋,要我好好安慰你。可是——有吗?你有在吃醋吗?我
看不出来啊……要是别人说的,我绝对不信,可是,那人是季耘耶,他的话不会
错的,而且……’
耿凡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管他说了什么,你再提一次裴季耘,我接下
来可能会去吃炸药!’
‘啊?’那是要炸谁?季耘还说,如果他死不承认,那最好不要去挑战男人
的面子问题,点到为止就好。男人总是比较懂男人吧?她决定从善如流。
‘好,不提了。’她盈盈浅笑,偎靠过去,枕着一片温暖胸膛,数着他修长
的手指,再满足地交握住。
‘凡羿,你可不可以老实告诉我,更早的那些时候,你对我的印象到底是怎
样?’应该是觉得这大小姐成天追在他后头跑,很缠、很烦人,偏又甩不掉,再
加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修养差点的,可能会拿刀砍死她。
出乎意料的,他竟回道:“真诚、直率、善良、纯情,让人无法不心动。‘
‘才怪,你每次对我说话,口气都好差劲!’害她沮丧透了,一度质疑自己
是否真如此顾人怨?
他苦笑,挑弄掌中的小手,她娇嫩细致的柔荑触感极好,与他粗糙手掌摩擦
之下,形成强烈的对比,正如他们之间的差距。
‘因为我很清楚,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不这样,我怕把持不住自己,一头
栽了下去。’只是没想到,他终究还是避不掉如今的局面。
‘不需要克制啊!我本来就很喜欢你了。’她坐了起来,回身宣告。‘所以
你不用跟季耘吃醋,他是贴心朋友,而你——是住在这里面。’执起两人交握的
手,贴上她的心房。
凝视掌心之下,那颗为他而跳动的真心,他胸口一暖,动容地吻上她。
‘我真的好担心,有一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抵着她的额,耿凡羿沉沉
一叹,说出了潜藏心底的忧虑。
‘不会的,只要是你,我永远不会后悔。’小手揽上他的颈项,以柔情全心
回应,以及——追随。
就在这个暑假,他们成了男女朋友,周遭朋友看他们拖拖拉拉、不干不脆了
这么久,早就暗自替他们心急到快内伤了,如今他们能够成双,自是乐见其成。
工作上仍一如往常,他们都没有太露骨的表现,只是,耿凡羿不会再压抑对
她的关心,较费力的工作,他会担待下来;她会在上班前,买些小点心过来,因
为知道他一忙总是亏待自己的胃,如今可以光明正大表达她的关心,再也不用借
张叔或任何人的名义。
即使在最忙的时候,偶然的眼神交会中,仍会记得给彼此一记安心的微笑,
身旁每个人感染到他们的甜蜜与喜悦,也都真心为他们祝福。
真正走入他的世界,杜若嫦才晓得,男友的工作量远超出她所能想像,除了
原来的简餐店、家教课之外,暑期临时打工的机会也没放过,连休息的时刻都少
得可怜了,能陪她的时间自是不多,她看在眼里,深怕他的身体吃不消,却只能
暗自忧心,无法说出口。
每当他因为忽略了她,而用满是歉疚的眼神凝视她时,她只能牵强的浅笑,
要他别放心上,并叮咛他多照顾自己。
当他去工作时,她一有空,就会到他住的地方,帮他整理房子,洗洗衣服,
如果时间允许,再做个饭给他吃。
为了下厨做顿饭给他吃,她可是拜了张叔为师,烫伤无数,割伤无数,再加
上挫折无数,好不容易才换得这点成果,让耿凡羿从苦笑兼嘴角抽搐的表情,到
吃饭时终于不用再皱着眉头。
暑假结束后,裴季耘回去继续完成学业,临走前告诉他们。‘茫茫人海中,
两颗真心能够相遇并不容易,好好珍惜你们所拥有的,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够听
到你们的好消息。’
但是,他们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校园中人多嘴杂,他们就算再怎么低调
行事,互相吸引爱恋的两颗心,又怎么能够掩藏得住?
他们的心太纯挚,爱情太真诚,表情不会说谎,追随的视线也骗不了人,偶
然在校园中遇上,即使已经很小心翼翼,深情难抑的拥吻仍是不免被撞见几回。
他们都是校园中的焦点人物,两人走在一起的消息,很快便沸沸扬扬的传了
开来,久而久之,多少有些风声传到她的父亲杜明渊耳中。
杜明渊气坏了,将她叫来询问,她心知事情的严重性,抵死不认,只说是一
些校园八卦,一起聊个两句就变成男女朋友,那要是牵个手,不就传成在床上滚
好几圈了?
