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来电显示
老婆不爱吃炒肝是有原因的,中国的早点摊大多肮脏而不堪入目。
就拿北京的早点摊来说吧,大多数餐厅只把早点当成可有可无的副业,一般
来说吃早点是进不得厅堂的。所以大多早点摊都摆在餐厅门口的空场上,连操作
间都能搬到街上来。所以肥水横流、污秽不已,讲卫生的人是不在这种地方吃早
点的。
吃早点的包子铺就是前天我和徐大光想吃而没吃上的那家,我和豆豆洋洋得
意地往门口的塑料椅子上一坐,我甩开嗓子,声音以欢乐的节奏颤动着:“三碗
炒肝,六两包子,包子要热的。”
伙计仰起脖子挺起胸,刚要扯起嗓子吆喝起来,老婆却先了他一步,制止道
:“两碗炒肝,四两包子。”
我以为老婆在和我们赌气呢,关切地说:“怎么着也得吃点儿,明天我再陪
你吃麦当劳。”
老婆白了我一眼:“谁说我不吃了,我就是不吃这么脏的东西。两碗炒肝,
四两包子。”
“好勒,两碗炒肝,四两包子。”伙计终于叫出声了。
“那你吃什么呀?”我问。
老婆从挎包里拎出钱包,指着旁边的一家超市道:“我买罐酸奶喝。”说完,
老婆走了。
我看了豆豆一眼,二人同时迸发出胜利者的微笑,我甚至还做了个鬼脸。
炒肝是北京的特有吃食,是猪小肠和猪肝煮出来的,出锅前以大量的淀粉和
酱油汁勾芡,然后再撒上蒜末,大铁勺子一搅拌,这就算成了。炒肝的标准搭配
是包子,而且还得是肉包子。从现代营养学的角度看,这种高热量、高胆固醇的
食品多少有点不科学,可吃惯了这口的人一时半晌地还改不过来呢。据说炒肝来
源于小肠陈的卤煮火烧,而卤煮火烧又和乾隆有些瓜葛。这就是北京的特点,什
么破玩意儿都能和皇帝、名人扯上渊源,反正谁也不知道真假,吹呗!
我和豆豆饶有兴致地喝着炒肝、吃着包子。不一会儿老婆也回来了,她一口
气喝了两罐酸奶,还喝得孳孳有声,似乎是有意馋我们。我刚要回敬些几句,却
听到一个极为洪亮的声音响掣云霄,久久不散。“方大作家,吃得够美的!我还
以为你天天吃西餐呢。”
我“啪”的一下将筷子摔在桌子上,可恶!吃顿早点都不得安生,徐大光怎
么又钻出来了?
老婆四下看了一眼:“是徐大光,他在车上叫你呢。”
我低头猛吃,口齿不清地唠叨:“我知道是他,我不愿意搭理他?”
徐大光却有股子不屈不挠的劲头,他见我们没理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
小了呢。于是将音调提高了八度,还拖着长腔:“方大作家,是我呀,你回头看
看。方大作家,我是徐大光啊,上回咱俩还在纽约吃过饭呢。”
我气得身上跟着了火似的,就想钻到水池子里去。此时我偷眼向四下观望着,
只见食客们不约而同地向天上看。我心里这叫气呀,你们看什么呀?难道作家是
鸟吗?徐大光又喊了几声,老婆突然站起来,深深地给我鞠了一个躬:“你赶紧
去吧,你要是不去,他就没完了。”
我放下心爱的炒肝,双手捂着脸,两腿风车一样旋转着,一阵风似的跑到徐
大光车边,拉开车门就钻进去了。
徐大光笑道:“我还以为你聋了呢?”
我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低声吼道:“我警告你,以后在街上不许喊我‘方
大作家’。”
“那喊什么呀,总不能喊方小作家吧,你太没志气了。”
“你不会假装不认识我?”我狠狠将他摔进座位里,连打了几个饱嗝,全是
猪肠子味儿。
徐大光无奈地摇着头:“我好不容易认识一名人,还得假装不认识,这叫什
么世道啊。”
“你有事没有,是不是来还钱啦?”
