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政治工作会议恢复了,还没散会,中国的晴天惊雷
毛泽东去世,中国政局肯定要发生重大变化。我估计,大庆的政治工作会议
是不能开了。因为当时的最大“政治”是“批邓”,不管开什么会议,写什么文
章,在什么场合讲话,你真批也好,假批也好,在文章、讲话前后“穿鞋戴帽”
也好,如果不挂上几句“批邓”言词,说你“做菜没有放盐”还太轻,你简直等
于在“放毒”。所以面临政局大变动,这样的会议不开最好。可是我的估计错误
了。石油部通知,大庆的“政工会”在九月二十七日开幕,我作为东北管道局的
代表又到了大庆油田。“政工会议”的总会场在新建的一座能容纳三、四千人的
大会堂。可能为避免建“楼堂馆所”的嫌疑,大庆油田谦虚地叫“会议棚”。全
国各油田的代表都来了。“会议棚”坐得满满的。气氛庄严而热烈。会议开始首
先介绍的是,大庆油田总的政治工作经验。基本要点有六条,条条都是:因大庆
在政治思想工作中,“和邓小平对着干”,才取得了年产五千万顿石油的成果。
油田各二级单位,分别介绍了几十个经验,也是抓“批邓”为纲。会议开了一个
星期。在闭幕大会上宣布:有急事要马上回去的,可以回去;愿意留在大庆参观
的,可以留几天,大庆负责接待。从1964年我到大庆体验过一段生活,修输油管
道时,“油头”又是从大庆来的。输油管道首站就在大庆。因此我无数次来过大
庆,该参观的,全都参观过了。但我还是愿意留下住几天,看看朋友,聊聊大事。
宣布散会的第二天,“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社论“亿万人民的心愿”。社
论讲了两件事:一个是修建“毛主席纪念堂”,一个是出版毛主席著作“第五卷”。
但在社论的字里行间流露出:在毛主席去世以后,有人“企图篡改伟大领袖毛主
席的指示”。
按多年惯例,只要中央有什么指示,“两报一刊”发表什么社论,各单位必
须立即组织学习。我们留下来的同志,便分成若干组学习“亿万人民的心愿”。
讨论中有人提出:社论说,有人企图篡改毛主席指示,是谁呢?我当然也不知道,
我说:“反正不是你和我,总是毛主席身边的人吧?”
这天晚上大庆油田供销公司经理、工程师赵勋固,要我去他家吃晚饭,并且
聊聊天。我马上就去了。在修建输油管道时,我们在工地共处很久,是无话不谈
的朋友。一见面他就很隐秘地告诉我:中央可能出了大事,石油部的部长、副部
长们,各大油田的领导们,原来要留几天的纷纷往回赶。我问他“可能是什么大
事?”他也说不准,只是说:可能那几个人被抓起来了。
回到宾馆,我拿着短波收音机,跑到广场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听西方广播电
台广播。
当时收听资本主义电台广播,叫“听敌台”,是一种犯罪行为。农村有一个
广播站的广播员,在调台的时候,忽然扭到“敌台”频道,小姑娘不知道是“敌
台”,播了几分钟,结果闹得家破人亡。
在中国还是极端保密的情况下(中国的保密制度实际上只能对老百姓保密,
西方电台的广播起了“出口转内销”作用),这天的“美国之音”,英国的“BBC”,
日本的“NHK ”广播,都报导了粉碎“四人帮”的消息。我二番回头又到赵勋固
家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我们还一起喝了酒,表示祝贺。
江青被抓起来了。每每我想起这件事就有点好笑:毛泽东在发动“文化大革
命”前,就讲“睡在我们身旁的赫鲁晓夫”。当时他所指的当然是刘少奇。毛泽
东没有用“坐在我们身边”,“站在我们背后”,而是用了“睡在我们身旁”,
一个“睡”字应验在江青身上了!可笑!
要说中国的“三信危急”,对全民说来,第一次是林彪事件;第二次是粉碎
“四人帮”。毛主席指定的接班人,和他老人家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妻子,一个
是判国分子,一个是“白骨精”,他老人家“一贯正确”“洞察一切”又在哪里
呢?毛泽东,林彪,江青尚且如此,要我们相信谁?,有什么还值得相信的人呢?
这次粉碎“四人帮”,又一次或者说在更大的程度上造成了“三信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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