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 运筹帷幄
从卫生间出来,老婆就催促我赶紧给孩子找下家。没办法,我只好拨通了成
都舅舅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舅舅。寒暄几句,我便请舅舅把老妈请出来,舅舅
道:“你妈去峨眉山了,过几天才回来呢。”我心里一寒,失望立刻变成了担心
:“峨眉山有三千多米高呢,我妈上得去吗?”舅舅叹息道:“上不去就下来,
来四川一次不容易,不去峨眉山往后会后悔的。哎,以后你妈能不能再来四川都
说不准啦。”
我觉得舅舅的话里有话,又不好说什么,便追问他老妈几时回来。舅舅的意
思是既来之则安之,老妈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有点急了,央求舅舅赶紧把老妈
放回来。舅舅询问原因,我只好如实说了。可话还没说完,舅舅竟勃然大怒,他
在电话里嚷嚷道:“不管,你妈好不容易出来玩儿几天,刚到了一天你们就想让
她回去。你们这群白眼狼就知道心疼孩子,怎么不知道心疼老家啊?”
我赶紧告诉他,孩子不是我的,我们夫妻都不会带孩子,怕带不好。
舅舅更干脆:“带得好就养着,带不好就扔护城河里,淹死完了。”
我被舅舅噎得说不出话来,而舅舅竟在电话里开始骂街了。十分钟后我终于
明白了,舅舅的胡搅蛮缠有着深刻的历史原因。
舅舅是六十年代跑到四川去的,号称是支援三线建设,七十年代末他在成都
落户了。由于只分配了一套房子,不够住的,舅舅便黑了心地在成都买房子,甚
至借钱买。什么楼房、平房、门面房,一口气买了三、四处房产。舅舅之所以这
么折腾,当然是为了四个儿子,哪个儿子不得要房子呀?但舅舅无意间竟成了地
主了,这些房产都是他的。这几年,成都城市改造规模扩大,到处都在拆房子,
结果城市拆迁把舅舅的家也给拆了,拆迁补偿金几乎成了天文数字,舅舅发财了。
四个表哥不甘心舅舅独自发财,为了争夺房产明争暗斗,你抢我夺,最后竟背着
舅舅打起了官司,争夺的是舅舅的抚养权。消息传到舅舅耳朵里,舅舅连喝了两
瓶五粮液,醉倒了四天,差点醉死过去。
舅舅在电话里骂道:“这哪儿是抢我的抚养权呀?我退休工资两千多块呢,
在成都横着花都花不完,我用得着他们养活吗?这是抢我的房子呢!把我抢到手,
下一步就是盼着我赶紧死,不死就气,早晚给你老东西弄死。妈的,养孩子养孩
子都想养孩子,养孩子有什么用啊?养一个,一个盼着着你死,养六个,六个全
盼着你死。我告诉你,那两个孩子你就自己琢磨吧,反正你妈把你们全养大了,
以后的事不管啦。”说完,舅舅气哼哼地把电话挂了。
我举着电话发呆,好半天也没放下来。
老婆关切地问:“怎么样?老妈几时回来?”
“老妈去峨眉山了。”我有气无力地说。
“峨眉山那么多猴子,老妈让猴子抓了怎么办?”老婆最怕猴子了,在她看
来峨眉山是天下最恐怖的地方。
“没事,峨眉山猴子都是血压高,比老妈血压还高呢,它们追不上老妈。”
我拧着耳朵,脑子里乱得很,一点主意都没了。
“那老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老婆急了。
“不知道!”我原地跳了起来,双脚落在地板上“咚咚”做响。老婆站在对
面,怒火在她脸上酝酿着。我趁她还没有爆发,马上将舅舅家发生的变故讲述一
番,后来老婆终于把自己的火气压下去了。我看准时机,总结道:“所以,老妈
就是回了成都,舅舅也不一定会马上放她回来。她好不容易碰上亲姐姐,能不借
这个机会好好诉苦吗?”