“前天才借给我,今儿就还,你比黄世仁都厉害。你放心吧,半个月之内,
我肯定还你。”徐大光塞过我一只烟,自己先点上了。
“你?公司连工资都不给你涨,你拿什么还?”我决定好好刺激刺激这小子,
叫你不知道好歹。
“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徐大光不为所动,笑嘻嘻地说:“我今天
就开始行动了,你就瞧好吧。”
“行动,什么行动?”
“上午我去海关,下午我去税务所,为公司办事,捎带着把我自己的事也办
喽,然后我就去加拿大。我跟你说,加拿大那地方真好,别管你贪污了多少个亿,
只要一到加拿大就成好人了。赖昌星知道吗?到了加拿大,人家特地给他派了几
个保镖。”说着,徐大光嘿嘿笑了起来。
“那是怕他跑喽。我问你,你这孙子不会是琢磨着要违法犯罪吧?”我莫名
其妙地紧张起来,再次揪住徐大光,对着他的耳朵道:“我告诉你,政府机关的
人不全是吃白饭的,只要有几个人睁着眼,你就完啦。”
“拉倒拉倒,一看你这辈子就挣不着大钱。人不得外财不富,马不得夜草不
肥,还记得头年咱们去五台山吗?”
我点点头。
“老和尚说了,我今年要进一笔大钱,绝对能落到手里。”徐大光忽然转了
转眼珠,笑道:“你别以为挣大钱就是犯法,你那是仇富心理,你不健康。我呀,
合理合法地挣钱。真的,等我到了加拿大,头一个就邀请你去。你说,我是住在
渥太华好呀还是温哥华好?诶?”徐大光忽然又拍了拍脑门,好象想通了什么事
:“这加拿大人对咱们可真好,怎么都有‘华’字啊?一看他们就喜欢中国人。
行,就这么着了,我走了,你吃着吧。”
我仔细看了看他:“你今天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徐大光很是惊奇:“谁找你了,我是路过,一眼看见你正吃炒肝呢,这才叫
你一声,真是自作多情。”
我抬腿就下车了,回脸骂道:“我警告你,以后在街上不许叫我。”
“我在中国不叫,我在加拿大叫。”徐大光狂喊了一声,然后一脚油门,汽
车便嚎叫着冲了出去。
徐大光走了,太阳超越了楼顶,我的心情也随着炒肝的下落好转起来。从家
里出来的时候是老婆领着豆豆走,回去的时候是我领着豆豆。老婆则离我们俩远
远的,惟恐沾染上恶毒的炒肝味儿。奇怪呀?现在我已经不是很讨厌豆豆了,看
着他在身边蹦蹦跳跳的样子,多少还有点兴奋。哎!这就叫血浓于水,小家伙终
归是我的亲侄子,而且还继承了我家的优良传统,还算可取。
刚走过二环路,我正要跟老婆说什么,突然听见路上“吱——”的一声,那
狂叫是车轮与地面摩擦出来,它足足延续了两秒钟。我们火速回头观望,一辆捷
达车停在人行道前,而人行道上的老太太已经哆嗦成一团了。老太太身子在哆嗦,
嘴里却没闲着。车刚停下来,老太太就开骂了:“奔丧啊,你妈死了还是你爸爸
死啦?你直接把我吓死得了。”捷达车连窗户都没摇下来,司机铁青着脸,拼命
按喇叭,路上是骂声和喇叭声的对决。
我是气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这司机真不是东西,把老太太吓成这样了还
不张罗着赔不是,居然敢拼命按喇叭,牛什么呀你?我扔下豆豆,挺起胸脯就要
冲上去主持公道。老婆知道我的狗脾气,一把拉住我,然后使劲指了指红绿灯。
我这才看清楚,人行道是红灯,老太太是闯了红灯的。
老婆小声道:“别管他们,全是不懂规矩的人,让他们骂去吧。”
我点头赞许,心道:老太太用嘴骂,司机按喇叭还嘴,老太太费些力气却在
经济上占了便宜,至少不费电呀。
又往前走了几步,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捷达车,车祸……哎!是啊,中年人
绝望的面孔在我脑子里转悠呢,人生无常啊!
