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一级战备”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五十年代，毛主席在我的心中是尊神的话，那么58年以后他变成了人。
人都会犯错误。“三年困难”全国饿死了几千万人，作为党的最高领导人他没有
责任？1962年春天，在人七千大会上，他做了检讨（为了照顾老人家的威信，各
省市都没有传达）这时我对毛泽东还是有感情的。不管这错误对国家造成多大损
失，我总认为那是个认识问题，是没有经验和工作方法问题，是满心要把建设搞
好，因没有经验，好心办了坏事，是可以原谅的。但到了“文化大革命”之后，
刘少奇、彭德怀、贺龙等老一代革命家，都是他的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兄弟，
他们的被迫害致死，死得那么惨，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他了。一个国家主席，
那么多元帅、将军，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人被迫害死了！如果说中央各部、委或
省以下的个别领导人，被迫害而死，可以理解为他不知道。党和国家那么多重要
领导人被迫害死了，如果他不知道，说破了天我也不相信！借给“四人帮”一百
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那些在封建社会为巩固自己的权力而杀戳功臣的事，历史
上发生过多次。没有想到在二十世纪，发生在叫做“社会主义”的中国！他们的
死，到底是毛泽东授意的，暗示的，默许的，可能是永远的秘密。

    陈云对毛泽东的三句话概括得很精辟∶建立新中国有功，社会主义建设有过，
文化大革命罪。

    到了1976年，中国确实又滑到了崩溃边缘，确实面临着毛泽东常说的“亡党、
亡国、亡头”的危险──这不是因为“修正主义”或者“资本主义复辟”，而是
毛泽东说的为了“防止复辟”！他自己造成的后果∶从“571 工程纪要”看，脑
袋掉了，连毛泽东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掉”的！“吃毒药治病──适得其反”，
这是非常罕见的历史现象。

    这年老人家已过八十高龄了。因为他的健康和中国的命运有直接关系，75年
我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没有什么可看的文艺节目，我是为专门看新闻──而且
专门看毛泽东接见外宾，从他的动作，来观察他的健康状况。1976年七八月间，
他已经有好久没有在公众场合露面了。

    1976年九月，石油部通知，九月十一号大庆召开政治工作会议（简称政工会
议）。我代表东北管道局参加。我的外甥刘启阁在黑龙省江军区群众工作处当干
事。我们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我们一向无所不谈，而且谈的都是国家大事。大
庆油田在哈尔滨有个办事处。外地去开会的人，九月九日先到哈尔滨办事处报到，
然后由油田的汽车，接到大庆去。为了见一见外甥，甥舅之间来一翻澈夜长谈，
我在九月八日到了哈尔滨。住在外甥家里，这天夜晚自然什么都谈。“八三”有
一位朋友，他姐姐在哈尔滨。姐姐、姐夫都是工人，听说我来了，打个电话，无
论如何也要我到她家去坐坐，吃一顿饭。盛情难却，我和刘启阁打算9 日上午去。
我们正吃早饭，一个军人敲门进来，刘启阁赶忙介绍：“这是我舅舅……”又向
我介绍这位军人，可惜我没有听清名字。

    他对我外甥说：“小刘，我通知你，现在一级战备！”

    我心头一惊，还没有等刘启阁说什么，他接着说：“虽然说是一级战备，你
也不必回机关。你老舅难得来一趟，你陪他玩玩吧──我走了，我算通知到了，
你知道有这件事就行了。”

    吃过早饭，外甥说：“今天你不是要去看望你那位同志的姐姐吗？还去不去
了？”

    我说：“去，去，一定去。平常难得和工人接触，了解目前群众的心情，这
倒是一个机会呢。”

    我又问：“刚才你那个同事讲的' 一级战备' 是什么意思？国际、国内发生
了什么大事，值得来个' 一级战备' ？”

    “我也正想这事呢，咱们一面溜达，一面谈吧。”

