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节 求援
生活就是一个噩梦接着另一个噩梦,一个早晨接着另一个早晨,周而复始,
无边无涯。夜里我梦见自己一口气吞食了好几颗太阳,差点把肠胃烧坏了。而早
晨,当太阳再次爬上窗户时,我便做出一个阴险的决定,耍赖!
七点钟,老婆开始向我耳朵里吹气,而我就像睡死过去一样,连眼皮都不带
眨的。后来老婆果然有些担心了,轻声喊道:“喂,老公啊!该送小魔女上学啦,
你醒醒啊。”我懒散地翻了个身,哼哼着道:“我头疼,好象有点儿感冒了。你
送她吧。”老婆顿时惶恐起来:“我从来没送过孩子上学,小魔女要是胡闹怎么
办?”我打了个哈欠道:“她胡闹你就打110 ,小魔女就怕警察。”老婆难过地
说:“街上的人都会看我的,多丢人啊。”我“哎呦”了一声:“看就看吧,你
也不是幼女,怕什么?另外,你再帮个忙,把豆豆到送幼儿园去,豆豆的老师是
个男的,男老师叫阿舅。”老婆急了,厉声叫道:“我不去,我还要上班呢。”
我怕她打我,用枕头捂着脑袋:“头疼,头疼头疼!”老婆翻身下床,没好气地
嘟囔着:“你要是头疼你就在家呆着吧,我去送小魔女。豆豆干脆别去幼儿园了。”
说完,老婆披上睡衣,去卫生间了。
她开门走出,我清楚地听到小魔女在客厅里清脆地喊道:“干妈,早上好。”
老婆沉默了一会儿,无可无不可地说:“叫我阿姨就行了。你洗完了吗?”
“洗完了,干妈!”小魔女向来是倔强的。
我缩在被窝里暗笑,心道:再叫你几声干妈,你就连北都找不到了。
老婆果然没再说什么,不久后卫生间里传出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估计
老婆在洗脸。再之后传来小魔女沉重的跑步声:“干妈,咱们去吃麦当劳吧?我
请你吃。”
我差点笑出声来,小魔女是腰里揣副牌,逮谁跟谁来呀。不出意外的话,老
婆这顿早餐算是请定了。外面果然传来老婆兴奋的声音:“那太好了,我就爱吃
麦当劳。你想吃麦香鸡还是麦香鱼呀?我告诉你,鸡肉卷最好吃了,还外送一碗
稀饭呢。”小魔女道:“我最爱吃巨无霸,我能吃两个巨无霸呢。可昨天干爹只
让我吃了两个麦香鸡,我没吃饱。”老婆颇有些气愤地说:“你干爹懂什么?他
就知道水煮鱼,咱不带他去。走,阿姨请你吃巨无霸,吃两个。”小魔女也叫道
:“真是太好了,吃巨无霸也送玩具。”然后便是两个女人唧唧喳喳的讨论声。
这回我是再也睡不下去了,把脑袋探出卧室,喊道:“行啦,你别把宝宝撑
坏喽。我起来,我送她学校吧。”
没想道,老婆急急忙忙地跑进卧室,铁青着面孔道:“少跟我玩儿这套,我
送宝宝去学校,你送豆豆吧。”说完,老婆一手拎起手提包一手拉着小魔女,兴
高采烈地跑了。
我愣愣地坐在床上,半晌没反应过来。仅仅两个巨无霸,居然让两个相互视
对方为仇人的女人走到了一起,世界和平来得也太容易啦。看来联合国代表和各
国的外交部长都应该让女人来做,大家吃吃喝喝的、唧唧喳喳的、玩玩乐乐的就
把问题解决了,什么地球环境、种族纠纷、地区战争啊,吃喝一挥间!
大约五分钟后,我把豆豆弄起来了,自己则去卫生间刷牙。老婆来电话了,
我抓起卫生间里的分机,问她有什么事。老婆叮嘱我,上午要和周胖子他们见面,
虚心取经,不要和人家争吵。我说:我知道了。她又说,下午物业公司找的保姆
要来家里面试,我说:我知道了。老婆怒道:“你知道什么呀?你就知道装病。
我告诉你,必须检查保姆的三证,身份证、暂住证和就业证。最好还要有国教委
发的职业证书,这样他们就可以对孩子进行正规的教育,当然,要是有烹饪证书
就更好了。记住没有?”我告诉她:我全记住了,老婆却死活让我重复一遍。我
烦透了,在电话里嚷嚷道:“吃你的巨无霸去吧。”
这回我的头真开始疼了,老婆简直就是个话痨,哪儿那么多话呀?休息了一
会儿,我第二次抓起牙刷,可恶的是电话又响了。我愤恨地抓起话筒:“你还有
完没完?巨无霸都堵不上你的嘴,你还想吃什么呀?”
