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洁白光亮的大理石磁砖,传来高跟鞋的声响,只是那应该是轻快的步履,听
来却很沉重,一声一声,重重的踏在地板上,很吃力的样子。
而后,有个东西重重的跌落在地板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哀号声。
“啊……”阮青的小脸皱成一团,手掌心掹揉着快跌成藏青色的屁股。
“是谁发明高跟鞋这种东西,又是哪个大沙猪觉得女人一定要穿这鬼东西,
才能婀娜多姿?”阮青恼怒的叫着,要不是已经痛到站不起身,她真想找那个阎
中杰算帐。
“小姐……你还好吧?”管家急忙跑了过去,急欲搀起她,虽然脸上有担忧
的神色,但是不敢领教的神情居多。
这几天来,这个半路跑出来的阮小姐,不但粗鲁无礼,还大剌剌的让人咋舌,
连高跟鞋也不会穿,要不是大理石的地板够硬,她还真担心会被阮小姐给踩碎了。
“去把阎中杰给我叫来,我要杀了他。”阮青索性就不起身,坐在地上撒泼。
“闾先生正在工作……”管家为难的皱起眉。
“我不管,他把我叫来,叫我接受这个训练、那个训练,却整天不见人……
我不练了。”阮青没来由的发怒。
已经五天了,阎中杰果真说到做到,不但不再过问她与梁宗圣的事,连带的,
连她也不管了,就让她在这群貌似恭敬,却暗地骂她的小罗喽身边打转。
“这……”管家为难的皱起眉,阎先生聘请来的造型师才离开,这个小姐就
开始给她惹麻烦。
“有教养的小姐,是不可以坐在地上的。”一个温柔而徐缓的声调传来。
一听到这个声音,阮青的眉头便皱起来,认分的从地上站起来,回身迎向身
着典雅套装,梳着合宜发型的中年妇人,她是阎中杰请来的造型师,教导阮青服
装、发型、仪态跟谈吐。
“林阿姨,我只是累了……”阮青在嘴里嘟囔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垂下头。
“到这里坐。”林岚微扯嘴角,带点宠溺的握住阮青的手,在沙发上落坐。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可是别坐在地上,不好看。”林岚摇了摇头,将阮
青垂在身旁的发辫解开,温柔的拢顺之俊,再重新替她扎上。
阮青动也不动,眼神则是带着愉快。
她好喜欢林阿姨,她的每个动作部像是她早逝的妈妈,也让她对于林阿姨言
听计从,连顶嘴也不敢。
“我帮你带了几件衣服。”林岚从身旁的袋子里,拿出几件美丽的礼服,摆
在阮青的身前。
“哇!”好漂亮的衣服。
阮青张大了嘴,美丽的眸子写满不可置信。
“把嘴巴闭上,只需说声谢谢。”林岚习惯性的纠正她的动作。
阮青听话的合上嘴巴,努力让自己表现出优雅的样子,将喜悦藏在眼眸深处,
微微扯着嘴角,露出可爱的梨涡。
“就是这样,很聪明。”林岚满意的点点她的额头,眼中带着一点遗憾。
“你是块未经雕琢的玉,光采内敛,是个伶俐、不可多得的漂亮女孩……”
林岚真心说着。
阮青笑了笑,虽然没有驳斥林岚的说法,但是她心里以为,林岚只是为了要
增加她的自信,所以说这些话来骗她。
“你真的这样觉得?”阮青好奇的看着林岚。
“当然了。”林岚叹了一口气,并不打算接续这个话题。
“可是……”阮青还想多聊聊,只不过林岚不同意。
“该去做全身美容了。”林岚看了下时间,便站起身。
阮青连忙跳起来,这是她最喜欢的课程,不但舒服,也可以让自己漂亮,只
不过,让人在身上抹了一堆说是有美白疗效的保养品……虽然很舒服,但是在脱
下衣服的那—刹那,感觉还真是奇怪。
阎中杰一定觉得她小麦色的肌肤很难看!阮青心想。
要不然,他不会花上大把大把钞票,让人把贵的吓人的保养品抹在她的脸上、
身上,天知道,她天生白皙,就算是晒黑了,也会很快的白回来。
不过,他既然要花那个钱,她就乾脆什么也不说。
话说回来,这化妆品还真有些效果,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她还真的白了不少,
不知道阎中杰见到她之后,会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咦……她皱起了眉头。
刚刚冒出来的那个念头,好像显得很奇怪。
她干嘛去在乎阎中杰的想法,干嘛去在乎他已经消失了几天?