“那咱们怎么办?”老婆的左半边脸是恐怖,右半边脸是无奈,而眼睛里全
是难以置信的感伤。
“老妈早晚会回来的。现在要找林纳,先找林纳。”我大声叫道。
寻找林纳的任务就交给老婆了,原因是我太疲惫了,需要睡一会儿。白天睡
觉总是迷迷糊糊的,我在老婆四处寻找林纳的哀求中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
我梦见自己在一艘破船上,破船飘荡在一大片汪洋里,可气的是破船中有个洞,
水光四溢,眼看船舱就要被灌满了。我站在船梆上大声呼救,可周围却一个人影
都没有。此时我发现一件更奇怪的事,船里的积水竟是青黄色的,提鼻子闻一闻,
还有股子臊气,熏得脑子疼。
中午,老婆把我晃醒了,我一把将她推开,然后飞快地冲进卫生间,那玩意
儿几乎从我腰里跳了出来,暴怒的水柱似乎要把马桶彻底淹没掉。尿到最后我才
想起来,由于要送豆豆和小魔女,我把每天早晨的例行公事给耽误了,要是再睡
下去是非尿炕不可的。
老婆追到卫生间门口,大声喊道:“林纳真失踪了,我找不到她。”
我好不容易提好裤子,走出来道:“是不是跟我前几天找方智似的?”
老婆本想否认,因为她当时说:你找不到方智是因为你太笨。但最后她还是
无奈地点了点头。再后来,老婆将她哭求无门的悲惨遭遇说了说,我只是安静地
听,因为我早料到是这么回事。
小时候我和伙伴们经常玩捉迷藏,如果不是对手无意间暴露行踪的话,一般
是找不到的。所以捉迷藏的游戏就是勾引对方暴露自己的游戏。林纳既然想藏起
来,凭我们俩个人别想把她拉出来。实在不行就通过派出所找吧?这念头一出现
我就把它枪毙了。这几天我接触的警察太多了,绝不能再和他们交往了。最后我
盯着老婆道:“你一天到晚地说我们男人是行尸走肉,这回知道了吧?女人更狠,
老公一旦出点事,这女人是说跑就跑,连个人影儿都找不到了。什么孩子呀、家
庭呀、夫妻情义啊,在她们眼里一分钱都不值。”
老婆大声道:“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我再傻我也没瞎眼,林纳逃跑的事你能否认吗?”在这一刻
我有点激动,竟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端在手里晃悠着。那冰凉而鲜红的液
体在杯子里滚动着,似乎在竭力平息我的怒气。
“你不懂。”老婆当然不能承认女人比男人更卑劣,但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我冷笑一声。我们夫妻都是个性倔强的人,我是个基因决定论者,老婆却坚
定地认为女人比男人优越。有一次她和一个女友聊天,恰巧我在旁边听到了,她
那个女友从各方面看都是个极其一般的女人,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的。那天女友
一直向老婆发泄苦闷,最后竟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漂亮女人就是烦恼多,最
近我简直烦透了。”我仔仔细细、上上下上些地观察了她几十眼,却无法将她与
漂亮联系起来。事后我问老婆:“是不是没长出三个鼻子眼的女人,都认为自己
挺漂亮的?”老婆断然地认为女友的摸样不错,至少比所有的男人都耐看。我当
时几乎都哭出来了,这女人要是长成张飞的模样还能看吗?
我的冷笑刺激了老婆的自尊心,她气鼓鼓地说:“女人的心思你不懂。哎!
林纳主要是伤心,她把所有的希望、尊严和理想都绑在徐大光身上了。可徐大光
不争气,她是失望了。”
我又冷笑一声:“徐大光要是成功了呢?她会不会让徐大光把钱还给人家?”
老婆摇头:“我不知道。”
“徐大光走到这一步和林纳有很大关系,她是爱慕虚荣的女人,她天天告诉
小魔女说他爸爸是大款,她爸爸是外企老总。你看看她穿的衣服,全是日本名牌,
他们家用的电器也都是日本品牌,三口人用的冰箱居然是285 升的,把我放进去
都有富裕了,他们吃得了那么多东西吗?买电视一定要东芝的,日本电视除了价
格贵以外还能有什么优点?我告诉你,买日本货的人是虚荣而毫无廉耻的人。再
说了,徐大光有那么高收入吗?她玩命花钱,不就是逼着徐大光挣大钱吗?大钱
就那么好挣的?”我冷笑不已。
“徐大光就是好人?”老婆急了,满脸的器官都歪到一侧去了。“徐大光这
人最讨厌了,他就知道吹牛,好象中国就数他有本事,就数他能挣钱。林纳是被
徐大光的假象迷惑了,结果发现不是这么回事,能不伤心,能不失望吗?你们男
人就知道胡说八道,还有你!”
“我怎么啦?”我不明白,老婆怎么把准星瞄上自己老公了?
“就是你,你私设小金库,什么意思?”老婆终于把昨天的话题发扬光大了。
“我不是想留个后手吗?万一咱们要碰上经济危机,我这点钱好歹能抵挡一
阵子。”
“是吗?”
