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激情缠绵后,德稷照原定计画出宫查访,并将彩衣带在身边为伴。
跟在他身边的彩衣直眨着大眼瞧着京里一些奇特的景象,诸如街头卖艺的表
演、武打比试,甚至还路过绣球招亲的擂台,这一切可是彩衣没见过的。
并非江南没有这些杂耍,而是她住在乡下地方,那儿就连乞儿都少见,更何
况是这么热闹的景观。
德稷望着她张着嘴傻笑的模样,不禁撇撇嘴,「没看过这些?」
「嗯,是没看过。」她仍笑着。
「这么说我带你出来是对了。」他一手握住她的,身后则是跟着三位便衣侍
卫,维护他们的安全。
「我们要去哪儿呢?」彩衣不解地问。
「随便走走。」他轻松地说。
「随便走走,目的是?」
「观察百姓的生活状况。虽然我无法远游,但北京城就好比大清国的缩影,
如果连这里都发生民怨,其它地方更不用说了。」德稷别有含意地说。
彩衣凝眸望向他,这才发现他并不是个只会空口说白话的人。
想想也是,如今大清国国泰民安,正是他的德政呀。
「干嘛这样看着我?」他眯眼望着她。
她憨傻一笑,脸都红了。「我挺佩服你的。天下这么大,你还整顿得这么井
然有序,实属难得。」
「你这话是褒扬吗?」他笑着问。
「当然了,你以为我只是信口说说呀!」她鼓起腮,「哼,不理你了。」
彩衣快乐的朝前走了数步,突然看见路边有个女子身边还带着个小男孩,正
跪在那儿卖身葬父,模样可怜至极。
「德稷。」彩衣指着那女孩,「她好可怜,我们过去瞧瞧好吗?」
这时他们身边的侍卫说话了,「公子,这里龙蛇杂处,实非久留之地,我们
继续朝前走吧。」
彩衣却不赞同,「可是她……」
「小姐,如果你觉得她可怜,属下过去给几两银子就是了。」他可是身负皇
上安危,绝不敢掉以轻心。
「这……好吧!」彩衣见他执意如此,不得不同意。
但她真想过去瞧瞧,问问那女孩是否有特别的需要。尤其瞧见那男娃不过五、
六岁也一并跪着,着实不忍。
「哈耿,别罗唆,我过去看看无妨。」德稷怎会看不出彩衣心底的念头。
「可是公子,这样不太好吧!您瞧那儿聚集了不少人,若任何一位对您不利,
那——」哈耿尽忠职守道。
「没事。若真有事,也不怪你。」德稷撂下这话,便牵着彩衣的手朝他们定
去。
「姑娘,您父亲病逝多久了?」德稷望了眼地上以草席掩覆的尸身。
「已经两天了。」
「两天了!你到现在还不安葬他,若起了臭气,岂不不孝?」所幸北京气候
属凉,尸体没那么快腐坏。
「小女子也不希望如此,只是……我实在没有能力。」女子垂着脑袋,悲悲
凄凄地说。
彩衣也开口了,「那位小弟弟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小女子的弟弟。」
「你弟弟还这么小,让他也这么跪着,会不会不好呀?」彩衣又问。
「是……是他要陪我跪着的。」女子迟疑了会儿才说。
彩衣笑着蹲下身,对那小弟弟问着,「你几岁了?」
「五岁。」他发出童声。
「才五岁!」彩衣心一酸,因为瞧见他,不免让她想起乡下的邻居弟弟。「
来,姊姊这儿有些碎银子,你先拿着。」
彩衣正要拿出银子交给他,哪知小弟弟的手却颤得厉害,一个不注意,银子
便落了地。
「没关系,我捡就好。」
彩衣蹲下身正要把散落的碎银子拾起,哪知余光一瞟,竟看见那位卖身葬父
的女子脚下穿著的居然是双「侠女鞋」。
这女人有问题!她该不会是针对——
来不及多想,彩衣倏地冲向德稷,将他往前一推!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女子
与草席下的「假尸首」纷纷跳了起来,抽出藏于身后的利剑便朝德稷的方向猛挥
过去!
