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哈哈!两位美女,请你们喝咖啡。”
下午两点多,台北股市才收完盘,易翎翎浓妆艳抹、花枝招展地出现在昊锴
大楼门厅,笑意盎然地和柜台接待小姐“哈拉”起来。
“易小姐,你今天真漂亮啊!呵呵……真不好意思,又让你破费了。”
柜台接待之一的小芙,开心地接过易翎翎定期“上贡”,嘴甜地夸赞道:
“我最羡慕易小姐了,每天在号子接接电话、打打订单,钱赚都赚不完。”
“唉呀,这个你们可就误解了,目前乱糟糟的市场,想在股票里赚到钱,当
中的学问可大呢。”易翎翎仿如骄傲的孔雀,挺起箍得高耸的胸脯。
说起股票,她的脑海马上出现一套又一套的“必胜圣经”,但她没忘自己主
要目的——她是专程来找翟昊晖的,可不是开班讲授股市投资。
瘪瘪嘴,她略带鄙夷口吻道:“还是算了,我说得太深奥,你们也听不懂。
对了,今天翟董事长没出去吧?”
“翟先生,他——他交代说,不能透露他……”小芙为难地欲言又止。
“唉呀,小芙,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外人。到底怎么样嘛?他出去
了吗?”
易翎翎弯身靠近柜台,神秘兮兮问道:“我问你们,这两天有没有人来找过
翟董?我是说——女人?有没有?”
“易小姐,这个——”另一名接待小姐支支吾吾的,不敢说真话。
“这个……每天人来人往,那么多人,我们也没有特别去注意!应该……没
有吧。”
“对啦,易小姐,你那么漂亮,又能干!翟先生有你就够了啦!”
“啊?你们两个是怎么啦?什么叫应该没有?好,你说‘应该’没有,那‘
不应该’呢?到底有没有嘛?”易翎翎不悦地板起脸。
“易小姐,你不要生气嘛!我们也是领薪水的,只能忠人之事,你何苦为难
我们?”
小芙嘟着嘴,打开易翎翎买来的咖啡,委婉声明。“万一让翟老板知道我们
泄露他的行踪,就算我有十颗头也不够砍啊!”
“喔——你怎么那么笨啊?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哪叫泄露呢?”
她“买”这两个丫头当眼线,也投下不少的银两了,岂能没有应有的收获?
“这……好嘛!可是你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
所谓“吃人的嘴软”,小芙喝了人家的咖啡,只好照实招供。
“他今天还没出去。不过,早上看他和寇特助进来的时候,两人的脸色都很
臭……我觉得,他们好像在闹意见。”
“对嘛,还是小芙懂事。”拿到第一手情报,易翎翎绽放笑颜,随即从名贵
手提包掏出一样东西。“来,易姐姐送你香奈儿最新出的口红。”
“谢谢易小姐。”小芙眼睛发亮,伸出手要接
她却放钓饵似的把手收回,严厉逼问道:“咦,等一下。你还没说呢,到底
谁来找过翟董事长?是林丽亚吗?”
“不是。”小芙摇头,为了那管口红而舍命详实报道。“不是林丽亚,也不
是任何四大金钗之一。是你不认识的女人!”
“喔?那个女人是谁?什么来历?”易翎翎竖起耳朵,全身戒备。“长得漂
亮吗?她在上面呆了多久?”
“比起易小姐你,她当然差多了。”小芙想起翟昊晖异常交代,要方曼骞由
专属电梯上楼的诡奇。
“不过是‘钱锋杂志社’的小小牌记者,勉强算是五官端正、气质清新的小
菜鸟而已,我们翟董居然要她从专属电梯直接上去耶!他平常最恨人家搭他专用
的电梯了。”
“小芙”另一名柜台接待员紧张地扯扯她裙摆。“好了啦!”
“没关系,小芙你尽管说!”易翎翎鼓励道,将那口红塞入她手心。“我易
翎翎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快,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有事情我来负责。”
“哎呀,我所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翟董特别重视这次专访耶!从来他也没
打电话交代我们,让哪个客人搭他的电梯,而且很谨慎喔,采访中不想被人打断,
我们打电话上去通报访客,秘书都说他在忙,不见客……”
“听起来似乎有些鬼怪……”易翎翎沉吟许久。“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是不
是真的做采访呢?”
“说得也是!”小芙愈说愈兴奋。“翟董一向都谢绝媒体访问的啊!”