“是。”我斩钉截铁。
“这件事先不理你。我再问你,咱们结婚的时候你跟我说,以后每年送我一
串珍珠项链,保证是南海黑珠的。项链呢?”老婆虎着脸道。
我歪着眼琢磨,当初好象是说过这种话,因为老婆最喜欢珍珠,特别是黑珍
珠。但结婚以后由于工作太忙,总是想不起来,而且南海黑珠太贵了,一颗就是
一千多块,一串得多少钱?沉吟了半分钟我终于想起来了,叫道:“前年我给你
买过一串,你是忘了。”
“对,那年您方大作家心情好,的确给我买过一串黑珠项链。你真伟大,你
是天下最体贴人的老公,活着的中国人里没有比更浪漫的,死人里也只有梁山伯
能跟你比个高低。”老婆的话如一串串黑珍珠,全砸在我脑门上了。
我是越听越心虚,到最后腿都有点软了。原来那串项链是我在潘家园旧货市
场,花了五十块钱买的。我断定老婆分不出真假,主要是为了哄她高兴高兴。
“说话呀,您方大作家不是巧舌如簧吗?你方大作家不是灵牙利齿?说呀。”
老婆狞笑着向我走来。“说,你是不是在潘家园买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象被蜜蜂遮了一样,扭脸就想跑。
老婆一手抓住我的后脖领子,另一手揪住我的耳朵,对着我的耳孔嚷道:
“我早就知道,我在潘家园看见了,顶多五十块钱。”
我觉得一股热气灌进耳朵,然后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圈儿,从另一只耳朵里冲
了出来。痒痒,整个脑子都是痒痒的,于是大叫道:“我错了,我错了,就是逗
你玩儿,别当真行不行?”
“逗我玩儿?”
老婆的膝盖在我屁股上狠狠一顶,我立刻摔到沙发后面去了。
我和老婆结婚五六年了,这是打打闹闹的五六年,热热闹闹的五六年,疯疯
癫癫的五六年,反正很少有消停的时候。所以我们绝不能要孩子,我们要是有了
孩子,能把孩子当成沙包,踢着玩儿。
打到最后,我只得以下厨做饭的代价赢得了老婆的原谅。其实我从来就没喜
欢过老婆的手艺,女人就是这样,好象什么都能干,实际上什么也干不好。就拿
七十二行来说吧,杰出人士全是男的。女人天天夸奖自己能做饭,可大厨都是男
的。女人总说自己擅长针线,可有名的服装设计师也都是男的。就连接生这种女
人的专有领域,至少在西方来说,好的助产士也是男性。所以老婆天天做饭,可
饭菜并不好吃,偶尔我也会下厨,主要是趁老婆不在家时给自己解馋的。男人的
手艺是不能轻易显示的,除非是犯了错误。
吃饭时,我又想到了小魔女。坏啦,我们俩吃了,小魔女怎么办?我马上跑
进书房,给李爱嘉打个电话,询问小魔女的午饭问题。李爱嘉哈哈笑道:“你多
少年没进过学校了?当作家的应该深入生活。我告诉你,现在的学校都提供午餐,
饿不着你干女儿。”我问她小魔女今天表现怎么样,李爱嘉道:“她不惹事就是
我们的福分。”最后她问我晚上有事没有,我只得告诉她,我老婆在家,我得伺
候老婆。李爱嘉沉吟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
回到饭桌,老婆已经吃完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满嘴嘲讽:“对你那干
女儿还真挺关心的!”
“我能怎么办?你说说,不关心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把小魔女扔到动物园的
狮虎山里去吧?”我无可奈何又别无选择,大声叹息道:“这就叫逼上梁山,谁
也不愿意当山贼,全是逼的。”
“等把这两孩子送走,你就想当贼了。”老婆的语气里满是轻蔑。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我就怕到时候你求我。”我哼了一声,想让我要孩
子,没门!
收拾好碗筷,老婆郑重地说:“既然豆豆和小魔女要在咱家住一阵子,就得
有所准备。”
我摊开双手,胸有成竹地说:“咱家除了没有原子弹,什么都有。”
老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说的是思想上的准备,亏你还是作家呢,连这
个都不懂?”
