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天色还蒙蒙亮,彩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让她痛楚地差点儿哭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想起昨天她的皇上哥哥是怎么对她的。
为什么他对她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呢?还有他说她并不是十八格格,这
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就不是呀,她走就是了,干么非得用那种方式对付她?
「十八格格,您起来了?饿了吧,要不要我将早膳端进来?」春喜敲了下房
门,让彩衣吃了一惊。
「呃……好,麻烦你了。」彩衣想了想才说。
不一会儿,春喜推门而入,并将餐盘放在桌上,「十八格格,请用。」
彩衣噘起唇,冷冷地说:「我并不是什么十八格格,春喜,你以后就别这么
喊我了。」
「我懂了,您是不是在跟皇上呕气呀?」春喜笑问。
「才不是呢,我说的是真的。」她想起身,又想到自己的衣衫不整而作罢。
「春喜,你帮我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好吗?」
「当然好。」她走到一座精美的檀木五斗柜,拿出一套亮丽的紫色格格装。
「格格,这件好吗?」
「嗯,谢谢。」彩衣想了想又说:「能不能请你出去一下?」
「呃……都是我为格格更衣的,我留下没关系吧?」春喜不解地看着她。
「唉呀,我不管,你出去嘛!一下下就好。」她对春喜撤起娇,而春喜一向
疼她,只好依了她。
「好好,我出去。格格可要快点,别拖到饭菜都凉了。」春喜叮咛了声,这
才走出去。
一看她离开,彩衣赶紧起身,用最快的速度将身上残破不堪的衣裳褪去。
瞧着手里这件衣裳,昨晚德稷狂肆霸道的手段又重新跃上她的心,给她一种
羞愤中带着臊热的感受。
天!她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他们不是兄妹,她跟他也不会……他嫔妃娘娘无
数,够让他疼、让他爱了,而她在他眼中只是个骗子,他不恨死她就已经是万幸
了。
彩衣摇摇头,迅速穿上衣裳下炕,深吸口气后发现胸口的疼已经减缓许多,
只剩下微闷。不过只要想起昨天德稷的那一掌,她仍不得不怪他的狠戾无情。
手里拿着破衣裳,她不知该往哪塞,这时又听见春喜在门外喊道:「格格,
要不要春喜进去伺候您?」
「不……不用!」彩衣急着说。
天,这房间平时看来挺大的,怎么想找个地方藏东西都找不到呢?
她弯下腰将衣裳塞进床底,胸口经这一折又莫名发疼了起来,她一个不稳跌
坐床边,发出碰撞声!
门外的春喜闻声赶紧推门而入,却被眼前的情况给吓了眺。「格格,您怎么
了?」
「我……没事。」她抚抚胸,又觉得好多了。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您等等,我去请御医。」
春喜先将她扶上炕,正想离开,却被彩衣给喊住。
「春喜,我……我真的没事儿,刚刚……只是头眩了下,才会摔着。」她可
不想将这事宣扬开来,惹得那位高高在上的皇上不高兴,到时候受罪的又是她。
「您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彩衣望着茶几上的餐盘,故意岔开话题,「这些东西好象好
好吃……吃饭好吗?」
「当然好。我来准备。」春喜立即走了过去,开始摆放餐盘,「这些都是我
依格格的口味做的,你尝尝。」
彩衣勉强笑着走过去,坐在几前,看着这些美食,她竟一点儿胃口也没。
「您不是饿了?快吃呀!」春喜瞧她半晌没个动作。
「我是饿了,我吃、我吃。」彩衣拿起筷子一口接着一口,可心头却突然发
酸,「春喜,我知道你待我好,如果……如果有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想我?」
瞧格格神情突然变了,嘴里还说这种怪话,和以往的天真随性可说是迥然不
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意外。
「十八格格,您要去哪儿,可得带着春喜呀!」她只能这么说。
「我——」
彩衣话还没说出口,外头便有小宫女前来问安,「十八格格在吗?」
「我在。」彩衣站了起来。