“好了。我先上去看看再说,不聊啦。”
不寻常的预感袭来,她匆匆提起名贵提包,三两步冲向董事长专用电梯。
难不成就是这个不知来路的小记者,她改变了翟昊晖的心,让他对自己的热
力降到冰点以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她的魅力有那么大吗?无论如何,
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不行啊!易小姐,董事长交代过,任何人都不许用那部电梯!”
小芙紧张地阻止。“麻烦你改乘客用电梯好吗?拜托啦,易小姐!”
“哎……你不必喊了,她才不会管咧!”另一名同事摇头道。
“死定了!我会被翟董砍头的!她怎么都不管别人死活啊?”小芙哭丧着脸。
“谁叫你要拿她东西?爱贪小便宜——活该!”
“说我贪便宜?你就没拿过吗?”
当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不亦乐乎,易翎翎已经来到他的办公室前。
“易小姐,董事长和寇特助在开会,现在不能进去喔!”
“唉呀,靳秘书,我跟翟董那么熟了,你也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啊,他不会
介意啦。”
易翎翎最爱在别人面前,宣传自己跟翟昊晖之间的关系亲密,就怕人家不知
道她是霍昊晖的密友,且立志坐上翟家五夫人的宝座!
“可是,翟董的指示是,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靳秘书克守职责。“易小
姐当然也不例外!”
“你算哪根葱?敢跟我过不去?万一,哪天我真的和翟董事长结婚,成了翟
夫人,你啊!等着吃不完兜着走哪!识相的话就别挡路。”
“那也得等你成了霍太太再说!现在我不能违反规定。”靳秘书公事公办,
死不放水。
“好啊!”易翎翎趾高气扬撂下狠话。“没关系,你不开,我一样进得去!”
既然都上来了,就算秘书不愿放她进去,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索性把心一横,
不顾秘书的阻挡自己开门进去。
谁叫翟昊晖把自己晾在一旁那么久,上次莫名其妙把她踢下床,还没跟他算
清楚这笔账呢!
她一推开门,便听见里头小会议室中传出激烈争吵。
仔细听,是寇哲维和翟昊晖发生争执,主题似乎与“女人”有关,她不禁好
奇地噤口聆听。
“你该不是想拿着这份文稿去为难人家吧?昊晖,你不该这么意气用事——”
“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你不必管那么多。”翟昊晖吼道。
“她不是小秋,只是外表长得很像的方曼骞而已,她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你不要是非不分地乱迁怒!何况,我都提出足够赞据,证明她不是了……”
小秋?方曼骞?是谁啊?她怎么都没听说过?
易翎翎竖起耳朵,屏息凝神,她惊讶寇哲维敢用那样的口气对翟大董事长?
还有,那个叫方曼骞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竟能让一向相处和谐的他们恶脸相向?能让两个大男人发生冲突的女人,可
不容小觑啊!
她把这名字记得牢牢的,举凡可能的情敌,易翎翎绝对不计代价地彻底歼灭,
一个活口也不留!“听你的口气,好像对我很有意见?”翟昊晖不悦地沉下声音。
“寇哲维,就算你是我的好同学、好朋友,在公司里我们总是上司下属,你
不要老是忘了自己的身份……难道,一定要逼我说难听的话来伤感情吗?”
“喔——原来,你拐弯抹角说半天,是提醒我——我寇哲雄身份卑微,不够
资格指责你的不是?对吗?翟大老板!”
“我只希望你好好专心做事,其他的……我自己拿主意就行,不劳费心。”
“我懂了。”寇哲维咬牙切齿道:“总之,你只当我是个下人,下人当然只
能听从‘主子’的意见。”他自尊被刺伤了!寇哲维心中发生强大的情绪波动。
出身平凡的他,靠着努力向上爬,能够成为霍昊晖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完全
凭借着自己的实力。
但可恨的是,不论他怎么流血流汗,再大的成就也要归于老板,永远被这些
歹生的老板踩在脚下!
寇哲维自问奉献了所有心力,但翟昊晖仍然不把他完全当自己人,依然无视
两人如兄弟般亲近的感情,反用大老板、优越企业家传人的大帽子来压制他。
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他明知道自己欣赏方曼骞,却还硬要把她当小秋拿来
开刀,摆明要他难受。
许多大小心结日积月累,寇哲维长期累积的不满情绪,差不多要引爆了!
