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炎热的气温渐渐消褪,夏去秋来,清晨开始透着微凉,街上行人的情绪也不再
像之前那样起伏躁动。
唐洛颀的生活一如往常,悠闲地用完丰盛早餐,开车进公司,简单地花半个小
时和部属开个会,听取市场简报,而后翻翻杂志,打几通电话和朋友聊聊天,也许
约个时间见面吃饭,处理完公事便外出绕绕;随兴而至,随遇而安,他的工作便是
从这些看似不经意的休闲活动中汲取资讯。
他的朋友大部分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拥有相近的成长背景,吃喝玩乐样样
在行,经常几个人约着,两、三部车全省跑透透,上山下海,哪里有新鲜玩意儿就
往哪里钻,一年中几乎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国外,玩伴愈聚愈多,只要体力够、
时间够,活动永远是一个接着一个,不必担心无聊没事做。
上次在记者会中和朱玮哲见面后,已经一个月过去了,唐洛颀悄悄地从他们哥
俩的竞争游戏中退出,没再找过倪安雅。
他经常想起她;清晨醒来、坐在办公室里、开会间、玩乐时……她的表情、她
说过的话、她的身影,只要一下注意便会闪进脑海中,占驻不走。
然而,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他感觉得到倪安雅对朱玮哲的念念不忘,而朱玮哲
同样真心想挽回这段戚情,掺进一个他,只会让三个人的关系变得复杂,最后谁也
无法得到快乐。
也许再过一些日子,他能够淡忘那些对倪安雅的感觉,他跟她还是可以像朋友,
坐下来,轻松地聊聊彼此近况。
事实上这并不容易做到,但他努力试着去维护三人之间的感情。这些日子,他
比平常还忙碌,下班后总要吆喝一群朋友开PARTY 、喝酒、打屁,有时,独自开游
艇出去,漫无目的地在海上漂荡一晚。
当时间缓慢地让人能戚觉到它流逝的速度是件可怕的事,唐洛颐突然觉得需要
好多好多东西来填满它,他的忙碌是刻意经营出来的,忙到失去了休闲的意义。
只是,无论生活被填得多满,心底始终有个角落是空荡荡的,他知道,却不能
去正视它。
晚上,唐洛颀和几个朋友到一间新开不久的PUB ,听说里面的服务生都很正—
—男人永远抗拒不了美女的诱惑。唐洛颀对朋友形容的辣妹并不感兴趣,但他从不
扫朋友的兴,只要大家开心就好。
这一票黄金单身汉到了PUB ,个个风流个傥,出手阔绰,很快便吸引店内的女
性顾客注意,年轻漂亮的女服务生也殷勤地提供最好的服务。
“洛颀,最近怎么都没见你带女朋友出来玩?”朋友好奇地问他。
“暂时没女朋友。”
“少来,你会缺女朋友,那我们这些人不就都喝西北风了。”
“我看你是一个不够,还想多拐几个漂亮美眉,凑一打是不是?”几个人拚命
挖苦他。
唐洛颀不是唇红齿白的英俊小生,但他体格健硕,是那种穿T 恤能隐隐看见衣
服底下肌肉线条的好身材,加上他酷酷的表情,深凿抢眼的五官,看来危险却让女
人像飞蛾扑火般地涌向他,每次到夜店,经常屁股还没坐热就已经被辣妹团团包围,
让人羡慕不已。
“最近吃素,对身体比较好。”唐洛颀说了句玩笑话,引来朋友哄堂大笑。
他却笑不出来。
他心里有个女人,还来不及介绍给朋友认识,还来不及宣布这次他栽惨了,还
来不及让那个女人走进他的生活,一切便已经成了过去式……
唐洛颀猛然灌下一口酒,浆液顺着喉头滑入胃里,一阵灼热,最好能让这灼热
感转移胸口的闷痛,麻痹他的感官。
忽然间,吧台附近不知发生什么事,引起些微骚动,几个服务生围过去,好事
的客人也都伸长脖子远远望着。
“喂!你!离我姊远一点——”
唐洛颀原不以为意,但在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后,像是从梦中惊醒,整个人从沙
发弹跳起来。
“洛颀,你干么?”朋友纳闷问道。
“等我一下。”唐洛颀示意朋友继续喝酒,说完迳自走向吧台。
“你疯了是不是?穿成这样像什么,快跟我回家!”倪安雅朝姊姊倪安萝大吼,
就像看不惯女儿穿着的母亲,气到快中风。
“小姐,你姊穿这样很性感啊,有什么不对。”倪安雅的出现令坐在吧台的男
客们十分扫兴,揶揄地说:“倒是你,漂亮是漂亮,怎么穿得比我阿嬷还保守?”
