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午夜十二点,耿凡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将疲惫的身躯瘫入床内,
照理说体力耗尽的身心都极度渴望进入梦乡,然而沾了枕,脑海却睡意全无。
这上头,还留有属于女性的浅浅幽香,原本单人的枕头成了双,思及前几晚
在这张床上的缠绵,他唇畔浮起浅笑。
多么不可思议,他现在是有妇之夫了呢!
不知——若嫦现在好不好?她说会找机会和父亲谈开,虽然他觉得此举很多
余,但是顾虑到她的心情,女人总希望能带着家人的祝福和另一半厮守终身,这
也是他心底最大的愧疚,也就没阻止她了。
可是——裴季耘说,杜明渊的个性很专制固执,若嫦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愈想愈担心,更是无法安心入睡了,起身倒了杯水正要入喉,对讲机急促响
起的铃声害他呛了下,摔破水杯。
我在慌什么?
耿凡羿不解地蹙眉,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接起对讲机。‘喂?三更半夜谁
赶投胎——’
‘凡羿——’一声哽咽泣语,吓掉了他手中的话筒。
若嫦?!她在楼下?!
回过神后,他以跑百米的速度冲下楼,开了铁门,一道娇躯飞扑而来,他楞
了个十足。
‘你……怎么……发生什么事了,若嫦?’
‘我只剩下你了,凡羿,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你了——’她痛哭失声,紧
搂住他,像溺水的人,攀住唯一的浮木。
耿凡羿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并不太意外,轻拍着她。‘没关系,我说过我会
在这里等着,现在你已经来到我身边,就没什么好怕了。’
是啊,他们在一起,没什么好怕了。杜若嫦安下心,闭上眼,全心依赖着,
将自己交给他。
耿凡羿不再多说,张手抱起她上楼,放在床上,转身要去拧条热毛巾,她心
慌地坐起身——‘凡羿!’
‘不要下来,小心这里有碎玻璃。’他扫掉玻璃碎片,以报纸包好,再到浴
室拧好毛巾回到她身边。
‘你也真是糟糕,怎么不打个电话叫我去接你呢?’他一边拭净小脸、纤颈,
拉起小手见着掌心的擦伤,他眉头皱得更紧,小心翼翼擦拭上头的沙土,再看到
她连鞋都没穿的纤足磨出累累伤痕,他咬牙,忍了许久的粗话终于飙出口。‘妈
的——’
‘啊!’她脚一缩,退到床角。
‘你不要怕,我不是骂你——’
‘我知道。’她怯怯道,不敢看他。
耿凡羿察觉有异,视线停在刚刚握住的脚踝上,再移向她异样的表情,念头
一转,迅速撩开长裙,在见着上头的道道伤痕时,飙高的火气再也无法自抑。
‘还有呢?’他沈迫着声,问道。
杜若嫦根本不敢迎视他难看到不能再难看的脸色,径自低垂着头。
不等她回答,他索性自行动手脱去她身上的衣物,在看清原本雪白无瑕的娇
躯,如今横布着深浅下一的伤痕,他闭了下眼,再也说不出话来。
‘凡羿——’她惊怯地扯扯他衣袖。‘你,在生气吗?’
倏地,他张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他必须咬着牙,才能不让自己吼出声。
为什么他要让自己的妻子受这种屈辱?为什么他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让所有
人认同她的选择?嫁给他,难道就这么罪无可恕吗?