“你不要想太多。我哪是那个意思?”翟昊晖安慰自己的助手,顺便也找台
阶下。“哲维,我担心你管太多事,精神体力会受不了。”
“是喔,多谢你的体谅。以我看,你应该是希望用在方曼骞身上的卑劣手段,
我最好视而不见?装做有看没有到,是吗?翟董?”
寇哲维大概也豁出去了,用辞十分尖锐。“你不觉得羞愧?堂堂上市公司的
主席,对付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够了吧?寇圣人。”翟昊晖风度耐性用尽。“你凭什么评断我的品格道德?
在公司里,我给你发挥的空间不够吗?干吗那么无聊,管起我的闲事?”
“抱歉。你的闲事、风流韵事我都不想管。现在,只请你把钱锋的采访稿子
给我。最初是你要求亲自审稿、亲手签名才准记者发,现在人家都在等你。
老实说,你也够怪的了,明明那份稿子是我们自己人,根据方曼骞书面提问
写的,你还多此一举的审什么审?根本是想故意找麻烦。对不对?!“
“哲维,你……”翟昊晖不相信他竟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你到底有没有
搞清楚,现在是拿谁的薪水?是昊锴,不是钱锋哪!”
“我们没理由为难她。”寇哲维摆明站在方曼骞那一边。
“不必说了。稿子看完签了名,我自己会交给她。”
翟昊晖怒气冲冲推门出来,惊见闪避不及的易翎翎,瞠大眼怒斥道:
“你怎么在这?谁让你上来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躲在这儿偷听?你不想
混啦?”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我才进来不到半分钟……”
她佯装无知。“只是一进来听到声音,想说你们可能在开会。所以,不敢打
扰——”
“我有事要忙,没空跟你扯。走吧!”他冷冷下逐客令!
“昊晖,不要这样嘛!”好不容易才见到人,她当然不会空手而返,使出最
高段的迷魂功,易翎翎往他宽阔的胸间磨蹭。
“晖,人家实在太想你了。打从那一次……你把人家赶下床,到现在都没找
过我,难道你没有一点点想我吗?!”
“我现在赶着要出门,没空听你唱歌!”他用力拨甩她手指的挑逗。
“怎么啦?你是吃了几吨炸药啊?火气这么冲?”她仍再接再厉。
“你可不可以识相一点?我已经算客气地请你离开,如果要再闹的话,我可
就按警铃了。”翟昊晖推开她八爪章鱼似的纠缠。
“听好,无论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们除了同
事关系,其他的一概无牵无涉,你犯规乱闯主管办公室,依规定我可以开除你若
不想被开除,请马上消失!”
“昊晖……干吗把话说那么绝?好啦,你心情不好,我不吵你嘛!可是,你
不要赶我……我是真的爱你……”
易翎翎眼见情势不对,心里急了,三两步追到电梯口。
“你有了新欢?是吗?”
翟昊晖恶狠狠瞪她,不发一语,径自拿着一份文件下到地下停车场。
呆愣在电梯口,易翎翎不敢相信,十拿九稳的翟夫人宝座居然无预警地飞掉?
“你说,他到底搭上谁了?”
易翎翎以严厉的眼神口吻,逼问着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寇哲维,态度嚣张。
“你说啊!他是不是搭上那个叫方曼骞的小记者?喂喂!寇先生,你是聋了?
还是哑了?我在问你话——”
“你有没有搞错?我是谁?你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寇哲维一肚子气正愁没处发,不长眼的她恰好来迎接“台风尾”。“易翎翎,
你以为被封‘四大金钗’了不起吗?告诉你,像你这种角色,随便到同业里面挖,
闭着眼睛捞都一大把。你自己注意点,下个月业绩再没有百分之二十的长进,准
备回去吃自己吧!”
当!电梯门又合上,寇哲维也下楼了。
易翎翎抚着急跳的心脏,顺着差点儿要喘不过来的气妈啊,她是招谁惹谁了?
想不通自己犯了什么煞?前一分钟才丢了少奶奶梦,这会儿连捧得老稳的金饭碗
都快不保?
不!易翎翎告诉自己,既在多变的股市里练就“打不死、踩不烂”的本事,
攸关一生幸福的事,更该积极彻底争取!
首先,当务之急必须搞清楚,对手是谁?她在哪里?
那一再被提起的名字“方曼骞”,易翎翎很有兴趣去会她一会。
钱锋杂志社,又是灯火通明的焚膏继晷。
“方曼骞,你的稿子到底好了没?”