“我穿怎样关你屁事!”
唐洛颀走到围观的服务生后方,发现正和人争执的倪安雅,一旁的几个男人已
然动怒。
“你这女人真的很欠扁。”一个被激怒的男客扬起手掌。
“你敢动我一下,今晚就别想离开警察局!”倪安雅挺起腰,摆好架势,不畏
威胁。
唐洛颀立刻冲过人墙,护在倪安雅身前。“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喝酒的兴致,
今晚的消费我买单,别客气,尽量喝,玩得开心点。”
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叠钞票,递给一旁的服务生。“不够的话,等我回来再给。”
倪安雅从背影、从声音认出了唐洛颐,虽然错愕但脑子里转的却是——她没有
错,为什么要他替她道歉?
“走开……”她从背后使劲推他,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别多管闲事!”
无奈他不动如山,转个身反而攫住她一双小手。
“放开我……”倪安雅低吼着。
“你女朋友很呛啊!趁早甩了免得惹祸上身。”那些男客见到高大的唐洛颀出
现也只能息事宁人,但嘴上仍忍不住酸了几句。
“我就是——”
倪安雅还想回呛回去,但唐洛颀将她的脸压向他怀里,紧紧搂着,剩余的话全
消失在他钢铁一般的胸膛里。
“这是你姊?”唐洛颐见倪安雅身后站着一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穿着性
戚,唯脸上的苍白胆怯与打扮格格不入。
倪安雅没办法开口说话,只能点点头。
“失礼了。”唐洛颐一手揽着倪安雅的腰,一手将她姊姊护进臂弯,快步走向
大门。
再不离开,这个死不示弱的女人不知道要惹火多少男人,就算他身强体壮也没
办法以一挡十。
“安雅……我没喝酒,只是跟朋友聊聊天……”倪安萝被强行带走,无辜地向
妹妹解释。
“别天真了,你知道他们用什么眼光打量你吗?这叫朋友,你认识他们多久?”
倪安雅气唐洛颀架着她像拎着弱不禁风的小鸡,但当前最重要的事是骂醒不谙世事
的姊姊。
“刚认识……可是他们人很好……”
“好个屁,等你明天早上莫名其妙地从饭店醒来,全身一丝不挂,你才会清楚
什么叫人很好!”倪安雅吼得声音都快哑了,她这个笨姊姊还是相信全天下的人都
跟她一样无害。
“先上车。”唐洛硕打开自己的车门。
“我自己有开车来。”倪安雅拖着姊姊就要离开。
“我说上车!”他将她抓回来。
倪安雅瞪着他,他弄痛她了。
唐洛颀也回视她,紧抿的唇显示他努力压抑着怒气。
这女人光会教训她姊姊,怎么不想想自己身上几两肉,以为自己是女超人,凭
那点花拳绣腿就能拯救世界?
“姊,上车吧……”倪安雅不敌他的气势,只好让姊姊先坐进车里,随后跟着
坐入后座。
“地址。”唐洛颀言简意赅、他怕再多说几个字,三字经就要飙出来了。
他早该更严厉地警告她,别去挑战男人的耐性,别以为声音大、气势强人家就
怕你,当男人被激到失去理智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生气是因为害怕,因为不能陪在她身边,害怕她吃亏、害怕她受伤、害怕没
人保护她。
倪安雅念完地址后,整个人累得瘫靠在椅背上。
每一次武装强悍,每一次据理力争都得使尽全力、鼓胀自己,她其实不是跟人
吵架的料,只是吃了几次亏后发现,软弱只是让人更容易骑到头上来。
她父母就是老好人,教育出的孩子也都一样心地善良、柔软温驯。
母亲几次被朋友倒会、父亲在公司里帮上司背黑锅、姊姊遭劈腿、悔婚,妹妹
只因长得甜美可人,在学校受男孩欢迎便遭女同学嫉妒,恶意地叫了校外的小混混
在她回家的途中绑走她……
她无法忍受那些恶毒的人在伤害别人之后仍快活逍遥,只有尝过相同的恐惧,
才会了解自己曾经犯下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她的力量或许很薄弱,但是她的意志很坚定,为了保护家人她什么都可以豁出
去,不计后果。
但是……她也很受伤,为这世界上永远不会消失的不公平、不正义而受伤,为
什么人性总是那样丑陋、那样自私?