‘若嫦,我好气自己——’
‘别这样,凡羿,我没关系的。你不是说,只要来到你身边,就没什么好怕
的了吗?离开那个家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带走,只带了一颗真心过来找你,我是
凭着自己的力量,一步步来到你身边的。’
‘嗯。’这样也好,什么都不带走,今后两不相欠,他会和她,凭着自己的
力量做给所有人看,向全世界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她今天的苦,不会白受。
他张手将她抱进浴室,放了热水,明白他的意图,她羞红了脸。‘我自己来
——’
‘跟自己的丈夫还害羞什么?’不接受拒绝,耿凡羿坚持为爱妻服务,洗净
身子,以浴巾裹住,再抱回床上,取来药膏,温柔而谨慎的涂抹在每一道伤口上。
一切就绪,杜若嫦的小脸早已红得像熟透的草虾,那每一道温柔指尖的抚触,
都令她羞不可抑,再见他脱去方才弄湿的衣物,关了灯钻进她身畔……
耳畔传来他的闷笑声。‘你想太多了,老婆。虽然我万分乐意这么做,但是
你身体恐怕吃不消,今晚还是这样就好。’
她哪还说得出话来,将发烫的小脸埋进他胸膛,再也擡不起来。
那一晚,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倚偎着,分享彼此的体温,倾听对方的心跳,
可那样的温馨,却胜过千言万语,点滴缠绵。
当单人生活,成了两人世界,很多事情,都不得不跟着改变。
一间屋子里,多了女主人,不再只是单纯休息的地方,它有个专有名词,叫
做——家。
而这个女主人,会为他打扫屋子,布置环境,准备晚餐,随时有干净的衣服
穿,扣子掉了也不再需要烦心,夜里再晚回来,床铺的另一端永远为他温暖着。
当然,除此之外,耿凡羿也必须适应生命中多了个人之后,随之而来的压力
与责任承担,以前一人饱全家饱,现在生命中多了‘妻子’这个名词,与她成了
生命共同体,做任何事也都多了些许考量。
最实际的问题,便是两人的学业尚未完成,光是学费及平日的生活开销就是
一项经济负担,若嫦与他商量想出去工作,但是原本的简餐店在她离职之后就另
请新手了,他考量之后,决定另外再去找份收入较高的工作,让她回去简餐店做
已经得心应手的事务,将她放在她熟悉的环境,又有大伙儿照应她,他也比较能
掌握状况,确保她不会受委屈。
下了班,他会顺道绕路过去接她,众人司空见惯,总戏谑地扬声喊:“小嫦,
你老公来接你了,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凡羿,今天是凤梨排骨,给你当消夜。’她扬扬手中的纸盒,献宝似的。
‘哼哼!我就说张叔偏心,以前我在的时候,就没那么好,三天两头有东西
吃。’他心理不平衡地直抗议。
‘因为我比你还得人疼啊!’她乐得开怀,悄声在他耳边说。‘我还打算以
后直接买了材料过来请张叔帮我们做,这样就可以省了家里的瓦斯和水电费,你
也不用再被我的手艺荼毒。’
‘你真是愈来愈贼了!’两指轻拧了下她的鼻尖。论起精打细算,她居然能
狠成这样,以前真是太小看她了。
‘小俩口不要再肉麻当有趣了,快回被窝里去抱着滚比较暖。’终于有人看
不过去,调侃他们两句。
若嫦娇容一羞。‘凤姊!’
耿凡羿大笑,扬手挥了挥。‘那我们走了!’
入了夜,巷子里悄无人迹,他们住的地方又是位于最后方的老旧公寓,地势
偏僻,出入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这也是他不放心让若嫦一个人在晚上单独出入的
原因,若不是为了省点租金,他不会在这里住那么久。
上楼时,一名略有醉意的中年男子由他们身边经过,在楼梯间擦身时,巍巍
晃晃的身子刻意往若嫦身上磨蹭,她吓得赶紧缩向丈夫怀里,耿凡羿瞪了他一眼,
他才识相地下楼。
‘真没品!’他厌恶地哼道。
若嫦拿了钥匙开门,顺便回答他。‘住楼上的,上个礼拜才刚搬来。’
想到更严重的问题,他关上门,问着取碗筷的妻子。‘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
她回身淡笑。‘我会小心一点的。’
他就知道!这种事,若嫦一定不会主动告诉他的,怕他为此而困扰,如果他
没猜错,这也不会是唯一的问题。
隔壁的通宵麻将声,勉强可以忍耐;楼上夫妻三天两头暴力相向,嚷着要烧
房子,当作没听到就是了;楼下的应召女每天带不同的客人来,也还可以视而不
见;警察三天两头的临检,只要三天两头强调他们是安分守己的小老百姓,日子
也还过得下去,可是现在,就连性骚扰都来了……
这种地方,还能再住下去吗?以前他一个人,无所谓,忍一忍就过去了,可
是她是女孩子,难免担惊受怕。
‘若嫦,我在想——’
她摇头,阻断他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说过我会很小心,你就不要
再为这种事心烦了。’
‘可是……’
‘而且,也没你想得那么糟啊,像春婶,她就很照顾我们啊,昨天我还去她
那里,学会怎么做蚵仔煎呢,改天做给你吃。’
‘那是唯一的例外。’他咕哝。春婶也是因为死了丈夫,一个女人带着小孩
是很辛苦的事,不然人家哪肯住这种地方。
‘好了啦,再不吃菜要凉了。’将碗筷一径儿塞到他手中,催促着他。
耿凡羿挟了块排骨递到她唇边,她摇头。‘我在那里吃过了。’她抿着笑,
趴在他肩上悄声道:“告诉你哦,每次张叔做菜,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有时
候都会忍不住偷吃。‘
耿凡羿白她一眼,筷子敲她额头一记。‘养老鼠咬布袋。’
她呵呵笑,赖在他背后,两手圈住他颈子,下巴靠在他肩上,撒娇地直喊:
“凡羿,凡羿,老公——‘
‘干么?’他没好气地。‘有任何“要求”,也得等我吃饱了,有体力再说。
’
娇容一羞。‘人家才不是那个意思!’