电话里竟出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我不是你老婆,我是严明。”
“啊——严明啊!”我干笑两声,心里却琢磨着,师迁这家伙不会是夜不归
宿了吧,李爱嘉说得没错,他就是人面兽心。不过要是真到了那种地步,问题可
就严重了。“严明,我老婆已经上班了,有事你打她手机。”
“我找你。”严明道。
我脑子立刻转了八圈,几乎将严明、师迁夫妇与我们的交往放电影似的全过
了一遍,严明从来没与我单独交谈过,看来师迁的奸情是败露无疑了。我的心骤
然间揪了起来,赶紧推脱道:“那什么我没见师迁,昨天晚上我们也不在一起。”
“你紧张什么,师迁上班刚走。”严明冷冷地说。
“那——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问你,你知道师迁要出国的事吗?”
我不禁冷笑了一声,心道:周围的人只要取得了一点成功都想让我先知道?
难道他们成功就是为了让我看的?我不就是出了几本破书吗?便略带嘲讽地说:
“知道,地球人都知道,师教授要给美国人当老师了,多荣幸啊!”
严明本人是中学老师,自然能察觉出我这个次等生的不满,赶紧解释道: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问问你,他出国到底什么时候走?”
“严明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怎么能知道你老公出国的确切日期呢?其
实我和师迁的关系吗?你也知道,那是因为你和我老婆是朋友,我们才交往的。
那天晚上在酒吧是偶然碰上的,事先我不知道他也在,要不我根本就……”说到
这儿,我觉得自己的话太重了,这等于是说我讨厌师迁,讨厌你严明的老公。要
知道他也在酒吧,我就不去了。于是不得不假装亲热地说:“两口子是不是又拌
嘴啦?你晚上把我老婆叫去,一顿火箭炮,连航母都能打沉到海底去,何况一个
小小的师迁。”
严明没受丝毫影响,自言自语地说:“我以为你们俩的关系一直不错呢。”
“是不错,男人之间交流的大多是事业上的事,感情上的事很少说。”说完
这句我又后悔了,这等于告诉人家,师迁还有别的事呢。
还好,严明并未抓住我的小辫子,依然自言自语道:“奇怪呀,前几天他一
直在说出国的事,这几天怎么突然就不提了?真是怪!”
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偏巧豆豆在客房里大叫起来:“三大爷,三大爷,
我撒尿,我撒尿。”我象死刑犯拿到了特赦令一样,马上向电话里喊道:“严明,
真对不起啊,师迁出国的事你还是问他们单位吧。我侄子要撒尿,咱们回头再说。”
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然后美滋滋在屋子里转悠,兴奋异常,或者说是异常兴
奋。我方路家就是个智慧的大熔炉啊,别管多么蠢笨的人,只要在我家住上几天
立刻就变聪明了。豆豆才住了三天,就知道给他三大爷解围了,这孩子将来保证
有大出息。此时豆豆又喊起来:“三大爷,我撒尿。”我怒道:“真的吗?”豆
豆又喊起来:“真的。”我意识到,豆豆是给自己解围呢,不禁有点失望。但侄
子的事不能不管,只得怒冲冲地向客房跑去。
豆豆光着小腿,扎开小胳膊在小床上笔直笔直地站着。我指着卫生间嚷道:
“你自己不会去卫生间吗?你都五岁了,怎么撒尿还叫大人啊!”
豆豆看了看脚下,难堪地说:“已经尿了!”
“什么?”我怒不可遏地掀开被子,一块地图果然出现在褥子上,我仔细看
了看,发现那地图的轮廓和阿拉斯加差不多。“你怎么尿啦,为什么不等三大爷
过来?为什么不去卫生间?”我伸出熊掌般的大手,在豆豆头顶上转悠了好几圈,
最终没落下去。
豆豆缩着脖子道:“早就尿啦。”
“你早就尿啦?”我撩起床单一看,尿迹果然渗到褥子里面去了。“你这个
小东西,睡觉怎么还能撒尿呢?”
