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冲突
从拘留所出来已经三点多了,该接豆豆回家了。
我叫了辆出租车,在车上我把弟妹的电话号码从手机上清除了。按动键盘的
时候,我情不自禁地叹息了一声。这个号码是昨天刚刚输入手机的,今天就没用
了。那一串毫无意义的阿拉伯数字竟代表着一个生命的存在,而这个生命与我多
少是有些联系的。弟妹死了,以一种她所不能想象的方式死去了。现在她只能在
另一世界完成她没有完成的使命,也许意大利老色鬼还会纠缠她,可我四弟和豆
豆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位置。弟妹就从了吧,意大利老色鬼也挺可怜的。
在这一刻我竟有股想哭的感觉,为方智、为豆豆、为弟妹,为我自己。
是谁缔造了生命?是谁在缔造他们的同时又让他们无奈地死去?是谁让生命
承担着他所不能承担的一切?是谁让我们生活得如此无聊?混蛋,那家伙保证是
个混蛋!
我向街上望去,摩天大楼如一个个巨大的蜂箱,而蜂箱之间,用两条腿行走
的动物就是不计其数的、不知疲倦的工蜂。那种行尸走肉的感觉又来了,我的眼
前燃烧着一片无名的烈火,它向四方蔓延着,心灵如纸钱一样焚烧着,升腾着,
随风飘逝着。我现在唯一的愿望是把屁股下面这辆破车举起来,抡圆了,然后向
大楼狠狠砸过去。把这座大楼里穿个洞,然后再砸向另一个大楼,把这片大楼砸
出几个窟窿来。我不得不在自己身上使劲地抓、拧、抠。我真担心,自己会把这
股冲动付之行动。
老远,我就看见幼儿园了。奇怪的是那地方不象幼儿园,象个早市。一大群
老头、老太太聚集在幼儿园门口,有人把着铁门,想把脑袋塞进铁门的栅栏里,
有人站在墙外的台阶上,脖子伸到了极限,更有人干脆爬上了高墙,半个身子探
过墙面,远远看去就象墙上挂着几个破败的塑料人。我很奇怪,这些老头、老太
太平时走路都是颤巍巍的,现在怎么迸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呢?
我快走几步,快到幼儿园门口时,终于看明白了。这些人扯着嗓子呼喊着自
己的孩子。这个喊:毛帅,那个喊:苟酷……,不一会儿,有个孩子就屁颠屁颠
地从栅栏门里钻出来,跟着哪个叫嚷毛帅的老人走了。又一个孩子出来了,估计
他就是苟酷。我点了点头,原来到幼儿园接孩子都是这样的。于是我也挤到栅栏
门外,已经看见了,孩子们都挤在幼儿园楼门里呢。阿舅伸着胳膊死死地堵在门
口,楼门与幼儿园大门间形成了一个空旷的小广场。我学着其他家长的样子,高
叫道:“方总,方总!”
只叫了几声,方总就从阿舅的胳肢窝下钻了出来,他高兴高兴地穿过小广场,
向大门跑来,边喊边叫着:“三大爷,我爸爸到地方了吗?”
我的心左右摇摆了几下,没敢接茬。豆豆跑到身边,拉着我的手,又问了同
样的问题,我敷衍道:“他坐火车去的,得用好几天呢。”
“可我打手机,我爸爸怎么没开机呀?”豆豆随我挤出人群,嘴却没闲着。
“你在哪儿打的手机?”这几天我对孩子的看法是大为改观了,他们比我想
象的聪明多了,都是人精啊。
“我用阿舅的手机打的,还给了他一块钱呢。”豆豆认真地说。
我回头向幼儿园的方向瞪了一眼,这阿舅真是个财迷!但豆豆的问题不得不
回答:“你爸爸去的地方特别远,特别偏僻,那地方不通手机。”
“可阿舅说,在西藏都能打手机。”豆豆不大相信我。
“阿舅胡说,他去过西藏吗?他是胡说八道,电话没打通他还敢要你的钱,
早晚三大爷要给他几个大耳刮子!”我恼羞成怒了,这个该死的阿舅,多嘴多舌
的阿舅,是男人却不象男人的阿舅!