我大瞪着眼,想不通“思想上的准备”指的是什么。
老婆让我坐在沙发里,自己则站在茶几前,教授似的掰开手指头,一、二、
三、四、五地数了起来,直把我说得是频频点头,错愕不已。老婆道:“既然方
智和徐大光暂时把孩子寄养在咱们家,记住,是暂时。暂时把孩子寄养在咱们家,
咱们就有义务不让他们成为怪胎,成为社会的毒瘤,所以必须进行如下准备。第
一:你下午去书店,买一些教育孩子的书,在理论上武装自己的头脑。第二:咱
们约几个有孩子的朋友来,让他们帮忙出些主意,做到理论、实践相结合。第三,
由于不知道他们要住多久,可以考虑请保姆,让保姆负责他们的起居、饮食和接
送。你是咱家的主要收入来源,不能把时间都耗费在孩子身上。第四:万一他们
要是长期住下去,就要考虑寄宿学校了,宁可花钱,也不能牺牲咱们的自由。第
五:要不遗余力地继续寻找林纳,争取说服老妈,这两个目标只要实现了一个,
咱们的负担就能减轻一半。为了这两个目标,必要时可以考虑牺牲些自尊。”老
婆说到这儿,腰板一挺,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她想得太周到了,简直是高瞻远瞩!
“你以为我就是睡了一早上懒觉吧?告诉你,我是在想办法呢。”老婆充分
满足了自尊心,很是兴奋。
“有没有计划的时间表啊?”我近乎崇拜地问。
老婆看看表:“现在是两点钟,四点就要接豆豆。这样吧,你现在到书店去
买书,然后把豆豆和小魔女给我接回来。”
“您呢?您坐镇中军,运筹帷幄?”
“当然啦,我要把咱们那些有孩子的朋友、同学联络联络,争取把他们都约
到咱家来,向你传授经验。另外我还要和物业公司商量商量保姆的事,他们要是
能推荐一个可靠的就省事了。”老婆又开始转悠了。
“慢,为什么只向我一个人传授经验。”我倒不是怕别的,我是怕老婆把任
务全推给我。
“当然啦,孩子都是你弄回来的,你当然要管。”老婆理直气壮地说。
“我管,我保证管,可我一个人,力不从心。”我几乎在求她了。
“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我呢,是女人,女人有对付孩子的天分,我不用
学,主要是你。你给我记住,不能说脏话,不能跟孩子动手,你有这毛病。”
我点点头,老婆的话有道理。
老婆想了想:“我还要在家还要联系老妈和林纳,万一找到他们之中的一个,
就好办了。”
“老妈在峨眉山,你得先把舅舅说服。”我觉得让老婆去对付舅舅是个好主
意,舅舅能骂外甥,总不能骂外甥媳妇吧。凭我老婆胡搅蛮缠的劲头,舅舅真不
一定是她的对手。
老婆点头道:“好,现在就行动,你去接孩子,外带买书。现在就去!”
老婆慨然指着房门,我老老实实地站起来,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
夺取胜利!
由于担心小区附近的小书店货品不齐全,我特地跑到王府井新华书店。我的
天哪,整整一层楼,全是关于少儿教育的图书,一进门我就眼花了。我这人脑子
灵便,当下就找到书店的一位女售货员,希望她帮忙推荐几本。女售货员已经三
十多了,上来就问孩子的岁数。我说一个是五岁的男孩,一个是八岁半的女孩。
售货员惊奇地望着我:“咱北京人不能生二胎呀,你超生了吧?”我赶紧告诉她,
其中一个孩子是我侄子,大姐这才打消了戒备。
大姐带着在我书店里转了半个小时,先后推荐了《少儿心理学》、《宝宝学
前教育》、《我的孩子刚上学》等等十几本,最后我笑着道:“大姐,够了,再
多我也看不了了。”
三点半,我从王府井打车去幼儿园。半路上我心里又不塌实了,豆豆这孩子
并不闹心,但爱说话,昨天晚上豆豆唠叨来唠叨去,最后硬是把老婆唠叨睡了,
必须要有所防范。于是我半路下车,在超市里又买了一袋香肠。
到了幼儿园,我再次参与家长们荒诞而滑稽的迎接仪式。豆豆跑出来时,我
沉着脸道:“今天打手机了没有?”豆豆胆怯地回脸看看阿舅,然后坚决地摇了
摇头。我大是欣慰,摸着豆豆的脑袋道:“还算听话,三大爷很高兴。”
由于小魔女五点钟才放学呢,我只好拉着豆豆去街心公园休息。路上,豆豆
拉着我问:“三大爷,是爸爸大还是祖宗大?”
我哈哈笑道:“当然是祖宗大了,祖宗是爸爸的爷爷。”豆豆歪着脑袋,似
乎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笑着问:“豆豆,为什么要问祖宗的事啊?”
