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节 女人之间
假如这个世界上有90% 的人可以安安稳稳地睡觉,那这个世界基本上就是太
平的。我睡了,但睡得极不舒服,差不多属于半昏迷状态,脑子里就象熬了一锅
稠粥,而且是一锅腊八粥。由于五谷混淆,杂粮众多,梦里连高粱、谷子都分不
清楚了。我先是梦到搬家了,自己背着大包、小包满大街地瞎转,整个一逃难的。
后来我又梦见北京护城河里的水全干枯了,河床上全是翻着白肚的死鱼,我提着
几只塑料袋,兴高采烈地与大家一起哄抢着,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再之后,
我在梦里听见豆豆逢人便说他爸爸是混蛋,他三大爷也是混蛋,他们家大人全是
混蛋。梦到这儿,我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真想把豆豆揪,噼里啪啦地揍一顿。
怪得很,豆豆竟然就站在面前,一时间,我弄不清豆豆骂我是做梦还是确有其事。
我虚张声势地揪住豆豆问:“豆豆,你怎么能骂三大爷是混蛋呢?”豆豆吧
嗒着小眼睛,委屈地说:“我没骂三大爷是混蛋呀,没有。”我松开他的肩膀,
不大相信地说:“那你跑进来干嘛?”豆豆指着外面道:“有人敲门,我想问问
三大爷,开不开门。”我侧耳倾听,果然有人敲我家的门,响动很是温柔。
我跑出去开门,小魔女和李爱嘉居然双双站在门口,我吃惊地向她们身后看
了几眼,老婆呢?李爱嘉领着小魔女进屋,责怪地问:“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电话?我跑进书房里找手机,不过睡了一个来小时,却有四个未接电话,三
个是李爱嘉的,一个老婆的。原来我把手机放在振动档了,再加上睡得难受,根
本没听见。
我拉住小魔女,问道:“你干妈呢?”
小魔女还没说什么,李爱嘉就道:“没人来接她,我只好把宝宝送回来了。”
小魔女棱棱着眼睛道:“我没让你送,是你自己愿意送的。”我尴尬地向李爱嘉
赔笑,数落着小魔女道:“宝宝,老师是关心你。”这个小魔女,真是不给面子。
李爱嘉早摸清楚小魔女的脾气了,根本没心思搭理她。关切地拉着我道:
“你刚才干什么呢?”
“我睡着了。”我回手拍着小魔女的肩膀:“宝宝,写作业去。”
小魔女瞟了李爱嘉一眼,仰着鼻孔:“今天的作业都写完了。”
“那就复习功课,看看老师明天要讲什么。”我道。
小魔女依然不领情:“我都学会了,还要他们干什么使啊?”
我望着李爱嘉不敢出声,如今的老师真不好干。
李爱嘉却应付自如地安慰我:“现在的孩子都这样,横着呢。”
“好吧,那你在这儿呆着,不许动。”我扔下小魔女,跑进书房里打电话,
李爱嘉也跟着进来了。奇怪呀!我给老婆打手机,人家说她不在服务区。我给他
们单位打电话,报社的人说:你老婆两点就走了,不知去向。我脑子里立刻闪现
出方智和徐大光失踪的情景,顿时紧张起来。
李爱嘉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我心事太重,不愿意说话,手上却没闲着,先后又给岳父家和大姨子家打了
电话,然而他们也不清楚老婆的下落。我想到了严明,但严明家却根本没人接电
话,师迁的手机也关机了。
我老婆也失踪了?这个荒唐而可怕的念头,闪电一样击中了我,半截身子都
被烧黑了。天哪!我老婆也失踪啦?
李爱嘉继续问:“怎么啦?”
我不敢把自己的推测变成现实语言,这种前景太可怕了,我老婆失踪啦?她
心理出问题啦?我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婆居然也有心理问题?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不对,搞不好是碰上歹徒了。前几天我们家楼下就发生过抢劫事件,有个女人的
头被歹徒用凿子凿了个窟窿,我老婆不会是遭遇不幸了吧?
李爱嘉看出些不好的端倪,揣摩道:“找不着你夫人啦?”
我点点头。
李爱嘉温柔地说:“别着急,慢慢想想。”
“想什么呀?”我问。
李爱嘉也不知道该让我想什么,此时我看见小魔女推着豆豆来到门口,并在
豆豆胳膊上掐了一把,豆豆叫道:“三大爷,我饿啦,我要吃饭。”
我看了眼挂钟,已经七点多了,孩子饥肠辘辘也属正常。可我现在是心急如
焚,哪儿来的闲心给他们做饭呢?李爱嘉挽起袖子:“你去你找夫人吧,我给他
们做饭。”
“算了,去外面随便吃点。”我道。
小魔女又推了豆豆一下,豆豆叫道:“我要吃三大爷做的饭。”
我使劲照头发扯了一把,揪下来好几根。“三大爷有事。”
“别急别急。”李爱嘉抓起围裙,麻利地钻进厨房:“我来吧。”
小魔女狠狠瞪了我一眼:“干爹,你为什么不做饭?”