“安雅……”倪安萝见妹妹不说话,心里很难受。
倪安雅握住姊姊的手,轻拍了下。“对不起,刚才对你大吼大叫……”
“我知道你担心我,只是我想改变一下自己……让自己比较有女人味一点……”
倪安萝不像姊姊,倒像是倪安雅的女儿,小声地解释。
“改变很好,但也别那么极端。”倪安雅笑了笑。“想去哪里,让我陪你去,
至少也找个朋友一起去,好不好?”
“嗯……”倪安萝在黑暗中淌下了泪,她想要变得坚强独立一点,就像安雅这
样,不过,好难,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伤口不再痛……
坐在前座的唐洛颀静静听着倪安雅安慰姊姊,温柔的语调、眉心纠着的担忧,
在在显示她们姊妹情深,所以,上次见到了那个男人才会情绪崩溃,气到红了眼眶。
这个女人全身张狂的刺是为保护家人、保护朋友,只是……懂不懂保护自己?
抵达家门,倪安雅送姊姊进房间后踅回大门,唐洛颀还在那里等她。
她站在门口,他站在车边,两人遥遥地相望。
唐洛颇忍着不冲过去拥抱她。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希望再多看他一眼。
以前她嫌他黏、骂他不正经、说他油嘴滑舌、怕他其实是个花花公子,追女孩
子那么多花招,偏偏,“想念”总是在分开后才开始蔓延……
他们没有明确的开始,也结束得糊里糊涂;那一夜,那一通电话,紊乱的思绪、
惶然的心情,他们在电话里沉默,所有的话梗在喉咙,用尽了力气仍旧吐不出一个
字,最后让沉默各自解读。
她需要时间沈淀自己的心情,只是没想到他自此消失,而她没有勇气问为什么,
就怕答案正是她所担心的——其实他没那么认真、其实他没那么喜欢她。
“那……”他起了个音却迟迟不接下文,只是望着她,像百般不舍离开她。
“怎样……”倪安雅下意识地扭着手指,期待他多说点什么。
但,他该说什么,她又想听什么?
爱情让女人迷惘,无论是青涩少女,还是身经百战的爱情高手,当真正面对渴
望能长长久久走下去的男人时,那种害怕历史重演又期待不同未来的挣扎,如同在
黑夜中摸索,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跳。
男人不懂,女人需要的是更坚定的双手,指引她,带领她,消灭那莫名的恐惧,
但是……他失去耐性,离开了。
“没……没什么……”纵使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可现在都不该再由他口中说
出,既然他都选择了放弃。
“喔……”她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继续你看我、我看你。
“我姊姊……”倪安雅起了头。
“她怎么了?”唐洛颐下自觉地走近她。
“她未婚夫劈腿……”
“我知道,有次我们去吃饭的时候还遇到他。”
“对。”她想起那个夜晚,她对他说了好多家里的事,现在回想起才觉得不可
思议,为什么当时她能如此轻易地对他敞开心房,而今却没有勇气告诉他她还在等
他。“之后,她像变了一个人……原本她的裙子都穿到膝盖以下,我担心她……”
“你姊姊已经是成人了。”他微笑道,要她别太担心。
“我也晓得,可是她一直待在学校,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而且,她就只交过
一个男朋友。”倪安雅叹口气,觉得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实在太差。
“疗伤是需要时间的,至少她尝试改变自己,而不是关在房间里哭泣,这点应
该高兴,当她接触到原本不认识的世界,发现世界如此之大,也许她就不会再执着
于过去的事。”
“你说得也有道理……”倪安雅心想,是不是她也把自己的世界局限得太狭隘
了,所以总是太严肃、太认真看待事情,像唐洛颀,凡事淡然处之,什么都可以轻
易地提起放下。
包括她……
“那就别再皱着眉头了。”他轻敲她的眉心。
“嗯。”她露出微笑,他总是能用简单的道理解开她的烦恼。
“最近好吗?”两人的气氛好转,唐洛颐才问出他最想知道的事。
“还是这样啊,接案子、画图、熬夜、生气……”
“你跟……不——”他换一个说法。“玮哲呢?我又好一阵子没见到他了。”
“他?为什么问我?”