总体来说,豆豆是个比较胆怯的孩子,一旦我发火,豆豆就老实了。他担心
三大爷真会冲回幼儿园,疯狗一样把阿舅嘶成碎片。
我见豆豆不说话了,便觉得这孩子可怜,于是笑道:“豆豆,三大爷阂儿搂
着(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你?”豆豆可能认为三大爷不应该如何和蔼,瞪着眼
没言语。我蹲下,一把将豆豆放在脖子上。“走喽,三大爷跟豆豆回家喽。”说
完我就意识到自己错了,应该豆豆跟三大爷回家。豆豆咯咯地笑,我也咯咯地笑,
后来我干脆跑了起来,逗孩子开心呗。路上,不少人笑呵呵地对我们爷俩指指点
点,可能他们真把我当成豆豆他爸了。
到家了,豆豆想看动画片,我觉得监护人有必要查问一下孩子的学习问题。
但又一琢磨,豆豆还没上学呢,看动画片就看吧,我还省心呢。
大约五点钟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李爱嘉!我的脑瓜连转了三圈,
这女人一天找我三次,不会是有什么目的吧?我心虚地接通了电话,只听李爱嘉
叫嚷道:“方路吗,你赶紧到学校来一趟,把小魔女接走。”
“老同学,有没有搞错呀?她不是我的孩子。”我大声辩白着。
“他爸爸不是你哥们儿吗?快点来吧,再不来她就把学校一把火烧了。”李
爱嘉说前一句话是理直气壮,可说后一句时竟是在哀求了。
“给他爸爸打电话呀?”我叫道。
“人家一听我是学校老师,立刻就挂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妈呢,她妈叫林纳,是家庭妇女,专管小魔女。”我心道,林纳不是专
管小魔女的,林纳是小魔女的全权手下。
“你就赶紧来吧,我找不到人……”此时李爱嘉忽然喊了起来:“你别跑,
你别跑,你给我回来……”然后电话里传来一阵砸夯似的脚步声。
我举着电话,琢磨了几秒钟。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十几年前,我和徐大光刚刚高中毕业,那时我们决定要为即将开始的大学生
涯添点光彩,于是结伴跑到广州去倒烟了,本钱当然是向父母借的。那时候全民
经商,大家都想挣点钱,我和徐大光是琢磨着上大学后,手里有俩钱,出去旅游、
交个女朋友都能用得上。但我们俩全是笨蛋,从广州火车站一出来就犯晕了,后
来在一个小贩的指点下,终于找到了批发走私香烟的市场,结果刚一进去就被人
家抢光了,差点把裤子都脱给人家。后来我和徐大光实在是回不去了,只好在广
州街头流浪。徐大光背着我偷偷卖了400 毫升血,是卖给血头的。我们俩是用徐
大光卖血的钱回到了北京,这正是我和徐大光友谊的根源,也是我们俩相互容忍
的原因。
几分钟后我跑到楼下,迎面碰上了老婆。我指着楼上道:“你做饭,看好豆
豆啊?”
老婆已经知道豆豆他妈的事了,所以专门提前一个小时回来。“你呢?”
“我有事,一会儿就回来。”
“还吃不吃饭?”老婆没多问,或许她认为我依然忙着处理豆豆他妈去世的
事呢。
我伸手叫出租,然后向老婆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知道小魔女是二年级,于是轻车熟路地跑上学校的三楼,因为二十六年前
我上二年级的时候就是在三楼。果然,刚冲进楼梯间我就听见了小魔女的叫嚷声
:“我自己回家,我爸爸在家等我呢,你们管不着……”然后就是李爱嘉的声音
:“你们家不来人,我就不能放你走。”再之后就是桌椅倒地的动静,我立刻冲
到教室门口。我的天!李爱嘉围着讲台跑,小魔女张着摩爪,双目如电地在后面
追呢。李爱嘉边跑边恐吓道:“你敢追老师,我明天就请你家长,你等着……”
我是真佩服小魔女呀,别管这孩子将来长大了有没有出息,这脾气可真是了
不得,绝对比居里夫人的脾气大。我当然不能看着自己的老同学被如此欺凌,于
是冲到讲台前,挡在小魔女身前,怒道:“宝宝,怎么这样对付老师呢?怎么一
点规矩都没有啊?”
小魔女看见我,眼中的仇恨更加炙热了:“没你的事,她敢说我爸爸失踪了,
我不能放过她。”说着,她要从我身边转过去。
李爱嘉则揪着我后背上的衣服叫道:“别让她过来,拦住她。”
其实我小时候也挺讨厌老师的,可也没象小魔女如此的明目张胆呀。我伸出
双手,抓住小魔女的胳膊,叫道:“别闹啦,看我不跟你爸爸说?”