“跟大人说话得说您!”我低声怒吼。在这一刻我几乎将对老婆的担心变成
了对小魔女的愤怒,手掌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狠狠拍在墙上。。
豆豆鸟似的,脚不沾地的飞回客房。小魔女却岿然不动:“你为什么不做?”
我有心揍她,但心思全在老婆身上,胸口上似乎压着巨大的石头,透不过气
来。我喘着粗气道:“李老师愿意做,咱们就吃。”
小魔女又斜了李爱嘉一眼:“我干妈说了,你们男人就是懒,等我干妈回来
我就告诉她。”
李爱嘉笑道:“对,告诉她,老师帮你们做饭。”
小魔女不怀好意地撇了撇嘴,气呼呼地回房间了。
李爱嘉宽容地笑道:“你夫人对她的影响很大呀。”
我一声不吭地回了书房,继续打电话,但老婆就如石头沉入大海,跟当初方
智、徐大光失踪时是一模一样。半小时过去了,我的努力全成了鼻涕泡。这时我
忽然担心起来,小魔女和李爱嘉的相互憎恨不会化为行动吧?我躲在门口,侧耳
听了听,小魔女和豆豆在客房,李爱嘉还在厨房里,我不敢贸然出去,担心说出
些不该说的话来,万一让小魔女听见,她保证会告诉老婆的。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三十多岁的男人意味着在男女游戏中可以掌握一些主动
了。李爱嘉心里到底在琢磨什么,我不敢妄自猜测,但绝不会是纯洁的友谊,对
这一点我是心知肚明的。有时我琢磨着,中国古代实行三妻四妾制度是有道理的,
至少它符合达尔文的进化论。凡是社会性的野生动物,无论是狮子、狼、猴子、
猩猩,还是其他什么玩意儿,都是一头雄性支配着一群雌性,而另一些雄性只能
打光棍,干看着。这说明那头雄性动物的基因优秀,在竞争中获得了胜利,所谓
优胜劣汰,无非如此。人类社会其实也差不多,混得狗屁不是的男人,能娶上个
媳妇就算烧高香了,可一旦他混出些模样来,女人们纷纷投怀送抱也是理所当然。
在这里,我没有一点贬低女性的意思,事实就这样,讲什么大道理都是苍白的。
无论你信仰什么主义,人类的基本属性不可能改变,这就是人的动物属性,动物
属性的根基就是崇拜优秀。所以我说,咱们祖宗弄个三妻四妾绝对正常,至少说
明他养得起。
再说李爱嘉这事吧,我知道小魔女为什么讨厌她,小魔女的眼神里已经表露
得非常清楚了。她认为李爱嘉要勾引她干爹,她要为干妈打抱不平,她要保住干
爹对自己可怜的关注,自然就要把李爱嘉当成仇人。男人争夺的是世界,女人争
夺的是情感,这种情感远远超过了简单的爱情。争夺情感就是女人之间的关系,
无论是八十岁最还是八岁。
老婆依旧没有音信,我甚至动了报警的念头。最后我咬定牙关,如果到了十
一点老婆依然找不到的话,只有打110 了。此时李爱嘉的饭做好了,我心事沉重,
低头猛吃,豆豆也跟着吃。饭桌上只有小魔女,眼睛卫生球似的不住地在李爱嘉
脸上擦着,李爱嘉似乎没看见,一个劲地招呼豆豆吃饭。豆豆倒是来而不拒,白
白吃掉了不少好菜。
吃过饭,已经八点半了。我猿猴似的挥舞着胳膊:“豆豆,宝宝,回房间写
作业,我送李老师回家。”
豆豆茫然地点头,小魔女却道:“那我干妈要是回来了怎么办?”
李爱嘉忙说:“没关系的,我自己回去。”
“没事,我送你几步,你干妈要是回来,让她给我打电话。”我安慰李爱嘉,
眼睛却不敢与小魔女对视,但又不得不安抚她几句:“宝宝,我就是顺路去找干
妈的,你的任务是保护豆豆,明白吗?我跟你说,现在坏人太多了,宝宝要负起
责任来,听见没有?”
小魔女一本正经地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凭什么?”我叫道。
“未成年人保护法上说,不能将未成年的孩子单独留在家里,否则就是犯法。”
小魔女的话就如几个铅球,狠狠地砸过来,地面、墙面和我的脑袋立刻被砸出来
几个大坑。
我瞪着李爱嘉道:“你们还教这个呢?”