‘那不然“人家”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我好幸福哦——’
‘嗯哼!’这声轻哼,完全不具任何意义。‘灌迷汤不会让我忘了你差点被
当的事实!你书到底怎么念的?’
‘我心思不在那里嘛,不然我先休学好不好?这样可以找分正职的工作,然
后——’
‘然后你就死定了!’他撂下狠话。‘少跟我来这套,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想
什么?要就给我好好念,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再不,连简餐店的工作都辞掉,
我就不信你还读不起来,该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
她本来还想上诉,但迎视他坚决的眼神,只能不情不愿地撅嘴不吭声。
‘想想看,你当初为什么想学服装设计呢?’他开始游说。
‘因为想为自己喜欢的人做衣服啊!’
放下碗筷,他张手将身后娇妻拉进怀里。‘那就是了,我都还没穿到,你怎
么可以半途而废呢?漠视我的人权。’
‘你少臭美了,我又没说喜欢的人是你,是我儿子,不行吗?’
轻轻挲抚娇躯的手一顿。‘你很想要小孩吗?’
‘当然想啊,你跟我的小孩耶,不知道会长得像你还是像我,如果是男生的
话,一定要有你的骨气和才情,但是臭脾气就不要了,如果是女生的话,嗯——
我个人觉得我比较漂亮,脸蛋像我好了……一个你和我的缩小版,光是想就觉得
好有趣……’说到一半,终于察觉他异常的沉默,她笑意顿失。‘你不喜欢小孩?
’
‘喜欢啊,你想到哪里去了。’他牵强地挤出笑。‘但是——呃,那个,若
嫦,我们能不能,过几年再生?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还年轻,也都还学不会怎么
当父母,生儿育女,是一项很沉重的负担,我们连生活都成问题了,目前我真的
没有这样的打算,等毕了业,我可以全心在工作上冲刺,经济基础也稳定了些,
才能全心去教养下一代。’
她松了口气。‘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好啊,我同意。’他考量得比较周全,
她只能配合著他的步调走。
‘你能谅解就好了。’他本来还担心她挺着一颗球,弄得他不得不同意她休
学呢!
耿凡羿轻抚她的长发,相互倚偎着,共用难得的旖旎温馨。
这个家,因为她的加入也注入几许生气,经由她的巧手布置,以往对他来说
只是个睡觉休息的地方,如今多了眷恋,多了情感,也多了温暖。
窗边的小盆栽,是她到花材店买了种子、培养上亲手栽种,每天浇花、悉心
照料,前几日终于见它抽芽;天蓝色的窗帘,也是她利用搁置无用的布料,亲手
裁剪车缝而成;还有小抱枕、桌巾等等小摆设,这些都花不了多少钱,但是经由
她的巧手,有了焕然一新的美感,以及家的感觉,而为他布置这个家的女人,名
唤妻子。
意识到这个名词的实质意义,他动容地收拢双臂,习惯性地执起柔荑亲密交
握,感受到掌心厮磨的肌肤不若以往的细嫩柔滑,他一顿,凝视掌心之中,那双
为他操持家务,而不再娇贵细致的小手,耿凡羿心房泛起淡淡的酸疼。
原是受尽娇宠的千金大小姐,如今却要陪着他挨苦受罪……
‘凡羿,你在想什么?’