可杜明渊也不是简单的人物,不会任女儿三言两语便唬弄过去。
‘那你为什么突然想出去工作?难道不是因为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
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这样还敢说没什么?’
‘爸!’她大惊失色。父亲调查她?什么时候的事?!
‘你去把工作辞掉,从今天开始,除了上学,哪里都下许去,把课表交给司
机,下了课会有人去接你,要是让我知道,你连在学校都不安分,那就连课都别
想上了,听到没有!’
‘爸,你怎么可以这样——’那和对待犯人有什么两样?
‘你还敢说!季耘才离开多久?你就背着他乱来,你怎么对得起他?这传出
去,让人说我杜明渊教出的女儿不知检点,要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我和季耘根本……’根本怎样?这要招出来,只会让她死得更难看。
‘不管传闻是真是假,反正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乖乖待在家里,等暑假季
耘回国,我立刻着手安排你们俩订婚。’
她张口还想抗议,但是深知父亲脾性的母亲,在一旁朝她摇了摇头。‘小嫦,
你就少说两句。’
于是,寒假过后的几天,她被软性禁足了。
碍于时势,她除了忍,已没其他办法可想。
但是私底下,她还是想尽了办法和耿凡羿取得联系。手机让父亲给没收,家
中电话有人监听,在学校中,连想都不必,每双眼都是父亲的最佳情报员,不过
这并不能让她死心,因为父亲忽略了学校有电脑,她到哪里都可以接收E-mail!
虽然见不了面,但是藉由每一封往来电子邮件细述近况、倾诉思念,同时也
让对方知道自己一切安好。
就因为他一句‘两心相知,天涯咫尺’,她便有勇气,去面对任何未知的考
验。
‘等我,凡羿,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这句话,是她最真的承诺。
她知道,他的心和她在一起,陪着她度过难关;他也知道,他爱的女孩很勇
敢,定会突破重重考验,他会在另一头,耐心等候她来到身边。
因为有彼此坚定的信念,分离,让他们的心贴得更近,紧紧相系。
熬到了那个暑假,一直与她保持联系,知道她如今处境维艰的裴季耘,立刻
整装回国,杜若嫦一见他,有如遇见救星,攀住他心慌得直哭。
‘好好好,不要抱那么紧,我不想再挨拳头。’他可是谨遵耿凡羿教诲,别
人的女人别乱勾搭。
‘才不会……’她吸吸鼻子,接过他递来的面纸。‘你回来的时间,比我预
期得还早。’
裴季耘挑挑眉。‘我没被当掉,留下来暑修,你似乎很失望?’
‘我知道课业一向难不倒你,你是关心我们。’她微笑,感到窝心。
‘那耿凡羿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学校开始放假,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以前在学校还可以远远
看着他,互通邮件了解近况,可是后来不小心被爸爸发现,他连电脑都不让我碰
了,我一步也没办法出门。’
‘难怪你会慌成这样。’裴季耘安抚地拍拍她的肩。‘没关系,我去找他。
’
隔天,裴季耘依着她给的地址,来到耿凡羿的住处。
‘裴季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没有任何客套的寒喧,似乎早知他会来,
耿凡羿直截了当地抛出这一句。
‘没问题。’他也不啰嗦,没第二句话便应允。
‘你不问问我什么事?’毕竟,他们没什么交情,有一度还差点反目,他会
不会答应得太爽快了些?
‘做不到的事,你不会向我开口,既然做得到,有什么理由不帮?我明白如
非必要,你是不会轻易求人。’
耿凡羿沉默了下——‘谢谢。你这人情,我记住了。’
情势的急转直下让人傻眼,耿凡羿挑了个日子,裴季耘里应外合,借口说要
带若嫦出去散心,征霉得杜明渊首肯,成功地将她带了出来。
‘为什么坚持要挑这一天?’原本与人有约的裴季耘挪出时间,不解地问。
‘不为什么,今天刚好是若嫦满二十岁生日,我半年前也满二十了。’
‘所以?’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风花雪月,庆祝生日!
‘所以准备好你们的身分证、印章,我们法院门口见!’