电梯门一打开,我就听见家里的电话玩了命的叫唤呢。于是急忙往出跑,不
知哪个缺德的在楼道里扔了块西瓜皮,我不得不变幻着探戈舞步才勉强躲过去。
之后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钥匙,开门,可一进屋电话就老实了。好在我家的电话
申请了来电显示,我查了一下。天哪!前后不过吃顿早点的功夫,居然有五个未
接电话,而且都是一个号码的。我不认识这个电话,奇怪呀,知道我家里电话的
人就肯定知道我的手机号,于是我马上拿出手机,可手机根本没开机。此刻我又
恨上豆豆了,全是这孩子,一大早晨就瞎折腾,害得我连手机都忘了开了。作家
是自由职业者的一种,所谓自由职业者也就是在家里等电话的人,没了电话我们
就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工具。我回头瞪了豆豆一眼,这孩子挺老实的,一进门就
抱着电视看上动画片了。老婆也很识趣,正坐在豆豆旁边提问呢:“这人是谁呀”
豆豆道:“柯南,是个比警察还聪明的神探,那个女人肯定是凶手。”老婆煞有
介事地点头:“凶手还挺好看的。”
我见没人搭理自己,只好给那个号码回电话。
电话线那头是个曼妙的女声:“您好。”
我偷偷看了老婆一眼,下意识地放低了声调道:“刚才是谁给我打电话呀?”
“我没打呀?”女声道。
“那您帮我问问,谁给姓方的打电话了?”
“嘿嘿,我这儿是总机,有一百多个分机呢,您让我问谁去呀?”
我又问:“您这儿是什么单位呀?”
“宣武公安局。”
“公安局?公安局给我打什么电话?”我心道:这不是没事吓唬人吗?我是
作家,跟公安局没有任何来往。但脑子一转我马上想起了中年人,难道中年人有
出事啦?可又一转念,还是觉得不对,这一带属于丰台区,中年人就是被正式拘
留了也应该是丰台区的拘留所,跟宣武公安局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知道?这事得问你自己呀?”女声稍微带着些嘲讽,她嘿嘿一笑,
不卑不亢地把电话挂了。
我是越想越生气,总机小姐的言外之音明明就是,你干过什么你自己知道,
别跟我装糊涂。哼!警察眼里是没好人的,这是他们的职业病。
老婆自来就有一心二用的本事,她的眼睛追随着动画人物的嬉笑怒骂,耳朵
却在听我打电话呢。她看我傻站着发呆,便阴阳怪气地问道:“公安局为什么给
你打电话呀?”
“谁知道?”我恼怒地看了豆豆一眼,如果早晨就把手机打开,现在还用得
着跟总机小姐打哑谜?孩子就是祸害,早晚要倒霉在他们身上。想到这儿我又抄
起电话,先是给方智的手机打,然后给方智家里打,再之后给大哥、二哥、方智
的单位打电话,可一大圈儿转下来,还是没有方智的任何线索。我甚至想给老妈
打电话,可一算计时间,老妈现在还在火车上呢。一股恐怖的感觉撞击着我脑海,
那感觉越来越重,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了。前几年有个美国大片,是施瓦辛格演的,
叫《人间蒸发》。四弟方智不会是人间蒸发了吧?
老婆估计我的脑子已经不大清楚了,于是坐过来,试探着提醒道:“你知道
豆豆他妈的电话吗?”