「啊——」想当然耳,这一刀自然是落在彩衣的背脊上。
「彩衣!」德稷意外地瞠大眼。
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他立刻拔身而起,赤手空拳的朝两名刺客疾冲而去。
「皇上小心!」哈耿拔刀随即一跃而上。
怒急攻心的德稷已红了眼,完全不给哈耿动手的机会,逼得那两人步入绝境。
数招之后,一男一女渐露败势,最后在德稷一记隔空利掌的重击下纷纷倒下,落
入哈耿手中。
「带回去问话!」德稷沉声吩咐,随即回到彩衣身边。「你……你要撑着,
一定要撑着!我带你去找大夫……」
迅速抱起彩衣,德稷知道她的情况已来不及送回宫,于是找了家药铺便闯了
进去。
经过大夫的诊治与包扎,彩衣的情况已趋稳定,可是她却极为内疚——若非
她的妇人之仁,又怎会害得德稷险遭暗算呢?
为此,她非常的不开心,每每见了他都希望他能狠狠骂她一顿,但气人的是,
不该发脾气的时候,他莫名其妙的怪她,如今该他发脾气了,他却闷下吭声。
「德稷,你骂吧,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躺了三天后,彩衣终于说出自己
的想法。
「我没事骂你做什么?」他坐在她身侧,眯眸笑望着她。
「我做错了事。」她撅着唇。
「你做错什么事?」德稷直观察着她的脸色,在乎的是她伤口康复的情形。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遇到刺客。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为了依我而走向
虎口。」说着,她眼角又滑下泪。
「干什么哭呢?女人就是这样,总是爱哭。」他心疼地伸手轻拂她的脸颊,
「别忘了,受伤的是你呀。」
「我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受伤,我在乎的是,因为我的执意,差点儿让大清
国少了一个好皇帝……我挨这一剑是应该的。」
「你再说下去,我可会更高傲、更跋扈的。」他揉揉她的发。「伤口还疼吧?
听春喜说晚上你都睡不好。」
「这个春喜,跟她说别提的。」她皱起眉,「其实我没怎么样,只是睡着了
就忘了背疼,一个翻身就压痛了而已。我以后会乖乖的,不再乱翻身。」
德稷望着她那可爱又讨人心疼的模样,她的单纯真是直扣他心呀!
然而他是皇上,从来不擅以言语或肢体表达宠爱,如今他能做的只是……
「彩衣,我还没送过东西给你吧?」他突然问。
「东西?你已经给我很多了,」她笑了笑。
「很多?」
「是呀!你收留我,而且还收留在这么美的皇宫,我不该谢谢你吗?所以其
它东西我全不要。」她说的真切。
「都不要?」这倒是让德稷诧异。
他迷惑的看着她,「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吗?还是想要更好的东西,才故意这
么说?」
彩衣楞了楞,跟着才说:「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女人!」
「不,我的意思是……女人不都是这样吗?」这是他最根本的想法。别的不
说,这天底下,有谁能像他这般坐拥齐人之福?他理当是最了解女人的才是。
彩衣突然发闷了起来,转首不语。
「怎么了?我说错了?」见她突然沉默,他不禁问。
「没什么,我只是累了,想休息。」她困难的转过身,背对着他:心里还因
为他的误解而犯嘀咕。
望着她的背影,德稷还想说什么却住了口。就算他宠她、心疼她,却还没有
让女人骑在他头上的必要。
他从袖里拿出一个瓶子,淡淡地说:「这是前阵子北国朝奉的驻颜水,听说
抹在脸上可养颜美容,就赠你吧。」
等了会儿却不见她回应,他不禁也火了,一语不发地起身,大步走出房间。
听闻他走远的脚步声,彩衣忍不住掉泪了……那是情绪从高处坠落谷底的悲
哀。
原来,他自始至终仍是以「皇上」的角度看她。说到底,他根本就不了解她,
甚至不想了解她,以为她就跟他的其它女人一样,只要一样贵重稀有的宝贝,就
能安抚她的真心。
德稷,你错了,真的错了……
「春喜,有件事我想麻烦你。」于娘娘的宫女桂香对同在御膳房的春喜说道。
「什么事你就说吧。」春喜将药汤倒进碗里。
「是这样的,于娘娘要我到后山的花潭附近采一种叫香洋的草,可我对药草
不熟……你知道香洋吗?」桂香问道。
「香洋?」春喜点点头,「我知道。于娘娘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唉,还不是为了美容吗?」
「喔。那你得等我一下,我得先将药汤端回玉湘苑才成。」春喜将药碗盖上
盖子,笑着对桂香说。
「我陪你一道去,顺便向十八格格请安,然后我们就直接去后山,这样才不
会浪费时间。」桂香着实畏惧于娘娘的脾气。
「那好。我们走吧。」春喜端起汤药,便让桂香跟着她来到玉湘苑。
进入玉湘苑后,见主子正在休息,春喜便将药汤搁在桌上,上前轻唤,「格
格,药好了。现在还烫着,过会儿要记得喝呀。」
「我知道。」彩衣闭着眼,正沉溺于德稷不了解她的失落中。
「那我搁在桌上啰。」春喜又提醒了几句。
在一旁等候的桂香本想向十八格格请安,可见她身子似乎不好,便没上前打
扰,于是无聊的四处观看。
突然,她在茶几上看见一罐东西……
天,那不是于娘娘千方百计想得到的「驻颜水」吗?怎会落在十八格格这儿?