“你放开我,放开,我讨厌你。”小魔女棱棱着眼睛,想从手里挣脱出来,
但我这双手是天天练俯卧撑和哑铃的手,她哪里争得脱。小魔女突然一张嘴,照
着我手背上就咬了下去。
成年人一定要注意体育锻炼,不仅有强筋壮骨之能,还可以提高反应速度。
特别想要孩子的人就更得锻炼了,否则孩子从五岁起,你就成挨揍的沙袋了,没
个好身体,行吗?我眼睁睁地看着小魔女张开血盆大口,眼睁睁地看着她向后一
甩脖子,大脑袋挂着风声,向我的手背扑将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牙齿闪着洁
白而残忍的光,飞快地接近我的手背,顷刻间就要击中了。我方路可不是好欺负
的,在小魔女即将咬中我的一刻,手腕子向下一翻,将小魔女的手切换到上面。
小魔女一口就咬在自己手掌上了,立刻疼得大叫起来。
我放开手,以胜利者的姿态道:“你讨厌我,我还讨厌你呢?走,咱们找你
爸爸去,敢打老师了你?”
孩子终归是孩子,小魔女没想到我会这么狠,让她自己咬自己。她抱着手腕,
满脸凶恶地盯着我,却不敢再说什么了。
李爱嘉大喘着气:“反了,反了,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啊?”
我回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可李爱嘉站在讲台上,比我高出了一块,一手竟摸
到她的腰上了。我的手在她柔软的腰上停留了三秒钟,李爱嘉和我都是一愣,我
只得干笑道:“没事。回去我让他爸爸好好管管,太不象话了。”小魔女又把眼
珠子胬出眼眶,她刚要说什么,我却将眼睛瞪到最大限度,大声吼道:“你爸要
是不揍你,我揍你,无法无天了你!”
小魔女腾腾几步,气哼哼地走到墙角里,然后对着白墙喘粗气,再也不动了。
我心道:这孩子不错,都知道面壁了,这是谁教她的呢。李爱嘉狠狠地瞪了
小魔女一眼:“这孩子太拧,一生气就冲墙站着,谁都拉不走她。”
“她爸呢?”我问。
“他爸不接学校的电话,她妈也不在家。”李爱嘉道。
“让她自己回家不就完了,八岁了还不认识家?咱们那会儿根本不用大人接
送……”我接下来的话就是,现在的孩子都退化了。
李爱嘉自然明白我的意思,赶紧摆着手道:“现在的孩子跟咱们小时候怎么
比?他们连鞋带都不会系,长大了……”她看了小魔女一眼,声音极小地说:
“那群家长都拿自己的孩子当宝贝,可我看他们长大了全是废物。上个月我们学
校就丢了个孩子,估计是让人家拐走了。”
“七八岁的孩子还能让人拐走?”
李爱嘉“哼”了一声:“要不我就说现在的孩子笨啦!七、八个月的狗都拐
不走,七、八岁的孩子说拐就拐。所以没有家长接送,我们不能把孩子放走,这
是学校规定。”
我赞同李爱嘉的判断,但一想到小魔女就觉得学校是过虑了,至少应该具体
情况具体分析。谁敢拐这样的孩子?她能把人贩子折腾死。于是回身叫道:“宝
宝,跟我走,找你爸爸去。”小魔女依然对着墙面站着,纹丝没动。我上前拉了
她一把:“走啊,找你爸爸去?”小魔女依然不动地方,我又怒了,抓住小魔女
的肩膀,一把将她转了过来:“你走不走?不走我们就把你关教室里。”
“关吧,我在这儿等我爸爸。”小魔女毫不服软。
我的手跟弹簧似的,腾的一下就举起来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掌上。我
咬着下嘴唇道:“我要你爸爸我就一巴掌拍死你。”
“你敢?”小魔女连眼睛都没眨,胸脯挺得高高的。
我的手在空中晃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落下去。我气恼地拿出手机,找到徐
大光的号码,狠狠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三十秒,徐大光终于接电话了:“方路吗?
有什么事?”
“你们家宝宝你还要不要啦?不要我就把她卖山西去啦。”我怒道。
“宝宝?——要,当然要了。”那声音竟然犹豫了一下。
“你在哪儿呢?赶紧过来。”我没好气。
“我有点事,真过不去了。”电话里忽然安静了一会儿,徐大光接着道:
“晚上,咱们见面。你说吧,在哪儿?”