豆豆撅着嘴,委屈地说:“姐姐醒了就喝水。”
“她喝水你就撒尿啊?”我不明白,小魔女喝水与豆豆尿炕之间有什么联系,
她喝水你就尿炕,她要是打嗝呢,你就应该呕吐啦。
豆豆竟使劲点头:“啊!她一喝水我就尿了。”
“那尿的时候为什么不叫三大爷呀?”
“尿的时候挺暖和的。”豆豆似乎对撒尿的幸福时光很是憧憬。
“现在想起三大爷啦啦?”我叉着腰,无可奈何。
“现在冷了。”豆豆道。
“妈的,以后我跟你爸爸算帐。”我向后挥手。“去,刷牙去,快去。”
豆豆溜进卫生间,我望着褥子、床单上的尿迹,犯难了。要知道,我已经有
三十来年没尿过炕了,老婆以前怎么样咱不知道,但至少认识我以来,她也没尿
过炕。所以我对尿炕的事,实在是太陌生了,一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
我将床单揭下来,扔进洗衣机,然后把褥子掉转了一个方向,尿迹被压在枕头下
面,看不见了。十分钟后,我和豆豆同时洗漱完毕,我点着他的鼻子道:“豆豆,
三大爷跟你说,在家不能尿炕,三大爷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没时间洗床单,换
褥子。听见没有?”
豆豆点点头,老实巴交地说:“知道了,在家不能尿炕。”
我本来还想再数落他几句,可一想起拘留所里苦熬岁月的方智,顿时心软了。
“行啦,准备东西,三大爷送你去幼儿园。”
豆豆受气包似的收拾东西。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看了半本教育孩子的书,
全忘了,只有一句话还有些印象:培养孩子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是教育孩子树立
远大理想的开始。于是我琢磨着应该培养培养豆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多培养几
次他就不会干尿炕这种低级趣味的事了。等豆豆收拾完毕,我带着他出去坐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们爷俩,于是我试探着问:“豆豆,将来想干什么呀?”
豆豆忽然眉飞色舞起来:“我爸爸说,我将来要挣钱,挣大钱。”
我知道豆豆是方总,方总自然是要挣大钱的,好在挣大钱也不是丢人的事,
关键是挣了钱要干什么。于是又问:“豆豆挣了大钱,干什么用呀?”
豆豆张开小手,发誓似的说:“我要买汽车。”
我琢磨着买汽车也算说得过去,便问:“豆豆想开宝马还是奔驰啊?”
豆豆茫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拿不准:“我要买大汽车,象公共汽车那
么大的。把我爸爸,我妈妈,奶奶、三大爷、三大妈全装进去。”
我可不愿意被他装到公共汽车里去,二话没说,掏出根香肠就塞了过去。没
想到,豆豆早有准备,竟张着嘴等着呢,香肠正好塞下一半,然后豆豆竟大口大
口地吃了起来。
我领着豆豆在路上欢蹦乱跳地走着,很多人投来艳羡的目光,我已经习惯了,
如今我觉得自己就是送儿子去幼儿园呢。刚才豆豆大嚼香肠的时候,我猛然间想
到了二十几年前的方智,好象方智四五岁的时候也特别爱吃香肠,而我只能看着
他吃,馋得什么似的。现在我把香肠当成炸弹,对付他儿子,估计也是报应。对
了,方智小时候也喜欢汽车,天天揪着几个哥哥去路上数汽车,要是能过一辆上
海小轿车,简直比过年都高兴。现在倒好他开车把人家撞死了,天天过年。龙生
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啊!现在豆豆也一心想买汽车,难道遗传基因就
这么明显吗?几分钟后,我终于顺利地将豆豆送到幼儿园,总算能松口气了。这
几个早晨都跟打仗似的,累得骨头缝里都疼。
路上,我分别给周胖子、张东和婷梅打了电话。约大家在天坛双环亭里见面,
美其名曰是感受一下新鲜空气,实际上是不想让他们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
由于我家就在天坛南门附近,天坛就成了我的后花园。为了进出方便,我托
人办了一张北京市公园优惠游览年票,一年50块钱,全北京十大公园随便进。这
种年票是专门给老年人办的,实际上就是一项福利。前两年我刚“退休”的时候,
就开始用年票了,当时还真有点尴尬。也是,每天我都要混在一群老头、老太太
里进出公园,看起来的确有点不伦不类。后来公园的看门人实在看不去了,有一
次我进天坛时,他抓着我的票死活不撒手。从各个角度对比着我和照片上家伙,
最后不得不得出结论,真是同一个人。看门人恶狠狠地问:“你有65吗?”本来