敢情是皇帝将这玩意儿赠给了十八格格!
天呀!这事可得尽快告诉于娘娘才是,或许她一分心,就不会再要她去后山
采什么药草了……那儿满是蚊虫,她想想都怕呢。
「桂香,我们走吧。」春喜走向她。
桂香将春喜拉到屋外,小声说:「春喜,谢谢你,不过我突然想到我有件事
得赶回去做,待会儿再来找你。」
「好吧,那你先忙。」春喜直觉奇怪,但没多问。
桂香离开玉湘苑后便快步走向于娘娘的寝宫,急急喊道,「娘娘!娘娘……」
正在喝养颜茶的于娘娘不耐地问:「瞧你急惊风的,发生啥事了?」
「娘娘,桂香发现了桩事。」她气喘吁吁地说。
「什么事儿?」于娘娘眉头轻蹙。
「是这样的,我发现了……您一心想要的东西。」桂香拍着胸脯,轻轻喘口
气儿。
「到底是什么东西?」
「驻颜水!」
「驻颜水?!」于娘娘站了起来,「你在哪儿瞧见的?」
「在十八格格那儿。」
「又是她!」
于娘娘一个咬牙,「皇上太偏心了!当初这丫头是以十八格格的身分进宫,
后来发现她是假冒的,不惩处已是不对,老佛爷还说日后要亲自主持她和皇上的
亲事,偏偏皇上又独宠她!」
「人家现在又为皇上挨一刀,身分更高了。」桂香想了想说。
「哼,我就要看看,她还能让皇上专宠到几时!」于娘娘眉头一扬,「对了,
上回我无意问听见央妃似乎也对十八格格颇多微词,我这就去找她,两个人商议,
一定有办法的。」
「这样好吗?我知道您也挺不喜欢央妃的。」桂香实说。
「唉呀,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呢?有两个都不喜欢的,咱们可以先对付最不
喜欢的那位,暂时的合作是权宜之计。」于娘娘奸佞地说。
「哦……那桂香明白了。」她笑了笑。
「走,咱们这就去找央妃!」于娘娘勾起嘴角,恶狠狠地说着:「桂香,你
仔细看着,我要让那些死对头一个个在我面前消失!」
「是……」桂香身子一颤,就怕她哪天转而对付自己呀!