“就在上回吃饭的饭馆吧,你请我。”我“啪”的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李爱嘉双手扶着胸口道:“总算找到她爸了,孩子交给你啦,没我的事了。”
我拽着小魔女道:“走,找你爸爸去。”
小魔女自然听见我给徐大光打电话了,一甩肩膀,摇晃着向门口走去。李爱
嘉摇着头道:“怎么样?怎么样!没办法。”
我回身给李爱嘉作了个揖,然后快步追上小魔女,一起走了。
走出学校,我又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今天徐大光接电话的口气很是奇怪,平
时他一口一个方大作家,今天怎么改叫方路了?算啦,我没心思琢磨他的事,赶
紧将小魔女脱手吧。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揪着小魔女走进饭馆,徐大光还没来,我们俩只好找个
地方坐了。小魔女一直就不服气,眼珠子在我脸上刮来刮去,似乎要把我这张脸
皮整个剔下去。我不理她,心道:等见了你爸爸再说,你爸爸要是不揍你,我就
揍你爸爸。又过了几分钟,我的手机又响了,是徐大光打来的。他说他已经到门
口了,让我出去一趟。我担心小魔女乱跑,拉着她一起往外走。
来到饭馆门外,天已经快黑了。我抓着小魔女的肩膀,眼睛四下里寻找徐大
光的身影。黄昏的光线是一天中最朦胧的,路人都象一片片影子,贴在夜色的背
景中晃动着。忽然一股没来由的紧张向我袭了过来,如老鼠能预感地震,鸟儿在
火山爆发前四散奔逃。我下意识地向左右扫了一眼,果然有两条身影,从侧面一
点一点地向我悄悄接近着,他们弓着身子,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
我属狗,具有狗的一切特性,嗅觉灵敏、四肢发达,容易冲动、爱跟人家嚷
嚷,一不高兴就拳脚说话,一旦发现危险也会立刻会夹起尾巴,发动反击。当我
发现那两个家伙图谋不轨后,马上抓住小魔女的脖领子,一把将她推进饭馆,小
魔女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差点摔进去。也就在这时,两条身影发动了进攻,他
们从两侧同时向我扑了过来。我原地站了个马步,脑袋缩在肩膀里,胳膊肘狠命
向两旁一撞。耳听得“啪”的一声,左边那家伙倒没怎么样,右边的家伙却捂着
肋骨蹲下来了,汗珠子立刻从脑门上滋了出来。另一个家伙一把抱住我的大腿,
左右一抡,我站不稳,坐地上了。这家伙的脑袋正好在腋下夹着,我抡圆右拳,
照他后背上打鼓似的捶了起来,“咚咚”之声不绝于耳!这家伙挺皮实的,好几
拳下去嘴里还嚷嚷呢:“按住他的头,按他的头……”
此时黑暗中又蹿出四、五个人,大家蜂拥而上,立刻把我按在下面了。我心
道:完了,我肯定是碰上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了,这群心狠手毒的家伙为
什么要跟我过不去呀?我没惹过他们呀!
五分钟后,我和小魔女一起被带到一两面包车旁边,我边走边向路边看热闹
的骂:“你们打110 啊,就知道看热闹,早晚把你们看死。”
此时抱我大腿的家伙指了指面包车:“你自己看看。”
我这才看清楚,面包车居然就是辆警车!原来这家伙是警察!新鲜,真是新
鲜了,这两天怎么跟警察干上了?大前天抓中年人的时候碰上个片儿警,昨天看
望方智的时候也要和警察打交道,今天倒好,我直接被警察抓起来了。我恼怒地
嚷嚷道:“胡乱抓人你是要负责的。”
警察冷笑一声:“少玩儿这套,你们这号人全这么说。”
“我告诉你,我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我是作家。”我大声嚷嚷。
此时有个看热闹的老太太咂了咂嘴,惋惜地说:“作家怎么还犯法呀?这世
道啊真是!”
警察再次冷笑:“听见了吧,上去吧你。”
几个警察刚要把我推上车,被我撞倒的那个警察弯着腰,拧着眉毛走了过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小声道:“你小子等着,你小子把我肋骨撞折了。你等着,你等
着你。”
我大张着嘴,想乐却又不敢乐出声来:“我以为你是抢劫的呢?谁让你不出
示证件的?”