‘没。’他扯开笑,淡淡带过。‘我在想,这个周休我们老板办员工旅游,
可以携带家眷哦!’
‘这么好?’她兴奋地坐起身,勾住他的脖子追问:“去哪?‘
‘南部。大致行程,应该是垦丁、海生馆等等主要景点吧!’
‘垦丁我知道哦!好几年前,大概是国中毕业的那年夏天吧,有狮子座流星
雨,因为垦丁是观看流星雨的最佳景点,我就和同学很疯狂的一路飙到关山去呢!
现在想想好怀念哦——’她一脸向往,唇畔挂着纯净的笑。‘从我们交往以来,
好像很少真正一起出游过,就当是度蜜月,好不好?’
‘好。’他温柔又心疼地吻了吻她。‘你明天上班记得跟凤姊说一声。’
她满足地窝进他怀中,娇喃:“你最好了。凡羿,我好爱你哦!‘
耿凡羿不语,密密环住娇躯,浅浅吟叹。
两天一夜的旅游,他们抛却凡尘俗世,尽情徜徉于南部的山水风光之中,小
湾戏水、关山赏景,以及海生馆中看海豚跃出水面的美丽身姿……
她惊喜不断、愉悦美丽的笑容,让他尽收于一张又一张的底片之中,这些都
会是他们一生珍藏的美好记忆。
同事们羡慕他有个甜美可爱的女友,同宿一房、姿态亲昵也只当他们热恋当
中,少有人知道他们其实是夫妻,几个私底下对耿凡羿有好感的女同事,见他们
感情甜蜜深挚,也不得不黯然死心了。
回程途中,坐在车上,意犹未尽的杜若嫦嘴巴还动个不停,身体累了,情绪
还处于极端亢奋中。
‘老婆,你安静点,你说不累,我耳朵都听累了。’
她笑呵呵地。‘海豚好可爱嘛,我有喂它吃东西耶,还有摸到它哦——’
‘是是是,我有看到,照片还是我拍的呢。’
‘是吗?呵呵,我忘了。凡羿,我们下次还要再来哦!’她总算甘心合上嘴,
靠向他怀里。
‘累了?’见她垂下眼皮,他将冷气口关闭,拿出外套盖在她身上。
‘有一点,可是还不想睡。’小手缠抱住他的腰,低低轻喃。‘我发现,有
好几个女同事暗恋你哦,你为什么都没跟我讲?’
‘有吗?’根本没留意。
‘起码三个。’
他挑眉,咋舌道:“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抢手?‘
‘你这人,就会装蒜。’她撅着小嘴低哝,以前她喜欢他时也是这样!
他失笑,轻啄了下红唇。‘吃醋了?’
‘吃什么醋?反正她们看得到又吃不到。’她轻哼,占有性十足地缠赖。
‘是吗?’他压低了音量,在她耳畔勾魅低语。‘那请问吃得到的耿太太,
我好吃吗?’
娇颜一红。‘你讨厌。’
他沉沉一笑,任由她娇瞠。
结束了南部之旅,回到原本的生活步调中,日子仍是忙碌,只有夜里回到家
中,才能聊聊心事,片刻倚偎。
近来,他又更忙了,有时送下班的她到家,又立刻要出门,只交代她先睡,
不用等他,他们就连说几句话的时间都少了。
天未亮,敏感察觉到身畔的温暖远离,她惊醒,睁开惺忪睡眼。‘凡羿?’
‘没事,你睡。’将白鲸布偶塞进她怀里,在她唇际印下一吻,才起身梳洗。
这是对情人布偶,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白鲸在靠近时,会发出‘Iloveyou’的
声音,是那回去南部时,在海生馆买下的纪念品。第一眼看到时,她就好喜欢了,
可是因为价钱的因素,她并不打算买下,耿凡羿看穿她的心思,不顾她的阻止,
坚持买下,笑笑地调侃道:“就当是我们的订情物,你一只,我一只,只要我们
每一回累了回到彼此怀抱,小白鲸就会代替我们说出心里最渴望告诉对方的那句
话。‘
思及此,杜若嫦抱紧布偶,在心底无声叹息。
她知道他最近在清晨的鱼货市场帮忙卸货,原本就已经够晚回家了,现在天
未亮又得离开被窝出门去,真正休息的时间还剩多少?