这时春喜已将门打开,原来来的是慈宁宫的宫女。
「十八格格吉祥。」小宫女先向她请安。
「起喀。有事吗?」
「是这样的,老佛爷醒来后直吵着要见您。」小宫女锁起眉心,「我们不知
道怎么办才好,所以——」
「没关系,我这就去。」彩衣转向春喜,「我这就去慈宁宫了。」
「好。您自己的身体可得多注意。」春喜担心地提醒。
「我会的。」对春喜点点头,她便随小宫女离开了。
转眼间已半个月过去,这些日子以来德稷强迫自己不去看彩衣,也刻意将心
底那股对她的怪异感觉摆一边。当务之急便是将步郧赶紧找来,把他心中的疑惑
解释个清楚。
「皇上,您瞧我今儿个穿的这套衣裳可是新做的,完全是你喜欢的颜色。」
于娘娘穿著新衣,特地在德稷回宫的路上堵住他。
「嗯,真美!」他无所谓地点点头。
「那我可以随您一块儿回寝宫吗?」于娘娘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随我回去?」德稷眉头一敛,跟着撇嘴笑问:「跟我回去做什么?我还要
去御书房批些折子呢。」
「嗯……没关系,我可以为您扇风、捶背啊。」于娘娘为自己找着理由。
「哦,那来吧。」德稷撇唇低笑,跟着大步朝御书房走了去,于娘娘则挂着
微笑紧跟在后。
到了御书房内,德稷坐在龙椅上批阅各方奏折,而于娘娘还真听话的在旁拚
命摇扇。
莫约一个时辰过后,于娘娘终于等不及地说:「皇上,您该批的也批完了,
是不是可以就寝了?」
「还早,再等会儿。」德稷哪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这么说只是希望她
死心。
「哦。」于娘娘手酸地换了只手,扇了会儿忍不住又说:「皇上,我听说北
国这次进贡,送了好几样不错的玩意儿。」
「你是打哪儿听来的?」德稷没否认也没承认,仅是技巧地反问。
「呃……这还需要打听吗?公公们的话题净是这些,我听得都不想听了。」
于娘娘随意道。
「那你的耳朵要比其它嫔妃们厉害了。」德稷肆笑。
「就看皇上愿不愿意因为我的厉害,将那样宝贝赏给我了。」于娘娘一心想
的就是那可驻颜又可增进姿色的驻颜水。
「北国进贡的东西有好几样,你不说清楚,我又怎么知道该赐给你哪一样?」
他丢下一本奏折,转首看她那张贪婪的脸孔。
突然,一张稚气又天真的小脸猛地闪现他眼前,两相比较之下,还真能彰显
出彩衣的烂漫与青涩。
该死的,他到底怎么了?已经十来天不曾想过她,怎么现在又突然想起她,
还想得这么多!
「我要的东西您一定有,就是那瓶驻颜水呀。」听皇上这么说,于娘娘还真
吓了一跳。皇上该不会早给了人吧?
「驻颜水?哈……」德稷突然发出狂笑,「你真相信天底下有这么神奇的玩
意儿?」
「我信呀!皇上,怎么样嘛?」于娘娘索性坐上他的大腿,双手环绕在他颈
后,对着他巧笑倩兮。
「你真想要?」德稷故意反问:「那你总得付出一些东西,才能理所当然的
拿到手吧。」
「东西?」于娘娘想了想,她哪有什么东西是皇上没有的,除了她这身子啰。
于是她媚眼浅笑的转身改而跨坐在他大腿上,主动解着衣衫,直到胸前的两团椒
乳弹跳到他面前,笑着俯身将那红滥滥的乳尖往他嘴里送……
德稷不耐的话语还没脱口,御书房的大门便砰地被推开——
彩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而当她瞧见里头的春色时,竟猛地楞住,忘了她
来此的目的。
于娘娘立即跳下德稷的大腿,迅速整好衣服,眼神却恶毒的直盯着彩衣。
「皇上,十八格格一句话也不说就冲了进来,小的也不好阻拦,还请皇上恕
罪!」小顺子跟着跑了进来,跪地请罪。
「你请什么罪?他要罚也是罚我啊!」
彩衣将小顺子拉起来,跟着看向德稷和于娘娘,「老佛爷病危,你们居然还
有心情……算了,就当我没来。」说着,她又急急地奔出御书房。
德稷不说话的站直身子,也打算去慈宁宫一探。
「皇上,我……」于娘娘喊住他。
「你怎么?」
「我……我的驻颜水呢?」支吾半天,她还是大胆说了。
德稷扯笑,「我问你,你驻颜是为了谁?」
「当然是为了皇上。」她赶紧说。
「既然是为了我,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并不在乎身旁女人是老或丑,但唯一
让我憎恨的,就是死缠不休的女人!」说完,他一甩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于娘娘张大眸子,傻楞地站着。
皇上口中「死缠不休」的女人,该不会指的就是她吧?
完了,她该不会偷鸡不着蚀把米,把皇上对她的宠爱消磨掉了吧?