我是有点不好意思,但这小子的神态极其讨厌,颇有股狗仗人势的感觉。于是我
拍着胸脯道:“怎么啦?园林局局长是我外甥,怎么啦?”看门人一听这话,立
刻缩了。本来吗,天坛是什么?是老祖宗留给全体中国人的共同遗产,是靠政府
从大家手里征来的税款养活的。它不是某届政府的,更不是某个人的,是中国人
都能进,一年花五十块我都觉得亏。想通了这一点,每次走到天坛门口,我都趾
高气扬,牛X 烘烘。
可能是‘我爱我家’的缘故,我对天坛是情有独钟,我们全家都认为天坛是
世界上最优雅的公园,最幽静的公园,最优美的公园。我从不在天坛里随地吐痰,
从不在天坛里乱扔烟头和杂物。碰上有人践踏草坪,我便会大声呵斥,人家还以
为我是管理人员呢。遇上有人在树林里追赶松鼠,我就会爷爷、奶奶地把那家伙
骂个狗血喷头。在我的心灵深处,天坛就是我的初恋情人,而我的初恋也的确是
在这里完成的。
一般人说起天坛来,想到的无非是三大主体建筑,那是美伦美奂的杰作,是
奇迹。而公园西侧的百花园同样是巧夺天工的,这里树林幽深,草坪翠绿,林子
的层次感极强。从祈年殿向西,走几百米就到百草园了。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圈
儿古老的侧柏,他们包围着树林,象老爷爷在看护孙子。园中树木的品种非常多,
大多奇形怪状、千姿百态,高大的芙蓉树、枫树、杨树占据了上层空间,位于低
端的桦皮松则如摆在地面的巨大馒头,挺拔的海棠树则如一群群精力茂盛的小伙
子,油绿油绿的树叶肥厚得如小孩的手掌。最漂亮的景致在地面上,那里铺展着
成片的半野生的芍药、牡丹和月季,春天里从来都是姹紫嫣红的。百花园的最深
处就是双环亭,据说那造型别致的亭子曾经是中南海里的建筑,是乾隆为母亲祝
寿时修建的。1975年才复制到天坛来。
如今正是深秋,落叶缤纷,黄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暗绿色的树叶在身边
飞舞着,在地面堆积着,一时间也分不出到底有多少种颜色。走在厚厚的枯树叶
上,脚下发出“嚓嚓”的爆裂声。
天气很冷,微微有些风,我不得不把整条脖子缩到领子里。天坛里的游人不
多,偶尔经过几个也不过是些溜早的老人。去双环亭要经过一片核桃林,林间是
一条柏油路。现在核桃树的叶子已经快掉光了,枝杈间能看到一些稀疏的黑球球,
那就是核桃。
我独自走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肺管渐渐扩张开来,连脑子都清醒多了。
忽然一个黑球球“啪嗒”一声落在面前的地面上,我欣喜地拣起来,是核桃。天
上掉核桃,估计明年的运气不错。于是我把核桃捏成两瓣,扣出其中一瓣的核桃
仁吃起来。核桃的品种不错,但由于挂在树上的时间太长,果肉已经有点干了。
此时我突然产生一股不祥的感觉,马上四下寻找,天哪!一只灰喜鹊正站在不远
处的树枝上,盯着我手里的核桃运气呢。我明白了,这核桃保证是喜鹊弄下来的,
本以为给自己准备了一顿美餐,没想到落在我嘴里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
剩下的半个核桃放在地上,但喜鹊依然横眉冷对,没办法,我只好把没嚼完的核
桃又吐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路边,然后一声不响地走了。
走出几步,我听见了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于是扭脸偷看。灰喜鹊已经飞下
来了,它先是把半个核桃叼到树上,然后将我吐在路边的碎核桃一点点地啄食了。
我叹息一声,在这一刻,脑子里涌现出一句古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慢悠悠地走到双环亭外,惊奇地发现张东正在亭边的小树林里转悠呢。我
大是奇怪,这家伙在干什么?于是我偷偷躲到一棵大树后面,仔细观察。张东正
在抓鸟呢!鸟当然比张东聪明,他刚一走近,一大群麻雀被张东惊吓起来,扑啦
啦地穿云而去,张东满脸失望地摇晃着脑袋。我厉声骂道:“你这家伙,你吃饱
了撑的?”张东听出我的声音,脸红扑扑的,象个没长好的茄子。
张东比我大两岁,是改革开放后最先富起来的一群,据说他二十岁的时候,
手里就攥着五十万港币没地方花了。后来他经历了几起几落,但一直捍卫着自己
的大款地位,始终没倒,绝对是人中精灵。如今张东旗下已经有五家公司了,替
他挣钱的人足有好几百口子。我是怎么也没想到,家大业大的张大老板居然会这
么闲在,九点钟就跑到天坛里抓鸟玩儿,难道他没事干啦?