“意大利?”我惊叫起来。
“听说意大利的发达程度比咱中国差不了多少,大部分意大利人都用上手机
了,应该能联系上。”老婆笑着说。
“你真够贫的,现在的问题是我到哪儿找他妈的电话去?”我靠在沙发上,
双手在额头上使劲揉搓,最后弄了一手的头屑,上火啦。
方智还没离婚的时候,我们夫妇和四弟妹的接触也不多,离婚后大家就天各
一方了。现在四弟妹就是走到面前,我也不见得能认出来。另外我们兄弟几个聚
会时,从来不提及这个女人。所以很长时间以来,大家的感觉是豆豆没妈,他是
我四弟方智一个人生的。方智结婚那年二十五岁,刚刚刚被提升为副科级,正是
意气风发的时候。四弟妹在团市委工作,好歹是个事业单位,每天点个卯就能旱
涝保收。第二年他们就有了豆豆,方智对这个孩子是真关心,逢人就夸儿子是大
大的天才,天天把儿子抱在怀里,惟恐他长翅膀飞喽。由于大部分心思用在孩子
身上了,方智的副科级一干就是五年,到现在依然是副科。不过大家还是以为这
两口子算是塌实了,四弟太喜欢豆豆了,不可能到外面找女人,他根本就没这个
心思。可谁也没想到问题竟出在弟媳妇身上了,前年她们单位接待了几批外国文
化代表团。一来二去的,有个意大利老色鬼看上弟媳妇了,于是这家伙赖在中国
不走,向弟妹发动了排山倒海的爱情攻势,光玫瑰花就送了好几卡车。中国女人,
有几个见过这等市面?再加上大多女人从小就有崇洋媚外的底子,没两个月弟妹
就准备判国投敌了。她接受了老色鬼,并一心要移民意大利。当然去意大利的前
提是和四弟离婚,女人一旦有了外心比男人还要无情无义呢,而且思路缜密。弟
妹担心四弟会发疯,特地在大街上向方智提出了离婚。要说我四弟方智也的确是
个笨蛋,他一心扑在豆豆和二锅头身上,老婆在他眼里约等于无。所以老婆和意
大利老色鬼的事,方智是一点儿都没察觉出来。弟妹提出离婚时,四弟差点疯喽,
最后他挥着酒瓶子扬言,谁要是敢把豆豆带走他就和谁同归于尽。在豆豆的问题
上,弟媳妇也的确争取过几次,但她发现方智对自己越来越粗暴,眼看就要动手
杀人了,于是只得独自跑了。后来听说弟媳妇已经和意大利老色鬼结婚了,定居
住在威尼斯。由于天天泡在泥汤子里,去了没一年就得风湿病了。上半年她特地
跑回北京,号称是看中医来了。由于这件事和方淑的事一样,有碍我方家和炎黄
子孙的脸面,所以我们兄弟聚会时从来都要回避这个话题,连想都不愿意想。
老婆明白,只要能把豆豆弄走,我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于是回手指了指
豆豆:“问你侄子呀?”
“对,对,对,豆豆可能知道。”我一步跨到豆豆身边,和颜悦色地问:
“豆豆,你知道妈妈的电话吗?”
豆豆的心思一直在动画片里,当听到妈妈这两个字时,浑身哆嗦了一下,几
乎是惶恐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接着看他的动画片,没有回答问题的意思。我心道
:现在的孩子也太没规矩了,三大爷刚请你吃完包子和炒肝,扭脸你就拿眼睛剜
我,怎么还不如一条狗呢?
“豆豆,三大爷跟你说话呢。”我强忍着怒气。他要是我的孩子,一个嘴巴,
看你说话不说话。
可豆豆的眼珠依然没错地方,身子还向沙发里缩了缩。
“你看着我,怎么那么没规矩呀?五岁的时候你三大爷都——都——”我说
下去了,五岁的时候我干什么了?那时候我一心要报复方智,只要老妈不场就肯
定会变着法地整治他,有一次方智把我哭烦了,我生生地将一个核桃塞到方智嘴
里了,差点把他憋死。可这件事要是告诉方智的儿子,等我老了的时候,他不得
把我活埋喽?“你看不看?你不看着我,我中午不给你饭吃。”我急了,回手就
把电视关上了。
豆豆“哇”了一声哭出来,老婆冲上来给了我一巴掌:“你瞧你给孩子吓的?
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这小东西不理我。”我叉着腰站起来,凶神恶煞一样。
老婆叹息一声,抱着豆豆的脑袋道:“豆豆,跟三大妈说,你知道你妈妈的
电话吗?”
