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管文艺的省委书记周桓，还算不得“横加干涉”的典型

    我调到省委宣传部（曾有一段叫文化部）不久，正开省党代会。中央忽然来
令：说是派给辽宁省委一个管文教的书记。这位书记叫周桓。参加过长征。原来
是沈阳军区的副政委，上将军衔。这样高级的军事将领，到一个省当位普通书记，
也太委屈了。可能是因为上层斗争，自己有意或无意地沾了点边儿的缘故吧？这
位周书记爱戏如命，既然是分管文教的书记，我和他打交道的事就很多了。他怎
么管文艺，对党如何领导文艺，很有代表性，值得一书。

    说是周桓管“文教”，实际上只管文艺，而管文艺又主要管戏剧。他对导戏
有瘾。他不是原则地管，而是管得很具体。他不仅管剧本的主题思想，还管剧本
的情节、细节，连对话他都一字一句地推敲，修改。我在文艺处当处长，是他的
下级。我时常接到他的秘书打来的电话：“周书记要你马上来！到某某剧场……”
我立即去了，见他正给辽宁艺术剧院排戏，见他忙得不亦乐乎，我插缝说：“周
书记，有什么事？”他对男同志很少有笑容，说：“你立即给这个戏主人公写段
台词，独白，不怕长，五至十分钟都行，大意是……越快越好。明天……不，今
天下午就拿来吧！”我既不了解整个剧情又不了解人物性格，但这是党的命令，
我也不管什么艺术了，写些豪言壮语，交差就是了。

    凡是文艺界大一点的会议，“请周书记讲话”，是一项重要日程。周桓爱讲
话，但讲话常常杂乱无章，东拉西扯，纵横十万里，上下五千年，他听到的轶闻
趣事，无所不谈。他每次讲完话，文化部长音乐家安波都要讲一番：“周书记这
个讲话很重要，大家要领会周书记讲话的精神实质。按照我的理解，周书记讲话
的基本思想是一、……二、……三、……”在安波“明确”一番之后，你仔细想
想：你说周桓没有讲这些话吧，他讲了；你说周桓讲的是安波“明确”了的意思
吧，好像又不是。反正按照安波“明确领会”的精神，周书记讲的是这么一番意
思。我们常常背后议论：这哪里是周桓的思想呀，明明是“安波思想”嘛！可是
经安波这么一“理解”：一、二、三、四、五，既深刻，又明确，周桓又很高兴。
安波以周书记的名义，讲了自己要说的话，妙极！

    每次会议之后，我们文艺处几个笔杆子，便留宾馆住几天，整理“周桓书记
在某某会议上的讲话”纪录稿。我也学会了安波的方法：把周桓讲的，安波讲的，
我自己想讲的“揉”在一起，“整理”到讲话中去。整理完，便读“记录”稿给
周桓听。读前，我总是先声明：我们对周书记讲话精神理解不够，由于水平有限，
整理得可能有不对头的地方，周书记听后，有什么指示，我们再修改……我也学
会了这种狡滑的办法。不然我就干不下去，不当处长我可以去写作，这倒不坏，
但他抓我一个罪名整我一下可不得了！只要他一句话就行：“韶华这个人……你
们去查一查他……”

    由于摸透了他的脾气，一般地说，他听了我们整理的记录，都点头同意，并
签字作为省委文件发到各地、市学习、贯彻。我有时和文艺处的干事们讲悄悄话：
这叫用他人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

    前面说过，周桓爱戏如命。他不仅指挥、帮助写剧本，还把原导演撂一边自
己导戏。有一次，他问我：“韶华，我导的《茶花女》你看了没有？”我答：
“还没有来得及看……”“走，跟我看戏去！”不容分说，便让我上了他的汽车。

    这次是公演。到了剧场，在前几排就坐。周面前摆个小桌，一盏遮光小灯，
身旁是原来的导演和记录。在演出过程中，周桓对每句台词的声调，对每一个动
作，都随时指示修改意见。每幕之间，周桓都跳上台去，对演员指示一番。他是
腹腔动过三次大手术的人，演出中跳上跳下如飞，这种热情也真可以的了。为了
表示他对艺术的认真，他当时告诉我：只第二幕的布景，我就拉了三天。演出结
束，周桓问我：“怎么样？”我只好说：“不错，满好的！”

    他不仅导演话剧，还亲自导演电影。《兵临城下》就是他到长影导演了几个
月才“出品”的。有一次，周正在摄影棚导戏，省委书记吴德作为当地领导人，
到摄影棚来看周。他理也不理。闹得吴德好尴尬。事后吴德对人说：“他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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