“阿舅今天叫我小祖宗来着。”豆豆道。
“你呢?”我兴奋地问。
“我没敢答应。”豆豆怯生生地说。
我心中一喜,阿舅要是叫豆豆祖宗,那我就是阿舅的祖爷爷啦。但又一琢磨,
不对,豆豆保证是犯错误了,立刻板起面孔道:“你今天干什么了?阿舅为什么
叫你小祖宗?”
豆豆有点害怕了,他摇着我的手道:“三大爷,你别生气。”
“三大爷不生气,但豆豆必须告诉我。”我依然面无表情。
“三大爷说谎,三大爷就是生气了,爸爸生气的时候就是你这样。”豆豆不
自觉地退了几步。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和方智这么象?我是作家,他是个小职员,我们
俩怎么能一样呢?于是假装微笑道:“三大爷没生气,三大爷逗你玩儿呢,说,
今天你到底干什么了?”
“我拿阿舅的手机来着,想打电话。阿舅抢回去了,还叫我小祖宗。”豆豆
明显是在告状。
我下意识地回头,向幼儿园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他没敢打你吧,他要是
打了你,三大爷跟他没完儿。”说着,我怒火攻心,浑身痒痒。于是拉起豆豆道
:“走,咱们这回去,让他说清楚,不就是动了动他的破手机吗?”
豆豆使劲想摆脱我的手,最后干脆吊在我胳膊上,玩命往下坠。“三大爷,
咱不去,三大爷,咱不去。”
我一听这话更急了:“阿舅是不是吓唬你了,他敢?”
“三大爷,上回那个阿舅已经让爸爸打跑了,小朋友都说我爸爸是流氓,你
就别去了。阿舅真没说什么,就叫我祖宗来着。”说到最后豆豆都快哭了。
这回我是真有点惊着了,天哪!我和方智真是亲兄弟呀,要不是豆豆拦着,
没准我真会跑到幼儿园去,把阿舅揍上一顿。真那样就成新闻了,明天老婆他们
的报纸就能把这事登出来,题目我都想好了:《第二次动手》,副标题是《职员
弟弟打跑前任阿舅,作家哥哥昨日重蹈覆辙》。
此刻豆豆指着远处一家饭馆道:“三大爷,三大爷,你看那家饭馆叫什么呀?
小什么羊啊?”
我知道豆豆是有意分散我的注意力,只得道:“小肥羊。”
“是小肥羊啊!”豆豆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但马上就恢复了本性:“那为
什么不叫大肥羊呢?”
“小肥羊好吃,小肥羊肉嫩。”
“那为什么小肥羊肉嫩呢?”
“因为它小,因为小的东西就嫩。”我马上觉得不对,石头子也挺小的,却
不见得嫩。
豆豆果然指着地面上的一块小石头道:“小石头也小,嫩吗?”
我二话没说,从怀里掏出一根香肠,狠狠塞进豆豆嘴里。豆豆被噎着了,一
翻白眼,差点把香肠吐出来。我赶紧用手按住香肠,不屈不挠地往豆豆嘴里塞,
直到豆豆开始咀嚼,我才撒手。
不久,我把小魔女也接上了。李爱嘉在学校门里站着,望着我上了车才回去,
估计她这两天对小魔女已经另眼看待了。
到了家,老婆说有几个朋友,明天上午过来。我问了问,原来是周胖子、张
东和婷梅,据说都想当我的老师。再之后,老婆说严明找她有事,让我和两个孩
子吃饭,她走了。
吃过饭,我带着豆豆和小魔女玩儿电脑游戏,没想到豆豆和小魔女的游戏水
平都挺高,战况很激烈。我们一口气玩儿到十一点,老婆都回来了,我才放他们
去睡觉。
“你今天回来得太晚了。”我钻进被窝就开始埋怨老婆,此时她正对着镜子
发呆呢。
老婆忽然转过头来:“我问你,办护照是不是应该用身份证?”
“应该用。”我没办过护照,但常识应该是这样的。
“前几天师迁嚷嚷着要给严明办护照,要带她一起去美国,可这几天没消息
了。严明的身份证一直在自己手里,师迁是不是不愿意带严明走了?”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今天累了,而且也不愿意谈师迁的事。我心里暗
自庆幸,昨天碰上师迁时,老婆不在场。如果她在场,她会把所有能拿得动的物
件都当成扑刀的,她要为严明打抱不平。
老婆见我没兴趣,独自坐了一会儿,也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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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远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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