天啊!她已经快神智错乱了。
阎中杰拧拧紧绷的眉头,伸了伸懒腰,却在这个时候发现,表上的时问已经
七点,早过了下班的时间。
算一算,该有五天了吧。
基于一种他无法解释的心态,他故意忽略她的存在,也刻意让自己忙的不可
开交,在医院与公司里来回穿梭,就是不想见到她。
不过,并不代表他对她这几天的生活一无所知。
每天,林岚会不定时的报告关于阮青的进度,学习了哪些新事物,甚至是跌
倒了几次……
他偏头一笑。
这小妮子!果然不是千金小姐的料,连穿个高跟鞋也能摔上好些次,也亏得
像林岚这样的好脾气,才能容忍她的粗枝大叶……
或许,再加上个梁宗圣。
他悒悒地在心口上加了一句。
这些天,他已经将阮青的身家背景做了确认,知道她真的是阮氏夫妇的小孩,
至于梁宗圣,则是基于邻居的照顾义务,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呵护着她,甚至宠
着她……
鬼才相信他们之间没有暧昧。
阎中杰握紧了拳头,无法解释他突来的怒气。
甩走不该有的思绪,他安抚自己,只是为了达成老顽童的交代,所以必须对
阮青的一切特别关心,而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情绪。
纵使,他无法停止想念,她红唇上特有的柔软滋味、她身上那迷人的青草香,
与她那一头如黑瀑般的长发……
“够了!”阎中杰怒叱出声,用一连串的诅咒声骂着自己。
才说不要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情感,但是他的思绪却不听话的直往她身上飘去。
他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会对那个女人牵念?
还是到医院去吧,别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她之于他的意义,只是为了完成阮
锦农的心愿罢了。
没错,就是这样!
只是,心里的牵念并没有因为这个定义而减少,反倒更加妄的翻搅着。
阎中杰来到病房外,里面正传来难得的笑声,阎中杰微扯嘴角,摇摇头,这
个老顽童果然不改本色,还是一副爱逗弄人的个性。
阎中杰明了,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老顽童才会语重心长的问他,关于阮
青的事情,脸上的担忧才会露了馅。
阎中杰推开门,几个护士识相的退出去。
“你的行情倒是很好,年轻的小妹妹跟你也挺有话聊。”阎中杰还是消遣了
他几句,到病床旁的椅子坐下。
“当然!我是谁呀?记得不久前你才说过,我阮锦农的名字,就是代表有钱
有势,而且我又幽默风趣,谁不急着巴结我,只有……我那个无缘的孙女,连理
都不理我,我不再相信你,我明天就要出院。”
阮锦农习惯性的向阎中杰抱怨这件事,他压根儿就不信阎中杰真的找到他的
孙女了,要不然不会连着几天,都不带她到医院来让他瞧瞧。
“星期一,我会带她来见你,顺便接你出院。”阎中杰也懒的跟他解释,反
正他见到阮青之后,就会自行判断真假。
“真的?你没有骗我?”阮锦农疑心的问了一句,不免怀疑阎中杰是不是故
意找了个假替身来安慰他。
“你可以自己判断,反正现在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
“她长的怎么样?有没有像我形容的一样?” 一听他这么说,阮锦农更急
忙的问着,这一刻,他已经完全相信阎中杰所说的话了。
听完他的问句后,阎中杰有几秒钟的沉默,而后从西装内袋中拿出一包烟,
在阮锦农讶异的目光之下点燃。
她长的怎么样?
真是个好问题,他怎么会不知道她长的怎么样?