经御医全力抢救,老佛爷终于度过难关,又有了生命迹象。
但御医实在不敢太乐观,他们一致认为老佛爷之所以能熬到现在,完全是十
八格格的功劳。
十八格格可比任何阿哥、格格都要尽心照顾老佛爷,才让老佛爷早已是油尽
灯枯的生命再次点燃光亮。
「皇奶奶,您快吓坏我了!」当老佛爷张开眼,彩衣立即握住她的手,笑着
流泪。
「彩衣,皇奶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老佛爷虚弱地说。
「别这么说!我相信皇奶奶至少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彩衣的小嘴就是这
么甜,让刚到鬼门关走一遭的老佛爷都忍不住眉开眼笑。
「皇奶奶,刚醒来别说太多话,您休息会儿吧。」德稷也上前道。
「德稷呀,你可得多照顾彩衣,她可是比任何儿孙,甚至比你都孝顺呢。」
老佛爷说出真心话。
「孙儿不孝,您的话我定会谨记。」德稷颔首。
「那就好……」老佛爷这才缓缓闭上眼,慢慢沉入梦乡。
「我们出去吧。」德稷转而对彩衣说。
「嗯。」彩衣不放心地又看了看老佛爷,这才与他一块儿步出慈宁宫。
到了外头长廊,德稷不禁笑说:「看样子你已经将老佛爷的心完完全全的收
买了。」
「我收买?!」她眯起眸,转向另一方,「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哦?」德稷扯笑,「你倒说说看。」
「你想杀我,可又碍于皇奶奶,所以迟迟不能动手。」她看着眼前这位矜贵
又格外俊挺的男人,这才发现自己跟他的差异是如此之大。
想起刚才不小心撞见的场面,她说不出为什么,胸口竟会有种莫名的剧疼,
更像是块沉重的石头直压在胸臆间,快让她喘不过气。
「你很聪明,居然猜中了我的想法。」德稷大方的承认。
「那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啰?」她微微笑着,笑里却饱藏苦涩。
从小,即便生活环境不好,她都尽量让自己快乐。万万没想到,来到大家所
向往的紫禁城,却带给她从没有过的忧烦。
「难受?」他扬眉反问。
「是啊,恨不得赶紧除掉的眼中钉,却无时无刻不在眼前晃,你一定恨得牙
痒痒的。」她讥讽的笑了笑,「让皇上痛苦,真是我的错呀。」
「你!」德稷眯起眼,「你的胆子不小,难道不怕我——」
「你又要用那种残酷的方式对待我吗?」她替他说了,「就不担心我会将你
的恶行告诉皇奶奶?」
他阴鸷如鹫的眼盯住她,「看样子你的伤已经彻底痊愈,有体力争辩了。」
「托你的福。」
说完,她便瞧见不远处花丛里藏着一个人,她弯起笑弧,「不知道你登记第
几号的妃子又躲在那儿巴着见你了,你去陪她们吧。」
说完,她转身欲走,哪知道却听见德稷在她身后发出低笑声,「我想我明白
了。有人肯定是吃味了。」
吃味?!彩衣的心在听见这两个字的刹那猛然震了下。为了掩饰心慌,她在
他面前夸张大笑着,「你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皇上、喜
欢名利和地位的。」
语毕,她又举步打算离开。
「站住!」他沉声喊住她。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她故意笑咪咪地回睇着他。
「我的吩咐是……你跟我来。」
抓住她的手,他朝另一头走去,甚至故意绕道,躲过其它女人的注视,最后
停驻在一座竹屋前。
「这里是?」彩衣很诧异地看着这座竹屋,因为它是如此平凡,一点儿也不
像皇宫内该有的东西。
「这里是我小时候玩耍的地方。」德稷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彩衣犹豫了会儿,也跟着步入里头,这才发现里头麻雀虽小,还真是五脏俱
全,该有的一样也不缺。
「这里除了是我玩耍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它也是关人的地方。」他嘴角
一勾,以狂傲的姿态挑衅笑着,嘴里却说着吓唬她的话。
「关人?你要关谁?」发觉他眼中泛滥着诡火,彩衣心头一窒,直担心他想
关的就是她。
「以前的帝王为了关那些特别不听话的妃子,盖了座冷宫。那我就以这儿代
替……你说,我想关的是谁呢?」他撇撇嘴。
「我哪知道?」她迭步退后,「我想这里不是我久留之地,我该离开了。」
他抓住她的手,将她整个身子紧贴在竹造的墙上,「我警告你最好别惹我,
否则我并不反对让你久居在这儿!」
「你在要胁我?」她冷着嗓问。
「彼此彼此。」他笑了,利如刀锋的唇线紧抿着,目光落在她凹凸有致的身
材上。
「好,我认输了,你放开我吧。」她眯起眸。
「你真想让我放了你?」他热气轻吐在她颈窝,魅惑地瞅着她。
「你……你是什么意思?」他未免也靠她太近了吧!这样的气氛让她控制不
住地紧张起来……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想告诉你,跟我作对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德稷
目光一烁,「刚开始你卖可怜,如今又大胆的跟我针锋相对,这一切的目的,我
绝对会查出来的!」
「好,你查,我拜托你查……等查出来之后,你就会发现我是无辜的。」彩
衣紧贴在木门上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过,就怕她的酥胸会与他的胸
膛暧昧碰触。
「我已经派人去将索思翰·步郧找回来,到时候我要你跟他当面对质,看你
还有什么话好说!」他眼底泛着赤红的火焰。他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被个女人耍?
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那好,我也想找他,问他为何要骗我。」彩衣的眼神丝毫不闪躲。
「那咱们就走着瞧吧!」德稷这才放开她。
一得到自由,彩衣连忙朝一旁退了数步,提防地瞪着他,「希望在步郧贝勒
回来之前,你别再碰我一下。」
丢下这话,她便飞快地逃离了。
德稷望着她急奔而去的背影,拳头紧紧一握又松开,眸光也更深了——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