每当提起,他又总是云淡风清地说:“我习惯少眠,多睡少睡点都没差的。
‘
可是每当看到他因为鱼货市场的粗重工作,而被冰块冻伤皲裂的手,她的心
就好难受。
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们原本的生活,就已经过得去了啊!只要量入为出,日子不成问题的,他
何必把自己逼到这般地步呢?
她明白,他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娶了她,就不会委屈她、让她陪着
他过苦日子,可是,既然选择了他,她就不怕吃苦,她奢求的不是更好的生活品
质,而是他能够健健康康的,—直陪在她身边。
听到刻意放轻的关门声,心知他出门去了,她睁开眼,盯着窗外未白的天色,
在心里计划着等会儿要去市场买只鸡,再问问张叔一些炖补的做法,不然他这样
早晚会把身体搞坏。
当天晚上,耿凡羿同样送她回来后,再去继续他的‘两段式工作’。若嫦忙
进忙出,照着张叔敦的吩咐,在中药店买了枸杞、红枣、洋参等等,林林总总的
材料,再依着记事本上的步骤细火熬煮。
忙了大半夜,耿凡羿终于回来了。
‘哇,老婆,你还没睡呀,在煮什么?好香哦!’
‘等你好久啦!’她将努力一晚的成果端上桌。‘快点,努力吃吧!’
耿凡羿凑上前。‘喂,一整只鸡耶,你想撑死我啊!’
‘吃多少算多少啦!’她舀了碗汤递去。‘张叔说精华都在汤里哦,好不好
喝?’
‘我老婆煮的,谁敢说不好喝我揍他。’他尝了口,一脸幸福。
她微笑,忙着帮他去骨,将鲜软的鸡腿肉挟到他碗中。
‘你也吃啊!’挟了块入口即化的嫩肉凑到她嘴里。
一人一口倚偎着分享食物,这样的温存时光,已经好一阵子不曾有过,他们
都分外珍惜这难得的温馨。
吃完消夜,他进浴室洗澡,她收拾桌面,等他出来时,看到刚洗好碗的她,
突然想起。‘啊,差点忘了!老婆,快过来。’
他拎起刚刚进门时顺手搁置在桌边的纸袋,塞到她手中。
‘什么东西?’她疑惑地看向里头的瓶瓶罐罐,有化妆水、乳液、晚霜、护
手霜,还有化妆用品等等,全是知名品牌,价格绝对不低。
‘专柜小姐说得很复杂,我尽力了,女人家的东西我实在搞不懂,你自己再
研究看看。’
‘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我又用不着。’
‘谁说用不着?我从没听过哪个女人没有几样保养用品的,你看你这双手,
再不保养一下,就快粗得和春婶有得比了。’
若嫦反手握住。‘你先看看自己,再来说我吧!’他那双手不比她更糟?
‘男人哪有差?但女人都是爱美的。’
他说得自然,她却听得心好酸。他自己省吃俭用,却坚持不亏待她——这就
是她的丈夫啊!
‘反正你又不会嫌弃我,有什么关系呢?你工作已经够辛苦了,能省的地方
就尽量省着点,我宁可你少赚这些钱,多点时间休息,以后不要再花这种冤枉钱
了好不好?’
耿凡羿沉默了下——
‘凡羿?’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睑,抽回手。‘晚了,睡觉吧。’
杜若嫦敏锐的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轻问:“凡羿,你不高兴吗?‘
‘没。’他关了灯,背身躺下。
‘凡羿。’小手轻环上他的腰。‘别这样,你不说我会失眠的。’
静默了近三分钟,他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娶你的时候,我曾在心底向
自己立誓,会尽最大的力量,把全世界的幸福都给你,以我现在的能力,能做的
并不多,但是起码,我还能够让你拥有一个女人爱美的基本权利,不为什么,就
算只是满足一个当丈夫娇宠妻子的虚荣感,这样你懂吗?’
懂了。
她一径以现实考量一切,屈就自己来体谅他,可是这只让他难堪、让他感觉
到自己有多没用,连为妻子奢侈一回的能力都没有!