“我——我已经在赶了。”仿如热锅上煎熬的蚂蚁,方曼骞一头冷汗地回道。
“赶?你是猪啊?一篇五千字的东西,赶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对不起嘛,组长。你再等我一下,马上好了。”
“哼,我真搞不明白,你是怎么办事的?”证券金融组的组长,也是她的顶
头上司火气十足杀到她面前。“受访者说要亲自看过槁子,到今天到底是看完没
有?一篇文章而已,他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他说……今天会给我。应该就快了!”其实,她根本对稿子的下落丝毫无
头绪,方曼骞无力招架上司的追讨,只得硬着头皮先顶住。
“再等一下,我一定会交出来的。”
“等一下?现在已经十点半了。”组长指着壁上的钟。“再等一下就半夜,
我问你,到底催了他没有啊?”
“我……我……努力试过找他。可是——”
方曼骞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尤其是迫在眉梢的燃眉之火,顿时六神无主地
垂低头。“翟昊晖……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找了一整天,就是没他的消息。”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很有可能在午夜十二点以前追不到稿子?”证券金
融组长的脸刷成铁青色。“你开什么玩笑啊?那是本期杂志的主题文章,多少人
冲着它准备到书报摊抢货,现在迫在眉睫,你给我出这种差错?你——”
“组长,我也知道事情很严重,当初翟昊晖要求付他的稿件,必须有他亲笔
的签名,表示他全文看过同意刊登的。我想,那是受访者负责的态度,甄总编也
同意接受。没想到,他会来这招……”方曼骞束手无策道。
本就是要人命挑灯夜战截稿日,碰上翟昊晖耍狠招,更是夺命煎熬。
找不到翟昊晖,她只能呆坐,呆呆等他当初承诺的。
看完了,我会给你送去。
然而,依目前情况看来,那似乎是一句笑话。
“好!我不管!总之无论如何,限你在一个小时之内,负责把稿子给我吐出
来,否则所有后果由你承担。”
一小时?怎么可能?方曼骞感觉压力大到快炸开了!
看着静止在桌上的行动电话,无计可施的她,只好再拨由寇哲维那里打听来
的电话号码。
“喂,请问是……是翟先生吗?”她紧张得声音发抖,没料空响一天的电话,
终于有人接了。
“是你?终于,你还是得打来了?呵,不容易,你的个性有那么负责吗?”
翟昊晖似是有备而来的讥讽道:“我还以为,这事情搞砸了,你会像上次那般,
什么也不管逃之夭夭!”
“对不起,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等这篇稿子,请问翟先生,我们的稿子可以送
还了吗?”她没空跟他打哈哈,勉强耐住性子问。
尽管声音很平静,而事实上,她已经急得眼泪开始“狂飙”,毕竟,费了那
么大的劲儿才留在“钱锋”,她怎么也不甘愿败在最后的关键时刻。
“噫?你在哭?”他淡然问道:“你欠我五百万却逍遥自在,而我不过是欠
你一份稿子,就这么如丧考妣?坦白说吧,今天我故意不露面,就是让你试着体
验,什么叫‘被耍’的滋味!”
“拜托,你到底想怎么样?”方曼骞连辩解都没空问,直接求道:“快把稿
子签了名给我吧!再不到一小时就要截稿,缺了你那篇主题文章,整期杂志都不
用出了!”
“不出就不出,难不成会死人?”他故意折磨她,让她遭受压力,算是她卷
走五百万救命钱的惩罚。
“拜托,翟董事长,不出当然会死人!那可不仅关系我自己而已,还影响整
个杂志社的运作,就算你对我有天大的不满,都不该影响其他无辜的人!求求你,
先让我拿了东西交差,再有什么问题,我们私下谈……”
“很好。听你说得义正辞严,再不给似乎是我的不对了。”他爽朗笑道:
“不如,你现在就下来,我们两个好好‘私下谈’。”
天!他是疯了吗?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心情啊?握着话筒的方曼骞直觉脑
充血,忍不住驳斥道:“你先把东西给我!现在!马上!立刻要!”
“……恕难照办!你的态度很差,让我很想调头走人。现在,我再问一次,
我就在你楼下,要不要下来?”
“你保证我一下去,就马上交东西吗?”她以谈判的口吻道。
“反正,你下来就知道了。”他不肯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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