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就这样。”
陈爱玲以双手支着自己的双颊,蹙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朱茵,心里头仍对方才
过分轻描淡写的故事内容显得十分不满意。
十四天的恋爱,彼此的联络电话都不留,就这样拍拍屁股说再见?她长这么
大还没有听过这么荒唐的故事……
朱茵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位身兼工作伙伴的死党,心里头再度出现一阵混乱
的情绪……
为什么?她不禁自问,愈是想忘掉,他的影像就愈显得清晰?
为什么?那已该是往事的回忆,此刻,仍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事?
回来台湾也已好几个礼拜了,工作也老早就已经上了轨道了,原以为工作就
可以忘了一切的她,为什么怎么也忘不了……
“喂……”
陈爱玲不耐烦的叫声再度拉回她远走的思绪,她回了神,模模糊糊地应了声
:“什么?”讨厌自己这么漫不经心……
“什么?”陈爱玲睁大了眼睛,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认识你少说也
有二十年!还没有看过你这么心不在焉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不待她说完,朱茵这便逞自自椅子上站了起来,将桌上的文件拿至档案夹
里归档。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逃避什么,但是……
不!她暗自在心里头告诉自己。她不想再忆起这段过去!如果她只能让它成
为过去,她不希望继续沉溺在这段过去。
“朱茵!”陈爱玲再度喊道,气这位好友有什么事老往自己肚子里藏的习惯
“爱玲,”还不待她接口,朱茵这便急忙说道,“都已经过去的事,真的没
什么好提的。”
“没什么好提的?”陈爱玲这又是一声轻哼,“如果真的没有什么,你在逃
避些什么?”
她侧过脸,不敢面对爱玲逼问的眼神:逃避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所逃避的,只怕是来自内心那股强烈的爱恋,早已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沉思着,脑中迟迟无法将所有的单字凝结成句子,脱口而出,言语在瞬间
变得困难,情绪再度变得交错。
她害怕接踵而来的泪水,更害怕难以压抑的心痛:从来不知道爱人也会这么
痛,何况是爱上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见她一直都不开口,爱玲到最后也只有无余地摇摇头,朱茵的死性子,她比
任何人都了解,她真不想,逼她也没用……
“不理你了。”她转过身,一肚子的闷气。“最好什么事都闷在心里,闷到
哪天生病了,再叫医生将你的心脏挖出来洗一洗,清一清。”
“爱玲,”她轻唤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只是……
她再度卯了心中想说的话,或许,她真的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了,”陈爱玲刻意打断她犹豫不决的语气,自公事包里拿了份资料出来。
“私事谈不成,咱们就来谈点正事。”
她将整份文件放至她的桌上后,自己又拿了份,翻了几页后这便开始接口:
“这是今天下午去开会的资料,你看一下,何氏集团今年希望扩展他们的市场,
想做一系列的企业形象广告,预算已经出来。”她又翻了几页,一五千万,老总
叫我把这个Case交给你。“
朱茵再度走回自己的桌子坐了不,翻看了几页之后,这种非常时期,实在不
是接手这种非常Case的时候……
见她的脸色掠过一丝黯然,陈爱玲安慰似地再度接口。“以你的能力,才会
把这种大Case交给你。”
只见她拾起头,这又是一声无奈:“有时候,太让人信任似乎了不算是件好
事。”
陈爱玲笑了声:“这不像是我们女强人会说的话。”
是吧,她在心里头轻应了声,却没有再接口,顿时对这头衔感到些许的疲惫
……
“对了,”爱玲像是忆起什么似地再度接口:“说到何氏集团,你知不知道
他们大老板的干金要嫁了?”
“不知道,”她无心地再度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女大当嫁,很正常,不是
吗?更何况何大小姐长得很漂亮,嫁出去没什么稀奇的。”
“这可不一样,”她刻意扬高了自己的语调,对自己的小道消息可是十足的
信心,一听说,对方可是要人赘呢?“
“入赘?”这可引起了她的注意力,都几几年代了,哪有人实行什么入赘的?
“该不会有人真这么贪图黄禾集团的财产,连自己的姓都不要了吧?”
“不知道,”爱玲耸耸肩头:“不过,听说对是何人老板身旁的得力助手,
何大老板很信任呢!为了让他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整个公司,才决定将他召入赘的。
“所以结婚之后,整个企业就交给他管!”她还是听不太懂,何氏企业几千
亿的资产,怎么会这么放心的交给一个外人来管呢!
“应该是这样吧,”陈爱玲自己也不知道,“反正他们人企业老有这种莫名
奇妙的噱头,对了,他们不个礼拜要订婚,老总要你代他参加。”
“我?”朱茵指指自己的鼻头:“怎么连这种婚丧喜庆都要由我代为参加?”
“人红嘛!”陈爱玲笑着自椅子上站了起来:“谁教你去年接了何氏那么多
的案子,别人只认识你,可不认识咱们老总。”
她不自觉地嘟了嘴,讨厌那种什么事都推到她身上的感觉。
“公司还补助你去买件昂贵的晚礼服呢,不错吧?”