    说着我和甥舅出了省军区的家属大院。

    我们一面溜达，一面谈论刚才他那位同事通知的“一级战备”的事，猜测一
下这“一级战备”对于当前中国的大形势，意味着什么呢？

    我们路过一个公园，今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这里的垂柳已落尽了叶子，几
片池塘中的水干涸了，只露出枯萎的荷叶。原来的绿草地惨淡灰黄。几阵凉风吹
来，扬起股股尘土。人们都上班了，从岗位上退下来的人，也被卷进“批邓”和
“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浪潮。公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

    看看附近没有什么人，况且刘启阁是军人，如今穿着军装“仗胆儿”，这里
绝对不会有窃听器。我们在一个尚称完整的石桌旁坐下来，还是外甥先问我：
“舅舅，你说刚才通知' 一级战备' 意味着什么？”

    我想了想，说：“既然叫' 一级战备' ，当然得从' 战' 字上想了……”

    “难道现在会打仗？”

    “咱们先从' 战' 字上想吧。要' 战' 无非是' 外战' 和' 内战' 两种。' 
外战' 有三个方向：一个是北方。北方是对苏联。尽管经过珍宝岛事件，我看苏
联并不想和中国打仗。如果我们去解放帝俄时代占领我国北方那一百多万平方公
里的土地，现在那里大都是苏联白人，我们打过去，无疑是在外国作战。凭我们
现在的武器装备，去解放那里的土地，苏联的现代化武器，也不是吃素的。我看
谁也不会作这样的决策──除非是白痴，他们现在与没有蠢到这种程度！因此我
看' 北进' 的可能性是没有。”

    我又想了一刻继续说：“' 外战' 的第二个方向是' 东进' ，对美日作战。
自从尼克松访问中国，我们和美国打得很热。中、美、苏形成了' 三角关系' ，
有时我们对苏联打' 美国牌' ，美国对苏联打' 中国牌' ，现在和美国打仗的可
能性也可以说没有，去解放台湾呢？就我们现在的装备，连个金门、马祖都拿不
下来，怎么过海峡呢？' 外战' 的第三个方向是向南。如果认为以我们现在的军
力，装备、士气，可以去解放东南亚受苦受难的人民──缅甸、泰国、马来西亚，
谁能作这个决策呢？况且多年的和平生活，又因为”文化大革命“，部队陷在' 
三支两军' 中，没有多少训练，打起来得到什么结果，很难预料。我想所谓的' 
一级战备' ，' 外战' 的可能性不大，或者说没有这种可能。”

    外甥静听着我继续分析：“再说这' 内战'.咱们且不算”文化大革命“的' 
全面内战'.我看只要毛泽东还健在，没有任何一个军事强人或政治强人，能够扯
起大旗，独霸一方，把国家推向内战的旋涡……”，“那么通知' 一级战备' 意
味着什么呢？”，“我以前想过，中国要大乱的话，一个是外敌入侵，一个是内
部政变。如果没有' 外战' 的可能，那么是不是上面的政局出了什么事呢？”

    “也有可能，也有可能……”外甥附和着说。

    我问：“你在军队也这么多年了。从文化大革命以来，上面通知‘一级战备'
的事有过几次？”

    刘启阁想了想：“一次是林彪的' 一号命令' ，那次把军队折腾得够呛。第
二次是周总理去世时，上面通知过' 一级战备' ……”

    我晃然想起米：“毛主席好久没有接见过外宾了，这么说，老人家的健康状
况可能有点问题了！”

    “有可能，有可能！”外甥似乎也明白了“刚才李干事通知我时显得很轻松。
按道理，' 一级战备' ，军人不管有事没有事，都要坚守岗位，他说' 没有什么
事的，通知你有这么件事就行了' ，可以肯定和打仗没有关系！”

    我说：“和周总理去世时的' 一级战备' 联系起来看，是不是毛主席的健康
状况有问题了！”我把声音压得很低。

    “等着吧，很快会有真实消息的。”

    换了一次有轨电车，我们甥舅二人穿过几条小胡同，来到一片平房，找到了
那位朋友姐姐家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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