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色弥漫着一股昏黄的浪漫，台北的夜景，仍在零零散散的灯光下显得十分
耀眼。
朱茵静静地站在窗口，遥望着台北街头闪烁的灯光，一抹笑意缓缓盈上她的
嘴角。
“笑什么？”江孟伦问道，在她身后以双臂拥在她的腰际，再度将她紧紧拥
在自己的怀里。
“没什么，”她摇头，顺势依在他结实的胸膛。“只是，这样的时刻让我有
忆起在夏威夷的日子……”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再度转身面向自己，对于身前的这个女人，他的心
头总有过多的情绪。
望着他那双诱人的黑眸，朱茵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他的眼角，她扬了抹蜜似的
笑容后这接口：“以前，总想知道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现在却又嫌自己
知道得太多。”
“不好吗？”他问道。
她摇摇头：“不好，”她说：“感觉自己像是与人偷情的情妇。”事实上，
她也说不出心中到底充斥了哪种感觉。
好像拥有什么，却又感觉空虚……
她所说的话让江孟伦的心头一紧，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只是一把将她搂进
自己的怀里，将头埋进她的发香之中。
“我很抱歉，”他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情感竟也能如此的深刻。
泪水再度盈上她晶莹的眼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错还是对。
“我们这样做对吗？”她问，内心却对两人的将来充满了绝望。
他不知道，他在心里头低吟，这样的问题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为了自
己的爱情而背叛所有的一切，这样是对，是错？此刻的他真的无法做任何的决定。
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再度倾身吻住她半张的红唇，如果自己的一生真的可以
选择，他宁愿自己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
夜色再度模糊了一切：或许没有人知道，这样的爱恋究竟是错？还是对？
四周的宁静让人有种几近息的感觉，摊在桌上的照片更让何龙魁许久都说不
出话来。
气愤不断地在他的胸口滋长，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花了多年心力栽培的人，
竟然会背着他做出这样的事。他握紧了拳头，努力地试不让自己的气愤表现在脸
上，那感觉却仿佛只有愈渐加深的份。
“这是江孟伦与朱茵小姐的照片。”跟前的私家侦探说着，再度自袋子里拿
出一叠照片：“每天晚上，江先生都会到她的住所去，就像您所猜测的，他们两
个可能正在交往。”
但一切的假设此时早已让片上那些亲密的镜头所证得一清二楚，如果，这些
照片还无法证实他们在交往，那他何龙魁还真想不出来什么样的男女该叫做情侣。
“这是他们最近约会的时间及地点。”他这又递了一份料：“这是朱茵小姐
的个人资料，她目前担任上其广告的企划部经理。”
这就是为什么，他突然想负责广告业务的原因吗？这就是为什么，他突然想
从基层学的原因吗？就因为对在上其广告任？就因为朱茵是这次广告业务的负责
人？
私家侦探所递过来的种种资料，让他无法压抑内心逐渐激增的愤怒，他何氏
一个有头有脸的人企业，竟也有如此伤风败俗的事。
这教他何龙魁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够了！”他说道，语气中的威严也让跟前的私家侦探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只见何龙魁的眼神盈着愤怒，好一会儿，这才又开口对他说了声：“你可以
走了！支票去跟我的秘书拿就可以了。”
“是。”见他的语气如此的气愤，私家侦探自然也就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他
点点头，朝门口的方向走了出去。
一直待侦探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何龙魁这才又低头瞧了眼摊在桌上的照片，
而照片中，江孟伦微笑的神情，更是他所不熟悉的。
从认养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从来没有看过这个人有过任何的表情。而他如
此灿烂的微笑，更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里快速地掠过，那股愤怒很快地使再度取代他所
有的思绪。
想着，他再度拿了话筒，是一声：“帮我叫孟伦进来！”说罢，便随即挂掉
了电话。
他何龙魁，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江孟伦站在偌大的门外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后，这才鼓起了开门的勇气。
何老如此突然的召见，不像是他的作风，但，无论如何，他相信自己都已经
有了心理准备。
开门后，桃木色的装潢让整个气氛显得更加庄严，他沉声了好一会儿，这才
缓缓的开口轻问了声：“您找我？”
他的话随即让何龙魁抬起头来，他指指桌上的照片，问了声：“这是什么？”
眼中的愤怒却仍明白可见。
江孟伦不懂他的问话，再度举步走向那张偌大的桃木桌，才一靠近，那些摊
在桌上的照片便让他了解了整个事情所为何来。
他没有接口，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纵使他早已预期这样的事会发生，纵使他
早已有所心理准备，但在面对何老的愤怒时，他仍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些什么。
“我，”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轻道了声：“我很抱歉。”除此之外，他