朱茵抬头后又是一个白眼:“要去,你去好了,你去年不也接手不少的Case。”
“才比不上你呢。”她笑道,随即转身朝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陈爱玲走了几步后又回头:“不过,我可是死也要跟你去,我倒想看看入赘
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铁定是长得不堪人目吧。”
“你别把人家给吓跑就好了。”她消遣道,受不了陈爱玲老是说话不饶人的
语气。只见爱玲朝她吐个舌,便随手将门带上,消失在门板之后。
待她走后,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朱茵这才再度拉回原有的思绪,感受到身旁
的那股宁静。
天又黑了,她再度望向窗口,昏黄的目光让整个台北市沉浸在一种难以言述
的寂寞之中。
玻璃窗外,脚下的城市,灯光将视野化成了整片的星空,让人反而看不清天
上的星星。
她在想,自己或许就是这样吧,从小不断地在为自己做定位,不断地以为自
己该是怎样的女人,结果反而让她无法坦诚地面对自己的情感。
想着,她又是一声苦笑。
真的把爱情这两个字想得人简单……
繁荣的台北街头再度弥漫着一种昏黄的浪漫,只是,她的心还在夏威夷,大
概暂时是找不回来了。
开门后所迎接而来的是一股黑暗。
朱茵习惯性地脱了鞋,连都不开的便朝客厅的方向走了过去,只是一个倾身,
再度将自己埋进那张柔软的布沙发里。
好累。
她这样告诉自己,每每回到家后;总感觉自己老有一种筋疲力尽的无奈,以
前的她,总像是有二十四小时用不尽的能源,总能不断地想着工可是,自从夏威
夷之旅回来之后,一切全都变了,甚至对于自己每天所要扮演的角色,她也开始
感到疲倦。这真的是她所要的吗?她不知道,二十六岁的她,虽然事业有成,但
对于生活的各个层面,都感到前所末有的空虚。
何氏的大小姐要结婚了……
这个念头莫名地划过她的海,她笑了下,何氏的大小姐:何梦如,今年二十
四旅的她都要结婚了,而她,明年就要二十七岁了,竟连个男朋友也没有?
她睁开双眼,盲目地巡视着屋内的各个角落,只见窗外的城的灯,再度胜过
屋内的漆黑。
此时,她仿佛又听到窗外传来复威夷式的情歌。
“谈一场十四天的恋爱吧。”江孟伦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仿佛又在她的耳边
低语:“这段假期结未之后,这一切就像从来有发生过一样。”
“像是一用力就会压碎似的,”他的笑声仍是如此的清晰,“让人好舍不得。”
“男人最怕让舍不得的女人,”她还记得他这么说:“我陷下来了,还逃得
了吗?”
这些甜言蜜语仍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清晰,那些窝心的话至今也仍让她感
动。
可是,为什么到最后,他竟可以这么潇洒地转身离开。
为什么,他甚至对她一点依恋也没有?
难道说,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还迟迟地沉醉在这场爱恋之中吗?
泪水再度盈上她明亮的双眸,那股伤痛再度猖狂地涌上她的心头。
好像只有在黑暗之中,好像只有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能放纵自己的泪水,
她才能毫无隐藏地表达内心的那股伤痛。
真的忘得了吗?她再度自问:真的忘得了吗?
“小姐,你觉得怎样?”低领的设计,隐约地表现出她美丽的胸部曲线,削
肩的露背设计,更让人无法不去注意她凝脂白皙的肌肤。
这件墨绿色的晚宴服,让朱茵的身材显得更加的高,她的气质显得更加的高
雅,犹如英国贵族的仕女一般。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许久,仍是无法理清自己的
思绪。在期望什么?她不知道,总感觉好像少了什么?在期望江孟伦能在此时望
见她这个模样吗?还是期望他温柔地几句称赞?
她笑了下,这样的要求是不是也显得太多?
“……小姐,小姐。
店员叫声再度拉回她远走的思绪,她回了神,因自己的失神而感到一丝的腼
腆,“对不起,”她一声抱歉:“你说会么?”
“我不知道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哦,”她再度回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对于心中的那股期望只能感到一丝
的黯然:“就这件好了。”她说,对于自己的装扮并不是那么在乎。
“那我帮你包起来。”店员盈了笑容,亲切地说了声。
她点点头,再度走进更衣室将身上的礼服换了不来递至她的手中:从来没有
想过要细心打扮的她,第一次为了一个婚礼而买了一件礼服。
“小姐,你好漂亮峨,一店员的声音再度拉回她的思绪,只见她边打包着手
中的礼服,说道:”好像混血儿哦,长得高又漂亮,你一定是当模特儿的吧?“
对于别人的称赞,她一向只有尴尬的份,她摇摇头,轻道了声:“不是,我
是做广告的。
话还没落句,橱窗外的一个人影随即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个人像是……
所有的思绪都还来不及来个段落,她的脚步早已跟着跨了出去。
不!她在心里头这样告诉自己:不可能真的是他。
“孟伦。”
当她的手搭到那个人的肩上,当他反射性地转头望向她时,她的期待再度跌
落至谷底。
“对不起,”她收回自己的手,一阵莫名的尴尬:“认错人了。”
“没关系。”那个人只是点点头,便再度转身继续自己的脚步。
就这样一直凝望着他远走的背影,朱茵的思绪不禁再度变得混乱,真的好像。
“小姐!”