我从树后走出来,张开双手,学着徐大光的样子大声嚷嚷道:“张大老板,
您早啊!怎么连麻雀都抓不着啊?”
张东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好在周围没人。然后他瞪眼道:“你嚷嚷什么?你
不知道现在的人都穷疯啦,都想杀富济贫呢!”
我不满道:“麻雀惹你啦,你抓它干什么?”
“玩儿!”张东道。
我狞笑一声:“象你这样的,就该杀了你便宜穷人。”
张东腆了腆胸脯:“绝对不该杀,我要是死了,当然,我死了地球照样转。
但影响不一样啊,我的生命关系着祖国的未来,民族的希望……”
“吁——吁——”我吆喝牲口似的叫了一声。徐大光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
进去了,你张东也快了。
“你现在是文化人啦,要拿出点文化人的样子来。”张东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我问你,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呀?没事还抓鸟玩儿?”我不相信张东是专门
等我的,不会是憋着什么坏事吧。
张东靠在双环亭的柱子上,异常疲惫地晃着脑袋:“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我就在天坛里溜达呢。刚才我看见两只松鼠打架,还看见了一只啄木鸟呢,啄木
鸟肚子上的毛是红的。”
“不对呀?你张大老板不去公司挣钱,跑天坛里干什么来啦?”我觉得奇怪,
真是太奇怪啦!这地方太悠闲,绝不是商人来的。
“我天天来,都好几个月了。”张东道。
这一来我的好奇心更重了:“你破产啦?”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张东四下看了几眼,好象是怕别人听见,然后小
声道:“头几个月,我让公司那帮兄弟们给开除了。”
“你让你的手下给开除啦?”我先是仰头看了看天,一点儿云都没有。然后
又看了看地,地面挺牢稳啊!真是不可思议,老板让自己的员工给开除了?
张东苦笑着道:“是,我是让他们开除了,他们让我回家养老,他们给我挣
钱。我的权利是每个月去查回帐。”之后张东将自己的悲惨遭遇简单说了说。其
实张东以前是个很合格的老板,机警、果断,爱护手下,商业眼光极其敏锐。但
这几年随着张老板逐渐材大气粗,脾气也见长了,谁都不放在眼里,对客户最为
恶劣。他认准了店大就应该欺客,对客户是越来越不买帐了,后来几乎把客人都
当成了敌人,每天都有客户被张东骂跑喽。最近事态越发严重了,公司的几十名
业务骨干和中层干部给张东上了一封联名信,希望张大老板交出公司的管理权,
不要干涉公司的日常业务,否则就集体辞职。面对逼宫似的的政变,张东采取了
明智措施,退休了。反正公司是他的,公司挣的钱也是他的,让他们折腾去吧。
最后张东无奈地说:“所以我天天来天坛,咱没事干呀,总不能天天在家里数钱
吧?”
我挑起大指:“行,还算有魄力。打下江山然后退隐江湖,算条汉子。”
张东再次苦笑:“这是让人家逼的,我总不能把自己的江山毁了吧?”
“把自己的江山毁掉的人多了,所以你还算是明白人。”
张东挥了挥手:“行啦,我的事就到这儿吧。你,说说,找我什么事?想借
钱就说话,十万块钱以内不用打欠条。”
“一边去,谁找你借钱?”我心道,我就是真没钱了也不能向你借呀,那样
你更以为世界人民都是你的手下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是向你求援的。”
张东“哼”了一声:“找我的都是向我求援的,说吧,谁让咱有钱呢?”
“你要再敢说借钱这两字,我就把你的手机号码写得到处都是。”
张东琢磨了一会儿,傻乎乎地问:“为什么要写我的手机号码?”
“手机号码上加两个醒目的大字,办证!然后城管队就得找你,逼着你跑大
街上去,把号码全得擦喽,让你丢人现眼。你放心,我保证干得出来。”说完,
我哈哈大笑。
张东却没笑,反而恭恭敬敬地给我作了个揖:“那我还真得谢谢你。”
这回轮到我不明白了,难道把他毁成这样这小子还会谢我?于是加着小心问
:“为什么呀?”
“幸亏是写办证,你要是写根治性病我就更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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