“他没去找你吗?”唐洛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最近他是常到我们公司,委托我们做些案子,不过我没问他好不好,看起来
是还不错。”
上次,魏德慧给了朱玮哲名片,隔天他就很带了几个案子过来,工作量爆增,
加上魏德慧的预产期愈来愈近,最后他们决定再多聘请一位业务跟设计师。
过去,朱玮哲留给她的那些不愉快记忆随着频繁的接触,似乎变得不那么深刻,
倪安雅也能跳脱出来用另外一个角度看他;以前,她欣赏他的才华,喜欢他的幽默
风趣,他对她的照顾使她萌生爱意,所以在知道他早有女朋友时才会有种被欺骗的
感觉,那种感觉对是非分明的倪安雅而言,太过震撼,以至于许多年过去,始终无
法释怀。
如今再看朱玮哲,其实也就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愈来愈
熟悉业态,理想被远远抛到脑后,只要能做出客人想要的东西就够了,他的才华蒙
上了灰,失去了斗志,便不再那么熠熠生辉。
“他说……”
“说什么?”
“算了……这些话应当由他亲口告诉你,我不能替他转述。”
“为什么?”她不懂唐洛颐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最后,唐洛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祝你们幸福,再见。”
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倪安雅其实不在乎朱玮哲说过什么,她想留住他,但开不了口,最后只能凝望
他离去的背影,恨自己的懦弱。
唐洛颀开车回到PUB ,一坐下便拿起朋友的酒杯,一口饮尽。
“什么事去了那么久?”朋友问道。
唐洛颀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一边举起手招来服务生,指指空了的酒杯。
“有这么口渴?”朋友都知道唐洛颀酒品很好,浅尝即止,从不追酒,但今晚
他看来很怪,一脸沉重。“女人?”
“是兄弟就别问了……”他胸口很痛,在离开倪安雅的那一刹那,整个人仿佛
被撕裂了,原本拥有她的他,故作什么潇潇,还祝他们幸福。
他说谎,漫天大谎,其实心里一点都不希望倪安雅的幸福是另一个男人给的。
一杯接着一杯呛辣的酒灌进喉咙,谁爱谁、谁是闯入的第三者、该退让还是强留她
在身边……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躁热得想发狂。
“再去KTV 唱歌吧!”他起身,买单,吆喝一群朋友继续狂欢。
“嘿,兄弟,借酒烧愁愁更愁啊,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帮你想想办法。”朋友
记得唐洛颀根本很少听流行音乐,更别说唱歌了,现在居然提议去KTV 续摊?
“没事。”他还没喝够,至少还不够醉,当人还太清醒,长夜就显得格外的难
熬,他需要做些事来转移注意力。
“想去我们就走吧!”朋友们今晚刚认识几位美眉,正好需要一些余兴节目拉
近彼此的距离。
一票人浩浩荡荡来到知名连锁KTV ,叫了酒和满满一桌菜,点了几首热闹的快
歌炒热气氛,纸醉金迷的夜晚才刚刚拉开序幕。
唐洛颀茫然地望着超大电视萤幕,手中的酒杯一刻也没放下来,尽管耳边充满
愉悦的笑声,唱唱跳跳热闹不已,但他却始终无法忘记一个身影,而每当这个身影
浮现脑海,他的心就开始往海底沈没。
他曾试图解释这份不舍,也许因为才刚刚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还停留在最美好
的阶段,她留给他的记忆是那样鲜明轻快;时而飞扬蛮横,时而柔软单纯,她的笑
声像孩子般开心,她老是选择扮坏人,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忘不了她甜美的唇、忘不了拥她在怀里的感动、忘不了她在电话里慌乱心烦
的道歉,也忘不了曾经为了即将见到她而心绪浮动的快乐。
这是他第一次强烈想要拥有的女人,却也是第一次不得不放手的女人,为什么
命运如此捉弄人?
唐洛颐身处在热闹的气氛中,听着一首首动人的歌曲却犹如行尸走肉,直到眼
前的萤幕打出(当爱已成往事)……
他苦苦地再灌进一口酒,连KTV 这么欢乐的场所,偶然出现的一首歌也能轻易
打倒他。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
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
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
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作词:李宗盛)
唐洛颀怔怔地望着字幕跳出的歌词,听着悲怆的曲调,心揪成了一团。
“这是谁唱的?”他问身旁的朋友。
“当爱已成往事,林忆莲跟李宗盛合唱的,听说他们就是因为合作这张专辑才
让感情曝光,林忆莲成了第三者,虽然后来他们结婚了,最后还是离婚收场,可惜,
才子佳人……”朋友八卦地评论演艺圈的风风雨雨。
“我想再听一次,帮我点歌。”
“没问题,难得你感兴趣。”歌曲结束后,朋友插播请美眉再唱一遍。
他静静地又听完一逼,不够,要求再听一次,立刻遭到所有人抗议。
离开KTV 后,唐洛颀到朋友家借来了这张CD,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客厅里,任音
乐播放了一逼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醉了、直到倒下,他的耳边仍不停地响着——
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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