就算这几天,他拚命的不去想她,但她的脸孔还是会不时的出现,所以,对
于她的长相,他再清楚不过。
“她有一双很美、很亮的眼睛……”在呼出一口烟后,闾中杰无意识的开始
形容起她的容貌。
“也有一个很挺的小鼻子,当然,还有一张很伶俐的嘴,脾气坏、嘴巴挺毒、
个性挺差……”他又将烟往嘴边一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好像都没什么好话,阮锦农心想,怎么跟他心里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很特别、很特别……”阎中杰发现,
他很想念那个味道,也很想念……拥有那个味道的主人。
“那味道很迷人吧?”阮锦农突然脱口问了出来,眸中有着兴味。
“什、什么?”阎中杰—恍神,将目光从远处拉了回来,半晌的时间,他终
于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表现,似乎脱轨的离谱。
“星期一,你会带她过来看我?”阮锦农识相的不在此时点破什么,不过,
对于这个未预期到的情形,他倒是乐观其成。
“没错。”阎中杰清了清喉咙,突然觉得有些懊恼,老顽童若有所思的神情,
像是……他看出了什么。
“我追不及待的想看到她了。”阮锦农真心的说着。
一方面是因为私人的因素,他的确想见见这失散已久的孙女,而另一方面,
他则是好奇的想知道,他的孙女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阎中杰出
现失控的表现。
好玩!好玩极了。
如果能在死之前,见到自己失散的亲人,他已不枉此生,而且能在他闭上眼
睛之前,见到他栽培了一辈子的阎中杰,与孙女有个结果,他更是可以瞑目了。
“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她并不如你想像中的那么优雅礼貌,她呀,粗鲁到
不行。”阎中杰中肯的提醒,可不想星期一见到阮锦农因震惊过度而不肯接受事
实。
阮锦农皱起眉头,而后,又笑了出来。
看样子,这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好”的开始,不过,能不能有好的结果,就
得看接下来的发展了。
经过几天的加班工作之后,阎中杰终于将手中堆积成山的公文处理告一段落,
为了能在家陪着阮锦农休息几天,他付出的时间与工作量,已经超过负荷。
纵使他昨夜工作到凌晨,但是他还是习惯性的在天一亮时就睁眼。
伸个懒腰,他并不打算睡回笼觉,他准备到花园里,去看看那些被他忽略很
久的鲤鱼群。
换上白色的休闲眼,随手将发拨往脑后,他神清气爽的往目的地走去。
时间还早,仆佣们都在厨房里忙着,他一路走来,没遇到什么人,却在进了
花园之后,听到清脆的哼唱声。
“啦啦啦……”没有歌词的旋律在空气中飘着,柔柔地、暖暖地。
阎中杰的脚步定在原地。
鱼池藏在几棵大树之后,所以他并没有马上见到歌声的主人,他好奇的猜想
着歌声的主人是何方神圣,而后随即皱起眉,否定在脑中出现的唯一人选。
“她那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怎么听也觉得不像。”他摇头告诉自己。
话虽如此,他还是放轻了脚步,将身躯藏在大树之后,探向歌声的来处。
单见那一头长发,就不会有第二个人选。
阎中杰窥探的目光,像是被定住一般,锁住那一头在阳光下发亮的发。
她的发色带点褐,看起来并不沉重,发质保养的极好,在阳光下仍闪着光泽,
随着她身体的律动,她的发像是拥有生命般,在她的身后舞着。
他将目光下移,发现她穿着白色的睡衣,跪坐在绿色的草坪上,一双小手不
停的忙着,只露出一双白嫩的脚丫,连膝盖也看下到,全藏在白色的长睡衣里。
他的长指在下巴游移,他的目光仍定在她的背影,而后缓缓移到她白皙的脚
踝处,顿时觉得呼吸困难。
那样白皙的肤色,让他回想起初识的那一天,她在长发之下蜜色般的柔美,
也让他想到,她那甜润有如草莓般的红唇……
他顿觉喉头一片乾涩,直觉的清了清喉咙,当然,也让正埋头苦干的阮青回
过头,发现这突来的访客。
“你……”阮青站起身,双手还握着一小把的杂单,脑中一下子闪过太多的
话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你在……拔草?”阎中杰微微眯起眼,站起身的阮青背着光,让他看不清
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出她手中握着一把小草。阮青随着他的目光一看,却发现她
第二次穿着睡衣站在他的面前,而上一次的尴尬印象还清晰的留在脑海中,由不
得她多想,她随手把小草往身旁一丢,直接就主屋内泡去。
不过,这一次她很清楚的记得,别再让他有拉住自己手腕的机会,用最快的
速度跑离他的身边。
她成功了……一半。
没让他拉住手腕,这一点,她做到了。
不过,阎中杰的大手一捞,轻而易举的握住在她身后飘扬的发。
“啊……”阮青狼狈的抚着头皮,停下急驰的脚步,疼痛虽然减轻,但是没
有阻止她踉跄后退的脚步。
等她硬生生的让背贴上一个宽阔的胸膛时,她知道,她又回到他的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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