李爱嘉气得眼泪差点喷出来,嘴里嘟囔着:“他们就这几句记得清楚。”
我只得举手投降,央求着说:“好,就二十分钟。干爹听你的,成不成?”
小魔女这才表示首肯,我拉着李爱嘉下楼。在电梯里我沉痛地说:“完了,
我觉得我这辈子再也写不出东西来了。”
李爱嘉关心地凑过来:“为什么?”
“这俩孩子彻底把我的生活给毁了,现在连我老婆都不知去向了,估计她是
烦了。”我靠在墙上,真想摆脱地心引力,一下子出溜下去,飘飘荡荡,无牵无
挂,想飞到哪儿就飞到哪儿。
“你不烦吗?”李爱嘉的声音越来越温柔,一股股的口气吹过来,香的。
“我也烦,可一个是我侄子,一个是我干女儿,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干脆
就出溜下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拼命地抓扯自己的头发。真是烦,简直
烦透了,小魔女讨厌,豆豆讨厌,老婆无缘无故地失踪了,也挺讨厌的。其实你
李爱嘉就更讨厌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李爱嘉拉着我的胳膊:“你起来,这么坐着像什么样子?”
此时我的屁股下面一忽悠,原来电梯已经到底层了。我攀着李爱嘉的手刚要
站起来,电梯门开了,老婆和严明站在外面。
老婆和严明手拉手站在电梯外面,样子很是亲热。
电梯里的情况是,我半蹲在地上,李爱嘉亲昵地拉着我的胳膊,那样子明明
是干了坏事的我,正在事主面前诚心忏悔呢。有人吸了毒,脑子空白了;有人喝
了酒,脑子也空白了;李爱嘉仅仅拉着我的胳膊,我的脑子顷刻间就落到鸳鸯火
锅里去了,已经熟了,而且还是五香麻辣的。
老婆傻瓜似的地看着我,然后又看看李爱嘉,最后眼光竟停留在严明脸上。
让人惊奇的是,老婆只是眼珠子在晃悠,连脖子都不带动的。
我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强撑着道:“你跑哪儿去啦,我找了你一晚上。”
老婆似笑非笑地说:“是吗?”
“当然啦。”我这才发现,胳膊还挂在李爱嘉手里呢,赶紧甩开。我们俩来
到电梯外,向老婆炸出一脸笑容:“这位是李爱嘉,豆豆的班主任,啊不对,小
魔女的班主任,也是我的小学同学。”
老婆脸上还是那股不阴不阳的表情:“是吗?”
我意识到事态比想象得更严重,生死存亡之际是不进则退呀。于是硬着心肠,
玩儿起了恶人先告状的游戏。“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啊?一走就多半天,知道家里
有多担心吗?我特地给咱爸咱妈(岳父、岳母)打过电话,可你连个人影都没有。
咱家现在有两孩子呢,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老婆狞笑着道:“我打过电话了,你不接,我不知道你当时干什么呢?”
“我——”真不争气,在关键时刻我竟然看了李爱嘉一眼,似乎是心里有鬼。
而李爱嘉却抱着胳膊,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说,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干什么呢?”老婆步步紧逼。
见我遇难,李爱嘉微笑着说:“他睡觉来着。”
“对,我睡觉来着。”我叫道。
“他睡觉来着?”严明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睡觉,你怎么知道?”老婆也跟着笑起来。
我从来没见过老婆呈现过如此阴险的笑容,从没听到过这么深刻的笑声,黄
鼠狼给鸡拜年也就是这个动静。
“你是在美国睡吧?”严明嘴里跟我说话,眼睛却直直地盯住李爱嘉。
李爱嘉预感到不好,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向我身后躲。老婆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我马上郑重叫道:“不许胡思乱想,组织虽然没有放走一个坏人,却也冤枉了不
少好人。”这是我们俩交朋友时常说的一句话,老婆担心我将来会有外遇,我说,
外遇都是女人逼的,很多情况下男人没这心思。可女人瞎猜疑,猜来猜去就真有
外遇了。
老婆的身体终于扭动了一下,苦笑道:“没错,是我逼的,那我给你生一个
还不成,生一个孩子你就塌实了,对不对?”
我照自己的小手指头上咬了一下,生孩子与李爱嘉有关系吗?我小声道:
“你吃错药啦?再过一百年我也不想要孩子。”
“你真是铁嘴钢牙!”老婆挥手就打了过来。
我一直防备她搞突然袭击,骤然间就蹲下了。这巴掌是一点没糟践,正好打
在李爱嘉头上,李爱嘉“啊”的一声惨叫,接着严明竟母狼一般扑了出来,死死
扭住李爱嘉的腰,口中叫道:“该死的女人,该死的女人,我弄死你,弄死你!”