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但他的抱歉却只得来何老更加光火的吼叫：“抱歉？”他甚至不定自己是不
是听错：“我花了这么多年在栽培你，花了这么多的心血在养育你，不过是期望
你能接管我的事业，而你这么一声抱歉就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知道该做何解释：“我只是认为，我没有办法给
何梦如一个幸福……”
“够了！”何老的斥吼再度打断他的话，这么多年以来，他何龙魁还没有像
今天这样生气过，“我何氏在社会上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哪能纵容你这样放
肆？订婚典礼都办了，整个台北上上下下，有哪一个人不知道我何龙魁要嫁女儿？
有哪一个人不知道你江孟伦以后要接管我的事业？你这样一句抱歉就想草草打发
一切，那我何龙魁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我不能保证自己能给何梦如任何的幸福，她跟着我只会毁了她的。”
“住口！”他根本不他有任何辩解的机会：“我何龙魁还轮不到你这个小鬼
来说教！我所决定的事就照着我的方式做。”
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所以选择了沉默，何氏集团名声之大，的确是让人
远近皆知。
但，他江孟伦这些年，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方向，他真的不希望就此放弃。
“以何氏集团的规矩，不该就这么交到我一个外人的手里。”
“不要再说汁么了！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去管广告企划的事，若你再让我
知道你跟上其广告的那个小姐见面，那这个案子就算了。”
“你不能这样。”他反驳道：他知道这个案子对朱茵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它
几乎关系到整个公司的成败。
“我不能？”只见何龙魁这是一声高调：“以我何龙魁在企业上的权力，有
什么事我不能？如果我要她在社会上成不了什么大器，我自然有办法做得到。”
他握紧了拳头，任那股愤怒不断地在胸口波涛汹涌：对于何龙魁的威胁他一
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他在商场上的有点地位，如果他要做的事，的确还没有做不到的。
“婚礼下个月就举行！”这又是一声命令：“你最好不要给我出任何的状况。
他什么话也没说，事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说些什么，所有的事情仿佛回
到了起点，他还是一点选择的余地也没有。
朱茵……
他的脑子里再度出现她的影像。
此刻的，又该怎么做扶择呢？
老总急促的脚步，让公司所有的人都不禁地沉了声音：一向凡事乐观的老总，
这还是第一次看他这副急躁的样子。
朱茵低头埋首于桌上的文件，压根没有意识到窗外有什么动静，一直待关门
的声音响起，她这才抬起头看个究竟。
只见老总此时正盈着一张愁眉苦脸直立立地站在门口。
“什么事？”她略蹙了眉头：第一次看见老总这个模样。
“朱茵，”只见他迟疑了好一会儿后才朝她的桌子走了过去：“关于何氏集
团的事……”
“我现在已经在处理，也开始在执行了。”她不太懂：“有什么事吗？”
“不是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对他来说似乎显得有点难以启齿。
“那是什么事？”她放不手中的笔，专注地看着他：对老总的支支吾吾反而
觉得些许的好奇。
只见他仍是一阵犹豫，仿佛在寻找适当的词句，许久，这才开口：“我也不
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老实说：“可是，刚刚何大老板打电话来……”
何大老板？她不懂，“是因为案子的事吗？”有什么事会麻烦到何氏集团的
大老板亲自打电话过来？
“也不全是，”他是一阵支吾，这到底教他要怎么说，“我知道这应该算是
你的私事，可是……可是……”
“到底是什么事？”朱茵完全被搞糊涂了，“第一次看你这个样子。”
只见老总抬头朝她望了眼，叹了口气后这才又开口：“恋爱虽然是件好事，
可是对是何氏集团的女婿，我是说，他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客户，我只是觉得，
这样不太妥当吧。”
的语句才刚落，朱茵的思绪在瞬间全成了空白。
那抹疑问不断地在她的脸上浮现，所有的心绪像是让人勒着不能自制，这些
日子以来，他们所极力隐藏的事，从来没有想过会人发现。
但是，为汁么何氏集团的人老板会知道？又为了什么，这些事竟然到老总的
耳里。
“朱茵，”不待她说话，他便接口，“算是老总我求你，这关系到公司的整
个存亡，案子我们是可以不要做，但你也应该知道何龙魁在整个场上的势力，只
要他一句话，就可以把找们整个公司搞倒的！你也不希望看我辛辛苦苦经营的事
业就这样子没了吧？”
“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她说道，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该怎么解
释？她真的不知道。
“朱茵，”老总的语气里是一阵哀求，“我知道你为公司付出了很多的心力，
可是，像这样的事……我是说，像何龙魁这种人，是我们惹不起的……”
“我知道了。”那抹黯然再度划过她的思绪，她冷静的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情
绪。只见她沉声好一会儿，才又再度开口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事实上，她真的知道吗？
她真的舍得吗？如果这一切都像别人所说的那么简单，当初她何必绕那么人
的圈子。
见她没有再说些什么，老总只是轻叹了口气，好心地劝告：“世界上还有很
多好男人，像你条件这么好，我相信一定可以很快就找到另一个对象的……”
她点点头，泪水却不断地在她的眼眶之中徘徊，能哭吗？她问自己，像这样
的错误，她真的哭得出来吗？
“那……”老总一阵迟疑，“何氏集团的案子……”