就因为这任性家伙的一句话,他当真配合著行事,还顺道去拎了范行书作陪,
因为那孤僻家伙根本没朋友!
于是,就在杜若嫦二十岁生日那天,她成了耿太太,证书上两名见证人的名
字,是裴季耘与范行书。
那天晚上,她在他怀中,流下喜悦的眼泪,颤抖着,成为他的妻,名副其实。
耿凡羿拥抱着她雪白赤裸的胴体,牢牢嵌入身体之中,熨贴着每一寸肌肤跳
动,感受为对方而付出的热情,律动出生命的狂喜乐章。
那一瞬间,他们真的感觉,世界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美好!
当一切归于岑寂,他调整呼吸,由身后亲密地环抱住她。
她望着两人亲密交握的手,轻抚指间相互辉映的银戒。‘季耘说,你为了买
这对婚戒,到工地连续做了一个礼拜的杂工。’
这多嘴的家伙!耿凡羿皱了下眉,淡淡打发过去。‘不值几个钱,还是委屈
了你,无法给你更好的。再过几年,等我毕了业,可以全心赚钱时——’
一记紧密的拥抱,打断了他的话。
‘够好了,真的够好了。’她回身,哽咽地用力抱住他。
幸福的感觉,令她酸得想掉泪。
抚过他身上工作留下的新伤,她心疼得想哭。‘答应我,不要再做这种傻事
了,我舍不得你这样虐待自己。’
‘不能给你一场隆重的婚礼,将你放在鲜花与众人的祝福当中,满足每个女
人穿白纱的梦想,我已经够愧疚了,如果连对婚戒都给不起,我会恨死自己。’
‘我不在乎啊!只要为我戴上戒指的那个人是你就够了。’
‘不够,对我来说不够,你值得拥有最美好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亲手为
你戴上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婚戒。记住,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嗯。’她动容地眨去泪光。他的心意,她感受到了。
在裴季耘里应外合的帮忙下,她不着痕迹地到户政事务所办理了结婚登记,
以及户口迁移和更新身分证等事宜。
一切尘埃落定,他们松了口气,没多久,也东窗事发了!
‘若嫦!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杜若嫦的视线,由父亲盛怒的脸庞,移向被丢在桌上的户口名簿。
她心抖得快跳出来,吸了口气才力持镇静地回应。‘就是您看到的这样,我
和凡羿,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什么?!’杜明渊这把火一烧,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没想到向来乖巧文静
的女儿,竟会胆大包天至此,抄起藤条便往她身上扫。‘是谁教你的?敢先斩后
奏,以为这样我就没辙了吗?离婚,立刻给我离婚!’
‘不!’她咬牙,忍住一道道由身上蔓延开来的疼楚。‘不论在名义上,还
是实质上,我都已经是凡羿的妻子了,就算离了婚,你以为谁还肯要我?这种事
在上流社会中是瞒不住的,你不是最爱面子的吗?这么丢脸的事……’
‘你也知道丢脸?!那你还做!’这一板,挨得更是结结实实,她不闪不躲,
一旁的母亲看不下去,出面阻拦。
‘别这样,孩子都大了,不好看。有话好好说。’
‘还有什么好说?你女儿把事情都给做绝了,还怪我没给台阶?’不理会妻
子苦口婆心的劝阻,杜明渊硬是怒火烧上九重天。
‘追求真爱,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爸,我不认为我有错,今天我还
在这里,是因为我还记得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我还是渴望能得到你和妈的谅解与
祝福……’
‘用这种手段强迫我同意,还想要我祝福?这算什么?我杜某人的女儿,结
个婚要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你嫌我脸还没丢够是不是?你要你的真爱,好,
你去!走出这扇门,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哪天日子过不下去也别回来找我,
我倒要看看,你的爱情能不能让你吃得饱、穿得暖!’
‘我会的!爸,我会向你证明,我的坚持没有错,我的选择更没有错——’
‘好!’杜明渊恨恨地甩开藤条,撂下狠话。‘你要是敢走出这里一步,做
不到今天说的每一句,到死都不必回来!’
杜若嫦没有迟疑,颤巍巍地撑起身子,带泪眸光望了父母一眼,坚决地转身
而去,没再回头。
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旦选择,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这是耿凡羿当初对她
说过的话,但是她并不后悔。
她要去寻找她的幸福,有个人,在另一头张开双臂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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