我认识严明也快十年了,从未见过严明此等狂暴。她抱住李爱嘉,玩了命地左右
甩着,似乎要把李爱嘉甩散了架,那架势就如鹗鱼在撕扯猎物。更难得一见的是,
严明的口水满天飞,全甩在我腮帮子上了。我暗叫一声:不好。马上冲上去,用
身体将两个女人分开。“你疯啦!”我指着严明嚷嚷。严明狼一样弓着身子,似
乎随时还会扑上来。老婆一把拉住严明,忍着眼泪道:“严明,咱们走,别理他
们。”说着,他拽着严明进了电梯,严明在她手里马上老实得像个小孩。电梯门
关闭时,老婆向我投以轻蔑地一瞥。我刚要说什么,老婆已然不见了。
李爱嘉目光散乱,满面惊恐:“你老婆身边那女人是什么人?”
我满怀歉意地说:“是她朋友。”
“不会是黑社会的吧?”
“不是,他老公就是师迁。”我苦笑道。
李爱嘉略微整理一下衣服,摇着头道:“师迁人面兽心,他老婆是衣冠禽兽。”
说着,李爱嘉抬腿便走。
我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不得不跟了出去。来到小区外,李爱嘉忽然停住了,
背冲着我道:“你真不怕你老婆吗?”
“我本来就不怕她。”我说的是真话。我认识老婆已经十年了,经常吵架,
虽然我承认错误的次数多一些,但那我是让着她,谁让她是女的呢。
李爱嘉长出了口气:“你知道张爱嘉吗?我特别羡慕她。”说完,李爱嘉接
着往前走。
我知道知道张爱嘉是台湾的女演员,却不大清楚她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由于没有告别的理由,我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爱嘉后面。
北京的夜空从来都是红色的,而且是那种脏了吧唧的猩红色,半颗星星也看
不见。走在夜空下,你甚至搞不清,天上那沦淡红色的光圈是月亮还是其他什么
玩意。我们走着,象一对相识不久的情侣,一前一后,若即若离。我不敢盯着李
爱嘉的背影使劲看,眼睛毫无目的四下张望着。忽然我看见空中有几个光点,在
云层里迅速移动着,他们或而交叉着行进,或而排成纵队,或而又排列成规则的
三角形。我大惊失色,指着天空,痛苦地叫道:“飞碟,外星人来啦!”在这一
刻,我突然有了一股解脱感。外星人赶紧来吧,赶紧把地球毁了吧。地球毁灭了,
我的灾难也就跟着毁灭了。什么小魔女呀、豆豆呀、老婆呀,咱们一块儿玩完,
再不用操心了。
李爱嘉也看见光点了,她先是一惊,然后大笑着道:“你看清楚喽,那是探
照灯。”
“是吗?”我顿时就失望起来。果然在云层比较薄的地方,可以看到光点拖
着几条光柱,光柱连接着地面,不停地晃动着。“吃饱了撑的。”我恶狠狠地骂。
“是大商场在搞促销呢。”李爱嘉道。
“大晚上的,这不是起哄吗?”我依然满腔愤怒。
李爱嘉忽然掉转过身体,双臂一伸,将我端端正正地摆在街上。“你脑子里
是不是都是这种怪里怪气的想法?”
我先是摇头,然后不得不笑着承认了。李爱嘉猜得没错,我一直盼着飞碟把
我接走,哪怕是当外星人的实验品呢,只要能让我在外太空转一圈儿就行。我一
直盼着飞碟主人和美国开战,把大老美狠狠揍一顿,然后成立一个银河联邦。我
一直盼着能和外星女人有回艳遇,那样的话我这辈子就真没白活了。
李爱嘉欣赏着我的尴尬,象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你就是个大男孩。”
我有股要哭的感觉,这女人的确有点儿魔力,看着她,我竟然想起小时候吃
奶的情景,真是新鲜了!此刻,手机救命般地响了起来,是家里打来的。李爱嘉
转过身去,表示她并不介意。我接通电话,电话里是小魔女的声音:“干爹,已
经半个小时了,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我道:“你干妈不是回去了吗?”小魔
女说:“干妈是干妈,干爹是干爹。”我只得说:“干爹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李爱嘉已经换了副面孔:“你听着,小魔女青春痘的事,千万不
要当儿戏。”
我说:“我明白。”
李爱嘉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回头看看我家的大楼,23层的大楼如夜空的一道阴影,如今那阴影里正酝
酿着一场暴风骤雨,外星人怎么还不来救我呀?我再次向天空张望,亮点依然相
互纠缠着,真象飞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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