她伤了一个男人渴望宠爱妻子的心。
‘对不起,凡羿,我忽略你的感受了。’她好歉疚,紧紧抱住他。‘告诉你
一个秘密哦,其实我很高兴,有一个这么宠我的老公,我很开心、很开心哦!所
以真正的幸福,不是外表,或是物质上的挥霍,而是心灵上的满足,也因为这样,
我才会不顾一切的追随你啊!’
耿凡羿闷闷地,不吭声。
她不死心,攀在他身上,凑上脸去,努力要看清他的表情。‘看我嘛,老公,
你看我嘛,人家有话跟你说啦!’她亲了他一下,撒娇地贴着他的颊。‘谢谢你,
凡羿。我喜欢你的礼物,但是我不喜欢你虐待我的老公,我会心疼的。而且,我
知道就算我变得丑丑的,你还是会要我的,你看,我比别人幸运很多对不对?别
人怕老公变心,才要花心思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我都不必哦,把自己一层层抹
粉抹得像墙壁一样厚,那也很累耶,而且我老公喜欢在我脸上乱舔,我很怕那些
粉底、晚霜吃多了会中毒呢!’
耿凡羿擡眼,闷声反驳。‘乱讲,我哪有?’
‘哪里没有?你每次都这样,还有这样——’她凑上嘴,在他脸上东亲西亲。
‘你当小狗在舔骨头啊!我明明是这样!’他不服气地捧住小脸,浅吻额际、
眉心、鼻尖、脸颊,轻如蝶栖,最后覆上红唇,舌尖勾诱挑动,吻得醉心缠绵。
‘那还不是一样,那些化学物吃多了不好哦,我得顾顾我老公的健康。’吻
与吻的喘息间,她吐出声音。
他柔了神情,低问:“你真的不介意吗?‘
‘唔!’她用力摇头。
‘那,你知道这样压在我身上,有什么后果吗?’
‘呃?’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感受到来自下半身的压迫感,她微微赧
红娇颜,羞间:“你介意这个”后果“吗?‘
‘我乐意这个后果!’一翻身,他覆上她,狂热地吻上红唇。
结婚以来,对于床笫之事,若嫦总是有几许羞怯的,然而今晚,她有别于平
日,格外主动,迎身配合他的需索,小手在他身上滑动,帮他除去衣物。
对于娇妻难得的热情,一把火更是撩得无法自持,激情热吻持续延烧,年轻
赤裸的身躯狂缠厮磨,一如两簇燃烧中,渴望交融的火焰。
他挲抚着光滑柔腻的诱人娇躯,无法餍足的唇舌来到胸前,舔吮软嫩酥胸,
感觉她纤细十指插入他浓密的发间,圈紧了他,他张口,吞没她胸前初绽的甜美
嫣红。
‘凡、凡羿——’她迷乱地呼唤。
‘嘘,我明白的。’他迎身,吮住红唇,一手探向床头,这才想起——‘糟
糕,最后一个保险套上次用完了。’最近太忙,忘记去买了。
他要命地呻吟,眷恋不舍地轻抚雪白玉腿。‘你最近是安全期吗?’
‘好、好像是吧——’情欲混乱了她的思考,她已经无法深想。
‘那就好。’他不再犹豫,分开玉腿,迎身挺入深处。
‘嗯——’她浅促地轻吟,在他狂热而下失温存的占领下,领略到灵魂燃烧
的甜蜜与快感,双手紧攀住他的肩头,她闭上眼,感觉他在她体内,他的狂热、
他的温暖,以及——他强烈而震撼的存在。
耿凡羿柔吻着她情欲迷蒙的娇容,耳畔,是妻子柔媚的娇吟,深深浅浅的情
欲律动中,感受她的颤悸、她的需要,以及——她温腻如水的包容。
‘老婆,张开眼看我。’他温柔轻唤。
‘嗯?’掀起水眸,见他捞来搁在他枕边的白鲸布偶,以及她手边那只,布
偶的嘴一碰上,发出了千百年来,爱侣间屡听不厌的誓号下——Iloveyou.
她浅浅笑了。‘Metoo.’
耿凡羿拥紧了她,埋入极致深处,在她温暖如水的娇躯中,释放出所有的悸
动与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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