店员的声音再度打断她的思绪,她回了神这才又再度意识到自己究竟身在何
处。
“你的衣服,”店员说道,顺手将已包装好的衣服递至朱茵的手中。
她低头望了眼,这才伸手接过店员递过来的袋子:“谢谢。”她说道,这便
见店员再度朝店内的方向走了进去。
当她再度转头望向那个人远走的向时,早已看不到相同的背影了。
真的该忘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也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到底陷得有多深,再这样不
去,她只会让自己一昧地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不,她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
望向手中的礼服,她的心中仿佛莫名地多了一股力量,从这一刻开始,她会
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的。
“孟伦!”
一个柔和的女性声音拉回他远走的思绪,他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再度回了
头,就见何梦如瘦弱的身躯此时正缓缓地自门口的方向走了进来。
“还没睡啊?”他轻问了声,再度将视线专注在窗外。
何梦如摇头,站在他身边,习馈性地将双手环至他结实的手臂,望向他那总
是凝望着远方的神情,她不禁又是一句老话:“在想什么?”
他性感的双眸再度朝她望了眼,思绪在他的脑海里显得十分的微不足道,他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只好摇头。
“没什么,”他说,“只是在想点公事。”
“是吗?”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在她的脸上悄悄地划过,对于这个即将成为
自己丈夫的男人,她竟始终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是父亲带回来的养子,十二岁的他,脸上早已少
了小孩子该有的喜怒哀乐。紧抿的双唇和一双毫无表情的黑眸,至今仍深深地印
在她的脑海里,当初父亲说这个小孩将来一定是个很成功的企业家,她不知道,
只是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她认为他该是有满腔热情的人,而不该有如此冷酷的外
表……而这些年来,父亲不断地将他训练成自己心目中的模样,更让他失去了一
般人该有的情感及情绪。纵使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她便将所有的情感偷偷地投注
在他的身上,纵使经过。这么多年,她的爱也只有日渐增长的份,她仍是不知道,
过了这么多,她的情感究竟可不可以得到任何的回应。
他是个不大笑的男人,更别是所谓的甜言蜜语,望着他性感却有点冷酷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看到其他的情绪在他的脸上出现。
“不。”他的声音再度断她远走的思绪,她回了神,望向他诱人的双眸,脑
中再度成了空白。
只见他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将双手搭上她的肩头轻道:“该去睡了,明天
的典礼可需要多一点的睡眠。”
她没有接声,只感觉他的语气中有抹心不在焉的无奈,她豫了好一会儿,这
才鼓起了好大的勇气开口接道:
“孟伦,”她问道,“你真的想结婚吗?我是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真的想要这场婚姻吗?”
她的问话让江孟伦的思绪在瞬间全刷成了空白,真的想要这场婚吗?还是在
心里头这问自己。他该是比任何人要来得清楚的,不是吗?
可是,他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吗?
自幼便受何老教导的他,真的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路吗?
不!他在心头一声苦笑,他根本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
他很快地划过脑中的所有念头,再度望向身前的何梦如,在确定自己没有表
达任何一丝情绪之后,这又是一抹浅浅的笑,“当然,”他轻道,“别想人多,
赶快去睡吧。”
可是,为什么她在他的眼中仿佛看到那么一丝不定?
为什么她在他的神情中望见那么一丝丝的不愿?
她该问吗?还是就让它这样?
“快去吧。”
听到他再度开口,何梦如抬头,一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点点头,“那我
先去睡了,你也早点去休息。”
“嗯。”他应了声。
见他这么说,她这才低了头,一句晚安之后,这便朝门口的向走了出去。
他在想什么?她想她或许一辈子也猜不懂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一直到确定整间屋子只剩不他一人,他这才再度望
向身前灯火通明的窗外,再度回到方才被打断时的思绪。
朱茵微笑的容颜,此时仍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之中。
她在他臂弯不而显现的娇弱,此刻,他仿佛仍感觉得到。
回来台湾也已经好几个礼拜了,他仍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因素,竟让她的影
像仍是如此的完整。
他忘不了她为而笑时的容颜,更忘不了她的肌肤在指尖所造成的触感,即使
在分手之后,每一刻,他仍是期待再见到她一面。
如果一个男人会对一个女人产生什么样的迷恋,他想上该是所谓的极限了
他笑了下,为自己满脑子混乱的思绪而感到无余,明天就要订婚的他,此刻
竟还在想着另一个女人?
早说过世界不会小到再让他见到她的,怎么这个时候,反倒是他在期待有任
何的奇迹出现呢?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这人迷们的台北夜景,这昏黄的灯光,老让他想起在夏
威夷的那段时光。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如此的心动,他扬了不嘴角,朱茵算是第一个了!
可是,像这样的事,大概再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对一个将要结婚的男人来
说,似乎要学着将这一切遗忘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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