“我跟我妈一说话,我爸爸就打我。”豆豆喃喃的,一抽一抽地说。
“为什么呀?”老婆问。
“我爸说,我妈是个贱货,跟她学不了好,还把我们家电话换了,我妈再没
来过电话。”豆豆委屈不已,眼泪把沙发巾都淋湿了。
我和老婆对望一眼,想起来了,方智的确换过电话号码,可我们谁也没想到
这手是防着豆豆他妈的。种什么种子开什么花,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看来方智对
弟妹是痛恨到极点了。哪一天弟妹要是死了,方智非得放炮仗不可。
老婆也觉得豆豆住在家里不是长久之计,拉着我道:“豆豆不知道,豆豆她
姥姥肯定知道,你昨天们不是给她打过电话吗?”
我觉得老婆的话有道理,决定再试试!可刚走到电话前,电话机就响了。我
不得不拿起来,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道:“是方路家吗?”
“我就是。”
“我说你们家怎么回家啊,先是打了半天没人接,手机也不开,然后再打就
占线,一占就半个小时,怎么回事啊?”
“你是谁呀?你管得着吗?”我本来就一肚子火,这回总算找到出气的。
“我把电话拆了都跟你没关系,我愿意。”
“嘿!好,好,告诉你,我这儿是公安局。”威严的声音已经不那么威严了。
“少拿公安局吓唬我,公安局怎么了?公安局敢把我抓进去吗?我又没犯罪,
你敢碰我我就行政诉讼,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告诉你一声,我这辈子也求不
着你们……”
“哥,你少说两句吧?”电话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对方的电话显然是
挂了免提的。我头一耳朵竟没听出那人是谁来,仔细一咂摸就明白了,那声音竟
是方智的。
此时那个威严的声音又言语了:“你不是说你哥是作家吗?我怎么听着跟卖
西瓜似的?”
只听方智说道:“原来我爸的确是卖过西瓜,我们小时候都看过瓜摊儿。”
我心里这叫难过呀,八几年的时候,我爸党委不景气,的确是卖过西瓜。这
个不争气的老四,怎么把家里的老底儿都给说出去了?要是战争年代,他保证得
当叛徒。“方智,你有事没有?把孩子扔我这儿算什么事啊?赶紧把孩子接走。”
我极其不耐烦地喊道。
“三哥,孩子我是接不走了。你到公安局来一趟吧,我有事跟你说。”方智
语气低沉,口齿竟有些含糊。
“你怎么了?”这回我是真担心了,四弟不会是因为贪污受贿给抓起来了吧。
我这四弟,自从弟妹跟意大利老色鬼跑了以后,天天盼着发财,号称发财后就把
比萨斜塔买下来还外带十几个佛罗伦萨姑娘,他要让意大利人看看,咱们中国人
不是好欺负的。为这事我劝过他好几次,人这东西一旦想发财想疯了,就天王老
子都不怕了。
“三哥,你现在就来,我在二楼审讯室。”说完,方智竟把电话挂了。
我举着话筒,半天没动地方。坏了,方智真让人家抓起来了,我怎么办?难
道我真要当豆豆的监护人吗?凭什么呀?仅仅因为我是他三大爷?
刚扔下电话,豆豆就跑过来揪住我的衣角道:“三大爷,我爸爸是不是不幸
啦?你说呀,我爸爸在哪儿呢?”
我苦笑着拍了拍豆豆的脑袋:“别胡说,什么叫不幸啊。你爸,你爸要去外
地出差了,让三大爷去火车站送送他。你乖乖的跟三大妈在家,不许乱跑。”说
完,我回卧室找衣服,老婆也跟了进来。我怕她多想,马上解释道:“没事,估
计是在街上跟人打起来了,交点罚款就能出来。”
“真的?”老婆不大相信。
“打架的事顶多拘留半个月。”我想把事情说得稍微严重一点,让老婆有个
思想准备。
“半个月,这么说豆豆要在咱家呆半个月?”老婆惶恐地伸出十个指头,但
马上发现手指头生得太少了,应该是十五个。
“将就将就吧。”我叹息一声,其实我心里更没底儿,谁知道方智到底犯什
么事了。“我去一趟,你看着豆豆,别让他把咱们家一把火点喽。”
说完,我甩下老婆和豆豆,急匆匆地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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