“你才是……”警察一生气竟牵动了伤处,他“哎呦”了一声,腰竟弯到了
90度。“你等着,你等着你……”
警察把面包车的后门打开,将我和小魔女都推了上去。我的眼睛还没适应车
里的光线,就听小魔女喊道:“爸爸,你也在?”
我定睛望去,徐大光果然坐在车里。这是个非常大的面包车,前半截竟安装
了电脑、可视电话、卫星接受器,还有其他一些我叫不上名的设备。车的后半截
是几排座位,徐大光就坐在倒数第二排,他苦笑着盯着我们,双手夹在大腿里。
我立刻断定,这小子的手上也戴着铐子呢,他是不好意思让我们看到。方智成了
罪犯,难道徐大光也成罪犯了?
徐大光苦笑着对我说:“你怎么跟谁都动手啊?你这脾气应该改一改。”
“你怎么了你?”我指着他的手腕问。
警察命令道:“不许说话。”
此时车子发动了,不一会就开出了出事地点。我发现车箱里没有窗户,难道
他们真把我抓起来啦?这么一想我简直是不能接受了,盯着徐大光骂道:“到底
怎么回事?怎么把我也弄起来啦?”
“不许说话?”警察继续命令。看样子他应该是这辆车里的领导,岁数已经
不小了,肩膀上顶着两颗星。
徐大光苦笑着对警察说:“师傅,没他的事。我就是想见见他,把孩子托付
给他,我不能让我们家的孩子成了野孩子。”
“托付给我?”我“啊”了一声,难道他让我养活小魔女吗?
老警察大吃一惊,看看我又看看徐大光:“你再说一遍。”
徐大光已经很坦然了:“他是作家——方路,挺有名的,没准您还看过他的
书呢。他是我哥们儿,我老婆一听我出事就跑了,我得把我孩子托付给他。刚才
我是骗你们的,您想想啊,一作家能参与我这事吗?”
老警察看着我:“你真叫方路啊?”
“我不是谁是?”我发现自己没危险了,立刻又牛起来了。“我告诉你们,
你们随便抓人是要负责任的。我在文化界是有一定影响的,明天我就让你们全上
报纸。大街上乱抓作家,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老警察眨巴眨巴眼睛:“要是有事的话,你就是市长我也照样抓你,可你要
是没事吗?”
“没他的事,不信您查。我骗你们就是为了这孩子,是我不好,我给您赔不
是了。”说着徐大光竟有点哽咽了。
小魔女意识到徐大光有难,突然站起来,指着老警察的鼻子:“你把我爸爸
放了,放不放?”
老警察大张着嘴,差点笑出来。“我凭什么听你的呀?”
小魔女双眼发出凶光,徐大光马上喊道:“宝宝,不许胡闹。”
小魔女翻了翻眼睛,可能她也有些害怕了,最终坐到了徐大光身边。
老警察让另一个警察看着我们,他走到车前的计算机前坐下,回头问我:
“怎么证明是你作家?”
“你可以在网上查查关于我的消息,有好几页呢。”我牛烘烘地说。
老警察果然通过搜索引擎查到了关于作家方路的消息,而且还找到了几张照
片。他又回头:“你的身份证号码,护照、驾照号码?”
“我没护照,我也不会开车。”我道。
老警察转了转眼珠子:“身份证总应该有吧?”
我把身份证号码告诉他,他又在网上查找起来。不一会儿他便转过头来:
“你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也没有任何出国记录。你在银行里有二十七万存款,是
两年里积累的,对吧?”
我没想到,现在的警察的高科技设备竟如此先进,惊讶地说:“我都上税了,
不上税都不行,全是出版社和制片人给我上的,我拿的是税后款。”
“我不管你是否偷税了,但我发现你和徐大光的公司没有任何经济来往。看
样子,真没你的事。”老警察瞪了徐大光一眼:“这是你的骗局?”
徐大光使劲点头,痛心疾首地说:“我就是想托付托付,您也是有孩子的人,
你应该理解我呀?”
“你这孙子都说我什么了?”这回我不干了,徐大光背后捣什么鬼了?
“没事没事,我说你是我的同伙。”徐大光道。
“你他妈真孙子,你——你到底干什么?”我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徐大光为
何与警察在一起。
徐大光低着头道:“职务侵占,哥们儿这回,陷了!”
我看看他又看看小魔女,徐大光真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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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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