经过十来天的休养调息,彩衣的伤势已渐渐好转。
本来德稷一偷闲就会来看她,但看到的全是她淡然不开心的模样,几次后也
使了脾气,不再踏进玉湘苑了。
虽然如此,但私底下他都会询问春喜她的近况。得知她一切安好,他才安心
地继续专注于国事。
「春喜,我想出去走走,闷在屋子里好累呀。」彩衣闷闷地说。
「好啊,那我扶您出去。」春喜赶紧说。
「别。我想自己出去,顺便去看看皇奶奶……好久没去看她,不知道她老人
家是不是跟我一样闷得慌?」彩衣笑笑的说。
可春喜看得出来,她的笑好单薄。这阵子皇上不再来,她瞧得出格格后悔跟
他计较,却又说不出口。
「可是格格您的身子——」
「无妨。我现在好得很,只要别碰到伤口就行了。」彩衣伪装坚强,对春喜
甜甜一笑。
「那好吧。可是格格,您自己可得小心点,还有流了汗就别再走了,汗水会
让伤口恶化的。」
见春喜千叮万嘱的,彩衣忍不住掩嘴笑说:「瞧你这副模样,好象我是未长
大的孩子。」
「在我春喜眼里,您就是这么单纯。」
「我哪单纯了?」彩衣可不这么认为。
「您当然单纯了,否则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会跟皇上抱怨心事,还说得让皇上
下不了台?这下可好,把皇上对您的宠爱都吓跑了。」一提起这事,春喜就觉得
主子天真得过了头。
「春喜……我……我觉得我不习惯这样的生活。」彩衣垂下小脸,「说不定
哪天我还是会离开。」
「千万别呀!春喜只愿伺候您。」春喜直摇头。
「唉呀,我只是顺口说说,你别紧张嘛。」彩衣看看天色,「今天天气不错,
那我走了。」
「好。可别忘了自己是病人呀。」春喜还不忘对着她的背影喊着。
走出玉湘苑,彩衣先转到慈宁宫向老佛爷请安,陪她聊了会儿,才又转往御
花园。沿路她边看着花,边仔细想着这段日子——
是不是她对德稷的要求太高了呢?
转过长廊、越过拱门,她意外来到那栋竹屋……德稷说他幼年玩耍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朝那儿走去,竟意外瞧见方云就坐在竹屋中。
「方大哥!」她咧嘴一笑。
「是十八格格。」方云一见是她,立即站起请安,「方云叩见——」
「唉呀方大哥,你也跟我来这套干什么?」她打断了他,跟着看了看四周,
「你怎么……皇上怎么会让你住这儿?」
「因为我需要安静,皇上说这里最安静。」他笑着说。
「哦,我不知道你还一直住在宫里。前阵子我受了伤,没法子找你。」她解
释道。
「你受伤了?」他吃了一惊。
「现在已经好多了。」她在他面前绕了一圈。
方云见状也笑了。两人都不知道这一幕已被桂香看见,她俏悄地离开……
「对了,你都在宫里忙什么?」彩衣看着桌上一张画满山水的图。
「是这样的,皇上问我对江南山水地形熟吗?我说还知八分,于是他留我下
来绘一张江南地图。」方云指着地图解释。
「你还真行耶!」彩衣眯眼看着这张图,突然敛下眼,「我想过不了多久,
我就会回去了。」
「怎么说?」方云蹙起眉。
「我做了一件很笨的事……我居然跟皇上计较起他的真心——可我又不是其
它妃子,没有真心,我又何需留下?」她悲叹了声。
「方大哥问你,你爱皇上吗?」方云笑问。
「你怎么问得跟皇奶奶一样?」彩衣撇撇嘴,「我当然爱了。不过我很小器,
我不想与其它女人共事一夫,绝对不要。」
「这是不可能的。」方云劝她。
「我知道不可能,所以我想走。」她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问:「方大哥,你这
幅画什么时候画完哪?」
「大约再三天吧。」他盘算了下。
「那你离开皇宫时带着我好吗?」她咬着唇说。
「万万不可!」方云摇摇手。
「方大哥,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出宫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但我不知道回江南
的路,需要你带着我……咱们一前一后,当做互不相识,可以吗?」她说出心中
早有的打算。
「不行,还是不行。」方云连连拒绝。这可不是儿戏啊!
就在这时,桂香又偷偷来了。她手里拿了支吹烟管,戳破纸窗朝里头徐徐吹
着白烟……
「可是方大哥……我……咦,这是什么味儿?」彩衣突觉有股怪味袭来,搞
得她晕眩眩的。
「也是……」方云抚额,摇着脑袋。挣扎了会儿后,他突然抱住彩衣,「彩
衣!我……我怎么会想要……老天!」
「方大哥,别这样!」彩衣想用力推开他,可是她好象也——
完了,他们是不是着了什么晓?
「彩衣,我……」他忍不住更搂紧她。
彩衣强忍着一股焚身的欲望,但情势已经完全不对了,渐渐地,她也快抵挡
不住自己体内翻腾的热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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