“我想自己来。”她强强挤了一个微笑：“我没有那么脆弱。”
“是吗？”老总望见她的微笑，这也安心地点点头，“那还是由你这边来处
理吧。”说罢，这便开门走了出去。
望着老总的身影消失在门板之后，朱茵再也无心做任何的工作了。
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清，她想：该叫做欲哭无泪吧？
她对自己一声苦笑，静静任着胸口那股强烈的苦涩感不断地扩散，她强迫自
己默视这一切，立即埋首于手中未完成的工作。
如果真的决定要放弃，她告诉自己，她不能再让自己有时间去挂念江孟伦，
让他的影像再度霸道地据她所有的思绪。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忙碌的工作麻醉自己。
“你怎么会跟何氏未来的女婿扯上关系呢？”电话的另一端来陈爱玲高亢的
声音，她仍是不相信：“当初只是叫你去接这个Case，可是没叫你去追那个高又
帅的江孟伦啊。”
“爱玲。”朱茵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此刻，她真的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们不要再谈了好不好，”她说道，“我真的没有心情。”
“可是…”
“求求你。”她说了一声：“我都说过，我不会再与那个人见面了。现在，
我只想要把这个案子赶快完成就好了。”
“朱茵…”
“我想睡了，”不待她开口，朱茵这便又说道：“明天在公司见吧。”说罢，
还不待爱玲做任何反应，她便迳自将电话挂上。
瞬间，四周的气氛再度回复原本的宁静，空气中仿佛隐隐约约地藏着一份冷
清，朱茵将整个背脊倚在墙角，盲目地抬头，望向空白的天花板，好似期待自己
的思绪也能因此而受到净化。
爱一个人错了吗？
她不知道，但为什么她的第一次，竟错得这么一塌糊涂？
她很惊讶自己到现在竟还掉不出一滴眼泪，更惊讶现在的她竟是如此的冷静！
或许是对这段感情的无奈，已经让她再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
“叮叮叮……”
电话的音再度划破空气中的宁静，她望向一旁的电话，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她只是静静望着，一直等到电话答录机自己接起了这通电话。
对方一阵沉默。
是他吧？她这样告诉自己，却仍是不见他开口个半句。
就这样一直沉默了好久，电话的另一端才轻轻传来一声：“对不起。”之后，
语音结束的声音便再度敢代了一切。
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绝望，尾随着他的抱歉，就这样慢慢地扩散到她全身
每个角落。
为计么他要抱歉？她不懂，为了什么，他终是选择了离去？
难道，就他也认为两人在一起是个错误？难道，就连他也认为自己太过于肤
浅？否则，他为什么要道歉？
如果这样的爱一开始就错，为什么他还是让一切继续？
泪水就这样毫无自制地再度盈满她晶莹的泪眶，她蒙上了自己的脸，无声地
哭泣。
这样最好吧，她不知道。
这样，该是最好的吧。
江孟伦望着电话，许久，都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
这该是最好的吧！他这样说服自己，这样的决定该是最好的吧？可是，为什
么他的心感到一阵剧痛？
他虽然可以潇洒地离去，但却没有办法把朱茵的未来一起拖累不去。两人继
续在一起，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委屈。
为了她，也为了梦如，他想，这该是最好的决定。
“孟伦”
当何梦如的声音再度在身后响起，他打断自己所有的思绪，回了头，是一抹
漫不经心的微笑：“还没睡啊。”
何梦如一愣，摇头，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你在想什么？”她问道，也预
期自己或许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只见他摇摇头，还是一句老话：“没什么。”
“是吗？”
她自欺欺人地在心里头一声苦笑，仍是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从他的口中得到
真正的答案。
“对了。”她强挤了一抹微笑后这又接道：“我听父亲说，我们下个月就举
行婚礼了，为什么会这么快？我以为，你还想等一阵子。”
江孟伦望向她，见她一脸的无辜，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抚上她的头，一抹浅笑，“早晚还不是该来的，我想，
不该让你一直等着我。”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为什么此刻，她比任何人都还要来得不定？
“这是你的主意吗？”她问道，却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勇气？但在这个
时候，她真的想听听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见江孟伦一愣，所有的思绪随即让那抹笑容所取代。“当然是我的主意。”
他违心地说，“别想太多”
可是，就是因为她想得不够多，才会让这一切变成这样吧！
就是因为她想得不够多，才会让自己变得如此盲目……
“是吗？”她还是一声轻笑，心里头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难过，这些年来，
他连碰都没有碰她，又教她怎么相信他真的想要这个婚姻？
她抑制不了心头的情绪，这又起身轻道了一句：“那，我先去睡觉了。”说
罢，这便朝门口的向走了出去。
泪水在她离去之后，再度盈上她的眼眶，她该怎么相信，这段婚姻真能令两
人快乐。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江孟伦无力地仰头靠在椅背上，他叹了口气，感到
一阵无奈的怆然。
他告诉自己，这样就该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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